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别闹了。”沈迟转身推开门,右手随意抬起,挥了挥。
江湛看着沈迟的背影,有些不可遏制的心慌,下意识攥了攥拳。爱了他十年的人,此刻头也不回地从他生活中走出,不歇斯底里,也没什么留恋。
沈迟一直没有跟他翻旧账的意思,不谈过去付出过什么,也不想要什么补偿的样子,让江湛从内心深处有些恐惧。
他可能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而这个人一个月前,还在他们共同的“家”里,抱着那只定制抱枕等着他回来。
凌晨的风很凉,江湛的酒意散得很快。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这样,他不想就这样把沈迟放走。
江湛莫名觉得,要是沈迟都走了,沈迟都放弃他了,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是独身一人了。
……
沈迟看着乱七八糟醉倒在包厢里的员工,有些头疼。他现在手伤没恢复,不敢用力,姜瑾里是女性,沈迟向来不会让她做什么重活儿。
他只能去仓库找了几条没拆的毯子,挨个儿给盖上,然后下了楼,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出神。
这段时间太混乱了,搞得他都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了。
CL那边工作没了,他就当给自己放假了,KTV这边的盈利足够他一个人吃喝不愁地过完一辈子。
这KTV是原主人急转,当时不少人盯着,只是迟迟拿不定主意。
沈迟向来果断,做决定很快,一眼觉得是笔合适的投资,当天就拍板转账开始走转让程序,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果不其然,招牌一换,又从酒店那边上班的空隙里抽出时间做了几次活动——当然是他做好策划,由店里人去执行,KTV的营业额直接比原主人在时翻了一番。
他其实是很会做生意的,利弊看得清清楚楚。
唯独江湛。
如果比喻成投资,这大概是沈迟活到现在最义无反顾又最一败涂地的一次了。他十一岁起一个人生活,最懂什么时候该把握什么机会,偏偏这次输得这么惨。
沈迟淡淡地看着窗外,江湛已经离开。沈迟想,他大概就是趁着酒意胡言乱语。
会学着爱他,这种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像真的。
人要是在阴沟里待久了,就会对阳光又爱又怕。所以江湛那年伸出手,沈迟就飞蛾扑火般爱上了那光亮,所以江湛给他四年的幻觉,他好好捧着生怕梦碎了。
蠢的又何止江湛一人?
天大亮了,聂云归第一个从楼上下来,看起来昨晚醉得不轻,这会儿正揉着太阳穴:“迟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又一夜没睡?”
“我定了后街祈老板店里的解酒汤,”沈迟靠在沙发靠背上,懒散地翻着一本杂志,“你们几个小朋友太能喝了,也不怕把胃喝坏。”
“迟哥你别说得好像咱们差着辈似的,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聂云归自己去货架上拿了瓶饮料,掏出手机扫吧台上的收款码。
他扫了“嘀”的一声,沈迟听见,抬头看向他:“别付款,一天天跟我客气什么,还能请不起你们这点儿饮料了?付了也给你退回去。”
“迟哥你可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怕亏本的老板,”聂云归放下手机,坐在沙发扶手上,仔细打量了下沈迟的气色,“迟哥,要不你回去睡一觉吧,这里也没地方睡。”
“跟你们似的,睡地毯呗。”沈迟随手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今晚也别营业了,你们好好醒醒酒。”
“不行,我们皮糙肉厚的,你那么细皮嫩肉……”
沈迟失笑,“我怎么就细皮嫩肉了?”
“你就是,”聂云归喝了口饮料,偷偷瞄了眼沈迟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的冷白皮肤和一小截锁骨,小声补了句,“在我眼里,你就是。”
“嗯?”沈迟没有听清。
“没、没事,”聂云归把没喝完的饮料瓶放在茶几上,自己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风一样刮到洗手间那边,远远丢下句,“我去厕所!”
他窜到厕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没被迟哥看到。”
咕哝完了,又因为沈迟没看到而沮丧起来。
快中午了,楼上的员工一个一个都醒了,下楼喝了醒酒汤,跟游魂儿似的往外走。沈迟无奈,抓上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
“不行,你那手!”聂云归就住KTV楼上不用回家,急急忙忙追过来,“我去送吧。”
“没事,我有数。”沈迟拒绝,“你现在开车肯定得算你酒驾。”
他推门却怔在了门口。
聂云归注意到他的表情,凑过来:“怎么了迟哥?”
