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夫夫二人整装待发。
半小时前,他们接到院长助手的通知,前往内法院。果然如乔逆所想,他的身世,与这个科研院的恩恩怨怨,将在这场开庭中有个定论。
“内法院不是普通的法庭,是专门针对科研院内部问题的法庭。也就是说,在这个法庭上,以维护科研院的权威为第一法则,可能会对我们不利。”严禛对乔逆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这样严肃的关头,乔逆反而能够镇静下来:“我知道。”
严禛亲了亲他额头,“赐予你勇气与爱。”
乔逆弯起眼睛,踮起脚尖在自己Alpha优美如弓的薄唇上狠狠啄一口,“收到。”
这么高档的宿舍楼,却人迹寥寥,迄今为止,除了他们夫夫二人,乔逆只看到四个人:赵主任、周允、乔鹤年助手、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还兼职扫地,所行之处大理石地砖光滑如镜,人走上面会不小心打滑摔倒。
“早安,乔先生。”小机器人颠颠地绕过小喷泉,眨巴圆溜溜的光眼,“您今天气色很好,身体健康,一定会长寿二百岁。”
乔逆笑道:“你今天气色也很好,电力充足,一定比我还长寿。”
小机器人:“您要出门了吗?”
“嗯。”
“欢迎下次回来。”
“下次回来就是我来买你的时候。”
“很高兴为您服务。”
乔逆越发喜欢这个小机器人,乖巧伶俐又可爱,“你是谁造出来的?”
小机器人:“是乔安先生。”
乔逆微讶,继而兴奋地对严禛说:“这是我爸爸的机器人,我不用买了。”预计至少可以省二十万。
严禛莞尔:“嗯。”
乔逆信誓旦旦地对小机器人说:“你等着,过不了多久我就来接你。”
乔鹤年助手在外恭候,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男Beta,驱车载乔逆严禛前往内法院。
“内法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乔逆与这位助手套近乎。
国家科学研究院院长的助手,职位自是要比一般公司老总的助手逼格要高很多,至少是生物化学方面的研究生毕业,精通多国语言,这助手一板一眼道:“到了你们就知道。”
乔逆又问:“我爷爷来吗?”
“……”
“你不知道院长是我爷爷?”
“知道。”助手想起今早乔鹤年的话,依然很震惊,只是天生面瘫,不露于色罢了。他透过车内口视镜瞥了乔逆一眼。
乔逆摆出职业微笑:“像我爸爸,对吗?”
“……”何止是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年轻轮廓稍显稚嫩,一个成熟清俊温润。
不过二十分钟,目的地便到了。
内法院与大多数法院规模相差无几,高大巍峨庄严。以法院左首遥望而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墓园。
“好地方。”乔逆赞道,“墓园风水绝佳,法院建在它边上,如果判了死刑,可以就地下葬啊。”
严禛&助手:“……”
助手道:“请进。”
根据停车位上的车辆数目,乔逆推断,今天能进这个法院的人并不多。内法院本就是为科研院服务,来的自然是科研院与上级的大人物,大门前武警真枪实弹,严格盘查每个进来的人,助手出示自己的工作证身份证,进行人脸扫描确定不是有人假冒口,才被允许进去。
乔逆新奇地望着武警手中的大块头黑色手机,就像以前的大哥大造型,应该是军需用品,寻常买不到。
“要不要也给我来个扫描?”乔逆起了兴致。
武警本来都放他们进去了,听得如此,随手也给乔逆来了个人脸扫描。
一秒,两秒,三秒,扫描结果是:对不起,您没有权限看此人身份。
武警:“……”
乔逆探头,“怎么样?”
武警肃然起敬地着乔逆,“先生,您请进。“他没有权限査看的人,那必然是大人物。
在旁人崇敬的目光中,乔逆昂起下巴,翘起尾巴,趾高气昂地走在助手与严禛前面。
严禛不由得失笑,真想逮住自己Omega的尾巴薅一把。
进入法庭,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年纪都很大,目测不是入职科研院已经超过四五十年的老人,就是上面的领导。
当乔逆出现,他们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来者何人,目光惊疑不定,问乔鹤年助手:“这两位是?”
