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开车转了一圈,又回到“上半夜”门口。
玻璃门上贴着“今日不营业”几个大字,他隐约能看见沈迟正单独呆在吧台里。
江湛没下车,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开车离去。
翌日。
江湛一早先去拆了线,听着裴以辰唠唠叨叨地说了注意事项后赶去公司。
“到我办公室来。”他敲了敲陈启的桌子,冷声。
陈启反应过来时,江湛已经转身走开了。
陈启在一众“兄弟保重”“祝你平安”的眼神里起身,耷拉着脑袋边想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边朝着江湛的办公室走去。
“江总。”陈启敲了敲敞开的门,心里迅速组织好起码五百字的保证书。
“你们最近加班到很晚?”江湛看着桌上的资料,头也没抬。
陈启拘谨地站好,脑子飞速运转,搜刮着这几日有没有谁工作不认真摸鱼了:“也……没很晚。”
其实最近一周,江湛在公司的时间远比他们长多了,他有时甚至不回去,在休息室小睡一会儿就起来继续处理堆积的工作。
江湛点了点头,随意道:“今晚聚个餐。”
“好的,”陈启下意识掏出随身的本子准备记,又一下子反应过来,“啊?聚餐?”
江湛对员工其实不错,每月月中和月末都有分部门公费聚餐,然后在工作完成的情况下放半天假。
这个月月中比较忙,所以他们这些秘书助理的聚餐和放假都提前到了月初,已经聚过了。
“嗯,”江湛语气平淡,“你去订餐厅,聚完餐后去‘上半夜’。”
陈启心下了然,应了句:“好的。”
“去‘上半夜’订包厢时,不用说是我的意思,”江湛又补了句,“带上新来的那个林久。”
“那您去吗?”
江湛指尖旋转的笔一顿,被他握住,他淡淡一扬眼:“你们希望我去吗?”
当然不。陈启腹诽,但是这聚餐一听就是噱头,去“上半夜”玩才是主菜,所以江湛必须得去。
“当然希望您去。”陈启口不对心道。
“好,”江湛有些愉悦地勾起唇角,“到时候我会去。”
是员工希望他一起去的,应该不算他上赶着去见沈迟吧?
一想到晚上就能见到沈迟,江湛就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
“湛远?”姜瑾里接听了预定包厢的电话,语气有些烦躁,“你们还是去预定别的KTV吧,我们不……”
“我们这边消费水平很高,大概能承担你们KTV一天的营业额,”江湛打了个手势,陈启点头道,“知道您在顾虑什么,江总今晚不和我们一同去,只是员工聚餐后活动而已。”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沈迟,压低了声音:“确定姓江的不来?”
她当然希望沈迟赚到的钱越多越好,要是江湛不来,这么大的便宜怎么能让给别人?
“确定。”陈启违心地承诺道。
“那行……”姜瑾里在预定单上做了记录,“到时候你们直接过来就行,登记好了。”
沈迟等着她挂了电话,才随口一问:“湛远?”
“啊……嗯,是,”姜瑾里不知怎的有些紧张,“他们说姓江的不会过来,我就……”
“没关系,”沈迟把杂志放回原处,“不用这么紧张。”
沈迟在家也没事情做,索性中午就来了店里。店里十二点开始营业到凌晨两点,姜瑾里是晚上的班,中午来两个小时就下班,晚上再过来。
“你下午都在这里?”姜瑾里手脚麻利地把吧台整理好,“晚上我给你带饭来吧,别总吃外卖。”
沈迟微笑:“好啊。”
晚上湛远刻意让陈启他们早些下了班,晚饭吃完去KTV时刚好七点多。
十几个人被晚班的聂云归带去了包厢,十几分钟后,江湛推门进来。
“欢迎光——”聂云归刚从楼上下来,习惯性扬声,又生生顿住,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迟呆在一边的沙发上,捧着只小碗喝着姜瑾里下午特意炖的鱼汤,面前还摆着个保温桶。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和江湛四目相对。
江湛淡然收回目光,像是只看见位陌生人一般,压抑着对视那一秒心脏的狂跳,平静道:“湛远的在哪个包厢?”
聂云归下意识看了眼沈迟,见沈迟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喝汤时才松了口气,没什么好气道:“这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刚拐过楼梯,聂云归就咬牙切齿地把江湛推到墙上,压着声音:“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江湛稳如老狗:“什么?”
