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猜测以江湛的幼稚程度,有可能蛮不讲理地纠缠,却没想到江湛只是漠然地后退了一步:“抱歉。”
变脸比翻书还快。但是他没纠缠,也省了沈迟的许多事。
“沈哥哥。”贺辞星揉着眼睛被贺秉琛领着出来,软软地喊沈迟,“我要跟爸爸回去了。”
他走到沈迟身边的时候,突然伸手抱住了沈迟的大腿,又把小脸凑过去蹭了蹭:“爸爸说我以后还能来的,是真的吗?”
沈迟俯下身摸了摸贺辞星的头发,温和道:“是真的,你想来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和小叔分开了,就不会理我了。”
“怎么可能不理你呢。”沈迟笑了下,去厨房装了一袋烤好的蛋挞给贺辞星拿着。
临走时,贺秉琛非要把拎来的两袋水果留下,沈迟推辞不过,只能想着做了罐头、水果派什么的再送去给贺辞星。
江湛的目光在装着蛋挞的纸袋上停留了一秒,又不留痕迹地转开了。
沈迟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帮忙按了下行键,直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之后才回家。
电梯门在眼前慢慢关闭,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贺辞星拿着的纸袋里隐隐约约飘出香气,勾得江湛胃里泛起饿意。
他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杯酒,根本没顾上吃饭,原本没觉得饿,现在闻着蛋挞的香气才觉得饿得不行。
他瞟了一眼那个纸袋,不引人注意地咽了口唾沫。
他想是最近追着沈迟追得太紧,导致沈迟总跟他玩些欲擒故纵的把戏,现在他决定要冷一冷沈迟。
电梯持续下行,贺辞星突然拽了拽江湛的衣角:“小叔,你是不是想吃沈哥哥做的蛋挞?”
贺秉琛也跟着看了眼江湛,只见江湛浑不在意似的把头扭向一边:“没有,不稀罕。”
说完,喉结便滑动了一下。
电梯下行到地下停车场里,贺辞星率先爬上了后座的儿童座椅,从纸袋里捏出一只喷香的蛋挞递给副驾驶上的江湛:“小叔,你尝尝。”
江湛“勉为其难”地在贺辞星的“盛情邀请”下“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冷淡地评价道:“味道一般,不如店里做的好吃。”
贺辞星原本大睁着眼睛,身体前倾,期待地看着江湛,听了这话,有些不开心地缩回座椅里,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给你吃了,沈哥哥做的最好吃了!比外面店里的好吃很多很多很多倍。”
江湛没再说话,一只蛋挞被他三两口就解决了。那蛋挞烤得色泽金黄,入口香甜软糯,甜而不腻,味道火候都刚刚好。他平时是有些嗜甜的,只觉得这做得太对他胃口了。
吃完了仍是回味无穷。
贺秉琛自己家里的事情就够忙了,一般懒得管江湛的事情,此时还惦记着家里那个小祖宗睡醒了有没有饭吃,利落地打火掉头,将车子驶离了地下停车场。
江湛靠在椅背上,胃里的空虚感并没有完全得到满足,而且沈迟做的蛋挞实在太香了,吃一个根本就不过瘾。
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沈迟系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把烤盘放入烤箱的身影,人妻得不得了。沈迟那样冷清禁欲、身材高挑的帅哥,系着围裙的人妻模样与平时的反差,看起来不知道有多吸引人。
因为他喜欢甜食,沈迟曾经专门报班去学了制作糕点。每天的饭后甜点都不重样,看着赏心悦目,吃起来口齿留香。
江湛的心泛起熟悉的疼痛,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脱口而出:“贺辞星,再给我一个。”
贺辞星白了他一眼,又捏了一个递给他:“小叔,爸爸说男人就得敢做敢当,不能口是心非。”
江湛没闹明白敢作敢当和口是心非之间有什么关系,就没有理会贺辞星。
蛋挞醇香的味道混入他的鼻腔,他忍着不明原因的心痛,把这一个蛋挞也吞吃入腹才将将缓解了一点饥饿。
说起来,这是他车祸后第一次吃到沈迟认真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沾了小孩子的光。如果是面对他,沈迟估计都懒得动手去做,或者故意做出之前的那种黑暗料理。
贺秉琛家就在江湛家楼下,两人在电梯里告了别,刚出电梯,就见贺辞星垮着张小脸,对着正在慢慢闭合的电梯门,只张嘴不出声地说了句:“独守空房吧你,哼。”
贺秉琛哭笑不得地牵起贺辞星的小手:“你好像对你小叔有很大的意见?”
