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贺辞星牵着他的食指摇了摇：“小叔，别泄气呀。”
江湛扯着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摇摇头，抱着贺辞星追上沈迟他们，厚着脸皮道：“贺辞星想跟沈迟一起玩，我们能加入你们吗？”
沈凉挺意外地挑了下眉。
沈迟自然地接过伸手要他抱的贺辞星，无可无不可地“嗯”了声。
“贺辞星，下来，”江湛小声呵斥，倒也没用特别严厉的语气，顾及着这小子很受沈迟的宠爱，他斥责大声了沈迟怕是要不高兴，“你沈哥哥手不方便，你忘了吗？”
“啊，”贺辞星马上反应过来，表示自己要下来自己走，他抓过沈迟的左手，鼓起嘴巴吹了几下，“星星给沈哥哥呼呼，痛痛飞飞！”
江湛跟在后面，蜷了蜷因为抱着贺辞星跑动而有些热痛的右手手指，有些落寞。
小孩子都有样学样，沈星辰跟贺辞星同岁，见贺辞星呼呼，也学着跟沈迟吹了几下，两个小孩很快就混熟了，连走路都是手牵着手。
沈迟余光瞥见江湛有些颤抖的右手指尖，停下了脚步：“手，给我看看。”
江湛简直受宠若惊到呆若木鸡，下意识乖乖把手掌伸了出来
。
“嘶……”沈迟皱眉，江湛这手的恢复情况比他的手差劲多了，他的手伤口长得很好，但江湛手心因为用力而有些微的红肿和撕裂。
毕竟沈迟那一周在医院好好休养了，而江湛自虐一般熬夜工作，根本没在乎自己手掌的恢复状况。
“手不打算要了？”沈迟冷声。
“你是在关心我吗？”江湛心里一酸。
“我的意思是，你不想要了就捐给有需要的人，”沈迟转过身，“要是不想没手签文件就好好养着吧。”
“……好。”江湛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有一瞬，他以为沈迟是关心他的，可是沈迟眼睛里全无爱意。
刚好前面有个服务厅，沈迟去找了个工作人员给江湛处理了一下伤口。
“帅哥，刚才那个，是你爱人吗？吵架了？”那工作人员是个大妈，边给他消毒，边八卦。
江湛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却有了一句回答。
——是心上人。
是从内心而来，未经过江湛思考的答案。
“啧，”大妈叹道，“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啊，我们可搞不懂咯。”
他从服务厅出来，沈迟那伙人早就没影儿了。他甚至开始觉得沈迟是不是为了甩开他才把他留在这里。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他接连问了几个人，才锁定了沈迟几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个地方是蹦极台，江湛过去时发现姜瑾里带着恐高的姜越、贺辞星和沈星辰呆在下面：“沈迟呢？”
“上去了啊。”姜瑾里面对江湛实在给不出好脸，但是贺辞星还挺乖的，她又不希望自己对江湛烦惹得贺辞星不开心。
“什么？！”江湛飞快骂了句脏话，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沈迟恐高啊！”
姜瑾里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喃喃了句：“沈迟恐高，这个渣男怎么会知道？”
聂云归和程遇海一早就对这个项目跃跃欲试，姜瑾里和姜越都恐高，就留在了下面。
但是她没听说过沈迟也恐高啊！恐高的话，这里是八十八米的蹦极台啊！
姜瑾里赶紧摸手机给沈迟打电话，然后发现铃声响在她的包里——他们都把手机放她这里了。
完蛋。
姓江的你他妈一定要拦住沈迟啊。
就算来放松，也不用玩这么大吧？！
江湛付费填表乘电梯上来就看见沈迟那几个人排在最前面。
程遇海第一个准备，所有人都盯着他。他边被工作人员检查弹跳绳，边有些哆嗦地跟沈迟道：“迟迟迟……迟哥，我我我怎怎怎么有点害害怕？”
沈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聂云归也给了他一个坚定鼓励的眼神。
“那那那我我我去去了！”程遇海哆哆嗦嗦地走到那边缘，回头冲工作人员道，“别推我哈，我我我要自己跳。”
工作人员点头答应了。
江湛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拍沈迟的肩膀：“你不会也准备玩这个吧？”
“是，怎么了？”沈迟看见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是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心里有些烦躁，但没有甩开。
