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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坐望云起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4:02

“楚行”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含泪,激动地说道:“是的……是的……太子哥哥,你终于认出我了……”

太子的手抚过他的眼眶,道:“当年我随父皇出使丘国,见你一身血污躺倒在马车上,年纪与我行弟相仿,便生了同情心。我当时的确想带你走,可你后来为何不辞而别?”

“楚行”悲伤地说道:“因为仙门又寻了过来,我既不想连累你,也不愿你知晓我的身份,便只能离去。”

太子听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那时已猜到你并非普通人。”

“楚行”诧异地看着太子。

“因为在你昏迷之际,曾有仙门来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我那时多少也猜到了你的身份。但我见你可怜,不忍让你小小年纪便没了性命。”

“你可还记得,我当时曾问你是否杀人做恶?”

“楚行”点点头,道:“我回答说没有。”

“嗯,我相信你说的。”太子道。

“你为何信我?”“楚行”问。

太子看着“楚行”,道:“我母后曾说过,一个人是否骗你,你只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说谎的人,他的眼睛就像承了独漉河的河水一般,是混浊的。我至今记得,你与我说话时,眼神像那冬日里的冰一样清澈。

太子轻叹一声,又道:“其实就算你们两个的容貌是一样的,但你们眼中所含藏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我如果早些发现,也许你就不用替我杀这么多人了。”

“楚行”摇头道:“太子哥哥,我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你不必难过。”

太子忽然转身,向朗月与玄幽几人郑重一拜,道:“几位仙君,挖心一事皆因我而起。我请求你们放他离去,不要杀他。所有的事,都由我一人承担!”

云廷手持赤霄剑,仍然指着“楚行”,厉声道:“杀人挖心,本就是死罪。况且此人还是魔族人,留他在人间,只会祸害更多的人。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这个魔人带回仙门。太子殿下,我劝你莫要再为这个魔人求情!”

太子再次恳求道:“若他跟你们回去便只有死路一条。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不想连这个弟弟也失去了。就算我求你们了,放他走吧!之前他是因为我才会去杀人,但我相信今后他绝不会再做出害人的事!”

太子神情恳切,玄幽听见朗月说道:“太子殿下,不管是什么人,一旦做错了事,就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虽然他情有可原,但他毕竟是杀了人。只要他愿意跟我回仙峰,我自会将前因后果向几位尊者禀明,到时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罚。望太子殿下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要再阻拦我们。”

太子还想说什么,“楚行”却对太子道:“太子哥哥,你不必为我求情。无论如何,仙门人是不会放过我的。况且,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一个人走。要走,我们也要一起走。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这里!”

说罢,他便拉起太子的手,眼带杀意,神情坚决道:“我今日定要带太子哥哥走,你们休想拦我!”说着便在掌心凝聚灵力。

这时,皇宫的禁卫军忽然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涌来。

黑暗中,一个阴暗苍老的身影从撵车中缓缓走下来,月光打在那一身锦衣黄袍上,仿佛幽冥中的鬼火。

是离国那个垂垂老矣的国君。

“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他指着“楚行”,厉声道:“你这个魔人竟然冒充我儿这么多年,还在我离国犯下如此恶行,理当诛杀!”

随后又指着太子,冷冷道:“太子勾结魔人,乱我离国朝纲,至今不知悔改。孤没有此等不忠不孝之子。传孤旨意,废楚闻太子之位,禁卫军即刻捉拿太子,若遇反抗,可当场诛杀!”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狂笑声响彻寂静的夜。

“哈哈……哈哈……”太子大声地笑着,笑得放肆却极尽悲凉。

就像这春夜里的风,吹得人心很凉。

☆、自刎

楚闻一边大笑,一边走向离国的国君。

禁卫军首领已经拔出了剑,但对着此刻笑得近乎癫狂的楚闻,剑端却在发抖。

楚闻停了下来,一向温和的神情在看向那人时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好一个当场诛杀!父皇,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你竟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吗?”

