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在看到的一瞬,便飞身冲向那片血乌,一剑又一剑破开那片黑暗,终于在黑暗的尽头见到了那人。
“小心!”朗月的长剑挥向玄幽的背后,身后的血乌霎时化成齑粉。
“你也是!”玄幽对着朗月喊到。
他们背靠背,肩并肩。
月华剑,剑气如霜。
破渊剑,势如破山。
银辉与幽影交错,犹如月光在深渊舞动,在沉沉暮色中交织成一片绚烂。
那群血乌仿佛受到驱使不断涌向他们,眼看就要吞没他们。
此时,朗月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剑阵正快速向他们飞来,对着身旁的玄幽大喊一声:“走!”
玄幽看了一眼前方,是仙族的天网阵。
“好!”说着,玄幽抓起朗月的手,二人挥剑冲出血乌的包围。
身后的血乌蜂蛹追赶,却被天网阵死死地困住。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网阵中生出无数把剑,只稍片刻,便将这些嗜血妖兽全部消灭殆尽。
原来是辰阳带着姑射峰的弟子赶到大禹山,并驱动了仙族的天网阵。
朗月与玄幽赶到时,见到辰阳他们正收起剑阵。
朗月对着辰阳道了一句:“多谢,师兄。”
玄幽也向辰阳作揖感谢。
辰阳看了一眼玄幽,对朗月道:“不必言谢,师弟。”
血乌被灭,但天狗兽仍在肆虐。
冷月初上。
夜色中,一双双泛着森绿的眼睛正朝他们快速涌来。
玄幽手执破渊剑,对朗月道:“小心,它们来了!”
朗月点点头,命姑射峰弟子做好迎战准备。
辰阳愤然道:“一路上阻挡我们过来的也是这些东西,看来背后是一人所为!”
朗月道:“师兄,当务之急,是杀了这些妖兽!”
“好!”辰阳说着,便举着浩天间冲向这群妖兽,身后的数十名弟子也都纷纷向前冲去。
朗月看向玄幽,玄幽也正看向他,身外是一片血雨腥光,但他们彼此交汇的目光中却是一片柔情。
二人相视一笑,毅然挥剑,投入战场。
冷月高悬,鲜血将这片银白色的月光渐渐染红。
原野在内的十几名魔人被数十头天狗兽围困,众人皆是浑身淌血,身上是被天狗兽獠牙撕咬的伤痕,几人的金丝锁链已近乎被咬断。
天狗兽将众人从四周围困,发出骇人的吼叫,森绿的眼睛泛着冷光,等待着最后一击。
原野的右臂已然鲜血淋漓,目中尽是杀意,脸上的伤疤也显得更为狰狞。
他挥动长链,大叫一声:“杀!”
数十头妖兽齐跃冲向他们,就在众人九死一生之际,一道剑光呼啸而来。
剑光闪闪,若雷电下,霎时将那些妖兽从半空击飞。
众人见魔尊赶到,方才凝重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纷纷对着玄幽道:“尊主!”
玄幽看着受伤的族人,对着原野道:“原野,带着族人到大禹山的结界去,那里妖兽不敢靠近!”
“不,尊主!属下不能留下尊主一人!”原野上前道。
“服从命令!本尊是来带你们回家的,不是来带你们送死的!”玄幽命令道。
“尊主,我们不走!”
“不能留下尊主一人!”
众人纷纷叫道。
“服从命令!”玄幽坚决道。
天狗兽又重新冲了上来,玄幽将破渊剑横在身前,将众人护在身后,大喝一声道:“走!”
原野握紧手中的铁链,咬了咬牙,对着前面的玄幽道:“是,尊主!”
说着,便带着一众族人向身后大禹山的结界奔去。
☆、昭然
玄幽一边杀着天狗兽,一边掩护魔族众人去往大禹山结界。
连续几个时辰的厮杀,已经让玄幽的灵力消耗大半,但是天狗兽仍然不断地从四周涌来。
这些妖兽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永远也杀不完。
一头天狗兽趁其不备,咬上他的右臂,顿时鲜血淋漓。
玄幽闷哼一声,左掌凝起灵力,对着天狗兽的头一掌劈去,将其击毙。
忽然,一道剑光从他身后飞来,玄幽一个旋身,堪堪躲过,一缕青丝被砍落。
那人身如鬼魅,剑气狠厉,招招对准他的要害。
对峙中,玄幽看到那人竟戴着一张青色面具。
他脱口道:“隐门门主!”
