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跌跌撞撞地走到蝙蝠侠身边, 颤抖地伸出手，低声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天天捧在手心里的人, 就这么荒谬地死去了。
早上他们还在被窝里亲昵地闹了一会。
最近的秀秀格外害羞, 自己只是想要凑过去抱抱他，亲亲他，就被他面红耳赤地推开。
他们中午也在游乐园里玩了一大圈。
他给秀秀买了一个超甜的冰淇淋, 自己没有买，只是拿着一个气球，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吃。
秀秀喜欢吃冰淇淋旁边的那一圈细碎的巧克力, 为了吃到那些巧克力, 他的鼻尖上都沾满了白色的奶油。
布鲁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用拇指刮掉他鼻尖上的奶油, 然后就着他的手吃掉了那一大块他不爱吃的奶油。
冰淇淋上只剩下那些巧克力。
秀秀有些呆地看着那剩下的少得可怜的冰淇淋。
自己就忍不住把他的头抬起来, 低下头去亲他。
太甜了, 太甜了，秀秀实在是太甜了, 比这支冰淇淋尝起来不知道甜几百倍。
这么甜的一个人, 上帝怎么舍得让他这么早就离开自己呢？
布鲁斯全身都在颤抖，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所见到的一切。
蝙蝠侠抱着怀里失去气息的人, 沉默, 沉默, 沉默得就像是一座雕塑。
他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低声说：“……对不起。”
再怎么不想接受现实，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
怀里的人额头上还在缓缓地淌出血液，眼睛睁得大大的,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
没有任何人想到。
连缄默也没想到。
他只是想着在最后利用布鲁斯韦恩的小情人袭击蝙蝠侠，没想到却阴差阳错，以这样的方式杀死了他。
缄默此时已经被蝙蝠侠揍得奄奄一息，但是当他看到布鲁斯韦恩伤心欲绝的样子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笑得很开心，笑到抽搐，笑到癫狂，直到他被蝙蝠侠一脚踢飞到很远，脑袋磕到墙壁，晕了过去。
布鲁斯没有注意到缄默那里的动静，他现在满心满眼只看得见林秀。
他将他的秀秀从蝙蝠侠的手中接过。
蝙蝠侠似乎又说了一句“对不起”，但是布鲁斯没有在意。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与世界隔绝了。
他只看得见秀秀，也只听得见秀秀。
但他又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当他接过林秀，怀抱终于不再空虚时，他却双脚发软，“扑通”一下跪下去。
他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终于认识到，他的秀秀是真的死了。
蝙蝠侠站在他的旁边，低着头，只是沉默。
平日里言笑晏晏的男人落泪，平日里冷漠自信的男人沉默，都是那样打动人心。
真正的林秀，此时就站在他们的身前，却没有人看得见。
仿佛时间倒流，事件重现。
虽然知道自己的死是必然，但是看到这样伤心的布鲁斯，林秀还是忍不住鼻酸，虽然他不知道幽灵为什么会有鼻酸的感觉。
他蹲下，蹲在布鲁斯的身前，轻轻地抱他。
但是林秀的手从布鲁斯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林秀想，哎，自己还是一个幽灵啊。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复活呢？
他和布鲁斯韦恩在梦境里经历了一段很快乐、很甜蜜的时光，但是这毕竟是梦啊。
感受到布鲁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满腔的爱意，林秀曾经也沉迷了进去，他甚至暗暗想过，如果这一切能够延续下去就好了。
但是不能。
他死了。
在他复活之前，这一切的甜蜜对彼此都是折磨。
此时，两个人，一个幽灵，围着一具尸体。
一个是失去挚爱的哥谭王子，一个是救人失误的黑暗骑士，一个是前来求援的外来幽灵。
有那么一个瞬间，画面似乎定格，时间仿佛静止。
林秀环顾四周。时间的确是静止了。
布鲁斯的眼泪甚至还停留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
仿佛在回应林秀的疑问，天空中风云骤变。
仿佛有一滴墨水滴到天空，然后猛然散开。
世界渐渐被黑暗包裹。
不是那种夜晚里，还能依靠夜空中的月光勉强视物的黑暗。
而是纯黑。
真正意义上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
那种熟悉的战栗感又来了。
那时他灵魂在哥谭里到处乱飘，在大都会和哥谭的边境所感受到的——
