可开着开着，江湛发现了不对。这是回沈迟家的路。
像是有什么把他的心撕开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灌进去，又痛又冷。
沈迟这过的叫什么生日？白天被迫跟人打架受伤，紧接着被辞退，大晚上一个人去墓园跟自己逝世十五年的爹说话，还有半小时生日就过去了，他自己送了自己一束花。
江湛按了按太阳穴，头有些疼。他踩下油门跟上沈迟的车。
果然，沈迟拐到他家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沈迟在这里面是有固定车位的，外来车辆只能停在另一边，所幸离沈迟也不远。
沈迟降下车窗点了支烟，这感觉让他有些恍惚，像极了江湛提离婚的那个晚上。他侧过脸，看了看副驾驶放着的花，心情好了些。
停车场里有带着回音的脚步走过来，逐渐，靠近。沈迟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掐灭，随手丢在车内的垃圾袋里。
偏着脑袋靠在车窗框上，问江湛：“跟了我多久？”
“……”江湛沉默，他不敢说从墓园开始。他下意识觉得沈迟不乐意让人看到那样的自己。
“真有闲情逸致。”沈迟扣子原本扣在最上面，端端正正的，有些憋闷，他随手解了两颗。
等着江湛，不过是想少些没必要的纠缠。
“有何贵干？”沈迟低头，又抽出一支烟，“啪”地点燃，却也没抽，夹在指间，手腕撑着头，是一种很慵懒的姿态。
今天沈迟很累，没力气和江湛针锋相对，所以很希望他说完屁话之后赶紧滚蛋。
“你还有伤，少抽点烟。”江湛看着他，心里有些凉。
他恢复了一些记忆，当然也记起一部分，那四年里的沈迟。
印象中沈迟从未对他这么冷淡过，反而离婚之后他在沈迟这里频频碰壁。
江湛不愿意去想这是因为什么。
沈迟没说话，抬眼凉薄地瞅着他，把烟叼在唇齿间，摆明了不听江湛的。
“有话赶紧说，说完滚蛋。”沈迟抽着烟，于朦胧烟雾中对他说。
“今天是你生日……”
沈迟捞过一边的手机，按亮，把上面的时间怼到江湛面前。
00：15
沈迟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我让人给你送了蛋糕，”江湛解释，“上午几个会，开完了根本没有时间去陪你过生日，下午出了趟差，晚上才回来。”
“你可能得看看眼科。”沈迟声凉如水，他抽烟抽得很快，烟头丢进垃圾袋，从车里钻出来——他不太愿意老那么抬着头仰望江湛，虽然他确实仰望过一段时间。
沈迟站直在他面前，只比江湛略矮几公分，却不会看起来没气势。
“你不陪着许修然，想来‘陪’我过生日？”沈迟嗤笑，“眼这么瞎？把我当许修然了？”
他绕过车子，从副驾驶把花抱出来。
真的是很大一束，黑色鎏金的包装纸，里面还放着星星灯，火红欲滴的红玫瑰，与沈迟的白衬衫和白到几乎反光的肤色极搭，有种视觉冲击的美。
江湛有时候在想，这个人之前明明是练长跑的，虽然平时不在队里，但偶尔也会参加训练。他们队里各个都是被阳光晒出的健康偏黑的肤色，怎么沈迟会那么白。
不再跑步了就显得更加白。
江湛看着抱着花的沈迟有些转不开眼睛。
以前他是怎么瞎的？放着沈迟不要，去追早和他分手了的前任。
江湛靠近几步：“我和许修然已经分手了，你可以相信我，分得很彻底。”
沈迟抱着花歪过头：“我知道了，你上次已经说过了。所以呢？”
“所以，”江湛上前握住了沈迟的手腕，一字一顿，“我、们、和、好。”
“不可能。”沈迟无语地摇摇头，“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怀里拥着一大束玫瑰，脸色被映得不再那么冷白，乌黑的眸紧紧盯着江湛：“你要是不明白，我就再说一次，你送的蛋糕，被我送给前台小姑娘了。”
江湛脸色一变：“那……”
“里面有张卡片，”沈迟接着说，“我没看，丢了。我对你说出的屁话，或者生日祝福都没兴趣，对你整个人也没兴趣。这次听明白了吗?”
