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裴以辰赶到酒吧，在角落的卡座找到正在灌酒的江湛，走过去把手里的一沓纸甩在桌子上，“卧槽，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说？”
“什么？”江湛又灌下一杯酒，才懒散地拿过一页纸，借着轮转的灯光垂着眼皮一扫，目光瞬时顿住了，“哪儿来的？”
“我在我家书房找到的！卧槽，”裴以辰整个人快惊呆了，“别跟我说这事儿你不知道！不是……你他妈不会又忘了吧？”
“我不知道，”江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了闭眼睛，“让我想想……”
那几页普普通通的纸上，是裴以辰的父亲、江家的家庭医生裴放手写的病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江湛的名字，和“复杂原因导致的间歇性失忆症”。
这些纸页看起来不是最近的，纸页边角都有些泛黄。
酒吧里明明吵闹喧杂，江湛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努力回忆，可是酒精到底是有些效果，让他一点儿也想不起这回事。
“先放我这里吧，”江湛淡声，“等我想起来了再还你。”
“你可得尽快想起来，这些可能关乎你能不能追回沈迟！只要你拿出证据，他不会真的那么绝情的。”裴以辰做到他身边认真道。
江湛眯起眼睛，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考虑。许久才摇摇头，轻声笑了下。
他何必去沈迟面前卖那个惨？沈迟信不信不说，如果那病例是真实的，他之前就没提过，以后也不可能提。
江湛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点懂了沈迟，但是他现在不敢全部参透，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完。
也许是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所以现在根本想不起来。
得慢慢来。
喜欢是追不回沈迟的，一定要爱他才行。
但是什么样的感觉才叫爱？江湛现在还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么几天显露出的“喜欢”，大概是称不上爱的。
裴以辰觉得江湛好像变了些，才短短几个星期，就变得不那么霸道偏执了，这里面大概有沈迟不少功劳。
于是他也不多劝，倒了杯酒跟江湛的杯子碰了一下，叮咚一声清响，比酒还醉人。
江湛不说话，就一杯接一杯地灌，一瓶接一瓶地开酒。喝到后来，裴以辰这个酒量不错的也扛不住劲了，他伸出手拦住江湛继续开酒的手，舌头都醉得捋不直了：“别——喝了，等会儿，小惜来——要骂的。”
“那你就别喝了，”江湛眼神有些涣散，但是看着比他清醒，躲过了他的胳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我自己喝就行。”
顿了下，他又补了一句，“我又没有爱人。”
没人等着我回家。
“江湛——我跟你讲，”裴以辰坐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醉意更加上头，脑子里迷糊不说，嘴里说话都不受控制，“有媳妇儿——可真他妈好，你羡慕，谁让你是渣男！我虽然跟你——是发小，但是，嘿嘿，我疼媳妇儿——”
江湛也没怎么过脑子就接了一句：“他回来我也疼他，我比你疼老婆还要疼他。”
说完他自己的心就是一痛，可是醉得有些掉线的脑子哪里会考虑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不好使——我跟你讲，不好——使，”裴以辰胳膊搭在江湛肩上，“沈迟——倔着呢，不好哄——不像我媳妇儿，又软——又——”
“裴以辰你敢再说一句，明天我就敢不再是你媳妇儿！”顾惜走到卡座边，一手一杯冰水，推到两人面前，秀气的眉头一皱，“都喝成什么样子了？还喝？说出去不嫌丢人？”
“他没喝多少。”江湛拍拍裴以辰，“你媳妇儿来接你了。”
“渣男嘴里没实话，”顾惜压着烦躁道，“没喝多少能醉成这样？”
“不用你说——我也看见了——”裴以辰凑近江湛耳边，“我媳妇儿多——贴心，羡慕吧？”
“羡慕羡慕，”江湛敷衍，“赶紧回去吧。”
“不走——！”裴以辰一捏江湛披着的外套挡住的右胳膊，“卧槽！！你骨折了怎么不告诉我？！快快快，别喝了，骨折还喝酒……你把医生的话当放屁吗？”
“都他妈快好了。”江湛嘟囔，小声又说了句，“反正没人心疼。”