国君怒道:“放肆!”

楚闻嗤笑一声,道:“不是吗?两年前,你以让我监国为由,迫使我出使丘国,其实早就派了杀手在半途埋伏,好让我死于出使途中。”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国君激动地咳了起来,极力否认道:“你竟敢污蔑孤!”

楚闻不理会,继续道:“我明知你要杀我,仍冒死出使丘国,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监国?可笑!十几年来,离国在你的统治下,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你宠幸奸妃,远贤臣,亲小人,弄得朝堂乌烟瘴气,众人敢怒不敢言!我身上留的是皇室楚家人的血,我母后更是将门之后。作为楚国的皇子,忠烈之后,我岂能眼睁睁看着离国百年基业毁于昏君手下!”

国君咳得更厉害了,发出干涩的声音:“逆子!放肆!”

楚闻大笑道:“逆子?我真后悔我为什么不早点当个逆子!”

“是我太过愚忠,愚孝!无论你如何待我,对我有多猜忌嫉恨,我却始终把你当成离国的君,我的父亲。呵,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国君手抚着胸口,气喘道:“你给孤住口!”

太子愤恨地看向国君,国君偏过头,竟不敢与之对视。

楚闻悲恸道:“君要杀良臣,父要杀亲子!我若早点当这个逆子,楚行就不会死!今日更不会有人为了我,犯下杀戮,而要落得被杀的下场!”

说着,楚闻回头看向“楚行”,而“楚行”也正看着他。

楚闻温柔而又悲伤地笑了一下,道:“这两年,都是你在护我。今日就让我护你一次吧!”

“楚行”像是预感到什么,他快步走向楚闻,大喊道:“太子哥哥,你要做什么?!”

楚闻见他要过来,大声道:“不要再过来了!”然后,他忽然一个转身,拔出了身边一个禁卫军的佩剑。

“楚行”被楚闻的举动吓到,一时呆在原地。

玄幽听朗月叫道:“太子殿下,放下剑!”说着,便要出手阻止太子。

却听太子对众人道:“你们都不要过来!今日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他看着国君,眸中已经没有悲伤。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我是你的儿子也是一样。”

“父皇,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此后,你我再也不是父子了!我从没看中过那个位子,若我的死,能让你从此心安,做个明君,死又何妨!”

“但愿我死后,你能好好整顿朝纲,守护好离国的江山和百姓。”

随后,他又转向朗月他们,恳求道:“朗月仙君,我曾听闻仙族有一命换一命之说。今日我愿意以自己一命换他一命。求你们,放过他。”

“楚行”痛苦地喊到:“不,不要!太子哥哥,求求你别做傻事!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活着!我答应过他,要护你一世平安!”

楚闻抬眼望向夜空,忽然感叹道:“我记得那日楚行到独漉河为我送行,我们在船上饮酒,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夜空。繁星璀璨,山河寂静。”

说着,他对着“楚行”露出一个从容平和的笑容,死亡并没有让他恐惧。

“我死后,把我的心挖出来还给那个妇人吧。然后,把我和楚行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一定很孤单,我想好好陪陪他。”

“楚行”嘶声力竭道:“不要!”

只听“咣当”一声,剑已落地,滚烫的鲜血溅在“楚行”的脸上。

玄幽感觉到那一刹那自己的心也颤抖了一下,好像那倒在血泊中的人是那白衣仙君。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朗月,见朗月安然站在自己身边,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明昭与周方二人也同时惊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楚行”跪倒在楚闻身旁,血与泪混在一起,都是热的,湿的,也都是痛的。

“太子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能救你的啊,能救你的啊……”“楚行”将楚闻抱在怀中,泣不成声。

“我其实早就该死了……你不要……不要哭……”楚闻用手轻轻擦去“楚行”脸上的泪水,鲜血从他的脖颈处不断涌出,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我这一生,总想着要守护离国和离国的百姓,可最后,我什么也做不到,连我最近亲的人也不能守护……”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流出。