江湛双拳紧握，额角有青筋暴出，他咬着牙：“你到底要倔强到什么时候？”
沈迟不解地眨眨眼。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说的那么清楚了，这人还以为他是在逞强？
他有些无语，转身就走。
对牛弹什么琴？
江湛重重呼了口气，从后面再次抓住沈迟的手腕：“看在你生日份上，我不和你闹。”
“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湛掏出那个丝绒盒子，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很快，他竟然有些莫名地紧张。
他把盒子打开，沈迟随便一瞥，突然顿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江湛见状内心偷偷呼了口气，看来沈迟也没那么不容易被打动。只要他接受了自己的礼物，还愁他不会回自己身边吗？
“虽然晚了一些，但我还是要祝你……”
沈迟惊讶的神情只维持了两秒，就恢复了冷然：“谢谢江总美意，我无福消受，您自个儿留着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江湛，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
江湛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真觉得这袖扣好看，和沈迟很配。没想到沈迟居然那么不知好歹。
他正想要追上去，强行把东西塞给沈迟时，手机却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无人的地下停车场显得格外突兀。
“许修然，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打电话过来。”江湛在沈迟这里吃了瘪，怒意有些压制不住。
“别，别挂电话，”那头传出许修然软糯的声音，“我现在在江家老宅，伯母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他的语气听起来急得快哭了。
那边还伴随着他母亲诶呦诶呦呻吟的声音。
“我马上回去。”江湛听得头更疼了，烦躁地挂断电话。
临走时他握紧了那个小盒子，扭头瞪视着电梯的方向。
沈迟，我会让你乖乖回到我身边的。
……
沈迟抱着花回到家，把花放在茶几中央，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把药吃了。
想起来好些天没浇花了。他拿了喷壶，装满了水，心不在焉地浇花。
沈迟这套房子不大，算是单身公寓。只有一卧一厅，他那个餐厅还是装修时候隔出来的，因为他不太喜欢在茶几吃饭。
有时候他会有这种奇怪的仪式感。
房子不大，阳台自然也不大，种了半个阳台的玫瑰花，都是些普通品种。红玫瑰，白玫瑰和黄玫瑰。现在不在玫瑰花花期，叶子喷上水后绿得过分，可惜入冬就会落了。
茶几上那一大束，说是玫瑰，其实都是切花月季。不过本来就不在玫瑰花期，没什么好不满的。更何况月季和玫瑰两者，英文名称都是“rose”。
沈迟自己种了玫瑰，不太在意花店里的品种。只是过生日给自己找点浪漫罢了。
他看着占了半个阳台的花架，觉得一开始不该买在高层，应该买一楼带院子的。
那样他就可以种一院子的玫瑰，不用谁送，自己就有。
不过他虽然没所谓上流社会人士有钱，隔三差五买束花送给自己还是花得起钱的。
把喷壶搁置在一边的架子上，沈迟在阳台的摇椅上坐下。窗户打开，夜风吹进来，从他领口处拂过他的锁骨。
想起江湛说要送给他的礼物，盒子里那对袖扣，觉得命运有些好笑。那是他今年年初，翻了不少关于设计的书籍，学了点画图的基本方法，用了一多个月时间反复修改，琢磨，画出的稿。
他之前没接触过设计这方面，读起相关书籍就有些晦涩难懂，可以说真的是费了不少心思。
原本算着时间，找私人订制做出来，他再自己包装一下，刚好可以赶上江湛三月尾的生日。
沈迟亲自请了几天假和设计师一起选了块上好的不太常见的清透白玉，那玉叫什么名他不太记得了，总之不少人抢，那设计师也说这个料极好。
沈迟花了大价钱整块买下来，说了除去做袖扣的一小部分，其余就送给设计师了。毕竟耽搁人家许多时间陪着选料。
袖扣是将那白玉刻成玫瑰欲放之时，温润低调，灯光下荧光流转很美。底下的部分也是和设计师商量了蛮久才敲定用纯银。虽然银容易氧化，但袖扣不接触皮肤，加上仔细保养仍会亮洁如初。尤其是，确实是很配那块玉。
有人说送袖扣暗语是表白，沈迟让设计师在底面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刻了江湛的英文名“Zachary”。
这个名字也被译为“上帝心仪的人”，完全可以作为品牌标，所以最终沈迟没有带走它时也不会因为刻了名字而影响销售。
江湛自己集团下就有个同名的男装品牌。
商定刻字的时候，沈迟还很有情调地在这个英文名后面加了片樱花花瓣的图案。
江湛的生日在三月末，那个时候樱花盛放。樱花的花语是幸福、希望和爱情。
真的是于细节处见用心。
东西做得很好是真的，沈迟花的心思熬的夜是真的，可惜江湛不爱他也是真的。
江湛生日之前说要出差一周，沈迟跟他说准备了礼物。结果江湛只是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不用了，我不一定能赶回来，别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