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看着辰阳踏着风雪离去。他的师兄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没有勉强他离开,只是对他说了句“保重”。
雪没有停,依然在下。漫天风雪中,只见白衣人背起身侧之人,一步步踏进了北境的禁地——与归院。院门落下,留万千风雪于院外。
朗月将玄幽小心地放在床榻上。他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身上并没有伤痕,但因为强行动用了灵力,使得原本就脆弱的灵泉再次面临枯竭的危险。
玄幽眉头紧皱,神情痛苦。朗月不再犹豫,转身取来桌上白色细颈瓶中的重生草,将剩余的两片叶子摘了下来。他催动灵力,只见两片灵叶渐渐化作两股细细的灵息,悉数没入玄幽体内。
片刻后,玄幽的眉眼似乎舒展了一些,神情也不似先前这般痛苦,但仍然昏睡着。
朗月看着玄幽的气息逐渐沉缓下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如释重负。方才,在与归院禁咒破开的刹那,他飞身而出,看见的却是玄幽跪倒在茫茫大雪中,而他对面是手持浩天剑杀意未退的辰阳。那一刻,朗月是害怕的,害怕得甚至浑身颤抖。
他已经看见过一次那人倒在一片血泊中的模样,那一次,他抛下了那人,成为他此生永远不能弥补的遗憾。而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这一次,在他堕入深渊,坠入死亡之际,他终于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朗月看着安静睡着的人,觉得已经有太久,他们二人没有像此刻这般安静地待在一处了。有一段时间,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仙魔和谈的议事会上,彼时二人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自然谈不上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相处。细细想来,倒是他们早年相识的那段岁月算的上是一段纯粹美好的回忆。但如今,记得这段往事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吧。
此刻,朗月既希望玄幽醒来,又希望自己能这样安静地多陪他一些时候。如果玄幽此刻睁开双眼,他会看见眼前之人,目光中满是温柔与怜惜。那是对至爱之人的情深似海,是对往昔岁月的无限眷恋。
朗月伸手抚上玄幽苍白的面容,轻轻地抚过他的眉眼和双唇,动作轻柔而虔诚。北境多风雪,所以手指下的皮肤并不光滑,反而是有些粗糙的。但这并不妨碍玄幽天生的好样貌。他的五官仿佛被北境的风雪精致地雕刻过,俊朗之中带了一丝凌厉。
大约是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身旁,玄幽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就放松了下来。他嘴唇嗫嚅,似乎是在梦中呓语。声音很轻,朗月听得并不清楚。但就在这时,朗月听到了一句话,虽然很轻,但他听得分明。那声音仿佛跨过了悠悠岁月,与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明月在山,清风在江,赠君兰草,愿君安。”
朗月神情微恸,因这沉睡之人的一句梦话,而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之中。
☆、初见
那一年,沧州南方离国的边境上,一间名叫乐朋居的客栈迎来了四名修士。三人略走在前,一人在后。三人中,似以中间白衣素袍之人为首,弱冠年纪,容貌俊秀,举手投足间尽显仙人之姿。这三人年岁看上去差不多,衣着打扮也类似,应属同一个仙门。后面还有一名年轻修士,无论衣着还是气质都和前面三人相差很多,显然来自不同的门派。
一行人进了客栈,找了正中央的桌子坐了下来。此时临近黄昏,店内客人并不多。
客栈老板看了这几人的模样,就知道是从仙门来的修士。仙族虽在百年前把魔族封在了北境,但仍有一些魔人和妖物潜伏在人间作乱。每当这个时候,凡间的君王就会向附近的仙门寻求帮助。如果遇到特别棘手的,这些仙门就会向三峰求助,也就是统领沧州仙门百家的仙族三峰,姑射峰、青冥峰与苍若峰。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见这群人坐了下来,立即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几位仙君,是吃饭还是留宿?”