他虽然看不到那人的神情,但却能感到那张面具的背后是一张带着恶意的笑脸。
那人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每一剑都向他的灵泉刺去。
那人知道他灵泉受过伤!
玄幽不做多想,以破渊剑阻挡那人的进攻。
两把灵剑碰撞,发出一阵轰鸣,响遏行云。
玄幽看着那把和他一模一样的剑,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的剑……”
“哈哈……”那人发出一阵狂笑,道:“你很奇怪吗?为什么我的剑和你的一模一样?”
鲜血顺着剑刃一滴滴落在他的脚下,握着破渊剑的手在颤抖。
“只有真正的王者才配拥有破渊剑!玄幽,你不配!”那人冷冷地道。
玄幽握紧手中之剑,脸上毫无惧色。
“真正的王者不会在背后做阴损之事,更不会屠戮自己的族人!”
他目光凛冽,看向那人,一字一句道:“玄、华!”。
那人大笑一声,揭开了脸上的青色面具,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浅蓝色的眼睛泛着阵阵杀意。
玄幽剑指玄沉,厉声问道:“姑射峰的寒星是你所杀?”
“是。”那人毫不在意地承认道。
玄幽忍着心中怒意,又问道:“云晶石是你所盗?”
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道:“你这么说也没错。”
“那兰儿是怎么死的?”玄幽看着那人,心在颤抖。
“兰儿是你害死的。”那人道。
“你胡说八道!”玄幽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兰儿原本好好地待在北境,若不是你为了自己的私心,牺牲她和仙族联姻,她怎么会死?”那人冷冷地说着。
“我问你兰儿究竟是怎么死的?”玄幽再次厉声问道,破渊剑在半空微微颤抖。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
“兰儿本来不会死,但她竟然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寒星,我杀了寒星,她便用了她最心爱的兰花簪子自杀了。”
“你知道吗?我原本是要带她走的,可她不愿意,她临死前还说对不起寒星,更对不起你。你还说不是你害了她吗?”
玄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玄幽的心头,令他灵泉翻涌。
玄沉见玄幽心绪大乱,挥剑直向他砍去。
玄幽躲闪不及,被击飞数十步开外。
手中的破渊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玄华紧接着又是一剑,玄幽凌空而上,脚下的大地顿时断成天堑。
二人乘云而上,两把破渊剑在半空激烈碰撞,强大的灵力震得整座大禹山都在颤抖。
众人皆惊,纷纷望向天际。
只见明月下,两个身着玄衣之人在缠斗,身手都是一样的迅猛,甚至连剑招都极其相似。
紫电交错,虺虺雷鸣,捣碎漫天星光。
朗月被天狗兽围困之际,见玄幽有难,手中的月华剑变得更为凌厉。
辰阳也赶了过来,对他道:“你去助他,这里有我!”
“多谢师兄!”朗月不及多说,便御剑飞向玄幽,云层在身后迅速退去。
忽然,一股强大的剑气直向他而来,朗月闪身躲避。
那人破云而出,是云廷!
“长空君,你这是做什么?”赤霄剑指着朗月。
朗月不惧道:“我倒是要问问云廷师兄,何故带着青冥峰的弟子和仙门的人来围剿魔族?”
“笑话!”云廷反驳道,“诛杀魔尊玄幽的命令早就下了,我是奉命而来!”
“倒是你,竟然带着姑射峰的人,公然帮助魔人破我仙族的结界!”
“长空君,你和姑射峰勾结魔族,背叛仙族!今日我便代仙族杀了你们这些叛徒!”
云廷剑指朗月道。
“云廷,究竟谁才是背叛仙族之人,你恐怕心里比谁都清楚。”朗月凌厉的目光扫过他。
“废话少说!”云廷怒剑挥向朗月。
十数年前的那场灵剑大会仿佛在他面前重新上演,那是他即将踏上人生巅峰的时刻,却也是他从至高之处跌落万丈深渊的时刻。
从此,他便只能活在朗月的阴影之下,灵力、修为、气云、声望皆不如那人。
“什么,云廷师兄竟然输了?他不是仙族弟子中最强的吗?”
