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一听,有些担忧地问道:“所以,魔人最近应该会有所行动?”
朗月道:“如果我推算的没错,应该是。”
明昭问:“那月师兄,那魔人为何要每隔三个月挖一次人心呢?”
朗月微微摇头,道:“这我也不知。也许是为了修炼,也或是为了别的。”
明昭诧异道:“用活人的心来修炼,魔人也太过残忍了吧。”
云廷冷冷道:“魔族素来嗜杀成性,又常以活人祭祀修炼。若不是魔人如此惨无人道,又屡次挑衅仙族,妄想一统沧州,引得天人共怒,百前年也不会被我仙族封印在北境了。”
“魔人,当诛之!”
云廷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只茶杯被人重重地落在案几上。
宣幽嘴角微微上扬,看向云廷的眼神却冷若冰霜。
云廷似被宣幽的举动触怒,厉声道:“你这是何意?”
玄幽冷冷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云廷师兄这话说得未免太过武断。”
“不错,魔人是被仙族封印在了北境。但人尚有善恶之分,魔族岂非人人都是邪恶之徒?”
云廷一听,当即怒道:“宣幽,你作为仙门子弟,竟然为魔族辩解?你可知,凭你刚才所言,我便能代表仙族定你勾结魔族之罪?”
宣幽冷哼一声,道:“哦,是吗?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这样便要定我罪?如此看来,仙族之中岂非都是唯唯诺诺之辈?”
“你放肆!”云廷大喝一声,掌心聚起一股灵力袭向宣幽。那灵力之强悍,眼看宣幽就要被击中,却在千钧一万之际被另一股灵力轻轻化解。
两股灵力在半空交汇,震碎了案几上的那只茶杯。
明昭与周方二人皆是一惊。方才电光火石之间,朗月竟已从云廷手中救下了宣幽。
云廷不满地看向朗月,叱责道:“朗月,宣幽勾结魔族,又对仙族出言不逊,你竟要包庇他吗?”
朗月微微一笑,道:“勾结魔族?云廷师兄这罪名是否也太大了?就因为说了一句善恶有别吗?”
“宣幽他并非说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云廷师兄若真是为此伤了一个仙门子弟,反倒是有损我仙峰气度。”朗月一开始语气还较为温和,但说到后面,已颇为严肃。他虽不想与云廷发生冲突,但并不代表他会无原则地退让。
云廷冷哼一声,讥讽道:“论仙峰气度,自然是比不上你们姑射峰了。朗月师弟对一个普通仙门子弟都能如照抚。”
朗月正要开口,宣幽却起身,向云廷一拜,道:“云廷师兄,方才是我言语有失,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完,又看了一眼朗月,眼带笑意。朗月心下了然,宣幽主动认错,定是不想让他为难。
云廷见他主动退让,也不再咄咄逼人,拂袖道:“既已知错,以后还请你慎言。”
宣幽道:“是。” 说完,又重新坐回原位。
朗月见此,道:“各位师兄,师弟,眼下我们还是要尽快抓住挖心案的凶手。”
明昭问:“月师兄,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朗月道:“若我猜测没错,那人应该还在邺都,恐怕这两日就会下手。”
“我们暂且假设那人所杀之人是有罪之人,接着去翻看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内的刑狱记录,便大致可以推测出他的下一个目标,倒时来个守株待兔既可。”
众人听后,都认为此法可行。
于是,明昭和周方二人去刑部翻看案卷,朗月、宣幽、云廷三人则前往城中探寻魔气。
晚些时候,宫中来人说是今日宫中设宴,国君特意邀请朗月四人前去宫中赴宴。
当朗月五人赶到时,只见太子已经坐在位上。见朗月他们来了,太子连忙起身行礼。
待他们入座后,朗月注意到太子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神色也颇为憔悴,不见前几日的神采。
朗月问道:“殿下气色不佳,是否有疾在身?”
