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从小很听话,很少有这么顶撞母亲的时候。
江母显然没想过江湛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当即一口气哽住。
许修然更是脸色惨白。虽然他一直吊着江湛,但是江湛对他的感情他是有信心的。却没想到只是出了场车祸,四年间给了他无数虚荣感的男人转头就是一句“停止犯贱”。
“不早了,您休息吧,”江湛已经开了门,冷然道,“许修然,凌晨还在别人家叨扰,不太合规矩吧?”
许修然的心又是一沉。
江湛喊了管家来,让把许修然送回去。说完没什么留恋地就甩上门走了。
“小湛,小湛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江母捂着胸口,表情极其难看。
许修然赶紧过去给她顺气:“伯母,不是的,肯定是沈迟跟阿湛说了什么……您快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
他说完,眼角垂着,声音哽咽:“那我先回去吧,伯母,阿湛说得对,已经凌晨了……”
他生得不错,皮肤白,五官比沈迟的显得柔和许多,明明二十六岁了,垂下眼就是副乖孩子模样,这一委屈起来,眼下的泪痣更衬得他楚楚可怜。
江母制止了走过来的管家,摇摇头:“好孩子,不用想那么多,在这里住下就行,这里就是你的家。”
许修然含泪点了点头,唇角却不经意地勾了下,转瞬又如幻觉般恢复了刚才的弧度。
……
江湛回了和沈迟结婚的那栋房,前几天许修然在这里客房住过,留下的东西江湛早让人收拾收拾送过去了。
他又掏出那个精致小盒看了看,心里的情绪莫名,总觉得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
感觉上就不太一样。
要说适合沈迟,倒不如说更适合他自己。
既然没送出去,他就把东西放在置物架上。沈迟总有一天会回到这个房子里,到时候再送一次就好了。
脑子里记忆翻飞,江湛睡不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
翌日一早。
沈迟头天晚上没吃安眠药,那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累,没怎么费功夫就睡着了。
但是醒得也早,起来时天才亮,楼下不远处的广场上早有人在舞剑、练太极了。
沈迟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热也不热,倒杯子里直接喝。喝到一半额角痒了下,他抬手去碰,才想起那里还有伤。
昨天随便贴了块纱布也没再处理伤口。
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慢慢把纱布扯下来的才发现被捂得有点发炎。血丝慢慢渗出来,边缘是黄白色的东西。
沈迟看得恶心,迅速随便处理了下,找了个大创口贴盖上。
眼不见心不烦。
家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间或还掺了几句脏话,沈迟在客厅里听了下,是女的。
“姓沈的,给我滚出来!”
“……不要脸……呸……”
“……犯贱……”
“姐你别说了……”
“他敢做还怕我说……”
断断续续听不太清,原本不想理会,奈何一大清早的,邻居还得睡觉,放任敲门的人扰民,也算他不对。
沈迟猛地开了门,正用力捶门的江向凡没反应过来,差点一拳头怼到沈迟脸上,被沈迟轻轻松松捏住了手腕。
“大早晨发什么疯?”他冷静扫了眼江向凡身后的江洛宁和江才兮。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江洛宁上次被沈迟甩了一巴掌,这回有些瑟缩地不敢上前。
她上次是以为沈迟每天装得像个人似的,肯定是那种不打女人的人,才敢动的手。没想到当时沈迟二话没说就还手了,他也没收着劲儿,打得江洛宁腮帮子疼了好几天。
做了什么?不就是昨天揍了个听说和江家有关系的男的?
难道那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人是江洛宁情人?
沈迟这么一想,喝的那半杯牛奶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我妈住院了,”江向凡冷冷道,“因为你,你说怎么办吧。”
“你妈住院因为我?”沈迟怀疑江向凡脑子有病,“是我把她揍进去的,还是我给她下了什么药?”
“你不是给她下.药,是给阿湛!”江向凡有些气愤,“要不是你跟阿湛拉扯不清,我妈能被气住院吗?!”
你们江家人可真不讲道理。
沈迟无语,后退半步把门一关——
“哎你这个人!你以为你心虚就行了吗?赶紧去医院跟我妈道歉!”
