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你和许修然打得火热,我就想着和你离婚,你们在一起得了。但是你不同意,我每次都本着解决问题的想法,你呢?”
沈迟语气很静,静到江湛的心里开始泛起酸痛。
他没说话,等着沈迟说下去。
“在许修然那里受挫了,你就回来和我好几天。跟他感情好了,就家也不回。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现在来跟我说你对他没什么感情?”沈迟讽刺地笑了一下,“江湛你可真是个烂人。”
江湛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那四年做的蠢事是真,对许修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感情也是真。
可要怎么说沈迟才能信他?
“我自问没对不起你过,现在离婚了,你也自由了,你没有必要再纠缠我不是吗?”沈迟把有些发抖的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沉静的眸里映着江湛尴尬的脸色,“你以前和许修然那么好,现在就算失去点记忆也不难培养感情吧?哪怕你实在是不喜欢他了,不也有大把前赴后继的人想跟你在一起么?”
江湛突然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打断道:“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沈迟淡淡道,“我对你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没兴趣,我只想你别来纠缠我。放过我,让我过点安生日子行不行?我喜欢你十年,我能给的全给你了,江湛,我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
说到最后猛地有了些质问意味,沈迟表情语气都淡,但仍难免替自己感到悲哀。他抬起仍在发抖的右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靠在墙上等江湛表态。
江湛也发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以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抓住沈迟颤抖的手腕,拧眉道:“对不起,我承认过去都是我的错,但现在你得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沈迟甩开他的手,不自在地攥了攥拳头:“我没义务给你机会,也不稀罕你的弥补。你有那个心,不如对许修然好点儿。他是你一直惦念的白月光,我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许修然,许修然,为什么沈迟那么固执非得把他推到许修然身边?沈迟不应该很讨厌许修然吗?
“你就真舍得让我和许修然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舍得?你本来不就是他的么?”沈迟突然笑了下,像听到什么笑话。
“沈迟!”沈迟那抹笑刺痛了江湛的眼睛,他猛地上前一步把人逼到墙角,“你能不能不要再口是心非?十年的感情你说放就能放下?我不信!”
“你当然不信,”沈迟使劲把他推开,“你和许修然在一起一年多,分手了就又和他纠缠了四年,你这么痴情的人当然不会信。”
沈迟每一句都像一把冷刀子捅到江湛心里,他越是这么说,江湛越是不信他真的放下了。
“我的耐心很有限,沈迟,你不要一直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度!”
沈迟“哈?”了一声,什么时候江湛竟然对他有忍耐度了?还真是欠到一定程度了。
“我的耐心也很有限,”他冷冷地盯着江湛,“请你停止自以为是的犯贱,我说不爱,就是不爱了,别他妈拿着点马后炮的愧疚就想着‘弥补’我,我不想要,你也不配。”
他说完,不再理会江湛的表情,扫了眼拐角处后背贴在墙上偷听的许修然,转身大步离开。
那目光落在许修然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讽刺和炫耀,他捏紧了拳头,想起自己已经拿捏了沈迟的软肋,能够轻易将这个人击垮,勾起唇角冷笑了下。
沈迟,你就等着哭吧。
……
他说不爱了。
江湛仍然呆在吸烟处,心里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说不爱了。那个掏心掏肺爱了他十年的沈迟,现在一句“不爱了”就揭过了过往。
“阿湛,你还是去看看伯母吧,”许修然慢慢走到江湛面前,“伯母不会怪你的。”
江湛没应声,大步朝着病房走去。
吴韵已经摘下了氧气管,正一脸不悦的表情跟江向凡絮叨:“……说是来看我,结果人呢?啊?空着手来也就算了,连病房都没进……”
没等江向凡把话头接过去,江湛迈进了病房里:“妈。”
吴韵不理他,赌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小湛,快跟妈道个歉,啊,听话。”江向凡在一边劝道。
“再跟然然保证你会离那个姓沈的远一点。”江洛宁帮腔。
江湛冷静地站在病床边,垂眸便可看见吴韵一副等着他低头的模样。
低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和许修然和好,从此和沈迟再也扯不上关系,沈迟和谁在一起他都没权利干涉。
不行。
沈迟不能也不该和除他以外的人在一起。
沈迟的十年是他的,一辈子也得是他的。
“我没错,不认,”江湛理了理衣服,“既然还气着,那我就不在这里讨人嫌了,您好好休息。”
“小湛!”