“你他妈故意要来气迟哥是吗?”聂云归按着江湛的肩膀,狠狠道,“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江湛拂开他的手,冷淡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是湛远员工聚会,仅此而已。”
“最好是这样。”聂云归把他带到包厢门口,“别让我发现你再惹迟哥不高兴,否则我揍你。”
江湛刚拆线的右手握了握,抿着唇角推开了包厢门。
迟哥迟哥,他都没喊过的亲昵称呼,这些人一个一个非要在他面前显摆。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称呼变成自己独有的!
江湛心里微微一颤。
如果他不再喊他“沈迟”,而是叫他“迟哥”……
那该是多温馨的画面啊。
“阿久?”
程遇海也是晚班,在二楼转悠的时候碰见了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林久,前几天他在医院已经和林久混熟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单方面认为两人很熟了,毕竟林久是个很内敛的人。
“小海?”林久朝他走过来,“你晚班啊?”
“是啊,”程遇海点头,“要喝饮料吗?我请你。”
“不用啦,”林久指了指湛远员工所在的包厢,“我得回去了。”
“好吧,你下次单独来我再请你。”程遇海摆摆手,往楼下走去,却好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般,突然一下子窜了下去,“什么什么?什么团建?”
林久听见声音,回包厢的脚步顿住,走到楼梯扶手边。
这里刚好能听见下面人的聊天声而不被发现。
“你们怎么能在我不在的时候讨论好玩儿的事情?”程遇海是这里面年纪最小也最咋咋呼呼的,他几步窜到聂云归旁边坐下,“什么团建啊?”
“刚开始聊呢,”姜瑾里推了杯饮料给他,“小迟不是不太高兴嘛,我看他那个样子挺心疼的,想着不如咱们喊他一起出去玩,就当团建了,AA制的。”
“好啊。”程遇海一拍手,聂云归也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行,等他过来我就跟他说,咱们AA。”
林久顿了顿,正要转身回包厢,就听一声门响,紧接着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就传了过来:“什么AA?”
这KTV后面有个院子,仓库在院内,沈迟刚去仓库找了点东西回来。
“姜姐说咱们AA出去团建来着……”
沈迟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这几天没吃安眠药,睡也睡不安稳,照镜子的时候他都看见自己一脸的倦容。
“A什么A?”沈迟走过去拿了杯饮料喝了口,笑道,“我还没穷到出去玩儿一趟都请不起你们。”
“怎么能让你请?你自己……”姜瑾里想说他该为自己多想想,多存点钱。以前的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花在江湛身上,现在也该对自己好点儿了。
“我就一个人,平时花不着什么钱,”沈迟摆摆手,“哪家公司出去团建还让员工AA的,别打我脸好吧?”
“好吧好吧,就你有理,”姜瑾里叹气妥协,“你是老板,都听你的。”
“要不定一下时间吧?”聂云归掏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咱们去哪儿玩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首先提议团建的姜瑾里,只见姜瑾里茫然地摇摇头。
她刚有的这个想法,哪有机会想要去哪儿啊。
“这样吧,”沈迟翻了翻自己的好友圈,找到了张图片,“临城去年斥巨资建的那个游乐园怎么样?我看挺大型的。”
“对啊,六月份刚开业的时候我还看过他们宣传单,”程遇海狂点头,“看起来不错——还有蹦极!我早就想试试了!”
“林久,”江湛从包厢里出来,有他在,员工都玩得不尽兴,“看什么呢?”
林久指了指楼下。
江湛从楼梯扶手缝隙里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迟。
那人穿了件黑色休闲衬衫配着条黑色西裤,衬得露出的脖颈、脸颊和双手更加白得晃眼。
江湛蓦然想起,沈迟以前在“家”里也喜欢这么穿,看向他的眼角眉梢都微微透出笑意,让人挪不开眼睛。
就像现在一样。
沈迟笑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不同意见的话就这里吧,之后想去哪儿玩再说。”
刚好他有朋友在临城,可以带着他们去玩一玩。
“他们在说什么?”江湛在问林久,眼睛却支在沈迟身上,一点也不愿转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对沈迟有执念,可是现在,那执念好像稍稍有些变味儿了。
江湛克制住自己想要下去更近地看着他,或者拥抱他亲吻他的冲动,掩耳盗铃般背过身去。
不是喜欢。
他……不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