为首的那名白衣仙君淡淡地回道:“老板,给我们上些茶水即可。”
老板一听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一张笑脸,说道:“好咧!几位仙君赶路辛苦了,先歇歇脚,茶水一会儿就到!”说完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为首的白衣仙君便是姑射峰临风尊者座下的徒弟朗月,是近年来仙族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上一年的灵剑大会上,一举夺魁,以弱冠年纪成为仙族最年轻的魁首,也令姑射峰声名再起,此前灵剑大会的魁首是临风的大徒弟辰阳。
这一次朗月是作为带头师兄,带领几人前往人间除魔。起因是不久前,一个仙门向天衢阁发来求助。天衢阁乃由三峰所设,专门用于与仙门百家联络,实则是代替三峰处理仙族大小事宜。
这次前来求助的仙门叫余善门。据其门主所说,余善门所在的离国,乃是沧州南面的一个小国。离国这两年似乎有妖魔作乱,已有多人被挖心而死。离国的国君为此找到了余善门,门主因闭关修养,便派了门几位灵力高强的弟子前去除魔,但大半年下来什么人也没抓到。于是余善门便通过天衢阁,向三峰求助。仙族虽然不插手人间世,但如有魔邪为祸人间,作为沧州大陆的守护者,仙族也将义不容辞担负起除魔驱邪的责任。
天衢阁将此事上报后,三位尊者决定把这次除魔任务作为试炼弟子的一次考验,便各自派了峰内一名弟子前去。姑射峰派了朗月,苍若峰派的是明昭,青冥峰则派了云廷,都是各峰的二代弟子。因朗月修为最高,三位尊者商议后便决定由他做这次任务的带头师兄。除了他们三人外,余善门也派了此前参与过离国除魔的一名弟子前来。
而他们之所以在这家乐朋居停留,是为了要与其他仙门弟子会合。原来每次天衢阁都会将试炼任务通过青鸟传达给沧州各地的其他仙门,让更多年轻的弟子一起参与试炼,这也是仙门提升门下弟子修为灵力的一种方法。但并不是每次试炼任务都会得到弟子们的青睐。仙门弟子是否会去参加试炼,首先要看带头人是谁,如果是灵力高深的修士,就会有很多弟子前去。其次,要看任务的难易程度和地点。这次天衢阁派出去的青鸟除了发布了试炼任务之外,并没有说带头师兄是谁,且离国又是沧州南方的一个小国,所以很多弟子并不愿意去。
其实这次青鸟之所以没有告知带头人是谁,是朗月的提议。一来他认为试炼本身就是对弟子修炼的一种考验,如果背靠强者,试炼也就失去了意义。二来他也喜好清净,不喜欢身边围着太多不相识的人。
依照青鸟发出去的消息,凡是此次愿意参加试炼的仙门弟子,就在离国边境乐朋居与带头师兄会合。
朗月喝了一口茶,看看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心道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便对其余三人说道:“明昭师弟、云廷师兄,还有周方师弟,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启程赶往离国吧。”
话音刚落,一名玄衣青年风尘仆仆地踏进了乐朋居。他扫视了一下客栈中央的几人,将目光落在了那一袭白衣之上。
朗月也注意到了这名青年。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
云廷、明昭二人见此人向他们走来,同时看向朗月。
明昭说道:“月师兄,没想到还真等来了一个试炼弟子。”
明昭为苍若峰玉青尊者的弟子,年纪较朗月、云廷二人都小。玉青尊者为人随和,所以门下弟子也都比较随性。
云廷神色冷淡,看了一眼那青年,目光便收了回来。
朗月笑了笑没答,心里倒对这名弟子生了些好感。
玄衣青年向他们走来,恭敬作揖道:“几位师兄有礼,我乃灵虚门弟子,接到青鸟传信,特来参加试炼。”声音低沉稳重。
明昭对着这位新加入的弟子介绍道:“你不必拘礼。我是苍若峰的明昭,这两位是姑射峰的朗月师兄和青冥峰的云廷师兄。这位是余善门的周方师兄。”他指了指朗月,道:“这次带队的便是朗月师兄了。”
玄衣青年看向朗月,恭敬地说道:“朗月师兄,这次试炼还请多指教。”
朗月道:“尽力做便好。”说着,便示意他坐下。
青年看了下座位,恰巧在此时,余善门的周方看向他,向他微微点头。青年便坐在了他边上,而对面就是朗月。
朗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待他入座后,问道:“你还未说你叫什么名字。”
玄衣青年一笑,道:“朗月师兄,我姓宣,单名一个幽字。”
朗月点头,道:“宣幽师弟,你修整下,我们随后就出发。”
一直默不出声的云廷看了一眼宣幽,问道:“你说你来自灵虚门,这个灵虚门在哪里?似乎没有听说过。”云廷是青冥峰莫道尊者的弟子,也是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上次灵剑大会上,众人本以为夺魁的会是他,却没想,最后却被一直默默无闻的朗月击败。这次试炼,他原本并不在意,但在得知朗月接了任务后,他也加入了这次试炼。