“姑射峰的朗月不知比他高了多少,亏他还总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
……
“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空君才是我们仙族子弟的典范。”
“长空君在人间又除了好多妖兽。”
……
“长空君竟然找到了仙族的云晶石!此前仙峰派出的弟子从未找到过。”
……
“云廷,我本有意推荐你做天衢阁的阁主,但姑射峰的朗月确实比你更为合适。师尊希望你不要太过执着这些声名,多将精力放在放自己的修为上。”
……
朗月、朗月!
所有人眼中都只有朗月,只有一个长空君!
没有人再看得到他。他发誓要从那人手中夺回一切,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名望、声威,甚至是气运,他都要一一夺回。
赤霄剑燃烧着他这数十年中被压抑的怨恨。
今日,他要把受过的屈辱统统还给这人,让他成为自己的手中败和剑下亡魂!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所谓的天族翘楚是如何的不堪与污秽!
他要让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才是仙族最优秀的人,才是真正能带领仙族走向永远强盛的人!
“朗月,你与魔尊玄幽媾和,简直无耻至极!”赤霄剑直向朗月刺去。
朗月手挽月华剑,侧身一闪轻巧躲过。
前方又爆出一阵强烈的灵力碰撞。
朗月心系玄幽,不愿与云廷纠缠,对云廷大喝一声道:“让开!”
“怎么?你想去救他吗?别做梦了!告诉你,今日就是你和他的死期!”
云廷阴森地笑着,泛着烈焰红光的赤霄剑像火一般向朗月席卷而去。
皓月下,朗月手舞月华剑,不疾不徐对着云廷的赤霄剑。
他化道为剑,剑身周围逐渐升起冉冉清晖。
以柔制刚、以静制动。
入火不热,入水不濡,渐渐反守为攻。
前方再次暴出一阵紫电雷鸣。
朗月向前望去,却见两道身影迅速从云巅直下,玄幽被那人迫着直向大禹山坠落。
朗月再顾不得云廷的阻挠,以灵力注剑。
霎时云层翻涌,如惊涛怒浪,将云廷逼退。
月华剑凌空一挥,朗月身如离弦之箭直向玄幽坠落处飞去。
“藏深!”朗月大叫一声。
在那人再次袭向玄幽之际,月华剑在半空化出一道灵环,将玄幽护在其中。
灵环在阻挡一阵后,仍是被那人强大的灵力所震碎。
眼看朗月就要被那人的剑气所伤,玄幽一个飞身,抓住朗月的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二人同时向着大禹山的结界方向坠落。
此时,辰阳已带着众人赶到大禹山的结界。
就在二人坠落之际,云廷驱动手中赤霄剑,化出一道灵环,欲将二人托住,但二人坠落之势太大,虽有灵环护身,玄幽与朗月仍是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你怎样了,藏深?”朗月焦急地问着,他被玄幽护在胸前,并没有受伤。
但玄幽却是实实在在地摔在地上。
“我没事。”玄幽闷闷地咳了一声说道。
朗月赶紧将玄幽扶了起来,二人看向夜空,却再不见那人踪迹。
“那人是谁?”朗月问。
“隐门门主,也就是我的大哥玄华。”玄幽回道。
虽然猜到背后之人的身份不简单,但听到玄幽这么说,他仍不免感到惊讶。
“寒星是他杀的,兰儿也是因他而死,云晶石也是他拿走的。”玄幽压着声音道。
“原来是他。”朗月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背后之人已经出现,那当年的那些事自然也就有了结果。
身后传来一阵哀嚎。
“是天狗妖兽!我们去结界!”说着,玄幽便拉起朗月,往结界方向退去。
二人御剑行在半空,玄幽握着朗月的手,却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灵力。
原来是朗月见他受伤,正用灵力为他疗伤。
玄幽心下感动,对他道:“朗月,不要浪费灵力。”
“没事,这费不了什么灵力。”朗月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
玄幽感受到朗月的浩荡灵力,不禁问道:“你的灵泉……”
朗月神情悲伤道:“是师尊,他耗了自己的半生修为恢复了我的灵泉。”
“是……临风尊者。”玄幽不禁感叹道。
“我们不要辜负师尊的心意。”朗月对着玄幽道。
“好。”玄幽道。
二人很快便赶到了结界处与辰阳汇合。
此时,魔族众人、姑射峰的一众弟子都已到了大禹山的结界处。
天狗妖兽暂时不敢靠近结界,但很快众人便见到云廷带着青冥峰以及众多仙门弟子追了过来。
云廷大喝一声道:“朗月、辰阳,你们竟然带领姑射峰公然与魔族为伍,意欲破坏结界。”
“仙族弟子听令,诛杀魔人与姑射峰一干人等!”
