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自己都想象不出来自己穿裙子会是什么样，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飞机难得没有晚点，几人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就开始睡觉。沈迟觉少，从包里翻出本书看。
聂云归就坐在他旁边，睡得头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不客气地把头歪到了沈迟身上。
沈迟有些不习惯别人靠这么近，下意识伸手要推他。
聂云归悄悄睁开的眼缝儿里看见沈迟的动作，撇了撇嘴。
刚打算自己起来，脑袋就被沈迟推得靠在沈迟肩上，鼻尖萦绕着沈迟领口透出的冷香，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沈迟哪能看不出他装睡，只是无关大雅的事情，没必要惹孩子不高兴罢了。
飞机落地刚好傍晚，临城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明明是相邻的城市，差不多的机场大厅，差不多的高楼大厦，差不多郊区绿化，却偏偏有种新鲜感。
快到接机口沈迟就看见沈凉一家人在外面等着了。
沈凉也刚好看到他，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沈凉叹道。
“以后机会就多了，”沈迟把给沈星辰的礼物拿出来，听着小孩儿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缓声道，“以后闲的时候多。”
以前他在CL，动不动就要跟全天班，早上很早，晚上很晚，确实是挤不出时间。现在他就在自己店里，时间变得宽松、空闲了许多。
一行人相互认识了下，便一同朝外走去。
沈凉跟沈迟很投缘，能聊的话不少，于是沈凉的伴侣隋亦南一时便被冷落在一旁。
他牵着沈星辰的小手，默不作声地跟在自己爱人身边，望向沈凉的眼里皆是缱绻的爱意。
“你们住哪儿？”沈凉问，伸了手攥住隋亦南的，安抚地捏了一下，小拇指又与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可以住我们家，客房刚好住得下，是不是呀亲爱的？”
隋亦南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在沈凉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全数褪去，他附和着点头：“是，没订酒店的话可以住我们家。”
“不用麻烦了，我订好了酒店，刚好离游乐场不远。”沈迟摇摇头。
“好吧，下次可以来住我家，”沈凉觉得有些可惜，“到时候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沈迟笑着应了句“好”。
“不介意的话我订了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隋亦南道，“之前和凉凉去过，味道不错，今晚可以去那里吃。”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因为沈迟这边过来的人一车坐不开，沈凉和隋亦南是分别开车过来的，上车的时候姜瑾里带着姜越和沈迟一起坐了沈凉的车，聂云归和程遇海就上了隋亦南的车。
飞机做得累，吃完饭沈凉便送他们回酒店休息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去玩刺激的项目。”沈凉降下车窗，冲沈迟道。
沈迟应了声，跟他告别才朝着台阶走去。
隋亦南把自己的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里，带着沈星辰不依不饶地要坐沈凉的车：“反正明天也要过来，先放这边嘛。”
沈凉拿他没办法：“你不是说明天没时间来吗？不开会了？”
“开啊，”隋亦南不太甘心地应声，“早上我坐你车来把车开走，结束了过来找你们。”
“好，都听你的。”沈凉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别吃醋，沈迟是我朋友，不是你情敌。”
“知道，”隋亦南在他唇瓣刚要离开之际，气势汹汹地回吻了过去，末了还不忘轻咬他一下，故意恶狠狠道，“否则我才不会让你明天单独见他。”
后座的沈星辰小手捂在眼睛上，但是手指张开，看了自己俩爹亲吻的全过程，幽幽道：“你们还记不记得车上有孩子了？”
……
江湛时间排得满，从久安出差回来距离飞机起飞只差不到一个小时了。
他随便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上，接了贺辞星就往机场赶，踩着机场的飞机即将起飞提示音上了飞机，坐好了才放松下来。
贺辞星带了本儿沈迟买给他的漫画书在江湛旁边的座位上看，肉嘟嘟的侧脸显得特别可爱。
飞机起飞了，他才扭头软软地开口：“小叔，你怎么知道沈哥哥要出去玩呀。”
江湛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漫画书上，那一页被沈迟用铅笔模仿着漫画人物在空白处画了一点，画得还挺像。江湛心思一转：“你把这本书送我，我就告诉你。”
“那你还是别说了。”贺辞星珍惜地把漫画书拿好，一副很警惕江湛的模样。
“不说就不说。”江湛哼了一声，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在手上转了两圈。