太子微微一笑,道:“多谢仙君挂怀。本王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日春耕事情较多,夜间没有休息好,有些疲累罢了。”
朗月道:“如此,还望殿下多保重。”
太子向朗月作揖,道:“多谢。”
朗月在离国这段时日,也听闻了太子的贤德,整顿纲纪,肃清吏治,减轻赋税,使离国上下呈现一派中兴之气。朗月认为人间若是能得这样一位君王统治,于百姓而言当是幸事,方才见他起色不佳,便出言关心了几句。
☆、宫宴
言谈之间,国君与皇后已到了宫中。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年少的皇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那皇子容貌与国君相似,一张方形脸,浓眉厚唇,神情高傲。
宴席上,国君与皇后坐在上方,太子与这位皇子分别坐在两侧位置。那皇子边上还有一个位子,却是空着的。朗月、云廷、明昭三人坐在下方左侧,与宣幽、周方二人相对而坐。
国君先是与朗月几人寒暄了几句,接着便问了问他们挖心案的进展。朗月便将他们发现的事简单说了说,并告诉国君不日就能抓获魔人。
国君听后,面露喜色,用暗哑的声音道:“这次真是多亏几位仙君为我离国斩妖除魔。孤代表离国百姓敬各位仙君一杯。”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朗月几人也纷纷举杯。
国君放下酒杯,指着下方年少的皇子,说道:“几位仙君,这是孤的三皇子,楚思。今日家宴,之所以也邀请几位仙君,也是希望孤的几位皇子能沾一沾几位仙君的仙气,保我儿他们平安顺遂。”
朗月微微一笑,心中却对国君说的沾沾仙气这种说法觉得有些可笑。凡人也好,仙族人也好,各自在人世修行,修什么样的道,得什么样的果,与他人又有何关系?
国君说完,皇子楚思便起身向朗月他们行礼。皇后轻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行儿又病了,不能与几位仙君见面。”
朗月想起周方曾说过这皇后有两子,没来的那位应当就是离国的二皇子楚行了。
皇子楚思不以为意地说道:“母后,我看皇兄根本就没病,这几年他就是躲着不见人,除了太子,他谁都懒得见。”
皇后立即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座下朗月几人,颇为尴尬地笑了笑。皇子楚思还想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太子,撇撇嘴没说下去。
太子从国君与皇后进来之后,就不再说话,显得很是沉默。但在皇后说到皇子楚行时,他的脸上却流露出一抹担忧之情。
国君对太子说道:“太子,楚行与楚思都大了,你作为他们的兄长也要多花些心思教导他们,让他们多替你分担才好。”
太子起身,向国君道:“是,父皇。儿臣定当细心教导两位皇弟。”
国君摆摆手,让他坐下。
一番过后,宴席正式开始。宫人陆续递上美酒佳肴,乐师弹奏七玄古琴。酒香四溢,琴音缭绕。
太子起身,向国君与皇后说道:“儿臣敬父皇、母后,愿离国风调雨顺,父皇、母后身体安康。”国君点点头,拿起酒杯随意喝了一口,皇后敷衍地笑了笑,道:“嗯,太子有心了。”太子仿佛并不在意二人轻慢的态度,敬完酒便坐回到自己的位上。
随后,皇子楚思也起身,面向国君与皇后,声音洪亮道:“儿臣也敬父皇、母后一杯,祝父皇圣体康泰,心无所忧,祝母后容颜永驻,得偿所愿。”
国君听后,大笑一声,连声道:“好!好!我儿甚是乖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皇后也是笑意盈盈,语气温柔地说道:“思儿是越来越懂事了,你瞧把你父皇乐得!”
楚思带着一脸的讨好,道:“思儿不会说那些大话,只是真心祝愿父皇、母后,若能搏父皇一笑,那也算是尽了思儿的孝心了。”说时,还特意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仍是端正坐着,神情肃穆,仿佛那一番其乐融融与他毫无关系。
随后,楚思又向太子道:“皇兄,皇弟也敬你一杯。”
太子举起酒杯,微微一笑,道:“多谢皇弟。”
二人对饮完,楚思向太子道:“皇兄,我看你近日很是疲惫,难道还在为之前的传言担忧吗?”
太子放下酒杯,道:“多谢皇弟关心,为兄只是近日在忙碌春耕的事,有些疲惫而已。”
楚思嘴角一笑,道:“哦?是吗?”
皇后看了一眼楚思,问道:“是何传言?”
