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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g, Ming!”
随着某人对自己名字的呼唤,外界的嘈杂声混着窗外吵闹的鸟叫一起闯入了白铭的脑内。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同专业课的那位希腊同学正操着一口地方特色浓郁的英语跟他说着些什么。
白铭的头莫名很疼, 缓了好半天, 才终于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在大四期末论文的辅导课上, 自己找完导师为了等这位同学一起走所以在课桌上趴了一会儿, 结果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学习到深夜没太休息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竟然直接睡着了。
好像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你还好么?”希腊同学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路。
回过神来的白铭朝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停顿了几秒, 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飞快地收拾起了背包, 给对方撂下了一句“抱歉, 下次再一起自习吧, 我临时有点急事”,接着就转身朝后门跑去。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同学站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连忙抬脚追了出去。
他把脑袋探出去,扒着门边朝已经跑远了的白铭喊道:“Ming!别忘记周末在学校club有聚会!”
白铭大概是听到了,但这也并没有促使他回过头来, 只是敷衍地举起了小臂,手指摆出了个“OK”的姿势朝身后摇晃了两下,然后便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海滨城市初夏的阳光正好,毫不吝啬地打在少年的肩膀上,骑着单车的白铭一路飞驰, 从山的那头抄着近路穿过整片校园。
风把他敞着当外套穿的衬衫吹得翻飞, 露出了里面印着“Everybody loves me”的自信男人必备T恤。
“喂!白铭,你骑慢点儿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白铭回头的同时减轻了脚下的发力,任车子自由地往前滑行,却没有要下车与人攀谈的意思。
不远处夹着个文件袋朝他挥手的俨然是段晟。
两人都是本科才出来留学的,不仅老家都是宁城,而且还是相同的专业,现在又被分配到了一家医院实习,这样一来二去也就成了密友。
最近大家都在赶期末作业,各自忙得都是昏天黑地的,满打满算已经快半个星期没见到了。
白铭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单手脱把,拼命向对方打着招呼。
“看路看路,别看我了!”段晟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眼见着好友差点撞上路边的灯柱,赶紧连声提醒道。
“害!没事儿,你少操这个心。”白铭笑得随意,语气是大写的满不在乎,他指了指对方手里那一看就知道是交作业专用的牛皮纸档案袋,“你最好跑快点,还有二十分钟就due了,要是交晚了,那个老史密斯可不太好说话。”
段晟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才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折腾来学校这趟的最终目的,不禁低声骂了句“操”。
“反正你记得今天要去实习就行,晚上见!”提醒完,段晟就不再搭理白铭,迈开了步子就往医学院的方向跑去。
多亏对方提醒,不然白铭还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个干净了,他撇了撇嘴,继续蹬起了车子,心里却盘算着待会要不要请好友喝杯咖啡感谢一下。
不过这个月的生活费好像没剩多少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白铭最终在一处外观典雅的三层小独栋前刹住了车,他将自行车随意地推到栅栏边上,没有半点要上锁的意识。
不过倒也没什么必要,这附近是西边出了名的治安好,社区里住的基本上都是条件很不错的中产,自己那辆三十刀淘来的二手车还不至于被人觊觎。
一个瘦高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一手拿着水管,一手摆弄着手机,光从态度来看就是的对方这花浇得那是个不情不愿。
十六七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小男生,在这个阶段难免都会出现程度不同的叛逆表现。
对于眼前这位来说,剃个平头在耳侧推出几道空白,再刮个断眉出来,穿上黑背心、皮衣、叫花子似的破洞裤,再约三五青少年一起,半夜找条山路骑骑摩托放放歌,就已经算是极限了。
什么打架进警局、早恋喜当爹,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叶玦这小子压根就不感兴趣。
“Josh,给我冲冲脑袋。”白铭笑着边说边走进院内。
刚才表情还生无可恋的少年,在辨认出身后的声音属于谁的瞬间换了脸色,一双晶蓝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的映照下满是光亮。
他笑着转身,露出了右侧的虎牙,手腕一抬,又细又柔的水幕便从塑胶管中挥洒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虹。
水雾薄薄一层淋在白铭身上,带来了一阵清凉,鬓角被汗水打湿了的地方也没那么难受了。
“哥,你来啦!”叶玦把水管往支架上一挂,连开关都非常不环保的忘了拧上,迈着长腿没两步就跑到了对方的面前。
白铭将额前被侵染潮湿了的碎发随手往后捋去,眉宇间满是恣意,他自然地搭上了叶玦的肩膀,搂着对方就往室内走去。
这里是他老师的家,自从他大一上过一节对方的解剖课后,这位老移民教授就对才华横溢、天赋极高的白铭有着毫不掩饰的偏爱。
不仅在学术上总是尽心竭力的给予他指导和帮助,每逢华国传统节日,还经常邀请白铭带着同为留学生的朋友一起来自己家做客。
用老师妻子的话说,对方简直是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在养。
毕竟叶展云两个亲儿子,老二路都还走不利索,老大虽说成绩优异、聪明有灵气,可眼见着要成年了,性格却依然跳脱轻浮,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当医生的料。
难得遇上个有眼缘的华裔学生,叶展云自然很上心。
前年白铭父母出意外去世,家里破产,险些就要被迫中断学业时,也是叶展云主动提出承担他接下来几年的学费。
对方没有提出任何额外要求,在叶家上下几口人的不断游说下,过意不去的白铭依然不肯毫无顾忌的接受帮助,而是写下了欠条,并坚持只借学费,生活费由他自己想办法。
叶展云本身就足够沉默寡言了,Clarissa也清楚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会有些傲骨和底线,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只不过三天两头就会忽悠着叶玦,让他以聚会把白铭哄到家里吃好的。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因为勤俭节衣缩食,营养如果跟不上是要出问题的。
白铭知道老师一家对自己的善意,所以心里也惦记着等毕业后一定加倍回报。
虽说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缺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叶玦扁着嘴,气鼓鼓地用银质的甜品叉敲了敲小瓷碟,一副很不满意的模样。
回忆着先前在教室里那个奇怪的梦的白铭这才回过神来,自知理亏地笑了笑,搓揉了两下对方扎手的金黄色寸头:“刚才在想晚上实习的事,你是要聊大学志愿?”
