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飞速过去,刚过了晌午沈迟想上厕所,但是不想喊江湛帮他举输液瓶,寻思反正不着急,等个十几分钟药水打完了再去也一样。
可是江湛好像吃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向沈迟:“你上厕所吗?”
沈迟想说不,但江湛已经走过来,摘下他的耳机,和手机一起放到了不碍事的地方,把输液瓶从钩子上取下来:“去吧。”
沈迟想可能他不想上厕所,江湛也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过来让他去。
“用不用我帮你扶着?”江湛看向沈迟输液明显不是很方便的右手说道。
“用你大爷,”沈迟冲他就是一脚,“你他妈能不能好好举着瓶子?都他妈回血了,你要是不行,我自己来。”
江湛下意识看向沈迟右手手背,果然回了一截血,他马上把瓶子举高了一些,不说话了。
沈迟横他一眼,单手操作解决了生理需要,两只手都不太方便洗,让他有些不舒服。
好在病房里备了免洗洗手液,沈迟将就把手心清洁了下。
江湛和沈迟一起回到病床,把输液瓶重新挂回钩子上,看着沈迟坐好了,一声不吭地回到沙发上坐着。
刚才沈迟踹他的那一脚,居然让他有了反应,幸好沈迟没看见。
病床上看到第三部 电影的沈迟冷哼一声,心里骂了句,欠的。
护士来拔了针,沈迟调整了下坐姿,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江湛敲电脑的声音。
林久敲门进来,有些抱歉:“我下班立刻就回去做饭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些。”
江湛头也没抬,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紧接着又一个身影闯了进来,推开林久,直奔江湛,狠狠一拳挥过去。
“你他妈发的什么疯?”江湛皱着眉躲过去,把所有文件堆在一起,电脑一关,站起身来。
聂云归一把揪住江湛的衣领:“你他m……”
“云归,住手,”沈迟喊他,“怎么了?”
聂云归一向听沈迟的话,沈迟说住手他就乖乖停了手,在江湛整理衣领的空挡,气愤道:“昨晚的事情,背后指使的人我查出来了,就是——”
他的胳膊一抬,江湛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果然聂云归狠狠道:“就是他!”
沈迟顺着聂云归的手指看向江湛,眼底的冷漠让人心惊。江湛一肚子辩驳的话,在这个眼神下灰飞烟灭。
既然他不被相信,那还解释得什么劲儿?
江少爷头回遇见这样的事情,尽管面上冷静如常,心里却多少有些憋屈。
几秒后,沈迟摇了摇头:“不是他。”
江湛讶然望过去,只见沈迟早已收回目光,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云归,不是他。”
“都什么时候了迟哥你还向着他?”聂云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个人渣,你还要相信他是吗?!”
江湛沉默着,显然也在等沈迟的话,心跳却在无法抑制地加速。
“迟哥你能不能别傻了啊!”聂云归眼眶簌然一红,嗓音有些颤抖,“我都找人问过了!就是江湛!他想要博你好感,在你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王子’的戏码!他就是想让你感激他,然后跟他复婚!”
江湛承认他确实有想让沈迟感激他的想法,但他后来又想清楚,沈迟不需要他救也能脱险,所以真的没什么好感谢他的。
而此刻他面对着聂云归的诬陷却一字不发,完全是想知道,沈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聂云归似乎有些崩溃,手指着江湛:“你看他都默认了!”
“云归,你冷静一点,”沈迟沉声道,“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做博不到我的好感,更别说感激了。只是你被他们迷惑了,他们故意的,你别上当了。”
江湛被他一句“博不到好感”打入冰窖之中,却听见聂云归哽咽道:“迟哥,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凭什么让你爱到这个程度?”
他跟沈迟认识将近四年,沈迟的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会更加心疼。
他看着沈迟因为陪江湛工作,第二天不得不使劲灌咖啡保持清醒;他见过沈迟下了班,又转到店里来,在一个没人的包厢里面翻设计类书籍,画图纸;他还见过沈迟长时间失眠,安眠药止痛药吃光好几盒……
而这些,姓江的那个王八蛋统统不知道。
就算到了现在,他派的人已经拿到了口供,沈迟还是要固执地相信江湛。
江湛他到底凭什么?