“你不是恐高吗？”江湛蹙眉，“不准跳。”
“关你屁事，”沈迟看着那边还在准备的程遇海，“我今天不恐了。”
“你——”
“不好意思，让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凉！”
江湛刚要再说句什么，后面一道明朗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一个人影挤过人群到了他身边，然后表情不怎么好看地把沈迟那个朋友拉到一边：“我就知道不看着你你就会到这里来。”
沈凉叹了口气：“又被你抓到了。”
“沈贝贝！”隋亦南捧着他的脸正色道，“两年之后你想玩我绝对不拦着你！去年才刚做了手术，你现在要玩这个，你准备吓死我吗？！”
“好～”沈凉妥协道，“我就看看，不玩，不会让你担心的，嗯？”
“沈贝贝最乖了，”隋亦南旁若无人地亲了他一口，“我陪着你看。”
眼看旁边不少人被这个甜掉牙的称呼齁到，沈凉烟嗓一笑：“是，隋宝宝也很乖。”
那边程遇海反复多次，还是怂不拉几地回来了：“要不小聂你先来吧，我需要做点心理建设，太高了啊啊啊啊啊啊！”
聂云归去准备了，江湛才接着对沈迟道：“听见没？太高了！你不准跳！”
“江总？”那边疑惑出声，“我没认错吧？是湛远江总？”
江湛不太耐烦转过去打量两眼沈凉旁边的男人，觉得眼熟之后飞速反应过来：“隋总！对，我是江湛。那这位就是沈总？久仰大名。”
“我不过是个粉碎机罢了。”沈凉幽幽一笑。
“迟迟迟哥，”聂云归也打起了退堂鼓，“要不你给我俩打个样吧？”
“打个屁！”江湛伸手一拦沈迟，“他恐高，不能玩。”
“迟哥你恐高啊？”聂云归一惊，“那还是算了吧。”
“听他胡说。”沈迟把江湛的胳膊推开，大步走过去，神色平静地让工作人员给他系好绳子。
“可以了。”工作人员示意。
沈迟回头瞥了一眼，江湛觉得那一眼中分给自己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亲眼看着沈迟走到最边缘，眼睛往下一扫，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沈迟！！！”
江湛下意识大喊一声，想要冲到系弹跳绳的那边去，却被沈凉清淡的烟嗓叫醒：“这是蹦极，不是跳楼。”
江湛心有余悸地看着沈迟被那弹跳绳拽着，在半空中又荡了几下。可能是倒下去的姿态太放松潇洒，旁边不少人窃窃私语。
太像了，江湛想。
他不知道那个叫沈凉的是怎么发觉他被障住的，刚才那个瞬间，实在是像极了许修然跳楼当晚他那个梦境。
那么平静，那么坦然，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不要了。
让江湛不由自主陷入巨大的恐慌，久久地心悸。
他再次反应过来，沈迟已经在下面站好，还是平平淡淡潇洒的模样。
“下一个谁来？”工作人员问。
“我吧。”江湛答，弹跳绳系好，他攥了攥右手，眼睛盯着下面沈迟的方向没有丝毫停顿地跳了下去。
人群一声赞叹的惊呼，江湛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眼里只有站定在贺辞星身边的沈迟。
要陷进去了。
那个叫沈迟的漩涡。
江湛在半空闭上眼睛，头痛欲裂，记忆纷杂像纸页般哗哗翻过，逐渐变成沈迟冷白的面颊。
“真想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奔向他啊。
”
有一个瞬间江湛想到这句话。心脏剧痛，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他忘记了。
接下来是程遇海和聂云归，也许是沈迟打的样太棒，也许是不愿落后于江湛，都不怎么犹豫地跳了下来。
回到地面上的时候，神情是意犹未尽的，嘴里却说着：“不了不了不了，再来就死了，再也不来了。”
“你没哪里不舒服吧？”江湛走在沈迟身边低声问。
“管好你自己吧。”沈迟淡淡道，忍着眩晕感往前走。
又一起玩了几个刺激项目，下来之后一个个都晕头转向的，江湛跑去买棉花糖，所有人都有份，挑了个最好看的彩色的递给沈迟，却被沈迟拒绝：“谢谢，我不喜欢甜的。”
聂云归拿着江湛硬塞的棉花糖狠狠咬了一口，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程遇海就不一样，三两下解决完了棉花糖，捂着肚子笑到岔气。
沈迟不吃，江湛也没心情了，塞给两个最小的小朋友一人一个。
人家一行人是一起的，他再厚脸皮也不能继续叨扰，午饭的时候一把拎起就差成为沈迟腿部挂件的贺辞星，道了句别就要回酒店了。
“要不你把星星留下吧，”沈迟看着抓着自己裤腿不撒手的贺辞星，“你住哪个酒店，到时候我把星星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