“云廷!”辰阳怒道,“天衢阁多年来欺上瞒下,勾结那些仙门做了多少不义之事,如今竟然反过来污蔑我们姑射峰!我看你才是仙族要诛杀的人!”
“辰阳!”云廷喝道,“你莫要颠倒是非!你自己看看你身旁和身后站的都是什么人!是魔尊和魔人!”
“那我倒要问问你,隐门门主是谁?又是谁勾结他,放出了血乌和妖兽?”朗月冷冷问道。
“少说废话!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们,替仙族清理叛徒!”
此时,结界的另一边忽然传来动天震地的响声。
众人循声望去,见千军万马正涌向结界,似要破界而出。
☆、败局
“哈哈……”大禹山的山顶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
巍巍山巅之上,一身黑衣执剑而立,仿若君临天下。
那人对着脚下众人道:“今日,便是我魔族重出北境之日!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究竟谁才是魔族真正的王!谁才是这世间最强的王!”
是玄华。
从结界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高呼声。
为首的是赤尊朱乔和青尊崔林,两人带着两部的将士集结在结界处,等着那人为他们开启结界,开启魔族重临天下之路。
“那人是谁?”
“他要做什么?”
“他不会是要破了仙族的结界吧?”
……
众人猜测纷纷,四周弥漫着一股令人惊骇与恐怖的气息。
那人竟然要破了百年来的仙族结界!
苍穹下,玄华凌空一跃,登云而上,直到结界最高处。
他手中捏决,似集天地灵气于剑身。忽然,他一剑劈向结界。
一时间,大地颤动。
“结界裂了!”不知是谁惊叫道。
众人纷纷向结界看去,只见牢不可破的结界竟真的裂了一道缝。
玄幽满眼疑惑地看向朗月,朗月却不露声色地对他摇了摇头。
结界另一边,赤尊朱乔激动地对着身后的一众将士说道:“结界开了!我们魔族人终于可以出去了!”
玄华俯视众人,目光盯着玄幽,道:“玄幽!你看到了吗?我才是魔族真正的魔尊!”
“父尊,你看到了吗?我才是你应该选择的人!”
赤尊朱乔已然准备带着众人越过结界。忽然,众人惊讶地发现,裂缝竟开始迅速愈合。
最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合上了,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出现过。
前一刻还激动无比的赤尊朱乔瞪大着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结界,一旁的青尊崔林也茫然到不知所措。
“玄华,怎么回事?为何结界还在!”
“你不是说已经找到了破解结界的方法,这是怎么回事?”
赤尊发狂似地问着那人。
结界依然还在,没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玄华飞身而下,前一刻脸上的狂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中的破渊剑不断劈向结界,但是却没有再出现一丝变化。
众人皆惊,全然搞不清楚究竟是怎回事。
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人的神情除了震惊还带着一股隐隐的愤怒和不甘。
朗月犀利的目光投向那人,手中的月华剑对着他道:“云廷,你果然就是与玄华勾结之人!”
早前回到仙峰时,朗月便已经对云廷起疑,故意告诉他云晶石和三峰的结界术能破开结界。
而方才,玄华在众人面前施加的正是青冥峰的结界术。
面对朗月的指认,云廷冷哼一声,怒道:“朗月,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仙门弟子道:“众弟子听令,姑射峰朗月与辰阳等人勾结魔人,破坏仙族结界,理当诛杀!”
云廷一声令下,身后仙门弟子向着魔族众人和朗月他们蜂拥而上。
“玄华,你停手吧!”玄幽对着玄华说道。
面对万古不变的结界,玄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剑。
“呵,被骗了吗?”他无声的笑着,目光看向前方,似乎真的在询问着什么人。
他看向玄幽,眼中的悲伤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复仇火焰。
“玄幽,就算今日我破不了结界,赤尊他们出不来,我仍可以杀了你!”玄华说着,便举剑挥向玄幽。
玄幽持剑相迎,两把绝世之剑再次碰撞在一起。
二人在之前的缠斗中,都已经消耗太多灵力,此刻几乎是以剑招相拼。
玄幽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刺向玄华要害。
玄华之前全以灵力才占了上风,如今在和玄幽的对峙中,渐落下风。
玄幽抓住他的破绽,一剑将他击落在结界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赤尊隔着结界惊叫道:“玄华!”