云廷这么一说,其余几人倒也注意到了,这个灵虚门的确是没有怎么听说过。
宣幽坦然一笑,悠悠道:“云廷师兄,灵虚门在朔国境内,靠近沧州北面,是一个小门派,几位师兄没有听说过也正常。前不久门派接到青鸟传信,说是有个试炼任务在离国,我便向家师请命前来。师兄,你看,这是青鸟传至我派的书信。”说着,便从胸前衣服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了云廷。云廷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纸,的确是天衢阁派出去的信,上面还落有三峰独有的印记。
明昭也看了一眼这纸,向云廷道:“云廷师兄,沧州仙门这么多,有一两个不知道的也属平常。况且试炼这种事,除了我仙门弟子外,其他人谁愿意做这劳心劳力的事情。”
朗月在宣幽进来时,就已感应过他的灵力,发觉只是一名灵力普通的弟子。
云廷见朗月默认了明昭的说法,便也不再说什么。
几人喝过茶水,朗月见天色将晚,便道:“如此人既已到齐,我们就出发吧。”
一行人起身付了茶水钱,便启程向离国国都邺城出发。
几人御剑而行,在赶到邺都时,夜色已深。为了不惊扰城中百姓,几人进城时便收起了剑,徒步进城。
路上,周方又将事情的来由叙述了一番。离国是沧州南方的一个小国,因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数十年来倒也享得太平。这一任国君因身患疾病,几年前便把国事交由太子打理。这太子也是贤能之人,将离国上下治理得井然有序,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从两年前开始,邺都突然发生了多起挖心事件,负责查案的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是什么也查不出来。且令人怪异的是,每一个被挖心的人都是面带微笑。时间一久,就有了妖魔作乱的传言,弄得邺都人心惶惶。
此事也惊动了病中的国君,有官员趁着这件事,便弹劾太子监国不力,德行有亏,所以招致妖魔祸乱离国。这国君为了平息流言,就命人向仙门求助,而靠离国最近的仙门便是他们余善门。余善门于是派了大弟子周方和几名弟子前去。周方他们到了邺都之后没几天,就碰到了一起挖心案。和之前几起一样,死者又是面带微笑。周方他们仔细查看了死者的伤口,发现所有心脏都是完整无好地被取出,并无任何刀伤或是剑伤,不可能是凡人所为。更令他们感到棘手的是,他们在这个死者身上竟探寻到了一丝魔气。因此事涉及魔人,周方在向门主禀明之后,便将这事上报给了天衢阁。
不久,一行人来到了皇宫附近的驿馆,那里已有官员在此等候。因为时辰已晚,驿馆的官员便先安排朗月他们住下,待第二天天亮再进宫。
是夜,朗月静坐之后,并未入睡,而是一人来到了驿馆的院中。周围的长廊燃着一些微光,一轮明月半掩在云层之后。朗月站在院中,心中在想周方说的有关魔气的事,觉得此事有点蹊跷。离国这样一个小国,是什么吸引魔人前来?
这时,一个身影正慢慢地向他走来。他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张俊朗的面容,一双眼睛仿佛是嵌在夜空中的两颗明星,竟让他看得有点恍惚。
那人见他转身,浅浅一笑,说道:“月师兄,为何这么晚还没休息?”
朗月回过了神,回道:“宣幽师弟,那你为何也没休息?”
朗月觉得宣幽的年岁应与他差不多,听那人自谦为师弟,便姑且当一回师兄。
宣幽说道:“我在想魔人挖心之事。”
朗月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了兴趣,便问道:“那宣幽师弟,你怎么看此事?”
宣幽颇为自然地回道:“此事,有几点不解之处。首先,挖心之事为何是发生于两年前,而此前在离国却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诡异之事?其次,被挖心之人究竟是些什么人,是否有什么共通之处?还有就是,为何这些人都面带微笑?若能解了这三个疑问,这背后的凶手也就呼之欲出了。”
朗月见他说得十分有条理,心中对他有多了几分赞赏,笑道:“宣幽师弟所言也是我心中所虑。”
宣幽道:“那请问师兄,如何破解这三处疑问?”
朗月摇摇头,道:“不知。”
宣幽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以为仙族的人都很厉害,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怎么也会有人说自己不知?”
朗月倒不在意他的笑,回道:“知就知,不知便不知。我等修炼之人本就是要在修行中参悟天道。如果万事皆已知因果,又何须悟道?”
宣幽若有所思地问道:“那道在何处?”
