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好像也没心情赖在沈迟这里，临走前看着沈迟，想抱一下却也没敢，怕沈迟生气。
他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沈迟也没催他，两个人默默站着，一两分钟后才听见江湛故作平静的声音：“那我走了，你……发生了这种事，要是心里不舒服的话，就让你朋友过来，放你一个人呆着，我真的……真的挺担心的。”
沈迟看着江湛蜷了一下手指，挣到手背的伤口又疼得松开，叹了口气：“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江湛摇了摇头，不太愿意和沈迟对视，好像他看见沈迟乌黑的眸就会不愿意就此离开。
“裴以辰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失眠，吃了不少安眠药，”江湛心里痛极，语气十分小心，“我在家里也看到你那些药盒了。对不起，我那时候一点都没发现。”
他勉强牵起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可能不信，我现在特别希望你能睡好觉。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从蹦极那天开始，或者从他之前不愿意承认的时候开始。
他霸道过分的外表下掩盖的，其实是无尽的说不出口的抱歉，以至于他现在看见沈迟就会疼，想起沈迟以前被他忽略成什么样子就会疼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这么喜欢沈迟，以前却没有一丝察觉？
“对不起，”江湛颤抖着音调，越说越难过似的，“对不起，我特别特别对不起你，所以现在很希望你能过得好。”
沈迟看着他有些卑微的道歉模样，心里的触动不是很大，但多少有些惆怅。
好在江湛没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打开沈迟的家门：“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想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可是他没说出口，沈迟不愿意跟他藕断丝连，沈迟只想跟他一刀两断，那他就尽量，忍一忍。
这一次，连江湛都没有说再见。
外面的夜空不见星星，显得有些阴沉，江湛走出楼道，才发现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雨里遥遥望着沈迟的家。那里灯光柔和温馨，是他此刻不敢奢望的家的感觉。
江湛打车去常宅门口把自己的车开回了家，奔到屋里迅速把胳膊和手伸在水龙头下面，用冷水冲洗。
他之所以这么快从沈迟家离开，其实也有这个原因。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发烫，一起发烫的还有胳膊，下颌，脖子和其他地方。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就开始发痒。
江湛觉得可能是过敏了。
果不其然。
他把水龙头关掉，看着手背上一片延伸到小臂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像是连成一片的小疙瘩，看起来极其瘆人。
他扬起下颌，果然下巴和脖子也没有幸免。
这群小疙瘩起得很迅速，他要是不赶紧离开沈迟家，沈迟肯定就要发现了。
他才不想帮了沈迟一次，就变成需要照顾的麻烦鬼。
江湛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但是他不记得之前被沈迟放在哪里，也不记得后来有没有补一个。
那些红疹他一开始还能忍住不挠，但是后面实在是奇痒无比，他又找不到药箱，只能拍了张照片给裴以辰。
裴以辰跟顾惜都难得不是晚班，两人刚做完一些睡前运动，洗完澡想要睡觉。
顾惜被折腾得已经迷迷糊糊了，裴以辰在他侧颊上亲了好几口，刚扯过被子就听见手机响。
“谁啊，大半夜的。”裴以辰也有点困，抱怨了一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消息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低低骂了一句，他凑到顾惜耳边：“宝贝，宝贝……”
“嗯？”顾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不来了，好累……”
裴以辰听着他软软乎乎的声音，心想要不是出大事了，他肯定得再来一次。他妈的江湛又不知道作了什么死，大半夜的打扰他。
“辛苦了宝贝，不来了，”裴以辰轻声哄，“江湛出了点事情，我去看看，你在家乖乖睡觉，啊，宝贝。”
“什么事情？”顾惜眼睛睁开一条缝问。
裴以辰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图片给他看了一眼。顾惜本来困得不行，看了那条消息，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这过敏挺严重啊，”顾惜说，“你快去吧。”