“没有!”贺辞星马上说,“沈哥哥和他分开了,太好了!我现在对他完全没有意见!反正沈哥哥自由了!”
说完,他又瘪了瘪嘴,扯着贺秉琛的袖子摇了摇:“爸爸,爹地会放你自由吗?”
贺秉琛被问住,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你希望爹地放爸爸自由吗?”
贺辞星摇摇头:“爹地和小叔是不一样的,爹地其实离不开爸爸,而且爸爸你根本就不舍得和他分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不希望你们分开,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们不要瞒着我。”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贺秉琛心疼地捏了捏他的小手:“爸爸会努力不和爹地分开,爹地他……其实也很爱星星的。”
贺辞星闻言点了点头:“我都知道。”
贺秉琛轻轻叹了口气。贺辞星从小就很乖,沈迟和江湛结婚那年他才一岁,说是沈迟帮着养大的也没什么毛病。江湛不喜欢小孩子,以前时玉跟他闹的时候,都是沈迟来把贺辞星抱走,后来贺辞星也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了依赖沈迟。
而现在……爱江湛爱得彻骨的沈迟都和江湛分开了。
他和时玉……是不是也是时候放过彼此了?
……
江湛没看到贺辞星那句话,回到家里有些烦躁地钻进厨房,想给自己弄点吃的。
他前几年拼死拼活闯下一片天地,没少跟人喝酒,胃早就被糟蹋坏了。
他想起沈迟没走的时候细心帮他养着,一日三餐,就算他不在家也要给他安排妥当——除了他人不在国内的时候。
仿佛经历了这样一次车祸和失忆之后,他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把他以前一直忽略的细节都放大了许多倍。
比如,他之前根本不记得,原来沈迟对他有这么好。直到失去了,他才发觉处处都不对味了。
除了沈迟,还能有谁这么细致地对他呢?
江湛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头疼地捏了下眉心。就算冰箱里有吃的,不是现成的他也不会做。
他扭头看向餐厅新换的餐桌,仿佛还有人把他喜欢的菜色布了满桌,站在边上喊他吃饭。
然而餐厅还是那个餐厅,餐桌却因被沈迟摔碎而换了新的……那个人也不在这里了。
江湛突然就觉得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返回客厅,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拿过手机翻了翻最近联系他的人。
然后在里面挑了个顺眼的,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会做饭吗?”
那边显然是没料到江湛会给自己发消息,惊得颤抖着手错按了通话键。
江湛没在意,顺手接通,靠在沙发上慵懒地“嗯?”了声。
“江……江哥,我我我会做饭,”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柔软,但听着还算顺耳,“我以前专门学过,江哥我……”
“行,就你吧。”江湛打断他,说了个地址,“买好菜来给我做饭。”
“啊?嗯,好、好的。”
专门学过……
江湛挂断电话,捏着手机在手里转圈,一下一下磕在沙发扶手上。
很快那个人就到了江湛家门前,一眼看见门边还站着个人。
凑近一看,原来是沈迟——江湛的前夫。
沈迟正抬手想按门铃就听见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正对上来人的眼眸。
“沈、沈先生?”对方拎着两大袋蔬果,额头渗着细汗,“你来找江哥吗?”
“嗯,”沈迟手上拿着个钱夹,“江湛落在我那里的,我顺路送过来。”
对方看了看那个钱夹,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叫林久,江哥让我来……”他想说他是来做饭的,又觉得很没气势,于是尴尬地闭了嘴,等着沈迟的嘲笑。
哪想沈迟笑了下:“那正好,你帮我还他吧。”
人走了他才发现江湛的钱夹落在他沙发上了,原本没打算亲自送过来,准备第二天联系陈助理来取的,结果想起来买东西刚好路过这里。
林久一脸懵圈地看着沈迟把那个高档的钱夹塞进他手里拎的购物袋里,心想这个人难道不是来抢江湛的吗?
他又回头瞅了一眼,沈迟脊背挺直,傲然如白杨,身高腿长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下边那一个。
他摇摇头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按照江湛给的密码打开了门。
江湛坐在沙发上,正把电脑放在腿上,神情严肃地浏览邮件,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没抬:“直接去厨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