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无言地面对着沈迟家紧闭的门,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他才接起来。
“喂?”
那头传来悠悠扬扬的音乐声,韩周的声音混在那音乐声中不太清晰:“过来聚聚?他们给我接风,说是挺久没见你了。”
江湛又看了眼沈迟的家门,低声应道:“地址。”
他平时不太喜欢跟临阳这些富二代们一起聚,他忙,人家轻轻松松继承家业,他在拼死拼活地白手起家创业。平日里约他的局不少,但他都懒得去。不是同一种人,强行掺和没意思。
韩周也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地应下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说了个市区蛮有名的烤肉店名,就挂了电话。
那地方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不过对于这些富二代来说就是小意思了。
江湛把钥匙丢给泊车员,进门一眼就看到那伙子人——不是他眼神好,实在是那群人太闹腾了。
江湛本能地有些不适。
“诶,江哥来了。”他走过去,马上就有人狗腿地迎了上来。
江湛扫了一眼,这个人他认得,家里是暴发户,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做,就黏上了几个富二代。
正好富家公子哥也喜欢被人捧着,多个在外端茶倒水的人而已,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心情好的时候称兄道弟喝几杯,心情不好了就一脚踹开。
换做沈迟那个倔性子,家里就是穷到徒有四壁了,他也不可能冲谁低头。
江湛猛地反应过来,刚刚他是在想沈迟?
一行人赶紧给江湛让出了位置,韩周拿过酒瓶:“喝点儿?”
“喝点。”江湛不太搭理人,漠然坐下,气氛莫名有些变冷。
在座的都知道江湛就这种脾气,谁让人家比他们有钱呢?他们富二代花的都是家里的钱,有时惹得家里老子不高兴了,银行卡还得被冻结十天半个月的。江湛不一样,他顶着的是富二代的头衔,商业地位却是自己闯出来的。
韩周给他倒了酒,随意道:“没带修然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附和起来。
“是啊,还没来得及恭喜江哥等回了白月光。”
“许修然也回来了?啧,这可真是好事儿啊,真得叫出来一起聚聚。”
“不枉江哥等了他四年……”
……
江湛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头疼,喝了口酒,淡淡道:“没有,分了。”
“分了?”韩周惊讶道,“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
江湛面无表情地仰脸把整杯酒都灌下去,杯子在桌上一磕:“不合适。”
纠缠了四年,人回来了才觉得不合适?有人腹诽,但是也不会说出来,毕竟是人私事儿。
其中有眼色的赶紧招呼众人闹闹哄哄一起烤肉,驱散了空气中的尴尬。
江湛碰也不碰那烤肉,筷子都没挨到手上,全程只拿着杯子灌酒。韩周见他不对劲,把手虚虚蒙在那玻璃杯上:“这情况不对啊,怎么像受了情伤似的。”
他一拦,江湛也不固执地非要喝,人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冷淡地丢出今天下午第二枚炸弹:“我要和沈迟复婚。”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顿了几秒,韩周把捂着他杯口的手拿开,不可思议道:“上心了?”
“嗯,有点儿,”江湛拿过杯子,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在桌上磕着,“想起点以前的事情,愧疚。”
“真有意思,”韩周摇摇头,笑道,“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头回知道你也会愧疚。”
江湛自己也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我看不像愧疚,”韩周在他身侧沉声道,“最近听说你在他那儿碰了不少壁,我看你是为了面子,不甘心罢了。”
江湛不置可否,微微偏过头:“是什么都好,反正人我是要定了。”
“行,”韩周又往他手里的杯中倒了些酒,“那就祝你早日把他拿下。话说回来,我看沈迟那人,心里是有你,但看着不像能顺着你的样儿……”
何止是“不像”?简直就是太不顺着他了。给他东西也不要,说了和许修然断开,他也不理,最后干脆说什么就没打算过回头。
真是倔脾气。
“害,这还多大点事儿,”有人插嘴道,“心里有那就刺激刺激呗,搂个小情儿在他面前晃两圈,什么样的人能不吃醋?”
