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江湛清晰地冷笑了一声,笑得江昊心里直发毛,“你想动沈迟,是吧?”
“你你你、你别血口喷人!”江昊强自镇定,“那天你也看见了的,姓沈的已经拒绝了我。”
“所以你才想动他?”江湛脚下用力,用一种阴鸷的目光紧盯江昊,“你想碰他,还想利用他,江昊,别他妈拿我当傻子,沈迟不是你能碰得起的人。”
说完,他收回脚,垂着眼睛看江昊爬起来:“私生子就要做好私生子的本分,你想要除掉我,我允许你试试。但你想要利用沈迟、伤害沈迟,由此达到你的目的……江昊,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你他妈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江昊大吼一声,攥着拳头扑过来,带着十足被羞辱的怒意。
江湛只一抬手,轻轻松松就截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过肩摔把他掼在地上,冷淡道:“我以为你至少会带点脑子。”
江昊不服气地瞪视着他:“你现在来装什么情圣?人家都不爱你了,你上赶着做舔狗,你以为说出去很光荣吗?你江湛作为江家‘唯一’的‘小太子’,在江氏没有一丝权利,我是真不知道你每天哪里来的优越感。”
“拿江氏压我?”江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在昏暗的环境中更显得阴森,“江氏我不稀罕……”
“呸!咳咳,”江昊猛地打断他,因为情绪太激动呛咳了几声,“你不稀罕?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是吗?我倒不介意看看江氏能保护你多少。”江湛顿了顿,想起病房里的沈迟还在等他回去,心里便漫上一丝暖意。
哪怕他心里清楚,沈迟根本不是在等他。
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沈迟无辜。像沈迟说的一样,他和江昊的事情,原本就不应该把沈迟卷进来。
“你想做什么?”江昊声音有些颤抖,只能用大吼来掩饰自己的害怕,“这、这可是我的地盘!江湛你他妈不可能在这里对我不利!你敢做什么,父亲知道了一定会——”
“嘘——”江湛淡道,“你以为我不敢在‘你的地盘’对你做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这种笑容是沈迟惯常露出来的,带着讽刺的笑。
江湛看着自己所谓的弟弟,眼神中有些优越的怜悯,“父亲花重金培养你真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没再说下去。形势已经非常明显,这间咖啡厅里全是他的人,而他把人都安插这边来,江昊竟然至此都没有一丝察觉。
太蠢了。
他有些想不清楚江万里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江昊。
也许根本就没有理由。
江湛抬脚,冷然转身,低声命令道:“把他的手废了吧。”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以至于江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把他摁住,江昊撕心裂肺嘶吼:“去你妈的江湛,你他妈不敢!”
“是吗?”江湛反问。
“老板……左手还是右手?”
江湛这才转过身,脑海里浮现出沈迟血肉模糊的手掌,顺着下颌线滴答落下的冷汗,和没打麻药直接缝合时忍痛的表情。
“两只都废了吧,”江湛沉声,“到时候通知医院,说江昊麻醉过敏,就别打麻药了。”
“是,老板。”
“做完收拾干净。”
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惨白的江昊,把他的痛嚎抛之脑后,面无表情地推开咖啡厅的门。陈启一直在车边等候,江湛低头钻进车里:“回医院。”
“您不先回江宅?”陈启惊讶,他以为江湛会先回去跟吴韵以及几个姐姐串通一下。
“不了。”江湛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道。
他已经能够预料到结果,到时候找上门了再回去也不迟。他深知平时没什么,一旦出了大事,母亲和姐姐们就会站在江万里那一边。
江湛明白,那是在江家生存的唯一选择。
江湛可以不靠江家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但吴韵和他姐姐们却依赖着江家这棵大树。说出去的“受尽宠爱”,也不过是独身一人,单枪匹马。
更何况,他现在莫名心急地想要回到医院,想要见到沈迟。
非常非常想要见到沈迟,仿佛只要见到了,他的心就能安定下来。
车子顺公路下山,汇入城市车流之中。
江湛突然想起沈迟没吃什么东西,绕了点路去一家蛮有名的烘焙店买了个小蛋糕。
“我回来了。”江湛推开病房门,里面床铺整洁,之前程遇海带来的果篮依旧放在地上。
可是不见沈迟的人影。
江湛心头一跳,匆匆把蛋糕搁置在一旁。阳台、病房洗手间、公共洗手间、热水房,甚至吸烟处,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沈迟。
他摸出手机给沈迟打电话,那头却表示还处在拉黑状态。
江湛马上又拨通另一个号码,铃声响在不远处。他转头就见裴以辰正向他走来:“看你半天了,找沈迟?”