朗月看向茫茫夜空,风吹云散,月如镜新磨。他对宣幽道:“清风明月是道,你我相逢亦是道。”
宣幽也看向夜空,似在感悟朗月说的话。
朗月看着他有些认真的样子,笑道:“宣幽师弟,不必太在意我此刻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也有自己的道要悟。”
玄幽似有所悟,笑了笑回道:“多谢朗月师兄指教了。”
朗月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我也不必在这里烦恼,事情总有拨云见月之日。”
宣幽点点头。之后,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太子
第二日,一行人在一名宫人的带领下进入了邺都的皇宫。仙门中人因为身份尊贵,素来受到各国国君的优待。对凡人而言,这些仙人拥有比他们更长的寿命,更超脱的智慧,即使是人间帝王,享有世间最尊贵的地位和最富有的财富,也仍觉难及这些修仙之人的万分之一。
邺都的皇宫并不十分宏伟,毕竟只是南方的一个小国。但大大小小的宫殿也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错落有致地落在其中,三步一亭台,五步一楼阁,虽称不上巍峨壮观,却也别有一番独特的景致。
朗月几人在容华宫见到了离国的国君。这国君的年纪并不大,约莫五十来岁,因长期受病痛折磨,神色憔悴黯淡,此刻正倚在一张宽大的榻椅上。因事先已经知晓了朗月一行人的身份,是以在见到他们时,那国君便端正了姿势,倒显示出几分威严之气。
朗月几人向国君行礼,那国君赶忙道:“几位仙君,不必多礼,请上座。”
下首放了六张矮几。朗月、云廷、明昭坐在一侧,周方与宣幽坐在另一侧。
待人入座后,国君道:“此次要劳烦几位仙君为我离国斩妖除魔了。”随后,又说了一番夸赞仙门中人如何仙风道骨、匡扶正道之类的言辞。最后,又感谢余善门为他们请来了仙族三峰的仙君。
朗月耐心地听着这国君的絮叨,一旁的云廷一脸严肃,沉默不语,明昭则始终面带微笑。对面的周方也不甚在意,毕竟国君的这番言辞在他此前来离国时已听过一遍。宣幽却好像完全没有在听,眼神一直看向宫外的景色,比起这国君沙哑的咽喉,似乎外面如诗如画的风景更能吸引他的注意。突然宣幽眼神一收,与朗月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二人相视一笑。
那国君说着,突然一阵疾咳,旁边的宫人连忙递过水来,一只微颤颤的手刚要接过茶杯,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来。只见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急匆匆地奔向已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国君,一来便接过旁边宫人的茶水,使劲地拍打着国君的后背,娇声不断。
“陛下……陛下……”整个容华宫充斥着国君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女子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那原本停在柳树梢上的鸟雀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给惊到了,拍了拍翅膀便飞向天空飞去。朗月注意到对面之人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失望之情。
那国君喝过茶水之后,终于得到了舒缓。旁边的女子仍是一脸担忧地说道:“陛下,您怎么又出寝宫了呢?太医说了您不能吹风,这春日里的风毕竟还带着寒气呢。”这女子并不年轻,却仍是风韵犹存,体态丰盈。她语气娇嗔,全然没有在意宫殿上的其他人。
国君拉着女子的手,令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脸宠溺道:“皇后,无需担心。孤这身体自己清楚。况且,今天我离国来了几位仙君,孤当然要见上一见。”
那女子似乎才看到座下几人,悠悠起身,微微欠身,一脸歉意道:“见过几位仙君,本宫方才失礼了。”
朗月几人颔首以回礼。
此时,一名宫人禀报说太子刚从朝堂下来,有事要报。
国君听后道:“也好,正好让太子也来见见几位仙君。”
皇后却叹气道:“这太子也真是,这监国都有两年了,怎么还事事都来烦扰陛下?”一边说着,一边又深情地看向那垂垂老矣的国君,娇声道:“陛下身体不好,不要太操劳了,有什么事,就交给太子还有两位皇子吧,两位皇子如今也大了,也是该替陛下分忧了才是。”
国君眼带笑意,拍了拍皇后的手背道:“好,好,皇后体恤孤,孤知道。”
这时,一名青年走进了容华宫。他看了看坐在两侧的朗月几人,目光在周方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恭敬地向榻上二人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刚才还一派柔弱之姿的皇后,此刻却神情严肃,对着太子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国君则点了点头,脸上也全然没有对着皇后时的温柔之色,轻咳了一声道:“太子,你来得正好。这几位是到我离国除魔的仙君,周仙君你已见过,其他几位你也来见下。”
太子先是对着右手边的朗月三人行礼道:“见过几位仙君。”随后又转向一边的周方和宣幽,也是恭敬地行礼。
这太子穿了一身青色朝服,头顶玉冠,英气十足,举手投足间颇具帝王之风。太子行过礼后,向国君道:“父皇,春耕临近,今日朝堂上有官员询问朝廷何时向各地下拨谷物种子?儿臣不敢擅自决定,故来请示父皇。”
国君用责备的语气说道:“按往年惯例下拨便是。以后此等小事,无须再向孤请示。孤既让你监国,就是信任你。”话虽如此说,但脸上却对太子的恭敬之意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一旁的皇后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你父皇身体不适,以后不要总为这些小事来让你父皇忧心了。方才本宫同你父皇说起,两个皇弟已经长大了,可以与太子一起为你们的父皇分忧。太子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以后多交些事给你那两个皇弟吧。”
国君点点头,道:“就照皇后的意思做吧。你那两个皇弟也是到了历练的年纪了,你作为他们的兄长,理应多加教导。”
太子始终低着头,一直等二人说完,方才说道:“儿臣知道了。”
此时国君又虚弱地咳了起来,皇后赶紧道:“陛下,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
那国君看向朗月几人,起身道:“几位仙君,孤身体不适,实在不宜再作陪。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找太子。”接着,又对太子道:“太子,不可怠慢几位仙君。”
太子应声道:“是,父皇。”
国君与皇后离去后,太子坐至榻上,神色温和,比起刚才拘谨的模样,此刻的他更有一派谦谦君子之气。
他询问道:“周仙君,请问这几位仙君从何而来?”