“还有然然,然然哭了一晚上了,也不知道眼睛会不会受影响!”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只敢说话也不敢拦沈迟关门的动作。
身后一直没吱声的江才兮手机一震,她低头看了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跟她两个姐说了几句话,又拍了拍门板:“小迟,开下门好吗?我是江湛的三姐。”
沈迟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他和江湛婚姻存续期间,江才兮是江家唯一对他有所照顾的人,他欠着人家人情,才不太好拒绝江才兮。
江才兮也是利用了这一点,见沈迟重新开门,抱歉道:“我知道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也很抱歉占用你的时间,但是……能不能辛苦你去一趟医院,不用说什么,呆一会儿就走也行。”
门外只有江才兮一个人,应该是她把那两个神经病劝走了。
沈迟乌黑的眸子看着江才兮抱歉的神色,顿了两秒:“江湛和你说要见我。”
他没有用问句,是知道自己猜准了。
江才兮一般不会要求他什么,也不怎么掺和江家的破事儿,只是江湛是她亲弟弟,想要的她总会无可奈何地帮一把。
“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
江才兮清楚江湛是个什么样的混蛋,她不喜欢勉强别人,尤其是沈迟。沈迟为江湛做得够多了。
“没事。”沈迟淡淡应了声,拿过钥匙反手关了门,“我去吧。”
江才兮对他再好也是江家的人,能不欠人情还是不欠的好。
医院里。
江母躺在病床上,半阖着眼睛吸着氧。沈迟只路过的时候从大敞的病房门瞥了一眼。
许修然坐在床尾,低着头削苹果,看起来像个好儿媳妇。沈迟都在心里替江家认可了一下许修然。
不错。他在心里评价。很好,很适合江家。
江湛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抽烟,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风衣。
见沈迟过来,他掐灭烟头,往这走了几步迎了下。
“你……”江湛哽住,他当然知道江母突然进医院这事儿和沈迟半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不知为什么,昨夜才见过,今早又想见了。
这才有些冲动地让江才兮带沈迟过来。
他没打算沈迟真的来。
江湛毕竟是自己在商界打下一片江山的人,怎么可能脑子不够用,只微微一转就知道沈迟根本不是来见他的。
见他是顺便,主要是还人情。
“没睡好?”江湛看着沈迟眼下微微的乌青问。
“和你没关系,”沈迟说,“有事快讲。”
“她是被我气进医院的。”江湛低声说。
“猜到了。”沈迟没怎么感到意外。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江湛心里乱糟糟的,一夜未眠,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胡话。
“不想。”沈迟不想听废话,“无非就是你当着她的面拒绝了许修然。”
许修然四年前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他知性、理智,教养也很好,对比之下江湛不喜欢现在的许修然也很正常。
但是和他沈迟没什么关系。
“我是想和你和好。”江湛看着他说,语气里总有些命令的成分。
“江湛,别幼稚,”沈迟看着墙上贴着吸烟处的指示牌,靠在墙上点了支烟,“许修然到底是你惦记四年的白月光,你因为发现他不如以前好了,就把他踹开,转过头来要和我在一起……”
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刚好不用吵架。沈迟摇了摇头,讽刺道,“江总,你的深情太短了,短到不够看。”
“我不是因为他和以前不一样……”江湛下意识解释道,“我记忆恢复了不少,才发现和他没什么感情。反正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你喜欢的十年难道是假的吗?!”
江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沈迟回来,明明即使不要许修然,他想要什么样的也都能找得到。
为什么非得是沈迟?
可能是他对沈迟有些愧疚吧,江湛心想,沈迟回来他就能补偿了。
十年。
太刺耳了。
这个词怎么能从江湛这狗东西嘴里这么轻松地说出来?
沈迟冷冷一笑,手抖了下,烟头不小心轻轻在掌心擦过,瞬间起了一个水泡,他却对此毫无反应。挥开了江湛上赶着抓着他手腕要查看的手。
“是,江湛,我是喜欢过你,但是我从来没纠缠过你。你要是真想起来什么,就该记得,我喜欢你那么久,从来没有要求过要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沈迟把烟头掐灭丢到垃圾桶里,掌心的水泡微微发烫,“结婚是你强迫的,婚姻内我尊重你,一切以你和家庭为先,你全都视而不见,当然你有可能是真的瞎了没看见。”
他本来不屑和江湛说这些,可是江湛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他那十年。
江湛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