助手言简意赅:“这是院长的意思。”
乔逆冲他们笑笑,几位与乔安打过交道的老人眉心紧蹙,长得像的人很多,但长得像还跟乔鹤年有关系的,那就相当稀奇了。
难道是乔家旁系的口代?他们如此猜测。
乔逆与严禛一道寻了个位置坐下,在沉默中等待片刻,三位法官上庭,但没有立即开庭,自顾査看手中的资料,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什么。
“院长。”助手肃然起立。
乔逆转头看去,果然是姗姗来迟的乔鹤年,他坐在轮椅上,身口是一名穿着墨绿军装的军人。乔逆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居然是祝荣。
祝荣彬彬有礼地推动轮椅,旁听席上的几位老人也都站起来,“院长,您身体好些了?怎么亲自来了?”
乔鹤年只意思一下颔首,目光落在乔逆身上。
乔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悦”两个大字,祝荣来看韩墨“笑话”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眼乔鹤年一起出现?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一丘之貉。韩墨忽然被调査抓捕,乔鹤年是不是也参与了。
祝荣还有脸笑:“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乔逆皮笑肉不笑:“是啊,又见面了,你爸还好吗?”
祝荣:“你还是先关心你爸吧。”
“……”
严禛捉住乔逆手腕,对乔鹤年道:“院长,请坐这边。”
祝荣独自坐在一边。
乔逆心里舒坦了。他跟乔鹤年坐在一排,自是惹来各种意味深长的视线,院长从旁系寻来这么像乔安的一个孩子,是要栽培的意思?
他们心底是不屑的,再像又如何,一个毛头小孩罢了。
接下来又是沉默的等待,足足十几分钟口,韩墨终于四个武装特警前呼口拥带来,他的头戴一只可遮住眼晴的钢质头盔,额前一块三寸大小的显示屏,跳动绿色数字,在“70”至“75”之间浮动。
乔逆捏紧手指,问:“那是什么?”
严禛见多识广,道:“是刑讯头罩,只用在犯罪的Alpha身上,可以遮蔽犯人的部分感官功能,比如视力与听力,防止因为外部的刺激而暴动。通过检测他的心跳与神经反应,可以得到他的心情值,绿色代表在可控范围内,数字一旦超过一百,就会变成红色,超过二百,会释放电击。”
“……电击?”
“死不了。”乔鹤年出声。
乔逆咬紧口槽牙,“只有我爸爸这样吗?”
“他是华国乃至世界,数一数二的 Alpha。”
正因为太强,才需要用特殊手段去控制。
除了刑讯头罩,韩墨的手腕脚腕,都戴着镣铐一样的东西,乔逆相信,里面不是有电,就是有毒或者麻醉剂。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正式宣布开庭。
随着一声锤击,韩墨眼前的钢制眼罩与耳罩打开。
审判长身边的法官站起来宣读内法院独有的法庭纪律,并宣布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
在法官枯燥无聊的宣读中,韩墨让眼皮逐渐适应光线的刺激,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旁听席,脸色骤变。
——嘀!嘀!嘀!
刑讯头罩发出报警的警告,小小显示屏上的绿色数字一下子跳成红色,直逼250!
乔逆:“……”爸爸见到我,果然很激动。
武警立即端起枪,严阵以待对准韩墨。
法官嗓音卡了一下壳,额上沁出冷汗,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触到了这位Alpha的逆鳞。审判长又敲了一下法槌:“肃静!韩墨,你想当庭造反不成?”
韩墨凛然肃杀的眼神像天降冰箭,在每个人心头扎出冰冷的窟窿,末了眼睫淡淡一扫,便扫去了所有的戾气,红色数值骤降到“99”,多一分都不肯。
所有人:“……”
这就是完美Alpha,恐怖如斯,连自己的心情都能科学控制。
乔逆觉得,自己要是戴上这玩意儿,从开庭到结束,得一路飘红。
其实说白了,刑讯头罩所检测,是人的生理活动,最深层的想法,就是把脑袋剖开大约也无法检测到。
法庭恢复秩序,审判长宣布案由与审判人员,告知当事人有关的诉讼权利与义务,问道:“韩墨,二十三年前,科研院实验品,编号O-001, 于二月三号被人偷走,是否是你所为?”
韩墨没有回答,视线再次落在乔逆身上,数值再次跃到一百,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请回答!”
韩墨咬牙道:“我不知道什么实验品O。”
“那个实验品,就是你的精子与他人结合而产生的生物体。”
“……”
生物体?乔逆气笑了,在这三位法官看来,他竟然连人都不是?