周方指着朗月三人道:“殿下可曾听闻仙族三峰?”太子面露惊讶之色。
周方接着道;“这三位乃是姑射峰的朗月仙君、青冥峰的云廷仙君以及苍若锋的明昭仙君。”随后,又指向身旁的宣幽道:“这位则是来自灵虚门的宣幽仙君。”
太子再次起身行礼道:“本王方才失礼了,竟不知几位仙君来自仙族三峰。”
朗月道:“殿下无须多礼,此番我等前来是行仙族道义,助离国排忧解难。”
太子颔首道:“如此,便先谢过各位仙君。近来我离国频发挖心事件,国人上下皆人心惶惶。此前听周仙君所言,似是魔人所为。如今,周仙君请来了各位仙君前来相助,相信我离国定能转危为安。各位仙君,若有什么需要本王从中协助的,请尽管开口,本王定当竭尽所能。”
朗月见那太子举止得体,谦和有礼,说道:“如此,那先谢过太子殿下。”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宣幽突然道:“殿下,请问贵国是否有年鉴?”
其余几人皆疑惑地看向宣幽,唯有朗月向他投去会意的目光。
太子虽有疑惑,仍答道:“回仙君,年鉴是有的。但不知要这年鉴有何用?”
宣幽道:“现在还不知,等看过之后才能知晓。”
众人一听,却更加疑惑了。明昭忍不住道:“宣幽师兄,你说得我也糊涂了。什么叫现在不知,要看过以后才知?”
宣幽看了一眼朗月,笑了笑,道:“现在不知便是不知,至于以后未到,自然也是不知的。你我既是修道之人,这点也不明白?”
朗月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宣幽也对朗月回以浅笑。
明昭似恍然大悟,道:“宣幽师兄,修为高深,我自愧不如。”
一旁的云廷用余光看了眼朗月,随即冷冷地说了一句:“故弄玄虚。”
周方则向宣幽点点头。
宣幽又道:“此外,我还想看看这些死者的生平。”
太子点头道:“仙君说的这些都有,我过后让人整理好之后送去驿馆。”
宣幽道:“谢殿下。”
太子道:“几位仙君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
几人摇摇头,太子道:“无妨,各位仙君想到了再来找本王就是。”
朗月点点头。
随后,一行人起身告辞,太子送他们至殿门外,说道:“几位仙君,这两日是花朝节,是我离国百姓庆贺春回大地,百花盛开的节日。到时我离国上下会十分热闹,几位仙君若有兴趣,可去城中逛逛。”
明昭一听便来了兴致,开口就问:“花朝节?听上去很有趣。会有很多花吗?”
太子笑了笑,道:“是啊,春日里百花盛开,白日可以去山间踏青,到了晚上则可以去看热闹的灯会,几位仙君来得正是时候。”
走在后头的宣幽似乎也听得很认真。
云廷全不在意,显然对这种人间的节日不屑一顾。
朗月则向太子点点头,道了声好。
☆、赠灯
回驿馆路上,周方又同朗月几人讲了一些关于离国的事。这一任离国国君共有三子,太子楚闻乃先皇后所生,在太子年幼时便离世。这国君后来便娶了现在的皇后。这皇后没过几年,便先后生了皇子楚行与楚思。国君甚宠这母子三人,曾一度想重立太子,奈何朝中众臣反对,再加上太子为人贤德,便只能作罢。这几年这国君身体日渐衰落,便将国事陆续交由太子打理。这太子明知自己父亲偏心,却也不计较,仍是对国君皇后尊崇有加,对两个皇弟也是多有爱护,更是尽心尽力治理离国。
朗月听后,心中对这太子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几人回到驿馆后,暂做休息。午时,宫中的人将离国这几年的年鉴送到了驿馆,专门负责此案的刑狱官也将案宗送了过来。几人商量了下,准备分头行事。
周方对离国的情况比较熟悉,便由他带着明昭去城中走访,打探消息。宣幽负责查看年鉴,朗月与云廷则负责翻看案宗。
用过晚饭后,朗月在房中听到一阵阵的喧嚣声从驿馆外传来,不由想起太子说的花朝节
仙族不像人间有这么多的节日。在仙峰的每一日似乎都是一样的,打坐,练剑,修道。他自五岁时,就被姑射峰的临风尊者挑中做了他的徒弟。姑射峰门下本就弟子稀少,临风尊者也仅仅收了朗月他们三个亲传弟子。大师兄辰阳比他早入师门,且年岁较他大了许多,早已过了贪玩的年纪,而三弟子寒星也是后来才拜入临风座下,是以那时在姑射峰他并没有什么玩伴。
至于节日,在他的印象中好像是没有的,若说有什么节日,恐怕也就是师尊的生辰了。在那一日,他们师兄弟三人会一起给师尊庆贺生辰,而大师兄辰阳则会在师尊离去后,偷偷地带着两个师弟喝些小酒。朗月知道师尊临风其实是知晓的,却仍是由着他们。也就只有在这一日,朗月才会觉得与平常日子有所不同。
在他看来,一个日子之所以能成为节日,是因为这一日与别的其他日子都不同。在这一日,人们会做些特别的事,而这些事是在别的日子里不会做的。这便是他以为的节日。
一阵敲门声将他的思绪从仙峰拉回人间。他起身打开门,是一张年轻而明亮的脸,来人正是明昭。明昭有些羞涩地向他道:“月师兄,吃过饭了吗?”