林秀现在才知道，当时他那一激灵，是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战栗。
这片黑暗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就淹没了整个世界。
沉默的蝙蝠侠，伤心的布鲁斯，死去的林秀，昏迷的缄默，全部都消失不见。
而幽灵，仿佛也成了瞎子聋子，只能依靠感觉来辨别自己的身边的事物。
怎么回事……
仿佛被强大的野兽盯上一般，林秀强忍着战栗的感觉，小心翼翼地探索自己的四周。
他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战栗感达到最强，他也“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东西。
对，是“看”。
不是传统意义上用眼睛“看”，而是用自己的精神体“看”。
他先是看到了那天他所看到的冷厉的目光，然后那个人渐渐“走”到自己面前。
面前还是那样深重的黑暗，但是林秀就是莫名其妙“看”见了他的样子。
……蝙蝠侠。
林秀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蝙蝠侠的气质，跟之前他所见的“布鲁斯”“蝙蝠侠”都不相同。
他，太黑暗了。
他的整个身体都深陷于黑暗，仿佛连精神都永生永世不能从中脱离。
这位蝙蝠侠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林？”
他又往前了一步，更加靠近林秀。
“你是林吗？你是林。我观察你很久了。”
林秀忍不住问：“观察我很久？”
蝙蝠侠没有再说话了，他只是睁着他那钢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等打量着林秀，仿佛在做什么观察和评估。
林秀又忍不住问：“那你呢，你是蝙蝠侠吗？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既然他清醒了的话，为什么自己现在还在他的梦里呢？或者说，这里还是不是他的梦？这里到底是哪里？这片黑暗又到底象征着什么呢？
蝙蝠侠没有正面回答林秀的话，他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
“这两天我一共做了三个梦。每个梦里都有你的出现。你的身份一直在不停转换，有时候是一个说着自己要干大事其实只是小打小闹的罪犯，有时候是一个初出茅庐却也想要拯救哥谭的义警，有时候是布鲁斯韦恩的爱人。这些身份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全都是当初林受小丑病毒影响的时候做所扮演过的身份。”
林秀打断了他：“等等……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是清醒的了。但是为什么你能够这么清醒？你怎么知道这一些的？现在你应该还是在梦里吧。”
蝙蝠侠说的话简直让他细思极恐。
根据他的话来看，这两天以来他好像就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自己，评估着自己的危险性。
但是，一个身在梦里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身在梦里呢？又怎么能这么清醒地观察梦境的入侵者呢？
蝙蝠侠：“在最开始，我的确是深陷于梦境的状态，但是在你进入的那一瞬间，我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因为扎坦娜曾经在我的身上设置过魔法屏障，为了防止那些黑暗深入入侵我的精神。”
林秀：“等等，等等。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为什么我对你提起复活的事你都无动于衷呢？而且我也不能自主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凭自己跟着梦境的剧情活动。”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才说：“因为我要验证‘他’是真正的林秀的可能性。敌人的种类和能力实在太多，我不能轻易相信一个闯进我梦里的人，就是我曾经日夜相处的人。‘他’可能只是某个能够控制人心的精神类敌人，就算‘他’是你，也不一定还是生前的你。”
死亡从来都是非常神秘的事情，非上帝不能窥探。
就连蝙蝠侠也不能肯定，经历过死亡之后，那个曾经帮了他很多忙，曾经非常喜欢他的林秀，是否还是曾经的他。
但是他的内心又含有一丝隐秘的希冀——说不定这个闯入他梦见的人真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说不定他口口声声念着的复活，其实确有其事？
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初步接触过魔法界的蝙蝠侠，觉得复活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怀着这样隐秘的期望，他没有立马就去找扎塔娜来确认，而是装作一个丝毫没有怀疑的正常的做梦的人，控制梦境的走向，测试梦里出现的那个人的能力和性格。