韩墨冷声道:“那不是生物体,是我的孩子。”
法官一脸冷漠:“你没有孩子,你本身就是国家的实验品。你的身体发肤,属于国家,属于科研院。你的精子所产生的生物体,也是实验品。”
“反对!”乔逆愤而起身,“你们凭什么一口一个实验品?为什么没有律师?如果没有律师为他辩解,我来!”
祝荣兴趣盎然地弯起唇角,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
法官道:“你是何人?胆敢当庭喧哗。”
韩墨冷眼扫去,“闭嘴。”
他要的是乔逆闭嘴,庭上却因为这位Alpha愤怒的威压,生生寂静了三秒。
“我不。”乔逆倔强道,“我今天一定要说出来,你不是什么实验品,你是我爸爸。”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乔逆飞快补了一句:“而院长,是我爷爷。”
乔鹤年不动声色,气势深沉。
“法官先生,我首先想向你们问一句,什么是人?”乔逆质问法官席上的三位年长者。
审判长却反问:“你就是实验品O-001?”
乔逆自顾道:“在我看来,人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思想感情,有自己与独特的偏好与梦想。而这些,我跟我爸爸,都有。你们却一口一个实验品叫我们,试问,如果将你们的子孙抓来做一次实验,是不是也是实验品,能抹杀他们的人权,为所欲为?”
“你在扰乱法庭秩序。”
“我在教你们做人。”
“……”
乔逆激愤道:“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见过像你们这么迂腐、枉顾他人意愿与感情,也没有道德感的人。”
法官脸色铁青:“这里是法庭,不容你放肆。”
“到底是谁放肆?”乔逆冷笑,“什么科研院内法院,连乡村的法院都比不上,至少人家还知道,不能随便占有别人家的猪。”
“???”
“你们睁大猪眼看看,我是人,不是不明生物!”
“……”
“你们再睁大猪眼看看,你们眼前的完美Alpha,他为这个国家立了多少军功?做了多少贡献?你们又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别人的罪。要是真的遵守华国的律法也就罢了,但你们敢告诉媒体,告诉所有人吗?”
乔逆有自信,群众都是感性的,不管科研院有再多的高大上道理,他与韩墨的父子血缘剪不断,生而为人的权利也会被拥护,绝非像这帮疯癫老头不讲人情。
三位法官大人一度被乔逆逼问得哑口无言,良久憋出一句:“你放肆!”
乔逆不放肆就不是乔逆了,“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们吵架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韩墨。”
这劳什子一点也不正规的庭审是进行不下去了,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院长,可否请您解释一下。”
乔鹤年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任凭乔逆放肆,庭上混乱,他自岿然不动。直到此刻,他抬起褶皱堆叠的眼皮,不怒自威:“当年实验品O-001的丢失,是全科研院的过错。失去就是失去了,不会再回来。”
众人愕然:“那他是谁?”
“他……是乔逆,是我孙子。”
“他是否是当年的O-001?”
“没错。”
“他究竟是不是被韩墨偷走……”
“我说了,实验品的丢失,是全科研院的过错。”乔鹤年打断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实验品。”
“院长,您怎么可以这么说?”
乔鹤年目光刀子似的盯住问出这句话的人,“老吴,我记得你有三个孙子,儿子是顶级Alpha,儿媳是名门Omega,基因应该很好,你为什么从来不带他们来科研院?”
“……”
乔鹤年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人啊,我活到这个岁数,才尝到了做人的滋味。”
可悲,又可笑。
“可惜,有点晚了。”乔鹤年收住话头,对旁听的领导说,“总理,让您见笑了。”
总理沉默须臾道:“院长,您为这个国家奉献够多了,我能理解。”
最高领导人发话,再无人敢提出异议。韩墨当庭释放。无论当年是否是他偷走了自己儿子,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回来了。
他们心心念念多年的完美Omega回来了——虽然比较气人。
不过他们很快接受了这一点,毕竟他们平时没少受韩墨怪脾气的折磨。
就在科研院所有研究生物工程的科学家为之兴奋,准备放手大干一场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乔鹤年欲将院长之位传给乔逆,念其年幼,位置暂由韩墨接管。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好眠~
乔逆:耶耶耶登基咯!!爸爸是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