“不,不,你已经做的很好……真的,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了……”“楚行”颤抖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却怎么也擦不尽,就像他眼里不断在流的泪。

楚闻勉强笑着:“我……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模样……这样来世再见到你时,我便能将你认出你来了。”

夜色中,众人并没有见到“楚行”真正的样貌。

只听见楚闻最后说道:“以后……你要是再来寻我,我一定……能把你认出来了。”

周围一片死寂。

离国的太子便这样在众人面前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的父亲生前要置他于死地,未给过他一丝父亲该有的慈爱,在他死后,也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传孤口谕,皇子楚闻勾结魔人,祸乱离国,如今已自刎谢罪。”

只有一个人在为这位太子的死而伤心欲绝。

黑暗中,“楚行”将楚闻的尸体抱起,对着怀中人道:“太子哥哥,我带你走。”

云廷提起赤霄剑,道:“魔人,太子已死,还不束手就擒?”

“楚行”冷冷一笑,看向云廷的眼中却布满杀意。

“我要带他走,你们谁也拦不住!”一股强烈的灵力流转在其周围。

朗月一下将玄幽拉往身边,对着众人道:“是幻心术,大家小心!”

玄幽被朗月护在身后,心中流过阵阵暖意。

众人一时慌乱起来,并没有人注意到玄幽暗中释放了自己的魔族灵力。

虽然朗月的出现让他有所困扰,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那就是寻找魔族幻心术的后人。所以,他是绝对不能让“楚行”落到仙族人的手中。

“楚行”已身负重伤,就算用尽浑身灵力,也不足以维持他的幻心术,除非另有灵力加持。

玄幽看准时机,在“楚行”施幻心术之际,用自身灵力增强幻心术的威力,只有这样,才能让“楚行”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果然,在玄幽的暗中帮助下,众人被幻心术所困,待一柱香过后清醒时,“楚行”已带着楚闻从皇宫消失了。

黑夜终于过去,一丝微光穿过云层落在皇宫的青砖上。上面的血迹还未干透,一场喧嚣却已经落幕。

玄幽站在朗月身边,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悲伤。

第二日驿馆中,周方告知众人离国国君已经重新临朝,当朝宣布废黜楚闻太子之位,将太子此前推行的一些政法律令也一并废除。

又言挖心一事皆为冒充皇子楚行的魔人所为,真正的楚行已于两年前死于魔人之手,而太子被魔人迷惑,已经自刎谢罪。

皇后得知自己的儿子两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两年看见的“楚行”乃魔人易容所扮,不知是太过悲伤还是太过后怕,竟当场晕了过去。

朝堂内外一片哗然,有几名大臣请求国君彻查此事,以还太子清白,却被国君以太子当场自刎谢罪为由,将此事盖棺定论,并且下令全国百姓不得再议论此事。

明昭听后,叹息道:“这国君实在太过无情了,再怎样太子都是他的儿子。这太子都已经死了,还要让他背负勾结魔人的骂名。”

周方却道:“生在帝王家,本就没有亲情可言。”

明昭摇摇头,道:“并非所有人都像那国君一般无情,就像楚行和那个魔人,他们就是真心对太子。”

此时,云廷冷冷道:“明昭师弟,魔人生性残忍自私,你莫要被他们三言两语就迷惑了。他能为救一人去挖人心,又怎知他日后不会再做出比挖人心更残忍之事。你只看到他对太子的真心,却没有看到他对他人的凶残。”

明昭道:“云廷师兄,我只是觉得他对太子一片真情。如此真情真心之人,又怎会是穷凶恶极之徒?”

云廷厉声道:“明昭师弟,你这是在为魔人说话吗?别忘了你仙族人的身份,别忘了魔人曾经在沧州犯下了多少恶行!”