楚思看了看国君,道:“父皇、母后难道不知吗?之前有传言说是我离国妖魔横行,乃是太子监国不利,德行有亏。说我离国自建朝以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太子虽脸色微变,却仍然镇定,并没有出言辩驳。
楚思继续道:“这些传言真是可恨。皇兄他日理万机,又勤政爱民,得到朝中百官与百姓爱戴。不知是何人在背后故意散布这种流言,重伤皇兄,父皇、母后定要严惩才是。”
朗月心道这皇子楚思年纪虽小,心计阴谋却是老练地很。这样一番言语,表面看似乎是在为太子打抱不平,实则却是在说太子有意君权,拉拢人心。那国君本就不喜太子,如此只会加深他对太子的忌惮。
朗月此时只觉这楚思看似一副天真少年模样,实则内里丑陋不堪。他对这人间的尔虞我诈和权力阴谋,实在没什么兴趣。举酒欲饮时,却见对面的宣幽手握酒杯正看向他。朗月回以一笑,二人默契地举杯遥敬。
国君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阴沉,道:“孤也听闻了这些传言,太子莫要放在心上。”
太子起身道:“儿臣作为父皇的儿子、离国的太子,为父皇分忧,乃是本分,不敢有半分怨言。”
国君沉声道:“如此便好。”
皇后看向国君,说道:“陛下,本宫看太子也的确是太过操劳,是该让两个皇弟帮着他一起替陛下分忧了。”
国君点头道:“嗯,皇后说的有理。从明日开始,思儿进入内阁,辅佐太子监国。至于行儿,待身体恢复以后,也进入内阁,一同辅佐太子。”
楚思与皇后相视一笑。
太子低首,道:“儿臣谢过父皇。”
曲终戏毕。朗月同几人交换了下眼神,众人心领神会,也不愿再留在宴席上,便找了个借口向国君告辞。国君道了声可惜,却也没有执意挽留,派人将他们送回了驿馆。
路上,朗月想起太子在听闻二皇子楚行时露出的关切之情,觉得有些奇怪,便询问周方是否知晓其中原因。周方与明昭因这两天在邺都走动,在打探挖心案的同时,也听闻了宫中的一些事。
原来,二皇子楚行虽与楚思同为现在的皇后所出,但兄弟二人性情迥异。那二皇子楚行为人温厚,不似三皇子楚思那般乖张。这二皇子楚行从小便与太子楚闻亲近,太子也颇为喜欢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反倒让人觉得这二人更像是亲兄弟。
但这两年来,这皇子楚行不知是何原因,开始甚少同人交往,连国君和皇后都难得见他一面,有人说皇子楚行得了怪病,也有人说他是得了心病。总之这两年这皇子楚行因为很少露面,都快让人忘了离国还有他这样一位皇子存在。
朗月听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挖心案始于两年前,这皇子楚行也是两年前开始变得怪异。为何都是两年前?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还是仅仅只是巧合?
如今没有更多的线索能解释这些,一切只能等抓住背后凶手后,才能得知真相。
回去以后,依照明昭与周方二人从刑狱查看的案卷来看,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四个人身上。一人是铁匠,曾犯偷盗罪,一人是庸医,曾因误诊险害人丧命,一人是商人,曾犯淫邪罪,最后一人是屠夫,曾犯伤人罪。
这两年,离国在太子监国下,重申法纪,作奸犯科之事日益减少,尤其是在君王脚下的邺都,更是少有人敢罔顾法纪。从这几人受的刑罚来看,算得上是大案了。
锁定目标之后,朗月几人便分头行动。朗月负责铁匠,云廷负责庸医,宣幽负责商人,而明昭与周方负责屠夫。他们白日暗中跟踪,夜间则在附近察看,一连几日未见异样。
直到第四日清晨,当朗月几人陆续返回驿馆,准备再次商讨对策之际,负责刑狱的官员却神色匆匆地赶到驿馆,告诉他们挖心案又发生了。
死者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其丈夫昨夜出城送客,今早赶回家中时,却发现人已经死在房中,身上无伤,只有心脏被人挖走,同样面带微笑。
朗月听后,立即让官员带他们去到死者家中。趁命案发生不久,或许还能从死者身上遗留的线索找到凶手。
路上,朗月询问官员那妇人是否曾有案在身,那官员说并无,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其丈夫做些茶叶买卖,生活还算殷实。朗月听后,皱起了眉头。
难道说他们的方向错了?
他们赶到时,案发宅院已被官府的人包围,衙役正在驱赶围观的百姓。
朗月他们进入房中时,看见尸体躺在床上,上面覆了一块白布。明昭将白布掀开,看见的却是一张面带笑容的脸。若不是胸口处的那一处空洞证明着这已经是一具尸体,只会让人们以为这只是一个陷入了美梦之人。
只是在美梦的尽头不是苏醒,而是死亡。
朗月看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铃铛。这铃铛通体金黄,乍看上去,与一般铃铛没什么分别。
“司魔铃!”明昭认出来之后,叫道
宣幽问道:“这是何物?”