毕竟父亲就是医生,叶玦倒也很能理解这个行业的艰辛,白铭此时一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便也没有找茬的欲望了,灿然的笑容立刻又回到了脸上。
“对啊,昨天年级长把我和Branden找去办公室了,本来以为我们俩是同进退的废物兄弟,结果他太不像话,一本正经的说要学法律,升学打算、目标院校、未来规划说得行云流水。”叶玦恶狠狠地咬了口点心篮里装着的司康饼,气氛的情绪里还夹着几分不明显的迷茫,“得,废物只有我自己。”
白铭被小孩的语气给逗笑了,一边喝着花茶,一边中肯地提出意见:“我记得你选的课都是偏理科的,真没有继承老师衣钵的打算?”
叶玦显然对自己父亲的职业不感兴趣极了,嘴巴一抿,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有你呢么。”
“我只是老师的一个学生而已。”白铭推了推无框眼镜,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区别,比起我,感觉他喜欢你更多点。”叶玦说这话时表现得好像毫不在乎似的,其实心里多少是有点酸。
但这种天性的东西注定无解,况且白铭待他一向如同真的兄长,叶玦心里倒也很难生出什么嫉妒,顶多是偶尔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讨论病例和专业知识时,会有点羡慕罢了。
白铭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安抚他,自我调解能力很强的小叶就缓了过来,小嘴一张,幸灾乐祸地就开始数落起父亲的职业。
“当医生太辛苦了,学习时间长,从业生涯也要不停地补充新知识,一台手术动辄就是七八个小时,下班时间还要尽量随时待命,院里一有急事,哪怕在度假没准儿都要被招回去,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叶玦“嘿嘿”一笑,继续说道:“我可不要,我要做就做那种灵活性强的工作,还不能太简单,要有挑战性,高知高薪,有独立工作室就更好了。”
“每年的假期凭自己意愿,这样我未来的伴侣什么时候想我陪他了,就都能抽出时间来,没事就早点下班逗逗满院子我们一起领养回来的小动物。”
叶玦做出美好的遐想,显然对这种平淡的幸福生活很是向往。
白铭听着也觉得开心,顺着对方回应道:“说得我都心动了。”
“那你快点转专业吧,早日脱离苦海。”叶玦挑着眉毛开玩笑。
白铭却摇了摇头:“我就喜欢这个。”
“不过你要不要考虑去了解一下心理学?”白铭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叶玦正试图把罪恶的手伸向另一块玛芬蛋糕,家里的萨摩耶“发财”就从后院嗖得跑了进来。
没错,叶教授家的狗名字就是这么质朴。
每次白铭来,几乎都会给发财带点小零食,所以这只混蛋小狗看到对方就跟看到亲人了一样,吐着舌头上蹿下跳的,时不时还要舔他一脸的口水。
两人蹲在餐桌底下逗了会儿狗,直到发财跑去一边啃磨牙玩具了,这才继续聊起了刚才的话题。
“心理学?”叶玦歪了歪脑袋,显然是在思考它的职业利弊,沉默半晌后,他说道:“感觉可以先了解一下,哥,你们学校最近有公开课么?”
白铭点了点头:“我明天就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叶玦开心地笑弯了眼角,好奇地问:“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推荐这个专业了?”
“不会是我爸改成什么怀柔战术了吧。”少年警惕地补充道。
白铭失笑出声,给予了对方否定的答案。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选择了告知叶玦实情:“说了你可别不信,其实是我下午梦到的。”
看着叶玦疑惑不解的表情,白铭回忆着那个漫长且满是遗憾愤懑,却又无比清晰的梦境,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我梦到你成了很优秀的心理治疗师。”
“哇!好酷!”叶玦兴奋地应和,然后问道:“那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白铭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后门庭院外,正在抱着小儿子看医学期刊的叶展云,一阵微妙的伤感从心头涌了上来。
他提了提唇角,转头对上了叶玦期待的表情,轻声说道:“大概是顺利毕业当上了外科医生吧。”
“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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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铭的番外大概有个两三章的样子,不感兴趣的宝贝可以跳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