“我这就走，”裴以辰飞快地给自己套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睡，不用等我。你明天还得上班。”
裴以辰明天轮休，白天倒是有时间补觉。
“好，快去吧。”
裴以辰抓起车钥匙，边往外走边给江湛打电话：“你现在怎么样？赶紧去医院，咱们医院汇合！”
“可能，不太行，”江湛的呼吸声很重，嗓音嘶哑，“我有点……喘不过气，跟你说我家密码，你过来接我吧……”
江湛半跪在地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把密码告诉裴以辰，就脱力一般躺倒在地板上。
手机也滑落在他耳侧的地板上。
冰凉的地板短暂缓解了他的痒，但是他的呼吸还是越来越急促，耳朵里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他一直身体非常健康，此刻却胸闷得不行，各种杂乱症状加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如果他死了，沈迟是不是就不生他气了？
肯定会的，沈迟那么善良，是他见过的最宽容的人。可他硬生生把那么好的沈迟给作没了。
真的，太对不起他了。
要是能在死前抱他一下就好了。唉，还是算了，就算要死了也不可以提无理的要求。
如果有来世……
如果有来世。
江湛意识有些模糊，居然想到来世的自己又遇见了沈迟。这一次他没做任何伤害沈迟的事情，把沈迟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一遍一遍告诉他，自己很爱他。
是了。
临死了才发觉。
不是喜欢，是爱，他以前一定是爱沈迟的。
江湛脑袋越来越晕，心悸严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濒死感让他有些不安，他尽力在脑子里循环着沈迟的名字。
沈迟、沈迟、沈迟……
我忘了什么呢？
沈迟、沈迟、沈迟……
“喂，江湛？”裴以辰没挂电话，用另一个手机叫了救护车，“我叫救护车了，你不要睡着，听见了吗？”
明明手机就耳侧，可江湛昏沉的大脑就是反应不过来裴以辰都说了什么。
“江湛！你他妈怎么样了，你给我点反应好不好！”
裴以辰听不见江湛的回应，心里发急，开着车朝着江湛家驶去。
说的是什么啊，江湛混乱地想。
他看见沈迟坐在他面前的台阶上，十年前的他冲沈迟伸出手。
沈迟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江湛轻轻笑了一下，眼前的事物早就模糊得看不清。
“沈、迟……”
他轻轻念了句沈迟的名字，眼睛闭上，重重摔入意识的深渊。
“什么？”裴以辰耳机里传出那声低喃，但是太轻了，根本听不清楚，“我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你家了！别睡！”
江湛听不到了。
裴以辰先于救护车一步到达江湛家，匆忙按下密码，冲进去：“江湛！”
江湛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眼角有明显的泪痕，面色发红，胸膛却没有起伏。
“我艹！”裴以辰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完全探不到了。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激灵一下，没有丝毫耽搁地开始实施CPR。
“艹你妈的江湛，”裴以辰心里默念，“你他妈不能死，你他妈不能出事。你这个渣男，你还有媳妇儿没追回来！你要是死了，沈迟以后就是别人的了，你他妈要是不愿意你就给老子好好活着！”
“患者血压急剧下降！快！肾上腺素！”
救护车很快赶到，马上有人查看了情况，为江湛注射了肾上腺素。江湛慢慢恢复了心跳，但依旧深陷在意识深渊中沉沉昏迷。
裴以辰手脚发软跟着爬上了救护车，抖着手给陈启和韩周、贺秉琛打电话，然后看着沈迟的号码，纠结了一会儿，没有按下去。
等江湛脱离危险了再说吧。
移动病床的轮子在光滑地板上迅速滑动，跟着一起的还有医生护士的跑着的纷杂脚步声。
“快快快！”
……
“江湛，你他妈坚强一点！你不想追回沈迟了吗！”
沈迟……
江湛混乱地想，沈迟……
是他的爱人。
他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斤。
沈迟。
沈迟。
他的，沈迟。
贺秉琛听见救护车声音的时候还没睡觉，他隐约觉得那脚步声好像停在自己楼上。裴以辰给他打了电话，他就立刻下楼开车追上了救护车。
韩周住得远，来到的时候江湛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江湛怎么回事？”
裴以辰靠在墙上：“迟发性的过敏性休克。”他恨恨道，“他又干什么了，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差点命都丢了！”
“江总……”陈启小心翼翼地开口，“去翻垃圾桶了，就，街边那种，大的垃圾桶。”
“他疯了？！他不知道自己对脏东西过敏很严重吗？”裴以辰刚要再骂两句，心里却浮现出一丝不太好的推测。
江湛，是不是，把这件事忘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