明昭道:“司魔铃,乃仙族仙师寂然所铸,因融了一丝魔气在其中,故能感应方圆百里之内的魔息。月师兄,你带了司魔铃,真是太好了。”
宣幽听后,若有所思。
朗月平静地说道:“嗯,出来前问师尊借的。”
云廷看了一眼朗月手中的司魔铃,却道:“这司魔铃虽能感应魔气,但如果那魔人修为高深,故意隐匿了气息,这司魔铃也是无用。”
朗月不以为意,拿着司魔铃走到尸体旁。只见司魔铃悬浮在半空,发出点点光芒。
朗月道:“不错,魔人的确可以隐匿自身气息。但是,却很难将尸体上的魔气也消除。同样,人心上也必留下了魔气。若我估计没错,魔人应该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人心上的魔气清除。如今,司魔铃已经感受到了尸体上的魔气,只要跟着司魔铃,便能找到人心所在。”
铃音响起,清音阵阵。朗月向众人道:“跟着铃声走!”
铃音越来越紧促,这表示魔气离他们也越来越近。直到司魔铃一直将他们引向离国的皇宫。
几人站在皇城门前,明昭惊讶道:“怎么可能,魔人竟在皇宫内?”
周方也表示难以置信。
云廷虽也有疑惑,但却未发一言。宣幽则是一幅冷静镇定的模样。
周方道:“月师兄,司魔铃并未停下,是否意味着魔人还在皇宫之内。”
朗月点头道:“是。跟着司魔铃继续走。”
因为朗月几人身份特殊,皇宫的守卫很快打开了宫门。皇宫的禁卫军首领在得知宫内藏有魔人时,立即派人将此事向国君通报,同时带人一路跟随。
一行人循着司魔铃往前走,直到在一座宫殿前,灵音骤然止住,铃铛周身金光忽隐忽现,似在与其中的魔气呼应。
朗月抬头,眼神中流露一丝犹豫,只见宫殿牌匾上赫然写着“东宫”二字。
☆、人心
站在东宫门外的众人,纷纷露出惊讶与疑惑之情。这时,一名东宫守卫站出来,厉声问道:“此乃东宫太子殿,尔等岂敢擅闯?”
禁军首领上前,大声道:“我乃皇宫禁军首领,正在协助几位仙君捉拿魔人,你速去禀报太子,让我等进入。”
东宫守卫面面相觑,正在犹豫是否要向太子禀报,却见太子身穿青色朝服,从宫内缓缓走出。
朗月遥遥看向太子,手中的司魔铃仍在闪烁光芒,未曾暗淡下去。随着太子一步步走来,司魔铃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了。
太子看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向朗月。他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时,但仍旧恭敬地行礼道:“仙君,请问发生了何事?”
朗月见太子眼神清澈,未见一丝慌张,问道:“殿下,从昨夜到刚才,你宫中可有其他人来过?”
太子想了想,回道:“并无。”
“昨夜本王批阅奏折直到深夜,并未有人来过。方才正准备上朝,远远听见宫门外有声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禁军,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各位仙君,还有禁军守卫会在本王的宫殿外?”
朗月望了望太子身后的宫殿,再次问道:“太子殿下,真的不曾有人到过吗?”
太子皱了皱眉,回想了一番后,仍是摇了摇头。
朗月轻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司魔铃,对太子道:“殿下,此乃仙族追踪魔气的司魔铃。昨夜城中又发生了挖心案,司魔铃能感知尸体上的魔气,同样也能感知被凶手挖走的人心上的魔气。我们正是在司魔铃指引下来到了东宫。”
太子看向朗月手中的司魔铃,犹豫着道:“仙君是说……魔人在我宫中?”
朗月道:“准确来说,司魔铃感应到的是遗留在人心上的魔气。”他顿了顿,道:“所以说,人心就在东宫。”说着,手指向太子身后的东宫。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这东宫的主人。
东宫守卫连忙下跪道:“殿下,我们从昨日便一直在此,不曾离开半步,确实没有人进入过。”
正在此刻,国君和皇后乘坐轿撵,带着一众侍卫赶到了东宫。
轿撵落地,国君和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轿撵。
虽然场面混乱,但太子行仍是恭敬地礼道:“见过父皇,母后。”
国君“嗯”了一声,脸色阴沉,道:“孤听闻魔人进了皇宫,如今看来是在太子宫中?”
说着,便看向朗月,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些,问道:“仙君,魔人可是在太子宫中?”
朗月看了一眼太子,道:“我方才已同殿下说了,凶手未必在东宫,但被挖走的人心此刻确实在东宫。”
“什么?人心在东宫?”皇后惊叫道:“魔人为何要将人心放在东宫?这太过匪夷所思。”说着,看向太子,眼中划过一丝寒意。
国君看向太子,叱问道:“太子,你要作何解释?”
太子闻言,立即单膝跪下,道:“父皇,请相信儿臣,儿臣什么也不知。儿臣也是刚从朗月仙君那里得知有人将人心藏在了我东宫之内。”
国君仿若未闻,继续追问朗月,“仙君既然说这被挖的人心此刻在东宫,那可否将这颗人心找出来?”