“阿湛!”
许修然马上伸手想要拉住他,却只拉住了他的衣角,紧接着便被甩开。
……
沈迟来了趟医院,虽然惹了一肚子不愉快,但是好歹把江才兮的人情还了,以后他半点也不欠姓江的。
胃里泛起疼痛,他才想起自己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还是冰的。紧接着掉转车头,朝着市中心驶去。
他店后面一条街有间粥铺,味道不错,老板人也很好。从他盘下那间KTV至此,和粥店老板已经认识四年了。
只是老板家不住临阳,很少过来这边。
沈迟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他意外发现祈染正坐在吧台里面看书。
“祈老板?”沈迟走向吧台,“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欠着你一顿饭没请呢。”
祈染见进来的是他也有些讶异,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起身给沈迟倒了杯茶:“顾璟来临阳谈个项目,我就跟着过来了。来了有一周了吧,听说不少风言风语,想着你大概需要休息……”
他陪着沈迟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听说离了?”
“嗯。”沈迟喝着茶,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早该离了,你这段时间又瘦了不少啊,”祈染叹道,“
那个人配不上你的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江湛不配,偏偏他之前着了魔一样喜欢,还好醒了,也该醒了。
沈迟点点头,没答话。他胃里难受,有些犯恶心。
祈染亲自去厨房吩咐给沈迟煮粥,出来却看见人踉跄跑进洗手间里。
他担忧地跟了过去,只听见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
粥店的门被大力推开,风铃声急促。江湛没理会祈染,径自进了洗手间,找准沈迟在的隔间,拍了拍门:“沈迟?”
里面的干呕声停住,却没人答话。
“我知道你在里面,”江湛刚把车停稳就从粥店落地窗里看见沈迟的身影,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祈染靠在离他两米远的门边上,冷冷看着这一幕。
沈迟靠在隔板上脸色有些发白。这几天他一直断断续续地恶心干呕,手也不受控制地发抖。问了顾惜才知道,是他佐匹克隆吃了太久,猛地一停药出现了断药反应。
他是想着反正也不用赶点上班了,失点眠也无所谓,医生又说安眠药不能多吃,他就把佐匹克隆停掉了。
谁能想到因为药物半衰期短,刚断了药就出现了戒断反应。
真是自己折腾自己。
“沈迟!”江湛又拍了下门,“你到底怎么样了!”
里面毫无回应。
“江总还要再敲下去吗?”祈染冷然道,“没看出人不想理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湛猛地转过头。
祈染比他矮了有十公分,看着软糯可欺的样子,但丝毫没被他吓住,反而淡淡道:“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在尽我该尽的义务——把渣男从我的店里轰出去。”
厕所隔间里突然传出极轻的一声笑。
像是石子投入江湛的心湖里,慢慢泛起涟漪。
“漂亮哥哥别生气,”一只小手抓住了祈染的衣角摇了摇,“小叔是带我来吃饭的,不是故意来气沈哥哥的。”
祈染这才发现还有个小孩子跟着江湛进来。
“江湛是你的小叔?”祈染喜欢小孩子,便蹲下来跟他说话,“你几岁啦?”
“我叫贺辞星,今年五岁了,我爸爸叫贺秉琛,我爹地叫时玉,”贺辞星用软软的小奶音跟祈染说话,顺畅地像是在背台词,“江湛是……”
“贺辞星!”江湛放弃了让沈迟打开隔间门的念头,“说了多少次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好吧,”贺辞星糯糯地点了点头,换了一种说法,“那个大渣男,是我爸爸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叔。”
说完,他又很自豪地添了一句,“沈哥哥是我的好兄弟!”
“为什么呀?”祈染好笑地问道。
“因为我爸爸和爹地老吵架,一吵架顾不上我,然后我就跑到楼上小叔家找沈哥哥,”贺辞星认真道,“沈哥哥有时候不在家,我打电话他就会特地回来把我接走。沈哥哥做饭最好吃,可是小叔总是冷落他。我和沈哥哥都被忽略,都很可怜,动画片里说两个很可怜的人呆在一起叫‘难兄难弟’,所以沈哥哥就是我的好兄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