……以及，他是否真的是林秀。
经历过第一和第二个梦境，他确定了闯入者对他并没有太大威胁。
因为如果他想做的事与自己的想法相反，自己能够控制他的行动。甚至，自己能够随意控制他的死亡，然后直接将他赶出梦境。
这说明，梦境是自己的主场。
从第三个梦里，他确定了……
闯入者就是林秀。
在这次的梦里，他在确保自己神智的清醒之后，在梦里安排了一个“布鲁斯韦恩”和一个“蝙蝠侠”，来演绎一场事件。
他看清了闯入者看到“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是两个人时的惊愕和低落。
也看清了他面对“布鲁斯韦恩”的爱意和关怀下的暗自甜蜜，以及害羞的心情。
综合许多方面，闯入者确实就是林秀。而且是那个，没有变质的林秀。
虽然这利用了林秀的感情，但是蝙蝠侠自己也很煎熬，为了尽早确定他想要的事实，这样是最快的方法。
蝙蝠侠看着眼前这个幽灵。
“我已经确定你就是林，也知道你的目的。我会尽力帮你复活的。”
林秀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似乎有些开心，有些酸涩，又有些恼怒。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因为复活的事终于有着落了。但是他，此时有些恼怒。
心里有些闷。
“所以为了确定我是我，你整整捉弄了我三个梦境。你就这么静静看着我在那里着急和无奈，自己却在幕后评估。”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蝙蝠侠眼里，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跟那些需要时刻警惕的罪犯，或者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将近一年相处的时光，和他在最后献出的生命，全都跟不存在一样。
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一开始就知道蝙蝠侠的冷漠和谨慎。他也曾经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和接受。
但是在这一刻，他不想接受了。
如果就像是蝙蝠侠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为了观察和评估。
那么……
“在最后一个梦里，布鲁斯韦恩对我所做的那些，也都是你刻意演绎出来的么？”
那自己算什么。
他面对布鲁斯的那些怦然心动，那些羞涩，那些犹豫，那些酸楚，又算什么呢？
他以为的甜蜜爱情，只是别人冷眼设计的罢了。
曾经他还想着自己要跟“布鲁斯韦恩”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这样，等他出了梦境，复活之后，就能够赖上蝙蝠侠了。
……现在想起来，好羞耻，好羞愧。
那些甜蜜的经历只是人家为了评估你的危险性而设计的呢。
林秀忽然很想逃离这里，连复活的事都暂时不想考虑。
他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这黑暗的四周。
他觉得这里很大可能就是蝙蝠侠的精神空间。
在这个世界，人们的精神力普遍弱小，几乎没有人拥有精神空间。但是蝙蝠侠的精神力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巅峰，已经可以和自己媲美，拥有精神空间并不奇怪。
……这里虽然是蝙蝠侠的主场。
但是。
林秀想，他如果执意要出去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自己的精神体会受些损伤。
但是林秀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他要暂时离开蝙蝠侠，让自己喘一口气，整理一下自己如同一团乱麻的心情和思绪。
而且，他不想在蝙蝠侠面前露出落寞和伤心的样子。
这么想着，林秀已经预备闯出这里。
这时，那个黑漆漆的一脸冷静的蝙蝠侠，突然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林秀睁大了眼睛。
现在两人都是精神体状态，在精神体相互触碰的那一瞬间，某种奇妙的联系和感觉出现在他们之间。
虽然表面上很冷静，但……
他的心……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你蝙蝠还是你蝙蝠。
设身处地，在林秀眼里，老爷这样做虽然有自己的理由，但是对他来说是在玩弄感情。生气很正常。
下章去刺客联盟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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