这年迈的国君虽然仍是一幅病弱之躯,但从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用他的威严和眼神向所有人宣示着他是离国的王,是这皇城的主人,即便是代他监国的太子,也只是他权力的下放,而他作为权力的绝对主宰,随时都可以收回。
他只是看了一眼太子,并未让太子起身。
朗月将司魔铃托于掌心,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太子,心中忽然生出些许动摇。
众人皆在等待他的回答。
“司魔铃会告诉我们人心在何处。”朗月平静地说道。
只听“当”一声,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金光浮现,司魔铃在空中缓缓移动。众人的视线皆跟随其而动。
铃声阵阵如圣音,唯人心在各自不见处跳动。
朗月的目光却被空中飞舞着的几片花瓣吸引。它们乘风而来,似在追逐铃音,又似在寻找归宿。
那是桃花的花瓣,盛开在春日里。
他忽想起那日送给宣幽的灯上绘的也是这花。真的很美,他心道。
铃音止。
花,落地无声。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
“是太子!人心在太子身上!”
那一声惊呼,令众人立即骚动起来,纷纷后退数步。侍卫将国君与皇后保护起来。而离太子最近的朗月却神色平静。
其实在太子从东宫走出来的那一刻,他便已知晓了答案。当他放出司魔铃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希望司魔铃的感应是错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的师尊临风曾告诉他修仙之人应心如止水,不为外物起波澜。姑射峰的天与山,云与水,变与不变,动与不动,他自能安然处之。可他如何能视万物为山,众生为水?至少此刻他做不到。
太子看了看浮在半空的司魔铃,又看向朗月,眼神中错愕有之,困惑有之,不信有之。片刻之后,他用平静的语气地询问道:“仙君,所以说,人心在本王身上?”
朗月点点头。
一旁的皇后厉声道:“太子,你竟然勾结魔人祸害我离国百姓!”那女人的指责,就像是一出无聊而又拙劣的栽赃。
太子没有回应皇后的话,而是抬眼看向国君,自己的父亲,用一个悲伤的笑容掩饰着对自己父亲的期待。
“父皇,您认为呢?”
国君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脸上无一丝怜爱,语气冰冷道:“太子疑与魔人勾结,传孤口谕,今日起收回太子监国之权,禁足东宫,非召不得出!”
又对禁军道:“即日起,东宫由禁军看守。来人,将太子送回东宫!”
朗月看到太子在国君下达了禁令之后,无声地笑了一声。从刚才到此刻,太子没有为自己辩驳过一句话,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父亲将如何对待自己。那无声的一笑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天真到会以为自己的父亲会选择相信他。
这位一向在自己父亲和后母面前恭顺的太子,终于站了起来。
风,吹走了他脸上最后的一丝悲伤,他平静地说道:“儿臣恭送父皇。”
随后,他转身走进了东宫的大门,神情决绝,步履坚毅,像是赶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
之后的事,朗月有些模糊了,似乎是国君拜托他们尽快抓到魔人,至于囚禁太子也是他做出的无奈之举,他不能做一个为了儿子就罔顾离国百姓的国君。
众人回到驿馆已是午后,几人也各自回房休整。
朗月回屋后便开始静坐,太子一事令他平静的道心起了波澜。他的任务只抓住那挖人心的凶手,至于人间的事,不应该是他一个修仙之人去关心的。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道低沉而又年轻的声音:“月师兄,我能进来吗?”
朗月听出了这声音来,道:“宣幽师弟,你进来吧。”
门打开,朗月睁开眼。正巧一束阳光落在玄衣青年的身上。宣幽在阳光下浅浅一笑,他的眼睛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
朗月起身,走到桌旁,道:“宣幽师弟,坐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宣幽坐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后,问道:“月师兄,你认为太子会和魔人勾结吗?”
朗月摇摇头,道:“从我这些天在离国听到的和看到的,我并不相信太子是会和魔人勾结的人。”
宣幽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
朗月看出宣幽有话要说,便问道:“宣幽师弟,你有何想法尽管说出来。”
听朗月这么说,宣幽也不犹豫,说道:“月师兄,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也不认为太子会与人勾结挖心。但人心的确在他身上,说明他与那人必定脱不了关系。只是我心中有个猜测。”
玄幽顿了顿,道:“那挖心之人之所以要把人心放在太子身上,恐怕并不是想害他,而是想救他。”
朗月听后,认同道:“嗯,我也认为那魔人并不是想害他。从太子今日的言行来看,他的确对挖心一事毫不知情。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只有抓住那凶手了。这也是太子能否脱罪的关键。”
宣幽看着朗月,似乎没想到朗月与他的想法一致,道:“师兄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
如此一来,朗便问道:“那你认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宣幽想了想,道:“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后面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朗月心下了然,道了一句,“正是如此。”言罢,二人相视一笑。
宣幽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朗月送他至门外时,他忽然转身,神情有些犹豫,问道:“月师兄,如果那魔人是为了救太子而杀人和挖人心,那这魔人究竟该不该杀呢?”