朗月点点头,又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明昭师弟,你是有什么事吗?”
明昭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是这样的,月师兄,今晚城中有灯会,听说很热闹,我想去看看。”
朗月心下了然,便笑着回答:“那就去吧。”
明昭没想到朗月如此轻松地就答应了,开心地说道:“谢谢你啊,月师兄。”
三峰虽说在仙族的地位崇高,但各峰也是各行其是,其门下弟子往来也并不多,大都是各自修行,彼此之间也并不相熟。朗月既是这次任务的带头师兄,明昭便认为做什么事总得请示一下这位师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师兄并非像他看上去的那般清冷,倒是很温和的样子。
朗月见他开心的模样,也觉得有趣,便说道:“所谓历练,不单单是斩妖除魔,体验人间种种也是一种历练。”
明昭点点头,对朗月道:“月师兄,我明白了。”随即,又笑着问道:“那月师兄是否也去看看这灯会?”
朗月见明昭很是热情,想了想,便道:“好。你也问问看其他几位师兄弟是否要一同城中看看。”
明昭欣然道:“好,月师兄。”
是夜,除了云廷没有来之外,其余几人都去了灯会。这离国的花朝节,每年二月十二始,一直持续到二月底。白日里,三五好友相约赏花品茗,晚间则是热闹的灯会。与其说是灯会,倒不如说是个人头攒动的市集,流水般的商铺和小贩遍布在各个角落,热闹通常要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因为挖心案,朝廷设了宵禁,但即便如此,灯会仍旧会持续到子时。是以朗月几人虽然出门较晚,但街上的热闹却是一点也没退。
明昭看着周围的那些琳琅满目,又是兴奋又是叹息道:“没想到这人间的花朝节灯会如此热闹。云廷师兄没来看看真是可惜了。”
说起云廷,朗月与他并不相熟,二人第一次碰面也是在灵剑大会上。当时他一路连胜二峰众多弟子,最后与他对决的正是青冥峰的云廷。相对一直在姑射峰默默修炼的朗月,彼时的云廷凭借不俗的修为已经在二代弟子中颇具名声。
朗月对上云廷时,只觉对方盛气凌人,完全不把刚及弱冠的他放在眼中。但三招过后,云廷眼中的傲慢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隐隐的一股仇视。朗月曾在灵剑大会前对师尊临风说会赢得灵剑大会的魁首,作为送给师尊的生辰礼。之后,他便以手中的月华剑打落了云廷的赤霄剑。赤霄剑落地时,那人的脸上既有震惊,亦有愤怒和不甘。那人在离开时,对他道:“朗月,今日我虽败给你,但来日方长。终有一天我的赤霄剑会击落你手中的月华剑!”
