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落后沈迟一步，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看沈迟的反应就知道，里面曾经放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你……”江湛试探着开口。
沈迟没有理他，掏出手机循着记忆，打了之前他撕掉的那个开锁公司的号码：“榆景路别墅区27号的门锁是不是你们换的？”
对方静了两秒，应该是在找这几天的换锁登记，然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女声：“是，您有什么事吗？”
“什么人找你们换的？”沈迟沉声，“你们有没有公安备案？”
“我们当然是有备案的，您稍等一下，我让换锁师傅来接电话，”江湛站在沈迟身侧隐隐听见电话那头喊了声李师傅，紧接着接电话的换成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喂？”
“榆景路27号的门锁是什么人找你换的？”沈迟沉声问，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压抑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沈迟那只手，沈迟扭头不耐烦地看去，江湛攥着他的手用口型安抚道：“别着急。”
沈迟根本顾不上理他，就听见那头的“李师傅”憨憨地笑了两声：“这个，咱们是要替客户保密的，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你帮外人私自换了我家的门锁，还要替他保密？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沈迟的腹部绞痛越来越明显，语气中的焦躁几乎要压不住。
“啥？”对方显然愣住了，“当时那阔太太明明说那是她前夫留给她的房子……”
“我艹他妈！”沈迟骂了一句，重重按下了挂断键，把手从江湛手里用力抽出来，转身把他推开，脚步踉跄地冲下台阶，然后从那扇被敲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江湛从来没见过沈迟气成这样，怕他出事，连忙追了上去。
“沈迟，你去哪儿我陪着你，你别冲动！”
沈迟根本不理会他，江湛刚翻出窗户，沈迟的车子就贴着他的身体飞驰而去。
江湛骂了句脏话，开车追了过去。
沈迟一路风驰电掣，油门几乎踩到最底，SUV当成超跑来开，不知道转了几次惊险的弯，一脚刹车在常宅门口急急停住，地面上拉出一道急刹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味道。
“您好，您……”常家的保安正在门口抽烟，见沈迟面色不好地走过来，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滚开。”沈迟此刻顾不上礼貌，当胸一脚把他踹开。
院里的佣人见了，赶紧去别墅禀报。话还没说完，沈迟就推门进屋，对着沙发上边吃着石榴边看电视剧的母子开门见山：“你们把我爸的房子门锁给换了？”
“谁说……”
陈娟还没否认完，常宝就说：“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沈迟气笑，他痛得一头冷汗，发丝凌乱，脸色白得渗人，露出的笑容简直如鬼魅一般，“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你们凭什么去换锁？”
“那又怎么了？”陈娟无所谓道，“就算你爸在世，我开口要他也会给我的。”
这倒是没错，沈迟的父亲从来眼里只有陈娟一人，连沈迟都只是顺带着偶尔在意一下。别说房子，就算陈娟把他的一切都要走也没关系。
“但是我爸已经不在了！”沈迟咬牙怒视着陈娟，“那房子是你之前不要的，别他妈跟我说都过去十五年了，你现在想起来反悔了！”
“就反悔了怎么样？”常宝大声插嘴，“我喜欢那个房子，妈妈的就是我的！”
许修然哥哥告诉他那种老房子最值钱了，而且住在附近的都是有身份的人，那套房子凭什么要留给沈迟！那个贱男人应该把那房子留给他妈妈，那应该是他的！
“你他妈算老几？！”沈迟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明显的恨意，手指捏得关节都发出响声。
“你怎么说话呢！”陈娟啪得一拍桌子站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我说那房子我要了，就是我要了！你没资格阻拦！”
“那房子房产证现在写的我名字，你说我有没有资格阻拦！”沈迟腹部疼得厉害，跟她对峙已经是在强撑。
“这周你就去给我办过户！”陈娟命令道。
“做你妈的梦！”
陈娟正要骂，佣人又进来：“太太，湛远的江总来了。”
“你还真有本事！”陈娟骂了句沈迟，对佣人道，“让他改日再来，就说有家事要处理。”
“好的。”
“你当年为了给他筹钱，那么卑躬屈膝来求我，”陈娟趾高气扬，“最后还不是让人家当破布一样踹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摆清你自己的位置，别给脸不要！”