不知为何,朗月觉得宣幽问这个问题时,神情很是认真,似乎他的回答对他而言很重要。在宣幽问他之前,朗月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那时他并未深思这个问题。
他对宣幽道:“这世上,无绝对的善,也无绝对的恶,事出皆有因,万因造万果。魔人也好,太子也罢,都只是在为他们自己造的因承受各种果。所以杀也好,不杀也好,都取决于其自身,而不在于他人。”
宣幽听完,沉思了片刻,随后笑道:“我原以为仙族面对魔族时,不论是非善恶,只管诛杀。没想到,月师兄却给了我另一个答案。”
朗月坦然道:“杀戮,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宣幽点点头,临走时对朗月说了一句:“嗯,月师兄这句话我记下了。”
夜寂静,雪落无声。朗月凝望着仍在沉睡中的玄幽。此刻,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伸手可触的面容,握在掌心的温度。这一切都让朗月确信这不是他的梦,不是他的回忆,他真切地感受着他曾经失去过的人。
但他心中清楚他们之间相隔的并非是这咫尺的距离,而是仙与魔,正与邪之间难以跨越的沟壑。曾经他们为越过这道沟壑而一起努力,可最后他们依然站在沟壑的两端,彼此难以企及。
烛火摇曳,玄幽蓦地睁开了双眼,眼神朦胧,他不知此刻是梦是真,只觉眼前一袭白衣是如此的熟悉。
虽然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但他知道这人就是他刻在心上的人。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太子哥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这个人了。会有回应吗?他其实并不在意,反正也只是梦罢了。几息之后,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我在。”
他心道,果然是梦。然后,又闭上了眼。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坠入到了当年的那场迷心幻境中。
☆、捉凶
那年他化名宣幽,初见朗月。
乐朋居中,一身白衣如天地间的一片雪落入他的眼中。其实,他并不喜欢白色。对一个常年与冰雪为伴的人而言,白色带给他的是一股透骨冰寒和挥之不去的萧索沉寂。但那白色落在那人的身上,却是那样的纯与美,让他挪不开视线。
他与朗月之间的羁绊究竟从何而起,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北境的白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而他不自知。也许是那人看向他时,眼中的一片清明,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又也许是那人在繁华人间赠他一盏明灯时,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令他心生眷恋。
那年,在离国太子被囚东宫后,他与朗月夜探东宫,其余三人则分守皇宫大门。月光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中,整座皇宫淹没在夜的幽深中。
玄幽与朗月飞身进入东宫,便发现宫殿内的禁卫军都已昏睡在地。有微光从太子的书房内透出,人影晃动,似有人在言语。
玄幽与朗月对视一眼,便各自敛了气息向书房靠近,屋内人的话语也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太子哥哥,你快些跟我走吧!他们这次绝不会再放过你。今日朝堂上,那人已经当着众臣的面罢了你的监国权,若不是有宰相他们极力维护,恐怕连你的太子之位也会当场被他罢了去。”说话之人显得十分急切,身影朝另一人挪近了些。
另一个声音道:“我何尝不知父皇和皇后的心思。可我怎么能走啊?我是离国的太子,父皇的儿子。我是楚氏后羿,守护离国和百姓乃是我责任所在,而作为父皇的臣子,为君尽忠亦是我道义所在。”
“况且如今,数条人命还与我相关,我岂能一走了之?如果走了,我将背负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罪。天下之大,将无我容身之处。”这声音,玄幽与朗月都识得,是太子的声音。
另一人显然更是急切,道:“你说你要忠君报国,可你是否知道,那人他不单是要废了你,更是想要杀了你。你难道不明白吗?他现在把你禁足在东宫,就是为了要随时杀你,然后对外说你是畏罪自杀,到时你便是死得不明不白!”
太子沉默片刻,道:“如果杀了我,能消除父皇对我的猜忌,能让皇后安心做好离国的国母,换得后宫安宁,换得朝堂一片清明,换得我离国百姓安居乐业,我一死又何足道哉!你还是快走吧。”
“太子哥哥,这一切的错不在你,你为何要牺牲你自己,去换这些不相干人的快活。”烛光下,说话之人抓着太子的手臂,几乎整个身影覆向太子。
太子叹了口气,道:“错不在我吗?那些被挖心之人难道不是因我而死的吗?”