“玄华,你输了。”玄幽指着剑下的玄华道。
“玄幽,你以为你赢了吗?我破不了结界,你一样破不了!”玄华冷笑着道。
“你破不了,不意味着我不行。”玄幽道。
“呵……”玄华发出一阵嘲笑,道:“你难道还想着仙魔和谈吗?你别异想天开了,仙魔两族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
“你以为的不可能,恰恰就是魔族的希望。”玄幽道。
“希望?你所谓的和谈就是向仙族低头,你所谓的希望就是要让魔族永远臣服在仙族的脚下!你这个懦弱的人,你不配做魔族的王!”玄华仍是不服道。
“你错了,玄华。”
“魔族被困北境多年,日夜受到冰雪侵袭。魔族要的不是称霸天下,而是活下去。”玄幽看着结界的另一边道。
此时,结界的另一边,又传来一阵踏马声。
玄幽放眼望去,竟是黑尊洛冰与白尊重钧带着部落将士向着结界这边赶来。
远远地已经传来重钧的声音。
“大表哥,我们来了!洛冰每日派人都等在结界,你果然回来了!”
玄幽与洛冰,虽然隔着一道结界,二人在看到对方的一刻,相视一笑,仿佛一切竟在不言中。
洛冰始终相信玄幽一定会回来。
楚行也在其中,在看到玄幽的第一眼,便激动地喊道:“尊主!”
玄幽向他点点头,他还记得曾经说过要带楚行走出北境。
他希望这一次他能做到,带楚行,带所有人走出北境。
赤尊和青尊前无去路,后有来兵,他们带领的魔族将士亲眼见到结界裂了又合上,如今他们的队伍早已是人心涣散。
赤尊和青尊稍稍抵挡了一阵,便被洛冰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看着赤尊他们被擒,看着结界外和结界内追随玄幽的族人,玄华心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不甘和怨恨。
他咆哮着对玄幽道:“你,不过就是父尊选择了你!为什么都是他的儿子,他偏偏选择你!”
从他掌心忽然射出一道灵力,趁玄幽躲闪之际,他御剑而上,再次发动驱兽诀,成群的天狗兽又一次向着结界蜂拥而来。
他大笑着:“玄幽,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和你在乎的人死在你的眼前!”
“玄华!”玄幽怒吼道,破渊剑直直挥向那人。
玄华忽然将破渊剑刺入自己的心口,朝着大禹山的结界撞去。
沾染心头血的结界竟然开始出现晃动。
众人皆惊。
玄华从结界跌落,靠着身后的一块巨石,鲜血正从他的心口不断涌出。
他面目狰狞道:“玄幽,你以为血祭结界是假的吗?我告诉你,那是真的......”
“你说什么?”玄幽惊异道。
玄华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可知为什么玄氏后人的血能撕开结界......那是因为在仙族寂然封印魔族的时候,前代魔尊玄殇融了自己的一丝魂魄在结界中,所以结界才能感应玄氏的血......”
原来竟是如此。
那现在玄华血祭结界又是为了什么?
玄幽心中升起一股极不好的感觉。
“魔族旧典记载......以万名魔族血,血祭结界,可复活魔尊。”
“到今天为止,只差一人了……我原本是想拿你的心头血,但如今,用我的也......不错......”
“玄幽,你就看着吧……魔尊玄殇如何带领魔族称霸天下!而你要的和平从来都不存在!”
“你疯了!”玄幽握着手中的破渊剑,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华。
但是结界真的在晃动,似有什么东西正欲破界而出。
结界的另一边,洛冰与重钧他们也都神色凝重。
正与云廷他们在缠斗之际,成群的天狗兽又开始向着朗月他们进攻。
这些妖兽只攻击姑射峰的弟子还有魔族人。这让朗月更加肯定了云廷与玄华的关系。
“怎么办?朗月,妖兽越来越多,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辰阳一边打着妖兽,一边对朗月道。
朗月看了看微微泛白的天际,远远望见似有一行人御剑而来。
朗月指了指天边,对辰阳道:“师兄,你看!”
