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不全是为你。”江湛回,“要是你不好意思,不如答应我个要求。”
“什么?”
江湛都能想象出网络那头的沈迟会是怎样一副戒备的样子,一时间又想笑又心酸,但好在沈迟没一口回绝他。
“我不骚扰你,你放心,”江湛忍着心里的钝痛,飞快打字,“你能……别让我再回黑名单了吗?”
他点下发送键,然后去设置改成新消息不在锁屏提醒,接着飞快退出软件,按着音量减键直到静音,手机按灭,倒扣在枕头边,长长地呼出口气。
不敢看。
这种要求,沈迟多半会拒绝吧。
江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夜也没休息好,醒了之后缓了缓神就开始安排人给沈迟家那老房子换窗户,又大凌晨的联系了杨宁给换锁。
本来应该上午去和物业谈的,江湛惦记得急,一大早就让人去了。本来榆景路那片别墅区挺安全的,就算后来安保松了点也没什么人打那里的小心思。
偏偏吴韵带着常宝就成了这个“没什么人”。
门外传来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裴以辰推着顾惜,单手敲了敲敞开着的病房门:“阿湛,感觉怎么样?”
江湛早就把鼻导管扯了,睁开眼睛精神不错的样子:“还行,谢了。”
“唉,你就大半夜吓人,”裴以辰推着顾惜转到病床另一边,把手里卷着的一沓纸塞给他,“喏,你要的这个。”
“我听以辰说了……”
“什么以辰,得叫老公。”裴以辰俯身亲了他一下。
“别闹,”顾惜把裴以辰推开,耳朵尖却微微有些泛红,“我听以辰说了昨晚的情况,他说你以前就对放久了的垃圾过敏,你记得这件事吗?”
“谢谢顾医生关心,”江湛手指捏着那几页纸,偏过头看向顾惜,“我还没想起来。”
虽然是真的不记得,但是就算记得的话,当时那个情况,他也不会犹豫的吧。一想到自己真的为沈迟做了一点事,江湛就有些开心。
他仔细把裴放手写的那几页纸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脑海里对纸上提到的事情毫无印象:“以辰,我得见一次你父亲。”
“他今天上午来咱们医院开个会,大概十点多钟就能结束,到时候他会过来,”裴以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以前就有失忆症可能是真的,否则我爸知道我拿这东西不会那么生气的。他都把拖鞋脱了准备揍我了,还好我窜得快!”
顾惜坐在轮椅上垂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裴以辰迅速扭头看向顾惜,“你也不心疼你老公了是不是?你还笑!”
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其实眼睛带着笑意,连语气都是软和的。
说着就要去挠他痒痒。
“诶,我错了,你别……”
顾惜坐着轮椅不方便,左躲右躲,最后还是被裴以辰一把搂住了。
江湛瞥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算是感受到沈迟的感受了,看到这样甜蜜到腻死人的场景,确确实实地从心里就发酸,真的很羡慕。
如果他和沈迟也能这样就好了。
如果他没冷落沈迟,没有做那么多错事,现在和沈迟,应该会比这两个人还要甜蜜的吧?
顾惜得去科室跟上一个班的医生交接工作了,裴以辰推着他出去,扭头对江湛说:“我一会儿过来。”
……
沈迟坐在家里还没被清出去的老家具上,看着他叫来的搬家公司把吴韵新弄进来的家具一件一件搬出去。
他手机还停留在跟江湛的对话页面。
江湛刚才说想要他答应一个要求。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那是个什么要求。毕竟江湛确实是帮了他不少,于理而言,他答应江湛个要求也无可厚非。
他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扫向江湛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然后就愣住,接着无奈地笑了下。
这算什么要求。他之前已经答应过贺辞星了,当然不会再把江湛丢回黑名单里。
江湛已经不像刚刚车祸醒来那样蛮不讲理地纠缠、打扰他了,把他放出来,就和他列表中几百个认识但偶尔有事才联系一下的人一样。
没用怎么想,他就回复了一个单字。
搬家公司的人进出几趟后,其中一个人过来问:“还有吗?”