果然小家伙儿要不到答案不会老实的，几分钟后贺辞星又提了个建议：“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沈哥哥的秘密。”
秘密？江湛心里不相信贺辞星能知道什么秘密，但还是被他说动了，万一知道呢？
“他们密谋出去玩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幼稚兮兮的，”贺辞星小声咕哝，“那你为什么要跟着去呀？你是不是怕沈哥哥被别的帅哥拐跑了？”
江湛一咬牙，艰难承认道，“是又怎么样？”
“你想追回沈哥哥！”贺辞星总结，“你偷听沈哥哥和别人讲话，然后悄悄跟踪，为了预防万一被沈哥哥发现，你又拉上了无辜的我！”
江湛：你大可不必这么聪明。
贺辞星自己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而严肃地问江湛：“小叔，你是真心的吗？你不会再欺负沈哥哥了吗？你喜欢沈哥哥了？”
江湛有点儿不愿意承认。他时时刻刻想见沈迟，为了见沈迟他可以不眠不休地提前处理工作；他希望沈迟是他的，他也想要站在沈迟面前喊声“迟哥”，为了让沈迟回来，他愿意去学着做一个好的爱人。
可他不敢承认他喜欢沈迟。
他不是傻子，这个惦记程度显然已经不在愧疚的范围内，他肯定是喜欢沈迟的，至于喜欢的程度……那还不得而知。
他不敢承认，因为这点“喜欢”迟到了整整十年。
许久，江湛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贺辞星小朋友很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把自己手上的漫画书郑重地递给江湛，像个小大人似的：“你要好好珍惜沈哥哥，他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江湛在心里重复，是啊，他大方、宽容、有教养，真的是很好的人。
只是这么好的人，他怎么能在离婚了才发现他的好呢？
江湛没来由得有些心酸，那本漫画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抓住了沈迟往日付出的真心。
下了飞机，江湛带着贺辞星就往酒店赶。
出租车内，江湛打开电脑，点了几下，显示出了一个视频。他早就查到沈迟订的酒店，让人提早在沈迟的房间内放了微型摄像头。
此刻沈迟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是很高清的侧脸，江湛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下视频中沈迟的侧脸。
沈迟刚洗了澡，赤裸着劲瘦却又带着肌肉美感的上半身，坐在床沿上用一个宽大的白色毛巾擦头发。
他随便擦了几下，便把毛巾放在一边，凌厉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然后定格在微型摄像头的方向。
江湛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握了握拳。而沈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还没等江湛放下心，屏幕上就出现了沈迟的灰色运动裤，紧接着是沈迟的脸——他竟然发现了！
江湛买通的服务员明明把摄像头藏得非常隐蔽，还拍了照给他确认，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沈迟会猜到是他吗？
江湛心里砰砰直跳，手指却按在键盘上截了张图。视频中景象混乱模糊，一会儿是天花板，一会儿是地毯，可以确定是被沈迟拿在了手里。
但是江湛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沈迟似乎没看出那是个摄像头。
江湛这才想起来，那个微型摄像头被放在一直玩偶泰迪熊眼睛里面，十分逼真，根本不会被发现。
沈迟套上T恤，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他的房间门被敲响，沈迟拿着那个玩偶去给服务员开了门，好听的嗓音从视频中流出：“麻烦了，我不太喜欢这种玩偶。”
对，他不喜欢玩偶熊，江湛在心里默念。当他猛然发觉自己居然知道这件事而想顺着记忆搜寻下去的时候，记忆却像断了线一般，再也没有下文。
他不是不爱关注沈迟的吗？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细节？
“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打断了江湛，他回过神来，扫了车里贴着的二维码付了款，抱着刚睡醒的贺辞星走进了酒店。
……
沈迟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呼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不是的，不一样的，和当年的不一样。
那只小熊没戴礼帽，也没有蝴蝶结，更没被染上血。
不是一样的。
都过去了。
好半天他才缓缓冷静下来，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又是一片猩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