辰阳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苍若峰的明昭正带着弟子向他们这边赶来,而他的身后则是玉青和莫道两位仙尊。
成群肆虐的天狗妖兽很快就在明昭他们的助力下被消灭殆尽。
明知大势已去,云廷仍旧不肯停下手中的剑,对着朗月仍是招招狠辣,意欲置他死地。
朗月一面化去赤霄剑的威力,一面对他道:“云廷,住手吧!师尊他们已经都知道了。”
云廷大笑一声,道:“要我住手,除非你死在我的剑下!”
说罢,手中的赤霄剑向着朗月重重挥去。
朗月正欲挥剑,却见一道雄浑的灵力从他身后而来,将云廷和赤霄剑打落在地。
云廷口吐鲜血,看着朗月身后的人,目光中却是诧异和敬畏。
“孽徒!”莫道对着云廷怒喝道,眼神中却是一股极深的痛心。
“师尊!”云廷叫了一声之后,什么也没说。
“给我跪下!”莫道对着云廷道。
云廷以剑撑地,跪了下来。
青冥峰弟子见峰主莫道来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剑。
玉清尊者带着明昭也赶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廷,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对云廷道:“云廷,你可知罪?”
云廷不服道:“敢问仙尊,我有何罪?”
“混账!”莫道大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错吗?”
“师尊说我有错,那就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云廷道。
明昭上前道:“云廷师兄,你莫要再狡辩了。我们已经找到了金玉门的应修德,他已向两位尊者坦诚一切了。”
应修德!他早该杀了那个愚蠢又懦弱的人。
☆、遗恨
朗月与辰阳带着姑射峰的弟子向莫道与玉清两位尊者行礼。
明昭见到朗月与辰阳,道:“两位师兄,我已经抓到了天池门门主应修德,并将他带到了两位师尊面前。”
“那应修德对他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并供出了天衢阁阁主云廷这些年来勾结隐门,为几大仙门暗中提供帮助,好让他们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在人间采赋,实则是为了他们统治一方。”
在上大禹山之前,朗月去找了明昭,让他务必找到应修德。
苍若峰这几年虽然很少参与仙门之事,但事关仙族兴衰存亡,明昭当即表示一定找到此人,揪出仙峰中的幕后之人。
云廷冷笑一声,道:“你们凭一个应修德的片面之词就定我的罪,是不是也太可笑了?”
朗月对他道:“云廷,你真的以为这些年你和仙门的那些所作所为是人不知鬼不觉吗?”
“除了众妙门之外,还有很多仙门都曾抗争过。虽然他们都人灭了口,但总会留下些什么的,不是吗?”
“我不知你和那些被罚的仙门门主达成了什么交易,令他们三缄其口。但如果仙峰真的想要一查到底,你认为那些人真的能什么都不说吗?”
云廷抬起头看着朗月,纵使已成败局,他也绝不会向他认输。
“我从来不知长空君竟然还有这些栽赃人的手段。”
他一手指着结界那边的玄幽和他身后的一众魔人,冷冷道:“你自己和魔族的人勾结不清,如今却反过来污蔑我。”
“魔尊玄幽杀我仙族子弟,我今日带着青冥和仙门的人来除他,何罪之有?”
“倒是你和辰阳,你们姑射峰的人一直护着他们。我倒要问问两位仙尊,你们姑射峰的人公然与魔族为伍,背叛仙族,又该当何罪?”
“混账!”辰阳当即破口喝道,“究竟是谁和魔人勾结?是谁一路上派出妖兽围攻我们?”
云廷冷哼一声,道:“辰阳,你别血口喷人!”