他凑得近,沈迟身上的冷香传进鼻腔。
“没事儿。”沈迟一秒收拾好表情,出门没有理会停在自己车边的江湛的车,几个员工往车里一塞便绝尘而去。
聂云归不认识江湛的车,探出头看了半天,除了门旁边停着一辆低调但贼贵的车以外,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男生可能天生对车有好感,聂云归掏出手机查了查车标,跟在吧台吃小点心的姜瑾里说:“姜姐,外面那车可真他妈贵啊。”
“什么车?”姜瑾里顺手打开监控视频看了眼,手里的小点心往盒里一放,盒子“吧嗒”一声盖上,她弯腰从吧台底下摸出根棒球棍,“小聂,帮我看着点越越。”
接着就在聂云归茫然的表情下拎着棒球棍出了门。
姜瑾里看也不看车里是谁,棒球棍在手里颠了两下,抬手狠狠一挥——
那辆车的车门突然一开,江湛左手截住棒球棍,面色不善地盯着姜瑾里:“……想干什么?”
“干什么?”姜瑾里红唇冷冷一扬,美眸紧盯江湛,“揍渣男!”
当年她前夫跟外面的女人再婚后,还去找了几次她的麻烦,沈迟知道后,当天晚上去把她前夫打成猪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她原谅。
那渣男至今见到她还得五十米开外就绕着走。
江湛握着姜瑾里手中的棒球棍,猛地把她往后一推:“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姜瑾里踉跄了下,拎着棒球棍又挥上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来过,就是因为你,小迟又一夜没睡。他失眠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你就出现,见不得他好是不是?”
“他一夜没睡?”江湛侧身躲开,车子后视镜被打得变了形他也没管,“一夜没睡,你们让他开车?就他妈不怕出危险?”
江湛心里有些憋闷。
“什么能比你更危险?!”姜瑾里眼圈一红,“他受的哪次伤是跟你没关系的?你毁了他的未来,伤了他的感情,他还要被和你有关的,你们高贵的江家人处处针对,他做错什么了?!”
江湛被姜瑾里一顿质问,脸色铁青:“我会补偿他,我……”
“你可快他妈滚蛋吧,”姜瑾里几乎不说脏话,也被他气得没忍住爆了粗口,“你再也不出现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了。”
“不可能。”江湛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降下车窗,“我不可能放弃沈迟。”
“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是有姓许的了吗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们小迟?”姜瑾里没想到他这么不讲道理,惊愕地瞪大了美眸。
江湛没再理会他,调头离开。
姜瑾里在他调车的时候把手上的棒球棍狠狠挥出去,正中车的后玻璃:“去你妈的渣男,给老娘去死!!!”
沈迟回来的时候,姜瑾里脸色还是很差,眼眶还红着,他递过去一杯奶茶:“怎么了姜姐?”
“没事。”姜瑾里看着沈迟自己一夜没睡,出去一趟也不忘给他们几个带奶茶回来,心里更加难受了。
“刚才外面……”聂云归本来帮姜瑾里教姜越写作业,听见姜瑾里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吼往外一看,正好看到江湛冷峻的侧脸。
“江湛?”沈迟叹了口气,“你们不用替我生气替我难过,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你们了。过去的事儿……就那样吧,江湛不是傻子,想清楚了就不会再来上赶着犯贱了。你们气这个,不值当。”
程遇海从楼梯上走下来,应该是听见了江湛的名字,脸色也不好看。
“行了啊,今天放假,都出去玩吧。”沈迟打印了张今日不营业,贴在了玻璃门上,回来顺便看了眼姜越的作业,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某题轻轻一点,“这里错了。”
姜瑾里看着沈迟若无其事的模样,强撑起笑容,“那就谢谢老板啦!我正好带越越去逛街,小海,小聂,你们没事儿就帮我拎东西吧。”
在她的眨眼暗示下,聂云归和程遇海点头如捣蒜:“啊我正好也要买东西!”
“对,我正想去买鞋。”
“你鞋够多了,还买?我看你屋都能当鞋店了。”
“买了我不穿,哎,就是玩儿……”
“笑死,有毛病吧你。”
四个人闪电般消失,转眼只剩下沈迟一个人。他无奈地摇摇头,去吧台给自己煮了杯红茶。
几人边走边回头,程遇海担忧道:“迟哥一个人,会不会更不开心啊?”
“让他自己静静吧,”姜瑾里叹了口气,“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几个人齐齐叹了口气,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