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什么也不顾了，当即坐在警局的门口，借着里面的灯光，从头到尾开始查看这份写有朝晖母亲名字的文件。
“报警人苏琴自述：报警人在每天上夜班的路上都会被一男子尾随。17号晚，报警人与该男子交涉，请求对方不要再尾随自己，遭到拒绝和威胁，报警人便表示会联系警察，该男子离开。18号晚，该男子再次尾随报警人，意图报复，用搬砖拍打其头部右侧，致其昏迷以及头皮裂伤，被我单位霍青连同志发现，遂对该男子进行了抓捕。”
下面还有霍青连补写的一句话，陆野认得这个潇洒的字迹：“我下班回家，亲眼看见王某某拿搬砖拍晕了苏某，就把他抓了，我可以当人证。”
“头皮创口5厘米，属微伤，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按民事处罚标准进行处理，对王某某从处以十五日拘……”
陆野没再继续看那些走流程的东西，直接翻到最后看处理结果。苏琴去医院缝了几针，霍青连全程陪同，协助进行了伤情鉴定，那个姓王的人渣被拘留了十五天，后来……看这份文件上的回访记录所写，应该是没再去骚扰苏琴。
看完了。
陆野有点愣神。他没想到原来霍青连与朝晖的母亲还有过如此交集。但很快，他就把最近所有的线索都串连到了一起，苏琴，朝晖，丁高磊，霍青连……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
“哎，小陆，还没走呢？站门口干什么？吹风？”陈建国从二楼走下来，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公文包，黑色牛皮的。明明充满了商业的气息，却被强加在了陈建国的咯吱窝里——不过据他自己说，这包是媳妇给买的，他媳妇觉得好看，那就带着呗，反正容量也挺大的。
陆野点头致意，直接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了陈建国：“陈队，我刚才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有关苏琴的。”
“苏琴？”陈建国一愣：“你是说那个……”
“朝晖的母亲，自杀死亡的那个。”陆野接话。
“对对，她怎么了，”陈建国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紧了，几步上前接过了陆野手里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她居然认识老霍啊？”
“对。你对这个案子有印象吗？”
陈建国“啧”了一声， 说：“有点印象，但我只记得老霍下班的时候把一女的给救了，不知道当事人叫什么名字……这事虽然离奇，但在那时候也不算少见，我记不太清了。”他把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也像刚才的陆野一样，试图看出点什么，但同样没有结果。
“所以你说的线索是……”陈建国问。
“我在想，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我师父和苏琴认识了，日后他们还有私交……会不会就能把线索都联系起来了。”陆野眼神沉沉，明显是在高速思考。
陈建国当了这么多年刑侦队长，几番考量，也有了想法：“如果老霍和苏琴后来有私交，那可能就能认识丁高磊了。但如果真的认识，那丁高磊岂不是对你撒了谎？还有那个朝晖……老霍怎么就把那年轻人给招惹了。”
“不知道，但这就是我认为现在需要调查的地方。陈队，我今晚就回去问问朝晖。”陆野回答。
陈建国却又是一愣：“嗯？你今晚回去问他？什么意思？你俩住一起了？”
听陈建国这么一说，陆野才意识到自己嘴瓢说多了话——这下好了，陈建国竟然成了第一个知道他和朝晖同居的人。一时间，陆野觉得自己脑袋上直冒黑线。
好在陈建国观察细微，很快就察觉到了陆野的一丝丝窘迫，挥挥手，当即表示自己不怎么关心他俩的私生活：“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反正我都快退休了，不管咯，不管咯。”
陈建国往日一向威严，这时候却显现出了一点轻松随和的性格。让陆野也松了口气。
“哦对了，小陆啊，我这有个东西，放局里放了快一年了……得找个机会给人家送过去……”陈建国突然往大厅另一边走去，径直拉开了一个小储物室的门。
“什么东西？不是咱的还能放一年？”陆野有点诧异，看着陈建国的动作。
“不过……既然你都和朝晖住在一起了……”陈建国翻箱倒柜，“你帮我给捎给他。”
“？东西是朝晖的？”陆野一阵疑惑。陈建国给朝晖递东西？这好比小说里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撞到了一起。
但陈建国似乎是认真的，在储物室里翻找好半天，抽出来一卷锦旗，看着还挺沉。他把锦旗在手里掂了掂，就递给了陆野，嘴里絮絮叨叨：“之前他救了个落水的姑娘，这是人家姑娘送来的锦旗。咱们局里也不是不联系他，主要是……他不来拿啊，就这么放在这里，都放了快一年了。”
陆野接过锦旗，突然觉得这像个炸弹。
诡异，太诡异了。
“怎么，你还不信啊，”陈建国扫了一眼陆野的脸，“是真的，上年咱们江夜市八十位好人还有他一个呢。你跟人家相处了这么久，不知道？”
陆野像个没上油的机器人，“咔咔”低下了僵硬的脖子，盯着手里紫红色的锦旗。锦旗展开一角，上面的烫金大字简直要闪瞎他的眼：“赠江夜好人朝晖”。
陆野手一抖，锦旗险些掉下去。他一直以为朝晖说自己是江夜好人这件事……是逗他玩呢！
“呃，那你知不知道，半年前他因为涉……”陆野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妥，赶紧又咽了回去。因为涉黄把朝小晖逮了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等回去他就给刘跳跳发微信封口。
“你说啥？”陈建国没听清。
陆野立正：“没什么。陈队，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陈建国莫名其妙地看了陆野一眼，挥挥手：“行行，你走吧，九点了，再不回去……你小子也有人担心了吧。”
陆野在陈建国面前还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抬脚往外走。
最近实属一场秋雨一场寒，江夜市也渐渐变凉了。陆野走出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夜风吹了个劈头盖脸。明天得给朝晖加点衣服了，陆野想，不知道那小子从江明市过来有没有带换季的衣服……
“——也许朝晖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孩子，但也可能只是暂时的。陆野，你看明白点。”陈建国站在陆野身后，突然开口，声音掺在风中。
陆野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脸上的严肃比以往都要浓重：“我知道你们走得很近。年轻人的事我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但你是个警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警惕。”
陆野没有说话，与陈建国沉默对视了接近半分钟。警局的自动门几次三番打算关上，都被堵在里面的陆野逼退回去。
最终，陆野点了点头，说：“谢谢陈队，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陆野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