“人家——心疼的时候，你不——要，”裴以辰一把搂过正端着杯子寻思着怎么哄他喝点冰水清醒一下的顾惜，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搂，冰水全撒裴以辰身上了，他只穿了一层休闲衬衫，登时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卧槽，什么啊？！卧槽卧槽，媳妇儿你啥时候来的？”
“沈迟不好哄的时候就来了。”顾惜垂着眉眼，用纸巾帮他擦拭身上的水。”
“卧槽，媳妇儿你别擦了，别累着，”裴以辰更加清醒了，往顾惜边上一看，“你轮椅呢？你走着进来的？”
“不然呢？你见哪个残障人士自备轮椅来酒吧玩？”顾惜眼里划过一丝黯然的神色。
裴以辰酒是喝了不少，但是对顾惜的情绪一直很敏感，当即就把人抱起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累着。要是我酒不醒呢？你不会准备把我扶出去吧？”
“不然？你想让我把你丢这里不管了？”顾惜在他怀里蹙眉，“我也是个男人，没那么娇惯，放我下来。”
“不行，不放，你就是咱家最娇贵的，一点也不能累着，你就是让江湛那狗东西把我扶出去，也不能你自己来，”裴以辰贴着顾惜的耳朵，轻声道，“那我不得心疼死？”
江湛看着眼前的虐狗大戏，原本心里毫无波动，却突然想起医院门口，沈迟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个羡慕的表情。
“几点了？”
“啊？”裴以辰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还是他怀里的顾惜反应快，“马上两点了。”
两点了，KTV要下班了。
从这里到沈迟家，沈迟可能还没睡！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酒全灌了下去，接着也不嫌胃疼把一杯冰水一口气喝光，抓起那沓纸和一张卡丢到裴以辰怀里：“替我结账，密码沈迟生日，东西先放你那里，明天拿给我。”
“卧槽，我哪知道沈迟生日是哪天啊？江湛你故意给我挖坑是吧？”裴以辰见江湛匆忙离开，急喊，“虽然你他妈是个渣男，但是喝酒别开车啊！”
“知道了！”江湛远远应了一声，穿过人群跑出了酒吧。
他也忘了叫代驾这回事，这个时间酒吧外面很好打车，江湛伸手拦了一辆，报了地址，见司机不动又补了句：“吐不了，您赶紧，我有事。”
司机师傅这才放心踩下油门，朝着江湛报的地址开去。
公寓楼里十分安静，深秋生意不好，楼下的烧烤摊也早早就收摊了。
江湛一个人乘电梯去了十六层，他刚才在楼下看了一眼，沈迟家亮着灯。虽然没刻意数楼层，但他一眼就认得出沈迟家，哐哐敲了好几声门，趁着酒意喊：“沈迟！沈迟你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沈迟确实没睡，刚冲了澡出来，就听见江湛在敲门，好像还喝多了。
他没理会，反正这楼上下隔音很好，顶多对门能听见江湛的声音。刚好对门这几天装修，晚上应该不在。
沈迟就由着他喊，喊累了估计就能消停了。
“沈迟，我不逼你复婚！我追你行不行啊！”江湛好像醉得站立不住，干脆坐下来喊，“你别羡慕别人！”
“你不要羡慕别人！”
“沈迟！我喜欢你！”
“沈迟！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迟——”
“对——不——起——，我错了！你把我捡回家行不行！”
反正喝醉了，脸也不要了！
“沈迟！你家的——江湛！走丢了！你要不要！捡回去！”
……
沈迟在门内被他喊得心烦，干脆摸了盒烟去了阳台。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橙红色的火星。
在阳台关了门，还隐约能听见江湛的叫喊声，沈迟深深吸了口烟，淡蓝色烟雾氤氲着散去。
不一会儿，对门那家的阳台灯也亮了起来。
他家和对门家的阳台很近，胆子大些的、腿长的爬上围栏一大步差不多就能跨过来——但是毕竟是十六楼，还是有风险的，差一点点就有可能踩空摔下去。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沈迟年长几岁，长相斯文的男人旋开了阳台门，也点着一支烟，对沈迟友好道：“你好，外面那个醉鬼是来找你的吗？”
“吵到您了，”沈迟没有反问，因为对方被打扰到是必然的了，“不好意思，我原本以为您家没有装修完，您大概晚上不在。”
“不用那么客气，”对面的男人很好说话，“我今天下午，哦不，这会儿该说昨天下午了，昨天下午搬过来的，你可能不在家。”
说完，他抱歉地苦笑了一下：“这么说可能会给你添麻烦——我睡眠有些障碍，外面有人那么大声，实在是睡不着。”
沈迟早前就深受睡眠障碍的困扰，这会儿更能感同身受：“是我的错，我马上处理这个‘麻烦’。”
他抽完那支烟，跟对面的男人点头示意，回到客厅里，打开房门，踹了一脚靠着墙上闭着眼睛嚷嚷的江湛：“滚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