沈迟在屋里环视一圈,摇摇头:“没了。”
他付了钱,看着搬家公司的车开出榆景区。心里已经能够想到吴韵看着这些东西堆在自家门前的表情了,还真他妈够解气。
只是不知道他家以前的那些家具都被送去了哪里。
昨晚他腹痛得有些不清醒,满心想着不要纠缠了,只找回自己父亲的遗像就够了。
后来他想清楚,这间老房子的归属权他绝对不能让步,就觉得还是要把以前的东西找回来。
哪怕不能够全部找回来,能找到一件是一件。
反正这房子他也不会住,按照他父亲的心愿,肯定是希望一切如初的。沈迟简单把堆在墙边的家具按照记忆重新摆了下,然后攥着车钥匙,准备去二手家具市场看看。
才刚出了门,手机又响了起来,那边是陈启带着粗喘的声音:“沈、沈先生,您还在榆景路吗?”
“在,”沈迟边关门边问,“怎么了?”
陈启在电话另一头听见了关门声:“您先别走,有点东西要送过去。”
昨晚江湛刚醒不久,就吩咐了他这件事。陈启一大清早就来调了门口的监控记录,查了前几天的,被他在视频中找到了拉着沈迟老家家具的车。
可惜那辆车车子是蒙着车牌的,陈启估计是吴韵故意让他们这么做的。这样的车那么多,就算调了监控记录也不可能找出来。
早晨他跟江湛汇报后,江湛沉默了下,让他带着几个人拿着吴韵的照片,分头去跑市内规模稍大的搬家公司。
那辆车看着不像是吴韵自己带来的。
陈启跑了快半个上午,还真被他找到了。询问过后,也就得知那些家具被送到了哪里。
好在家具没有被送到分散的地方,全在一家二手家具店找到了。
其实江湛知道,就算他不帮忙,沈迟一个人肯定也能慢慢找回来。只是去跑二手家具市场,用掉的时间会多一些,太累了,也没必要。
半个小时后,一辆车载着沈迟那些被搬走的家具开进了榆景路。
陈启的车子紧随其后,他下车,手里拿着两份单据:“这是把家具买回来时开的票,另一张是搬家公司费用。”
沈迟轻轻呼了口气,接过来,按照单据上的价格给江湛转了账。
“那个……江总让我知会一声,您放心,已经找到之前吴韵女士找的那家换锁公司其他类似事件的证据,会由湛远的律师团代为提起诉讼,您不用挂心这个事情……”
陈启在心里直叹气。
他老板现在总算靠谱点了,还知道减轻沈迟的心理负担,只是……
陈启看着沈迟,到嘴边的话又开始犹疑。他下意识觉得沈迟应该知道江湛替他翻垃圾桶后承担了怎样的结果,但江湛又说要对着沈迟一直瞒下去。
据裴以辰昨晚说,江湛上一次过敏还是初中时候的事情,因为帮裴以辰送了一次垃圾,垃圾袋在路上破了,他就过敏了。那次过敏就挺严重的,更别说这次他是徒手翻了三个垃圾桶。
可是这件事,沈迟不知道。
沈迟根本不知道江湛会过敏,他和江湛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会让垃圾离江湛很近。因为他本身就有一点洁癖,家里必然是干净整洁的。
……
裴放还没开完会,护士刚来为他输液,江湛百无聊赖地不停把手机按亮又按灭,按灭又按亮,反反复复,就是不敢解锁。
就这样输完一袋药水之后,江湛才抱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一口气按下沈迟的生日解了锁,然后点开聊天软件,点进和沈迟的对话框。
沈迟最新那条消息和他的最后一条中间隔了几分钟,只有一个单字卧在那里——“好”。
江湛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睛盯着那个“好”字足足看了三分钟,从心底渗出巨大的喜悦。
眼前似乎能看见沈迟输入这个字时有些无奈的表情。
原来沈迟的一个字就能让他高兴成这样,觉得这个世界都瞬间亮堂了几分。
他以前……他以前怎么能那么伤害沈迟呢。以前沈迟对他双手奉上的爱意他看不见,现在却因为沈迟仅仅答应了不会把他丢入黑名单就乐成这样。
裴以辰带着裴放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江湛两只手拿着手机,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狗子,左手手背上输液管已经回了好几厘米的血。
他震惊又担忧地扭头:“爸,他不会是傻了吧?”
裴放在江家做家庭医生也有快三十年了,虽然不住江家,但是江湛上高中以后,因为一些事和江湛见面的日子也不少
,他还从来没见过江湛这个表情。
当时就不确定地和自己儿子大眼瞪小眼:“要不要让精神科的医生过来看看?”
江湛见他们来,才把手机返回到桌面,脸上收敛了笑意,眼里却是一片愉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