“谁给脸不要？”门外一小阵骚动，佣人阻拦的声音被甩在后面，江湛大步走进来，一把拥住了身形有些打晃的沈迟，凌厉的目光在客厅内一扫，吓得常宝一个激灵。
“江总，擅闯民宅可是犯法的！”陈娟没想到江湛根本没走。
“哦原来您不是法盲啊，”江湛轻蔑一笑，“那您也该知道私自换别人家门锁也是犯法的！”
“那是那个贱男人留给我的！”
陈娟不屑。
“我爸的东西呢？”沈迟痛得有些恍惚，唇色也发白，他不想离江湛太近，于是往外挪了一步。
“你想要，就得把房子过户给我，”陈娟抱着臂，一脸的势在必得，“要不然，你就永远都找不到你爸的东西在哪里！”
“伯母未免太过分了！”
“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湛讶异地看向沈迟。
“沈迟你……”
“好，”沈迟蹙了下眉，“我答应。”
“算你识相，”陈娟冷哼一声，“被我丢在垃圾桶里了。”
“哪一个垃圾桶？”
“这我可就不记得了！你自己找去吧。”陈娟一指门，“滚吧。”
江湛还要说点什么，就见沈迟转身，离开的脚步有些虚浮。他赶紧追上去：“你别着急，肯定能找到的。”
“别碰我！”沈迟甩开他的胳膊。
“我陪你去，”江湛道，“你这个样子不行。”
“说了别碰我！”沈迟转身面对着他，冷斥，“你该上哪去就上哪去，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我也用不着你同情！”
“不行！”江湛比他更大声，“我没在同情你，沈迟，我他妈是心疼你！”
是怕你像上次一样，是怕你出意外，是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虽然我也是个混蛋。
沈迟黝黑的眸盯着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江湛却不管不顾地抓过他手中的车钥匙，把沈迟一把抱起来塞进副驾驶，俯身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你好像不太舒服，先睡一会儿，”江湛把自己的车子扔在这边，坐进沈迟车子的驾驶座，“这种时候换了谁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呆着的，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你忍受一下。”
沈迟没吭声，卸去了全身力气靠在椅背上沉沉闭上眼睛。
这种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居然是江湛。
真讽刺。
江湛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之前讨厌他讨厌得要命，现在又不要脸地黏上来。
江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睡着了，一路开车稳稳当当回了榆景别墅区。
“沈迟？”
沈迟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沉。
“迟哥，”江湛轻声喊了句，心里微微发酸，他凑近沈迟，“我刚才买了奶茶，没加糖，热的，你喝一点。”
说完，低头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他奇怪地感觉自己其实很喜欢沈迟，可记忆纷乱，他总觉得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起来。
沈迟没有醒过来，江湛开着车上的空调，怕他着凉，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这一切都像梦境一般，好像他在梦里已经演示了一万遍。
如果他这么喜欢沈迟，以前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到底，还忘记了什么？
车子就停在别墅区外面街边的大垃圾桶附近。
别墅区里面很干净，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也没有垃圾桶。陈娟既然说扔垃圾桶里了，那就肯定是街边的垃圾桶。
这一片都是些老别墅，很多就是像沈迟这样偶尔才过来的，垃圾没有市中心那么多，在垃圾桶里的留存时间也会久一些。也没有分类，这附近的垃圾大概是运送到垃圾场才有专人分类的。
——希望还没有被垃圾车收走。
江湛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左手手背、小臂上还有几道血痕，是拆防盗窗的时候划到的。
他走到垃圾桶边，挨个打开盖子看了看，居然只有一个是空的，另外三个垃圾桶都存了三分之二以上的垃圾。
不知怎的，江湛心里居然有些庆幸。
庆幸沈迟没醒。
他四周看了看，到底是偏郊区的位置，附近显然没有超市和商店。刚才应该买点口罩和橡胶手套的，只顾着给沈迟买奶茶给忘了。
算了。找东西要紧。
这个时候他要是再钻回车里，带进去的冷风肯定能把沈迟弄醒。
他不愿意。
他就是喜欢沈迟睡着，睡得又沉又久越好。仿佛这样就能把之前的失眠补回来。
江湛隔着车子前车窗看了眼沈迟，呼了一口气，打开一个垃圾箱的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