灵剑大会后,朗月又回到了姑射峰,过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日子,与云廷,或是其他两峰的弟子也没有什么往来。因此,当他得知云廷也来参加此次试炼任务时,心中还是微感诧异。但朗月一向淡然,对这些事也不关心,只是一心做着此次任务。
一行人看到沿街挂着大大小小,图案不一的灯笼,明亮如白昼。周围充斥着着商铺的叫卖声,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多年轻男子和女子手中提着精致的灯笼。
明昭与周方走在前,朗月与宣幽走在二人后头。几人走在路上,总不时有路过的女子瞧他们看去,尤其是看向朗月与宣幽时,眉目间还带着一丝娇羞。
这时,走在前面的明昭突然回头,笑着对他二人说:“月师兄,宣幽师兄,等下要是有女子要将手中的灯笼送给你们,你们可千万别接啊。”
朗月不解,便问道:“这是为何?”宣幽也面露疑惑。
明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朗月和宣幽,悠悠道:“两位师兄,有所不知。这是他们离国的风俗,每年花朝节灯会上未出嫁的女子都会提着一盏灯笼走在街上,如果遇到中意的男子,便会将手中的灯笼赠予他。男子要是接了,就表示也中意这名女子,然后二人便同游灯会。”
听了明昭的话,朗月一下明白刚才那些看向他们的女子是怎么回事。这下倒是有些尴尬了,且不说他们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惯了,他们仙族也不可能随便就接受凡人女子的爱意。他停在了原地,在想是不是该回驿馆。
比起朗月的担忧,一旁的宣幽似乎淡定的多。
明昭见朗月停了下来,笑着道:“师兄,不必为此烦忧。我们只要到前面各去买一盏灯笼提在手上就行了。若有男子手中提着灯笼就表示这名男子或已婚配,或已有了心上人,女子自然就不会再将灯笼递过来。”
朗月心道这办法好,既化解了尴尬,又不至伤了那些女子的自尊。
明昭说着,便指了指前方卖灯笼的摊位。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又有许多行走的小贩,时不时就被拦下来询问是否要买东西。等朗月和宣幽走到前方卖灯笼的地方时,才发现他们和明昭与周方二人走散了。
只见一个个明亮的灯笼被被高高挂起,犹如一盏盏明灯将漆黑的夜空照亮。上面或绘以栩栩如生的鸟兽,或绘以明艳动人的花卉,或绘以山川河流,当真是琳琅满目,艳丽多姿。
朗月看了一会儿,便注意到身边的宣幽似乎也看得很认真,便问道:“宣幽师弟,可有看中的?”
宣幽指着一盏绘了花卉的灯笼问道:“月师兄,可知那灯笼上画的是什么?”
朗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纸面上画的是一幅翠竹桃花图,桃花初放与青青翠竹相映成趣。旁边题字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朗月回道:“那灯笼上画的是一幅春景图,这绿色的是竹子,红色的则是桃花。”
宣幽看着这灯笼上头的图案,喃喃道:“原来这红色的便是桃花。”
朗月看向宣幽,只见他仍是抬头端详着那幅春景图,眼神很是认真,便问道:“宣幽师弟,难道没有见过春日里的桃花吗?”
宣幽回头看着朗月,笑了笑道:“我自神州北面而来,那里并不像此地南方这般温暖,是以很少能见到颜色如此好看的花。”
朗月道:“原来如此。”神州北面气候偏寒,并不适宜娇艳的桃花生长。因北方靠近北境魔族,所以甚少有仙门将门派建在北方。宣幽既来自北面的灵虚门,自然会对这南方的景色生了兴趣。朗月随即想到,在离国皇宫时,宣幽曾出神的看着殿外如画的景色。
此时,卖灯笼老板走向二人,热情地问道:“两位公子,可是要买灯笼?”说完,又看向二人,叹了口气道:“瞧两位公子俊俏的模样,真是可惜了。”
朗月指了指那盏翠竹桃花灯笼和边上的一盏黄莺翠柳灯笼,道:“麻烦给我那两盏灯笼。”
那老板用细长的竹竿将朗月指的两盏灯笼挑了下来,道:“公子,给。”
朗月接过灯笼,将那盏翠竹桃花灯笼递给了宣幽。
宣幽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灯笼,有些诧异地问道:“是给我的?”他看着朗月,明亮的双眸中倒映着一片灯火辉煌。
朗月点点头,笑道:“嗯。北方无颜色,我便赠你一盏春色,如何?”
宣幽提着灯笼,回以一笑,笑容亦如灯上桃花般灿烂。“甚好。如此便多谢月师兄了。”
朗月看宣幽笑得如此开心,明明是和他一般的年纪,却笑得像个孩子。
当时的朗月并不知,一盏普普通通的灯笼怎么就能令那人笑得如此开心,仿佛他真的送了满园的春色给他。他更不知,在那人眼中,那一年的花朝节灯会,满目的灯火辉煌也不及他送的方寸之光。
☆、猜测
这一段时日,整个邺都很太平,没有再发生过挖心案。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欢愉中,似乎已经忘却了挖心案带给他们的恐惧。
驿馆内,朗月几人坐在前厅,将这几日查探到的事说了说。
明昭首先说道:“我和周方师兄这几日在邺都各地走了走,倒是听闻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朗月微微皱眉,问道:“何事?”