莫道尊者看着自己心爱的弟子仍是不知悔改的模样,心中倍感痛惜。
他也希望他的弟子是无辜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就算他想为他争辩,也无济于事。
玉清尊者看向朗月,道:“朗月,你让明昭替你抓应修德,自己带着姑射峰的弟子来救魔尊,现在能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朗月上前道:“两位尊者,这些事恐怕还要从十一年前的仙魔和谈说起。”
莫道与玉清两位尊者面露疑惑。
朗月从容道:“十一年前,云廷将仙族的云晶石交给了隐门门主并炼成了一把和破渊剑一模一样的剑。”
“之后,他们设计杀了寒星并将这一切嫁祸给玄幽,引发两族交战,致使和谈失败。”
“那隐门门主便是魔族前代魔尊玄沉的儿子玄华。他因不满玄幽坐上魔尊之位,心怀怨恨,故意破坏和谈。”
辰阳得知寒星竟是被云廷所害,举起浩天剑就要杀了云廷。
朗月阻止道:“师兄不可。云廷犯了罪,自有族规等着他,不可滥用私刑。”辰阳强忍着收回剑。
“混账!你怎可做出残害仙族子弟之事?”莫道怒道。
他原以为云廷只是勾结仙门,不曾想他竟然还残害同门。
云廷冷哼一声,道:“朗月,你说我把云晶石给了玄华,又说我杀了寒星,这些你可是亲眼所见?”
“你与魔尊玄幽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难道还要我说出来吗?你今日为了帮他,竟然把寒星的死和云晶石的失窃都栽赃给我,你对他还真是情真意切啊,长空君!”
“你住口!”辰阳怒道。
朗月却对辰阳摇摇头。
他知道云廷这么说,无疑是为了让他难堪,激怒他,转移视线。
朗月平静地说道:“云廷,你不必说这些话激怒我。我说过,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他看了看结界处的玄幽,也正望向他这边。
朗月知道玄幽虽然没过来,但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在告诉他,他都知道了,也都听到了。
朗月继续道:“云廷,你何必还要狡辩?隐门门主玄华就在那边,他手中的剑究竟是不是云晶石,两位尊者只要一验便可知晓。”
云廷望了一眼结界下的玄华,只见那人一身是血背靠在一块巨石前,已然奄奄一息。
那人似乎是是看到了他,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朗月道:“我此前便已对你起疑,所以才会故意同你说云晶石与三峰的结界术能打开结界。”
“你说你与玄华并未勾结,可是刚才玄华攻击结界时,用的却是三峰的结界术。如今结界还在,上面留下的是究竟哪一峰的结界术一验便知。”
当年仙族尊者寂然将封印大禹山的结界术分开三部分别传给了三个徒弟,也就是现在三峰的三位仙尊。
每一峰的结界术都是由各自的尊者亲自传授,而青冥峰的莫道只将结界术传给了云廷。
所以,这世上除了莫道和云廷,不会有第三人会青冥峰的结界术。
“孽徒,你还有话可说!”莫道怒道,“你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廷握紧了双拳。
他原以为玄华今日打开结界,北境的人和他们二人里应外合,就能将玄幽和朗月他们全都绞杀在大禹山。
他没有料到这竟是朗月为引他上钩而使出的计谋。
他本应识破的,是他太想杀了朗月。
经年谋算,一朝成空。
“哈哈哈...” 云廷大笑着,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笑得既疯狂又放肆,宣泄着他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他指着朗月,目光如利刃般看着他。
“为什么?师尊问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们,全都是因为他,因为姑射峰的朗月!”
“从灵剑大会开始,他就成了我一生的噩梦!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你们就再为看不到我。你们的眼里只有长空君,何时有过我?”
“凭什么他能做天衢阁的阁主,凭什么我们青冥峰要听他们姑射峰的话?”
“什么仙魔和谈?说得好听,不过是他和魔尊为了称霸仙魔两族的阴谋罢了!”
“就这样一个人,他凭什么做仙族子弟的典范?凭什么能高高在上?”
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弟如此癫狂,莫道痛心地说道:“云廷,是为师疏于对你的管教。我知你得失心重,所以才让你专心修道,希望你能梦勘破名利之心,却不想你越陷越深,铸成大错。”
云廷听到莫道如此说,心生愧疚。
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悲戚道:“师尊,一切都是云廷咎由自取,与您你无关。我愧做你的徒弟,令师尊还有青冥峰蒙羞。”
说罢,跪到在地,对着莫道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莫道闭起双眼,不忍再看他。
☆、幻灭
玉清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弟子道:“将青冥峰云廷押回仙峰吧。”
“是。”
两旁的弟子刚要上前捉拿云廷,却见前方大禹山的结界忽然泛出一阵又一阵的刺人光芒。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越来越多的光芒汇聚到结界的最高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结界里出来。
山顶不断有巨石从结界两旁滚落。
玄幽一面带着众人往后退,一面对着结界内的洛冰大声喊道:“洛冰,带着重钧他们快往后退,有什么东西要从结界出来了!”