那人的身影似乎颤抖了一下,过了片刻,冷冷说道:“这些人本就该死。”
太子的身影往后退了一步,两道身影骤然分开,道:“你说这些人本就该死,那在其他人眼中我又何尝不是那该死之人。”
“或许我早就该死了吧。”太子悲戚地说着,又对那人道:“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离国,去你该去的地方。”
那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喃喃地说道:“该去的地方?哪里是我该去的地方?太子哥哥,不管你相不相信,愿不愿意,今天我都要带你走!”
说罢,那人便拉着太子朝外走去。“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一股强劲掌风推开,犹如挑落的面纱,让玄幽与朗看清了门背后的二人。
其中一人,青色常服,面容俊朗,一身帝王气,正是离国太子楚闻。而在他身侧之人,则是一名样貌端正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在看到玄幽二人的一刻,他神情错愕,但很快恢复镇定,眼带寒光,紧紧地抓着太子的手。
太子惊讶道:“二位仙君,你们怎么在此?”
玄幽道:“来东宫守株待兔,抓那真正的挖心人。”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道:“仙君怕是弄错了,魔人怎会来本王的宫中?”
玄幽看了一眼太子身旁之人,道:“哦,是吗?那不知太子身边的这位是谁?”
太子露出一抹并不自然的微笑,道:“这是本王的皇弟,楚行。”
他转头对身边之人道:“楚行,这是朗月、宣幽两位仙君,快来见过他们。”
楚行快速扫过玄幽、朗月二人,目光在玄幽身上停留了片刻,行礼道:“楚行见过两位仙君。”
朗月看着对面之人,却道:“离国二皇子楚行乃是凡人,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挖人心的魔人了?”
说罢,看向楚行的眼神陡然变冷,仿佛要看穿他易容术背后的真面目。
太子立即向前,挡在楚行身前,神色紧张道:“仙君怕是弄错了,他的确是本王的皇弟楚行,并非魔人。”
朗月叹了口气,道:“殿下,我原以为你不知情,可如今看来你也知晓此人的身份。既然如此,还请太子退后。”
一旁的楚行在听到朗月说的话时,脸上露出一抹惊异的神情。
楚行拉回太子,再次挡在了太子的面前,对他二人道:“二位仙君,既已看穿我的身份,我也无需再做遮掩。”
说着,便在掌心凝起一股灵力,眼带杀意。“今晚我一定要带太子走,如果你们想阻拦,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说罢,一股灵力如风卷浪涛般袭向玄幽与朗月二人。玄幽刚想出手化解,却见一袭白衣已经挡在他的身前。广袖飞舞,须臾,那骇人的灵力便在半空化化作光影消散。
朗月对身后的玄幽说:“宣幽师弟,此人修为高深,你灵力不及他,不可勉强。”
闻言,玄幽心中似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一时竟呆在了原地。
在魔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即使亲如手足也一样。作为魔尊后人,从小他的父尊就告诉他,在魔族只有让自己不断地变强,才能让族人感到尊崇和畏惧,才能让族人甘心臣服在他们的脚下。
他的父尊还告诉他,他不需要亲情、不需要爱,这些都是他成为强者的羁绊。他此生仅有的少许温暖也只是来自年幼时母亲为数不多的陪伴。可他的母亲因常年见不到自己的儿子,郁郁寡欢,很早便离世了。
在他过往二十年的岁月中,他习惯了父尊的冷漠和残酷,习惯了兄弟的仇视与憎恨。确切来说,他们称不上是兄弟,只是身上留了一部分相同的血,而就这样一点血脉,在魔族人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父尊早就对他们说过,只有强者才能继承他的魔尊之位,而失败的那人将从魔族消失。这就是他身为魔尊后人的生存之道,绝情,冷酷和杀戮。
有时,面对着茫茫大雪,他不禁想究竟是他们魔族的冷酷造就了北境的严寒,还是北境的风雪造就了魔族的绝情。如果这两者不曾共谋,为何他会遍体生寒。即便他拥有的灵力足以抵御这天地间的霜寒,他仍旧觉得冷,从心底觉得冷。
但就在刚才,当那一身白衣挡在他面前时,他却不能动弹了,仿佛被什么给击中了。那是一种遥远到他快遗忘的感觉,如霜寒遇到春风,黑暗遇到火光。他仿佛听到心底的冰破碎的声音。
恍惚间,楚行已经带着太子向宫门飞去,朗月也紧随其后。玄幽回过神后,也立即跟了上去。楚行带着太子行动受限,片刻后,朗月已挡在二人面前,而玄幽则在后面。二人将楚行与太子一前一后围了起来。
朗月对楚行道:“放下太子,跟我回仙峰受罚吧。”
楚行冷笑一声,道:“受罚?仙君的话真有意思。我做错何事,需要受罚?”