明昭看到云廷严厉的神色,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点点头。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转而问朗月:“月师兄,那个魔族人我们要怎么处置?”

朗月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说话,似是在思索别的事。他回道:“太子楚闻以命换命,换那魔族人一次生机。只要他不再杀人作恶,我们仙族自当放他一回。”

明昭又问:“若他再犯,又该如何?”

玄幽也看向朗月,他也很想知道朗月会如何作答。

朗月神情肃穆道:“若他再犯,绝不轻饶。”

玄幽的心沉了一下。朗月的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却让玄幽意识到他们之间终究是对立的立场。

朗月并不像仙门中其他人那样对魔族人天生憎恶,或者可以说他是少有的能站在双方平等地位上看待魔族的仙族人,先前也是这一点让玄幽觉得朗月与众不同。

但今日朗月的回答,也让玄幽明白到若有朝一日魔族犯了仙族的禁忌,朗月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仙族这一边替天行道。

或许是之前朗月不经意之间对他流露的善意,亦或是幻境中他们共同经历了楚闻与楚行的过往,让他忘却了他们原本就敌对的立场。但此时的他已然清醒过来。

在听到朗月的回答之后,除了云廷外,其余几人都点点头。云廷想说什么,终没开口。

周方道:“对了,朗月师兄,方才驿馆的官员说离国国君邀请我们明晚去宫中赴宴。”

朗月回道:“不必了。我方才已和云廷师兄商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先锋。请周方师兄代为转达。就说挖心案已了,我等要尽快回到仙峰复命。”

周方点点头,起身道:“月师兄,我离开仙门已经有段时日,如今离国挖心案一事已经水落石出,我也想早些回到仙门向掌门禀明此事,恕我先行告辞。”随后,便向众人拜别。

周方走后,云廷、明昭二人也各自回房修整。在玄幽转身离去之际,只听身后朗月问道:“宣幽师弟,打算何时走呢?”

玄幽闻言愣了一下。其实在周方告辞之际,他也想就此离去,可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舍,想要辞别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玄幽还未及回答,就听身后的朗月又独自说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一声。”

他转过身,对着一双温柔的眼神,终于知道心中的那一丝不舍为何而生。

他笑了笑,道:“月师兄,我想明日再走。”

“既然你不着急走,是否愿意同我去一个地方?”朗月笑着问道。

玄幽疑惑了一下,随即回以一笑:“好。”

☆、约定

河水汤汤,浑不见底。

两岸荑草丛生,“独漉河”的石碑在这青白草色间若隐若现。

暮色将至,残阳如血,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春日,却令人感到一股萧索和苍凉。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两个身影正对着一个土堆郑重一拜,二人神情严肃。这土堆看上去有些奇怪,远看像是两个分开的土堆,但凑近看它们的底部却是连在一起的,就像是一座山生了两个山峰。

玄幽道:“他最终还是完成了太子的心愿。”

他看向朗月,问道:“你是如何得知他将太子埋在了这里?”

朗月道:“楚行为救太子死于独漉河上。那名魔族人如此敬重太子,又知道太子与楚行感情深厚,自然不会将楚行的尸体弃之不顾。”

“太子死前希望自己能与楚行合葬。这独漉河是楚行生命结束之地,也是太子重生之地,更是那人与太子重逢之地。所以,我才猜测他应该将二人埋在此处。”

玄幽点点头,转身看向那波涛暗涌的河水。

此刻置身在现实中,他却不禁想到幻境中与朗月生离死别的那一晚,口中不自觉地念道:“太子哥哥。”

纵使很轻,朗月也听到了。他问了声:“宣幽师弟怎么了?”

玄幽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到了先前幻境中的一些事,有些迷惑罢了。”

朗月问:“是何疑惑?不妨说来听听。”

温柔的神情,清澈的目光,令玄幽对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

他对朗月道:“我只是分不清幻境中我究竟是谁,而你又究竟是谁?我是楚行,你是太子楚闻吗?可我分明记得你在幻境中叫我‘幽’。”

朗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靠近玄幽,直到二人气息相闻。

他轻启薄唇:“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谁?”