江湛摇摇头,没说话。之前许修然在,都没见沈迟露出哪怕一丁点儿吃醋的表情。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韩周低声:“我看差不多,修然毕竟是你喜欢过很久的,他争不过放弃了也很正常。你要是换个别的人,没准儿他还得问你要换人为什么不考虑他。”
“沈迟就不是吃这套的人。”江湛垂着眸看着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实在不行你就送他点儿礼物,约出去看个电影吃个饭什么的,他心里有你,回来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以前江湛是确信沈迟心里有自己的,但现在他不是很确定了。说不定沈迟真的能狠心到把十年的爱恋都抛之脑后呢?
见江湛没应答,韩周又“哎”了一声:“真是没办法了,你就捏他软肋把人逼回来呗。反正你就是为了跟他复婚嘛。”
沈迟的软肋……江湛将酒一饮而尽。
快散场的时候贺秉琛来了电话,声音里还是透着浓浓的疲惫:“阿湛,你在哪儿,我去接星星回来。”
江湛起身,身侧喝酒说话的声音都传入贺秉琛的耳朵里:“你在和别人喝酒?星星也带去了吗?他还小……”
贺秉琛急切的声音被江湛打断:“没,贺辞星在沈迟那里。”
“沈迟?你们不是……”贺秉琛又想起贺辞星本来就喜欢黏着沈迟,会在沈迟那里也不奇怪,他转过头看着在沙发上睡着的时玉,“你把沈迟家地址发我,我去接星星。”
“你来接我吧,我喝酒没法开车,”江湛不由自主地说,“我和你一起去沈迟那里。”
他拎起自己的外套起身,跟众人道了别,准备回车上等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见沈迟的机会,他就这么急切。
贺秉琛挂断了电话站在沙发边看着熟睡的时玉,时玉脸上还有之前摔东西被溅起的瓷片划出的痕迹。他俯下身,帮时玉掖好毯子,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才准备出门。
到达沈迟家时已近傍晚了。沈迟打开门,门外站着拎着两袋水果的贺秉琛和一身酒气的江湛。
沈迟微微皱了下眉,侧过身把人让进去:“星星睡了,你们先进来坐。”
要不是跟贺秉琛一起,沈迟是肯定不会让江湛进门的。
客厅里燃着一支安神香,沙发上倒扣着一本书,沈迟常戴的金丝眼镜放在茶几上,被旁边的一杯热茶氤氲起雾气。显然沈迟刚才正在沙发上看书。
“把他叫起来吧,也不好多打扰你。”贺秉琛有些抱歉地开口,“麻烦你了。”
“星星在我这里不算打扰,他要是喜欢,随时可以过来玩。”沈迟低着头倒了杯茶放在贺秉琛面前,没倒江湛的那一份。
江湛看得眼酸,掏出手机假模假样地开始浏览邮件。
他没想到沈迟甚至都不把他当做客人看待,简直就是把他当空气。
“星星来我这里又哭了一次,”沈迟的目光在江湛身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你们的私事儿按理说我不应该多嘴,但还是尽量别太忽略和影响孩子吧,他已经五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能被糊弄过去的年纪了。”
贺秉琛点了点头:“方便告诉我他在哪屋吗?我去看看他。”
“就在卧室,前面左手边。”沈迟没什么意见,带着贺秉琛过去打开了房间门。
他的卧室十分简洁,边上是白色的壁橱,床上用品都是灰色格子简约风格的,黑色木质床头柜,只有床右边的那一个上面摆着个白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仿真玫瑰。
江湛坐在沙发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几支花。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沈迟家里环顾一周,目光定格在玄关的鞋架上。
那里也摆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的玫瑰已经蔫儿了,然而还没有被换掉。
——是之前商场里那个女孩塞给他的。
江湛不知怎的,越看越觉得碍眼。他送的玫瑰袖扣沈迟不要,别人给他的一支破玫瑰他就连扔都不舍得扔?
他站起来,大步走向玄关,一把将花从花瓶里薅出来,还没来得及丢到垃圾桶里,就听见沈迟冰冷的声音:“你拿我的花做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这么个破花,几块钱的东西都舍不得扔?”
“是啊,除了你送的东西,别的我都很喜欢,很珍惜。”沈迟把花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插进花瓶里,不太明白江湛为什么总要问些傻批问题来自取其辱。
这朵花蔫了,但是观赏价值并没有减少,反而有种颓败的美感。沈迟觉得挺喜欢的,刚好也没买新的花,就没换。
换不换全凭他心情,江湛又是哪里来的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