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强行把沈迟拉到了店里,整个KTV所有员工都到场,热热闹闹地玩到快凌晨。玩累了之后,整个豪华包厢里只剩下没喝酒的沈迟还保持清醒了。
姜越困得早,在隔壁包厢睡了。
沈迟起身迈过醉倒在地,干脆直接睡地上的程遇海,心想就喝成这样,明天也没打算上班吧?
他独自下楼,开了盏小灯,在吧台里找出一盒烟,掏出一根叼在齿间,又埋头翻找。
“找打火机呢?”姜瑾里靠在楼梯口栏杆上,脸颊因为喝了酒而显出醉态的红,“别找了,我藏起来了。”
沈迟无奈地笑:“藏哪儿了?”
“都说藏起来了,怎么可能告诉你?我又没喝——醉,”姜瑾里走下台阶,摇摇晃晃地,还穿着高跟鞋,眼看要摔
,沈迟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手伤了你还想抽烟?做梦呢。”
“是是,”沈迟把烟随手放在吧台上,把姜瑾里扶到沙发上坐着,“我不抽了,喝水吗?”
他转身要去倒杯水,却被姜瑾里喊住。
“沈迟!”喝醉的姜瑾里严肃地微皱着眉,“你不要管我喝不喝水!你自己要喝吗?要喝就倒,不喝就不倒!”
沈迟停了下来,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叹了口气,“好。”
“你今天不高兴,”姜瑾里放松地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那就不要装高兴!”
“好。”沈迟静静应着。
“四年前你是这么告诉我的,”姜瑾里并没有完全喝醉,脑子里是有些晕乎,但是不影响她把话说下去,“你告诉我,不用强颜欢笑,不高兴可以,难过也可以,大声哭出来也没关系。”
“你告诉我,要爱自己,做事情不要为别人而做,要为自己而做。”
“你告诉我,一切伤疤终究会被抹平,在此之前,要对自己比之前好一万倍。”
姜瑾里手肘放在沙发扶手上,手腕撑着头,嗓音有些哽咽:“为什么受到伤害的会是你呢?”
沈迟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他受伤害呢?
沈迟起身,去货架上拿了一瓶柠檬水拧开递给姜瑾里:“姜姐,我没事儿。”
“你在装没事儿,”姜瑾里喝了口水,恶狠狠地揭穿他,“你一直在装没事儿,装了整整四年,装作你什么都不在意,装得你自己都要相信了!”
沈迟沉默,好半天才说:“是真的没事儿。”
只是他一直绷着劲儿,为了欺骗自己而每天忙到要死,忙到没时间细想,没时间难过。而当离别的结局尘埃落定,他也决定放手了,才发现自己很累。
“沈迟,疼的不该是你啊。”姜瑾里眼眶蓄满泪水,眼睛一眨,一滴眼泪滚落下来。
沈迟递过去一包纸巾:“别哭了姜姐,眼线该花了。”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关注点居然在我眼线上?”姜瑾里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你要不是gay多好,多少贤惠的女人要排队当你老婆。”
沈迟望向窗外,没有回答。
……
喧闹的酒吧包厢里。
“别他妈喝了!”
裴以辰和韩周一进门就看见地上已经有了两三个空瓶,而江湛正在开了瓶新的要往杯子里倒。
裴以辰赶紧劈手夺走那瓶酒,杯子也拿远了些:“你发的什么疯?!你他妈手还没拆线就喝酒,手不想要了?”
“坐,”江湛眼睛透亮毫无醉意,“江万里把我在江氏的股份给了江昊。”
“给就给呗,你又不稀罕,”裴以辰无语,“就因为这个跑出来喝酒?你这几天干什么了?也不去医院。”
“工作。”江湛淡淡道。
“工作?”韩周看了眼他包着纱布的手,“没看出来你还挺敬业。”
“别废话,喝酒。”江湛拿过他刚才那个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不是,”裴以辰把酒推到韩周那边,“你这酒量就别想着借酒浇愁了好吧?”
“辰,”江湛低声,“他拆线,怎么样了?”