明昭道:“听邺都百姓说,最开始这挖心案是发生在死牢中。但当时负责刑狱的官员怕朝廷追究看管不力之责,便将死囚的事隐瞒了下来,没有向朝廷上报。”
“那后来又是如何发现的?”朗月接着问。
明昭道:“是在收尸的时候发现的。有的没家人,尸体便由朝廷直接埋了。但有几个死囚的家人却在收尸的时候发现尸体少了心脏,便向官府讨要说法。”
“官府一开始也不愿理睬,奈何这几名死囚的家人不肯罢休,击鼓鸣冤,惊动了朝廷。当时太子已经监国,先是罢免了一干官员,随后便下令彻查此事。”
明昭说完,朗月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难怪先前我与云廷师兄在翻看案宗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关记载,原来是被当时的官员刻意抹去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但为何之后死牢中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此类事情了?”
一旁的周方回道:“朝廷当时判断,凶手盯上的应是死囚犯。但说来也奇怪,自从朝廷下令加强牢狱的防御之后,那凶手就再也没有对死囚犯下手,之后便开始有普通百姓死于挖心,于是当时办案的官员认为凶手并没有特定的目标。”
朗月听后,却不甚认同道:“未必。今日之前我与云廷师兄还不能确定几个死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但现下却能肯定了。”
明昭与周方看向二人,面露疑惑。宣幽则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
在前几日的花朝节灯会时,朗月曾向宣幽说起过翻看案卷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但当时他还未想明白起其中的缘由。
朗月接着道:“我与云廷师兄这几日仔细翻看了一下挖心案的卷宗。发现那些被挖心的百姓都曾犯过案坐过牢,只是罪不至死。照方才明昭师弟与周方师兄所言,无论是囚犯还是百姓,其实这凶手盯上的都是有罪之人。之所以后来不再找死囚下手,恐怕也与朝廷的察觉有关。”
周方点点头,道:“月师兄判断的有理。如果那魔人一直找死囚下手,只要我们守株待兔,他就很难逃脱。如今他把目标放在外面的普通百姓身上,反而不利于我们抓到此人。”
朗月看向宣幽,见他神情自若,便问道:“宣幽师弟,不知你那里有何发现?”
宣幽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我仔细翻看了离国这两年的年鉴。离国这些年很太平,没有天灾亦没有人祸,对外也没有什么战乱。”
坐在一旁的云廷忽然冷笑一声,道:“难道宣幽师弟这些天就看出这么个结果来?当初不是你要求看年鉴的吗?我还以为你能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宣幽没有理会云廷的讥讽,倒是看了一眼朗月,继续道:“要说有什么大事,应该就是两年前离国与丘国进行了一场和谈。”
“这丘国与离国比邻,当时两国在边境时有摩擦。丘国向离国提出和谈,离国国君便派了太子前往边境。两国在和谈中重新划定边境线,又达成了通商协定,至此困扰离国多年的边境问题得以解决。太子归国后,离国国君便将国事托付给了太子,监国至今。”
云廷哼了一声,问:“这与挖心案有何关系?”
宣幽对云廷的质问不屑一顾,淡淡地回道:“暂且不知。”
云廷又是冷哼一声道:“欲言又止。”
朗月察觉云廷似乎有意针对宣幽,便道:“云廷师兄,当初宣幽师弟说要看年鉴,其实也是想从中看看有什么线索。但如今看来,可能我们的方向错了。”
云廷看向朗月,眼神似有深意,说道:“朗月师弟何必如此维护一个仙门的试练弟子。”
云廷用了“维护”一词,倒是让朗月有些莫名。脑中忽然想起前几日他与宣幽提着灯笼从花朝节灯会上回到驿馆,正好碰到了云廷看完案宗从房中走出。当时云廷也是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二人,没说一句话便走开了。
朗月平静地说道:“我并非有意维护,只是实话实话。”
云廷冷笑一声道:“哦,是吗?”
朗月看到宣幽似想出口反驳,便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些天,他和云廷一起查看案卷,两人也是各看各的,并没有太多交流。通过几日的相处,他也感到云廷此人性格孤傲,恐怕一直在为灵剑大会一事耿耿于怀。
念及此,朗月倒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宣幽,也许是因为他的关系,云廷才会多番针对宣幽。但他并不想因为和云廷之间的矛盾而影响到三峰之间的关系,毕竟三峰统领沧州仙门百家,本应同气连枝才是。
明昭适时出来打了圆场,道:“月师兄,你说这段时日都没有再发生挖心案,会不会魔人已经离开了邺都?”
朗月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我在翻阅案卷时,发现凶手通常是每隔三个月挖一颗人心。”
说到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周方师兄,距你们上次在邺都发生的挖心案刚好过去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