江湛没理会他语气中的揶揄,急切道:“人呢?”
“我有时不太能理解你,”裴以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今天是他在病房这边值夜班,“说你喜欢沈迟吧,你否认的很快。说你不喜欢吧,你又着急。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他人呢?”江湛根本听不进去他在问什么。
“在小惜那里,”裴以辰叹了口气,“刚住院的时候做了个检查,在看结果。”
江湛紧绷的肩背这才悄悄放松下去。
不是走了就行,不是不告而别就行。
江湛下意识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我发现他不怎么吃饭,有没有检查过是哪里的毛病?”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问这件事,”裴以辰叹道,“除了不好好吃饭,还有别的吗?”
江湛拧着眉想了想:“手经常在抖,我本来以为他是情绪过于激动才这样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没了?”裴以辰问。
江湛茫然,还有什么吗?他没注意。实在是沈迟饭量确实小得惊人,以及手抖得很明显他才发觉的。
裴以辰原本以为江湛正在慢慢成长为一个好的爱人,现在看来却不是。沈迟那么明显的腹痛,他从来没注意过,这让裴以辰想要偷偷把情况透露给他都没办法。
“他还恶心干呕,你没注意到?”
是有这么回事,江湛想,在那家粥店那天。
“你就直说他到底怎么了吧。”
“他长期失眠,之前一直在吃佐匹克隆,”裴以辰严肃起来,“你肯定没注意过,你对待沈迟的时候比渣男还渣男。”
江湛没说话,他心里承认,确实是这样,他无从反驳。
“佐匹克隆,主治失眠症,属于二类精神药品,具有潜在的依赖性和耐受性,”裴以辰的话重重砸在江湛心上,“所有精神类药品,断药时都需要慢慢减量,而沈迟在他离开CL酒店当天直接断药了,在这之前,他私自加药到两片三片……”
裴以辰看了眼江湛的脸色:“这个药的说明书上明确写了,成人每天7.5mg,即是一片的用量,而你不曾关心过的、不曾了解过的,你的前爱人,失眠到正常用量已经起不了效果。当时他和你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江湛手心沁了一层薄汗,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忽略沈迟至此。
“突然断药会出现戒断反应,就比如恶心呕吐、震颤——比如你看到的手抖,他一直在反胃,你来告诉我,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能吃得下饭?”
裴以辰苦笑着摇摇头:“兄弟最后劝你一次,远离他吧,只有你远离他,他才能不必因你而受到无端的伤害。因为沈迟太擅于隐藏,我们不知道断药是否还出现了其他症状,比如焦虑,比如反跳性的失眠……阿湛,人太能忍,早晚要忍出事的。”
“他回到我身边,我也一样能保护他不受伤害。”江湛固执道。
他不可能放开沈迟,一想到他放手,沈迟就会跟别的人在一起,他会属于另一个人,他会对另一个人笑得温和,会用为了照顾他而专门学来的手艺去对令一个人好……
江湛接受不了。
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你只是对他有些不甘心的占有欲!”裴以辰无语,“就像你之前对许修然一样!你只不过是不能接受别人从你身边离开!”
“就当是这样吧。”江湛疲惫道。
他认同裴以辰的说法。
因为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真正与他并肩过。所以当他从失忆到缓慢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发现沈迟曾那么做过,曾真真切切、无怨无悔地成为他的后盾过,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放手。
他要沈迟回来。
他不想扭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可是江湛忘了,沈迟所有的日子,哪怕是成为他后盾的日子,身后也全都是空无一人的。
他至少得到过沈迟十年的爱,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而沈迟得到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