朗月回道:“杀人夺心。”
楚行大笑了一声,随后冷冷道:“那些都是该死之人。杀该杀之人,何错之有。”
朗月道:“你说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名妇人呢?你又为何杀她?”
楚行嗤笑了一下,依旧冷冷地说道:“你是说那名恶毒的妇人吗?她该死。”随后,他们从楚行口中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离国的一个张姓屠夫娶了一名貌美女子作妻子,日子虽然清贫,但夫妻二人相处和睦。那名被挖心的妇人只是偶然看见那名年轻的妻子与人交谈,便心生是非,随意造谣,说那妻子行为放荡,与人苟且。世间多愚昧之人,又有几人能在谣言与是非面前保持清明。
久而久之,连那丈夫自己也信了那些谣言。那名年轻的妻子不堪周围人的嘲讽与谩骂,对丈夫也心灰意冷,终于在一个晚上留下一封血书,悬梁自尽了。
那丈夫在看到自己妻子尸体时终于醒悟了过来。他先是找了在那些传言中与她妻子有染的男子,却得知那些男子有的只是与他的妻子见过一面,有的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谁。他质问这些人为何当时不站出来替他妻子辩解。那些人对他说,众人指责的只是他的妻子,而非他们。如果他们站出来,只会令他们自己陷入是非中,谁会为了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去招惹闲话。
那丈夫后来又追问了许多人,终于查到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名茶商的妇人。那丈夫怀着满腔的愤恨找到那名妇人,问她为何要无端造谣。谁知那妇人非但没有为自己的言行感到后悔,反而嘲笑那名屠夫配不上貌美的妻子,说像他这种贫穷的粗人只配娶那些相貌粗鄙的妇人,他自不量力娶了这样一名妻子,就不能怪别人说三道四。最后那妇人不耐烦地说道她妻子若真是清白,为何要寻死?又指责那丈夫虚情假意,若真的相信自己的妻子,又怎会逼得自己的妻子自杀。
总而言之,那妇人拒不承认屠夫妻子的死与自己有关。妇人颠倒是非,口吐恶言,那丈夫本就是粗人一名,不善言辞,当气得场口吐鲜血。那妇人令家丁将那屠夫轰出门,那屠夫在悲痛愤恨之下,将几人打成重伤,最后被送到官府。丈夫向官府喊冤,说那妇人害死自己的妻子。
官府问屠夫要证据,屠夫除了不断重复说那妇人造谣外,其他什么也拿不出。官府对他说,造他妻子谣言的并非只有那妇人一人,难道要把所有讲过他妻子是非的人都抓起来吗?倒是屠夫伤人却是人证物证俱在,那可怜的屠夫赔不起药材钱,最后被判了三年的刑狱。
那丈夫因太过思念自己的妻子,又悔恨自己当初未能始终如一相信他的妻子,至此以后,整个人也变得恍恍惚惚。如今他虽然还活着,却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幻境
楚行道:“那妇人因妒生恶,利用他人的无知,以恶语为刀,化三尺白绫,杀人于无形。这样的恶人难道不该死吗?”
面对楚行的问话,朗月沉默片刻后,平静地说道:“那妇人该死。”
闻言,玄幽倒是有些吃惊。他原以为仙族之人总喜欢说些什么大仁大义的道理,不想朗月倒是直接给那妇人定了罪。
朗月道:“那妇人造口舌之业,害人性命,又无悔过之心,的确该死。”
楚行似乎也没想到朗月会认同他的话,便问道:“既然仙君也认为我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那我还有什么错?”
他看向身旁的太子,语气一下变得柔和,“他们本应在痛苦与恐惧中忏悔他们的罪行,受到死亡的惩罚,只因太子哥哥心怀仁义,我才会施那幻心术,让他们在幻境中得到此生最贪恋之物。做着美梦赴死,也算是他们把心奉献给我太子哥哥的回报了。”
“所以,太子哥哥,你一点也不必感到自责或是愧疚,你不欠这些人。”
楚闻看着眼前这个与楚行一样面容的人,眼神中是兄长般的关切。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本不必为我犯下这些杀戮。”
楚行却道:“一切皆是我自愿。”
朗月却上前一步,逼近楚行,道:“但是,我虽认同你说的,但我并认同你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