“他?”裴以辰愣了一下,“哦你说沈迟,他伤口长得不错,就是想恢复灵活还得一段时间。”
江湛一直盯着他直到他把话说完才垂下眼睑把玩着手里的空杯,“那就行。”
听林久说沈迟这几天精神看着不错,估计那见鬼的戒断反应好些了。江湛这几天一直待在公司处理一些之前堆积的工作,一刻也没敢闲下来。
闲下来就要面对自己的内心,他有些胆怯,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承认。
“你现在这副怂样儿做什么?”韩周灌了一大口酒,有些恨铁不成钢,“真要是上心了,你就去追呗。”
虽然他个人偏向许修然一些,但前段时间许修然做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不知道。”仅是想起来,江湛的呼吸就像被绞紧了一样。
十年了,人走了他才动心,这不是作是什么?
他那天凌晨奔回家,躺在床上了,扭头看着以前沈迟睡过的那一边,鬼使神差地下床走过去,拉开了床头柜抽屉。
他车祸出院回来之后,没怎么动过家里的东西,更不用说沈迟这边的床头柜了。
可那天凌晨,他就像着了魔一样,蹲在床头柜前,一点一点屏住呼吸缓慢地拉开上层抽屉。
一厘米一厘米往外磨,直到看见里面东西时他才猛地全部拉开。
里面是一整抽屉的安眠药止痛药空盒空瓶。
江湛看着那些药,心脏仿佛紧缩在一起。
他坐在床沿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沈迟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捞开抽屉,拧开药瓶倒出两片药。
沈迟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药装进外套口袋里。
沈迟的车上,拉开收纳抽屉,里面备着药。
……
他明明一直记得沈迟在吃药,却没给他应有的关心。
如果这个时候,他说自己对沈迟有一点上心了,有一点和以前不一样了,沈迟会不会觉得好笑?
江湛好像有些知道,为什么沈迟走得那么决绝,根本不愿意回头了。
直到现在,江湛才发觉,沈迟并不像他以为的一般,一直在故作洒脱。
他真的不想爱了,是真的,要放下这段十年的爱恋了。
而这些经历换了他,只怕会比沈迟更决绝。
于是江湛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他只能靠工作来麻痹自己,缓解心痛。
……
“你就是活该,”裴以辰叹道,“欠的,你要么就放手吧,反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如趁现在早早把念头断了,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我现在补偿他还来得及吗?”江湛手里的酒杯又转了一圈。
……
“你要补偿我?”沈迟拧眉看着站在他面前一身酒气的江湛。
要不是姜瑾里刚才上楼陪姜越了,肯定会下来啪啪甩江湛俩耳光。
“是。”
“你怎么补偿?”沈迟抱臂靠着门边站着,为江湛又纠缠上来的行为感到烦躁,要是现在手边有冰水,他觉得他不介意从江湛头顶浇下去让他清醒一下。
月光沉沉,映得沈迟的脸更加冷白到不近人情。
江湛张了张嘴,哑然。
沈迟微微勾了下唇角。他知道江湛在感情上不够成熟,有时候会冲动地许下承诺,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叹了口气,往前一步,抓起江湛的右手把散开的纱布绷带重新缠了一下,左手神经没有完全恢复,指尖轻轻颤着,一路颤到江湛心里:“江湛,我之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你什么都不欠我。以前为你做的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自己愿意付出,也没想过得到回报。现在是我不愿意了,和别的没关系。”
他松开手,假装没看见江湛下意识挽留的动作,语气淡淡:“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反复折腾我们两个人,你又不爱我,现在来纠缠没有意义的。”
江湛想反驳,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不爱我,我也不愿意继续爱你了,就这么结束,以后相见我们还能像老同学一样寒暄问候几句,”沈迟的语气很轻,让江湛恍然觉得回到了以前沈迟对他充满耐心的时候,然而沈迟说出的话却不是他想听的,“如果你有天学会了爱人,那么我祝你爱那个人长长久久。”
“就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头了是吗?”江湛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他希望得到的情绪。
而沈迟只是点了点头,眸光平静如水:“是。”
江湛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好半天才憋出句:“如果我学着爱你呢?”
沈迟原本朝门里走,听见这话又扭头看向他。
“如果我愿意学着怎么爱你呢?”江湛追问。
“你要怎么学?”
“你可以告诉我我哪里不对,我要怎么改,”江湛迎着沈迟冷漠的目光,“你告诉我,我就……”
“江湛,我不是你爹,没有义务教着你长大。”沈迟漠然地看着他,“你也不必浪费时间学着爱我,我已经不期待了,多看看眼前人吧。”
这狗东西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听呢?沈迟第一次觉得跟人类居然有了沟通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