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这个电话，陆野马不停蹄拨给了朝晖。手机里发出平直无聊的嘟嘟声，却到底也没人接起来。
“野哥！野哥！”刘跳跳生怕陆野没听到刚才门卫大爷说的话，着急的跟陆野重复了一遍：“你听没听到他刚才说的？朝晖来过了，也来查了监控！”
“朝晖查出什么来了，你知不知道？”陆野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上前一步，脸都快贴上门卫大爷。
大爷视力还不错，一下就看到这人眼睛里的红血丝。他咽一口唾沫，说：“我以为他和你们警察是有联系的呢……”
“别废话！有联系！但现在没联系了！”陆野吼了起来：“说！查出什么了？！”
“昂昂，那个……监控……少了几秒，每一个摄像头拍到的，都少了几秒……怕是提前被人截走了……这个我们物业可不负责啊，你们警察半年前就没看出来，那个叫朝晖的青年刚才也签字画押说免责的……”门卫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简直变成了蚊子哼哼，但陆野听得一清二楚。
陆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转头就走。
刘跳跳跑了两步跟上，又紧张又好奇道：“如果卓嫣真的留下证据了，谁能提前来截走监控？难不成真是朝明红？哦对了，陈队那边不是带着人去度假村查卓嫣了吗，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野梗着脖子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回答了一句。
“还有刚才你到底打没打通陈队的电话，那边怎么说的……”刘跳跳一肚子问题，突然被陆野回答了，问题还有点刹不住车，他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野说的什么话，一愣，“啊？查到了？”
陆野拎住刘跳跳的后领子，眼神有点可怕：“卓嫣死了，现在要抓朝明红。”
刘跳跳眼都直了：“为什么？”
“解释不清。”陆野把刘跳跳往驾驶室里一扔，自己去了另一侧的副驾驶：“赶紧开车，回去支援。武警官兵已经赶往朝明红的公司大楼了，咱们最好不要比他们慢。”
“卧槽，”刘跳跳大为震撼，“除非我现在把这个车当成跑车开，还得无视交通规则，不然你别想我能那么快赶回去。”
“那你现在有这个权利了。”陆野把心力交瘁藏在脸下，拨打着一个又一个电话，直接联络交管局。他是认真的。
刘跳跳见状，也不敢再多言，闭上嘴就打火、加油门。随着“轰”的一声，这辆有点陈旧的警车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留下一缕青烟。
陆野的眼角余光扫着刘跳跳——其实他没敢跟刘跳跳说陈队重伤，也没敢说他已经联络不上朝晖了。他在手抖，但现在……需要有个手不抖的人把车开回江夜市。
陆野闭了闭眼，权当这几天操劳以来的唯一一次休息。很快，他的大脑就迅速活动起来。
警察不傻，不会什么事情都等到只能坐以待毙的地步再想办法，正相反，他们才是未雨绸缪的行家。
车里的通讯器不停的“滴滴”响着，夸张点说，就是快变成打点计时器了。几乎每分每秒都有消息传过来。陈建国重伤入院，还在抢救，生死未卜，这抓捕的最大责任就砸到了陆野的肩膀上。
现在他已经接通了江夜那边的全部通讯频道，在赶回去之前，一条消息都绝不错漏——他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个处理集散信息的核心处理器，在平常人眼里也许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做得到。
“所有进出大楼的通道都盯着吗？”陆野上来就问出入口，想直接堵住朝明红的去路。
通讯器闪烁了两下，立刻有同事回复：“都盯着呢。”
“那距离朝明红上一次离开大楼已经过去多久了？”陆野又问。
“八个小时。我们有他每一天的行程单，今天他没有外出会面的任务，一直待在大楼里。”
“八个小时……他上班倒挺早的。期间你们有人上去确认过吗？”
“没有。虽然他大概早就知道我们在监视他这件事，但实际上我们也从来没直接查过什么。算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程度吧。”
“武警到了吗？”
“到了，随时可以进楼。”
陆野闻言看了一眼刘跳跳粘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导航，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哪怕半个小时之后我不能抵达现场，你们也要和武警直接上去逮人。现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是因为炸……”对面似乎想再提醒一下可能存在的爆炸风险，但陆野怕被刘跳跳听去，就一嘴打断：“就这样，随时待命，随时联络。”
“明白。”
对面似乎要挂断，陆野却忽然又补了一句：“等等……”
“陆队？怎么了？”对面的称呼已经改变了。
“你们上去的时候跟在武警后面，别冲在前面，他们武装训练强度比你们大，也有枪盾，你们……”陆野说不下去了，陷入沉默。
一切都准备就绪，最好的结果是来一场顺利的瓮中捉鳖。但缉拿永远是项难做的工作，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罪犯狗急跳墙。陆野隐隐觉得不对劲——如果朝明红要急着咬人，那恐怕真的挺疼，他们局里谁都担不起。
也许，还在抢救的陈建国就是例子。
但对面听了陆野的叮嘱，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好”，就关闭了通讯。
刘跳跳一边各种胆战心惊闯红灯，一边竖着耳朵听陆野和江夜市的对话，听着听着，他起了疑心，问：“野哥，怎么什么你都要插一手？陈队呢？”
刘跳跳这话说的不好听，但问题抓的没出错。陆野瞥了他一眼，心想，没想到刘跳跳也难得心细了一回。他搪塞一句：“陈队有别的事情需要做，这些暂时由我和那边的小王负责。”
“小王……他能行吗？”刘跳跳念叨。他现在一想小王这两个字，脑袋里就冒出来一个路人甲的形象——太大众了，虽然小王在局子里干了很多年了，但好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小王踏实。”陆野说。
这个时候，每种人都走出了不同的道路。机敏勇敢的冲上前线，细心敏感的在后方搜集线索，而踏踏实实的人，则最适合稳坐中盘，帮陆野一起稳住局势。陆野的决策是对的。
听到这个评价，刘跳跳不吱声了，他再愚笨、再毛躁，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了一眼导航，上面显示抵达大楼还需要四十分钟，但他说：“我能再闯几个红灯吗？我会注意安全，保证平安抵达，大概给我——不到半个小时就好。”
刚才陆野对那边说的是半个小时，那他就尽力做到半个小时抵达。自入局以来，他让陈建国和陆野闹心了这么久，总该有个长大的时候了。
陆野和刘跳跳对视一眼，说：“好。也许今天过后，你就能出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