聂云归掉下一滴眼泪,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沈迟。
“云归,过来,”沈迟无奈,“哭什么?我说不是他,不代表我还爱他。”
江湛看着沈迟苍白冷漠的侧脸,心里又是一痛。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心痛,他不敢去想这是为什么,仿佛他想了,就会万劫不复。
沈迟叹了口气,他要怎么跟聂云归解释,江湛虽然是个趁人之危的狗比,但还不至于用那么明显下作没技术含量的手段来对他。
他只怕他说了,聂云归会更加不高兴。
“那个……”旁边一直没吱声儿的透明人林久突然软糯道,“不是江哥,江哥本来是没打算去的……”
“我母亲本来说过我不需要到场,后来又改口,这里面少不了常宝的主意,”沈迟声线沉沉,“常宝和江湛……有点矛盾,不可能找江湛合作来找我麻烦。”
常宝那孩子比较小心眼,之前在商场那次他心里肯定是要记仇的。
“应该是某些人故意嫁祸江湛,想从中赚得好处吧。”
对方应该是觉得,沈迟如果被得逞,一定会报复江湛,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合作者。
合作者么,很明显。而这么希望江湛倒霉的人,也只有一个——江昊。
江湛之前已经说过是江昊,说明江昊根本没有想过江湛会为了他不爱的“前夫”调查这件事情,于是提前跟其他人对了口供。
不管谁问,一律推到江湛身上。
而江湛的人突然出现,才逼得他们说了实话。
聂云归冷静下来,但是对江湛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说到底江昊也是姓江的,他迟哥已经被姓江的折腾这么久,凭什么他们兄弟俩的事情要把沈迟再拉进来?
沈迟又劝了几句,让聂云归回去了。
“今天晚上我离开一两个小时,”江湛倒了杯水给沈迟,“你一个人有没有问题?我找人来陪你?”
“用不着。”沈迟拉过被子侧躺下,“困,你别吵。”
江湛又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他原本以为沈迟会问他晚上去哪里。结果沈迟完全不感兴趣。
晚上。
“江总,他已经到了。”陈启从病房外进来,低声道。
“让他等着,”江湛对着沈迟皱起眉,“你再吃点。”
“饱了。”沈迟无动于衷地拿了杯子喝了口水。
“什么就饱了?你这也叫吃饭?”江湛气得头疼,“就喝了两口粥就叫吃饭了?之前吃饭我没在你面前看着你,你不会就吃了这点儿吧?”
“饱了就是饱了,你他妈能不能闭嘴,跟他妈鹦鹉似的吵人。”沈迟懒得跟他说自己一直恶心,根本吃不下饭,手抖得杯子里的水一直晃荡。
江湛接过他的杯子,抬手要喂他喝,被沈迟一偏头躲开,不耐烦道:“赶紧滚。”
他有些受不了江湛这种施舍他的态度。既然之前没有理过他每天吃不吃饭,那么现在也不要理。
他更不至于连个水都要江湛喂他喝,他只是手抖又不是手废了。
这种后知后觉的愧疚和自以为是的“关心”,他不需要。
江湛见他油米不进的样子,心里堵的慌,干脆和陈启一起离开了。
江氏在半山腰有个环境很好的咖啡厅,清静幽雅,一般人都付不起这里的最低消费。
这家店挂在江昊名下,盈利全是江昊的,亏损由江氏集团承担。江昊没想到江湛居然敢跟他约在这个地方,这可是他的地盘儿啊。
江昊到达的时候,咖啡厅内空无一人,但他没有觉出丝毫异常——消费太高了,一般来玩的都是有钱的少爷,前半夜酒吧嗨够了,后半夜才会到这里来。
他等得正要不耐烦了,咖啡厅门就被推开,马上有人喊了句“江少”。
紧接着咖啡厅里的员工哗啦啦全部到场,齐刷刷鞠躬:“江少。”
江湛穿着件黑色长款风衣外套,衬得人更加凛冽。他扫视一圈,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江昊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的员工对江湛毕恭毕敬,就被江湛当胸一脚踹倒在地上。十几个黑西装脚步迅速围了一圈。
“你自己说,”咖啡厅里只开着幽暗的小灯,衬得江湛侧颊犹如鬼魅,他就着踩住江昊胸口的姿势,轻轻勾唇,眼里却不见一丝笑意,“还是我打到你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昊故作镇定。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出了变故?
他心里突然一凉——不会所有人都被江湛抓到了吧?
很可惜,他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