洛冰回道:“好!”
随即一声令下,带着结界内的众人开始迅速向后退去。
莫道和玉清两位尊者迅速来到结界处,朗月,辰阳和明昭他们紧随其后。
朗月见到玄幽,对他道:“藏深,究竟发生什么事?”
玄幽摇摇头,神情担忧地说道:“我也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朗月,你还记得在北境时,赤尊一直鼓动族人血祭结界的事吗?”
朗月点点头,他记得当时有不少魔族人听信赤尊的话去了结界。
这也是玄幽后来不得不开启永寐术的主要缘由。
玄幽对朗月道:“这个传言恐怕是真的。”
“刚才玄华对我说,以万名魔族人之血血祭结界,可令魔族最强的魔尊玄殇复活。我原本也不相信,但方才玄华用自己的心头血做了最后一名祭者。”
朗月也不敢相信,玄殇曾是魔族的魔尊,也是仙族曾经最大的敌人,此人残忍暴虐,野心极大。
正是这个人挑起了仙魔两族有史以来最大的战争。
在那一战中,仙族尊者寂然重伤魔尊玄殇,直接将玄殇和他的魔族封印在了北境。
但尊者寂然也因此灵力大损,几年后也仙逝了。
“哈哈……”玄华看着结界上不断汇聚的光芒,对着众人大笑道:“玄幽,还有你们这些仙族人,魔尊玄殇即将复活,今日大禹山就是你们的葬身地!”
莫道和玉清两位尊者从方才起便已经在加固结界。
朗月,辰阳,明昭三人也帮着两位仙尊施加三峰各自的结界术。其余仙族弟子则已经开启防御灵阵。
“绝不可让玄殇出来!”莫道和玉清道。
“是!”众人应道。
玄幽手执破渊剑飞身冲向那些光芒,强劲的灵力一剑又一剑挥向那些光芒,试图打散它们。
但这些光却是无形的,无论破渊剑多么强大,都无法阻止它们聚合。
最后,结界上爆发出一阵的强大灵力,将众人逼退。
众人看向结界,只见大禹山巅缓缓降落一人,那人只有魂魄没有身体,周身光芒萦绕,勾勒出他强壮的身躯轮廓。
那人站在大禹山的结界下,披散着头发,虽然看不清容貌,却依稀可辨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与威严肃穆的神情。
那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就像是沉睡了许久的人忽然间醒来那般,但他很快便将眼神落在了玄幽和他的破渊剑上。
那人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有本尊的破渊剑?”
声音深沉厚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玄幽从容道:“我乃魔族现任魔尊玄幽。”
那人又看向玄华和他的剑,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云晶石在你的手里?”
众人皆感到诧异,那人竟然一眼便认出了云晶石做的破渊剑。
玄华支撑起虚弱的身体,跪下道:“魔尊,我是玄氏后人我玄华。”
“魔尊,是我用万名魔族人的鲜血复活了您!现在,请魔尊带着我们魔族离开北境,重振我魔族盛威!”
那人似乎并不为玄华的话所动,目光又看向仙族众人,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人,茫然地问道:“云晶石在这里,寂然呢?他在哪里?”
仙族众人惊异,以为玄殇是想找他们的仙师寂然复仇。
但朗月却觉得那人的身上没有杀气,反而觉得他的目光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伤。
朗月对那人道:“前辈,仙师寂然已在百前年便仙逝了。还请前辈放下昔日恩怨,莫要再挑起两族纷争。”
那人听后,沉默了片刻,最后叹了口气道:“本尊早该料到的,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是本尊不甘心,还想着再看一眼那人。”
他看了一眼朗月,问道:“你是仙族人?他的徒弟?”
“是他的徒孙吧。”朗月道。
“你倒是和他有些像。”那人道,“本尊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破渊剑和云晶石的?”
朗月看了一眼玄幽,回道:“前辈,当年我和魔尊玄幽共赴虞渊之地,在无极深渊找到了破渊剑和云晶石。”
那人听后,似乎笑了笑,道:“虞渊之地,那是当年我和寂然找到云晶石的地方。没想到,他最后把破渊剑和云晶石封印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