气息如兰。

玄幽轻轻呼吸了一下,感受那人的气息。那气息流转到他体内,让他浑身炙热。他在朗月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我看到了你,还看到了我自己。”

朗月随即退后一步,属于那人的气息也骤然远离。刚才因炙热而沸腾的血液又恢复了平静。

朗月道:“幻境能迷惑我们一时,却不能迷惑我们永远。幻境中的一切究竟是过往的重演还是你我心中的执念,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处在何时何地,我们仍能清楚自己是谁。”

“无论何时何地,仍能清楚自己是谁?”玄幽重复着朗月的话。

朗月微微点头,道:“在幻境中,我虽暂时忘了自己是谁,但我清楚自己所作所为皆是出于本心。”

“护你也好,为国赴死也好,都是我心中所愿。我不过是在相同的境地下,与楚闻做了相同的选择罢了。”

“相同的境地,一样的选择?”玄幽喃喃地说着。

“是。所以我很清楚在幻境中我并非太子楚闻,你也不是楚行。我和你从始至终都是我们自己。”

“我要护的人是幽。我是幽的太子哥哥。”

朗月微微一笑,道:“不知我的这个答案是否解了你的疑惑?”

“皆是出于本心。”玄幽回味着朗月说的话。

如果朗月是出于本心,那他自己岂非也是如此。只是先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幻境中成了楚行,而朗月成了楚闻,以为他们只是在重复楚闻与楚行之间的过往。

如今他才明白到幻境中并没有楚闻与楚行,只有他与朗月。也同时意识到不知何时,眼前这个白衣人已成了他心中的渴望。

玄幽释然一笑道:“既然是出于本心,那我可否问你一声,为什么你会想要护我,太子哥哥?”

如果先前那句“太子哥哥”玄幽还带着疑惑,那这一声,他却是叫唤得十分肯定,因为朗月的那句“我是幽的太子哥哥”。

忽然听到玄幽这么叫自己,朗月也不禁笑了一声。

似乎是对这一声“太子哥哥”的回应,玄幽听到他说了一声:“幽。”

朗月若有所思道:“为什么想要护你?”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思索玄幽的问题。天地寂静,唯有波涛翻滚之声在山下不时响起。

玄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朗月开口道:“因为我是这次任务的带头师兄,保护试炼弟子是我的责任。”

这个答案令玄幽有一丝失望。朗月说的没错,可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哦,是这样啊。”玄幽淡淡地回道。

或许是他脸上的失落之情太过明显,只见朗月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不仅是因为这个,还因为我感到你需要我。”

玄幽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就像那山下翻滚的波涛。他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朗月并不知道他这一番诚恳的话带给玄幽带来多少惊涛骇浪。

只听他平静地说道:“有时候能被人需要也是一种幸福吧。”

玄幽看着朗月淡然的神情,不禁问道:“你从没有被人需要过吗?”

朗月双眼望着前方,道:“似乎并没有。或者有,而我不知道吧。”说完,他又笑了一下,像是对自己的一番自嘲。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天边的红日慢慢坠落。

“朗月。”玄幽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这次他并没有叫他“朗月师兄”或是“太子哥哥”,只是单纯地叫着他的名字,他想这么叫他。

“嗯?宣幽。”

二人默契地切了换彼此的称呼。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玄幽问。

“当然。”朗月答。

“可我不能去姑射峰锋找你,灵虚门离我那里太远了。”

事实上,他一个魔族人根本不可能去往三峰。但他不愿就此失去和朗月的联系,这是他的火,他的光。可他不确定朗月是否同他一样。

“青鸟。每个仙峰都有自己的青鸟可以用来和其他门派联络。”

听到朗月的回答,玄幽开心地笑了,他道“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用青鸟联系?”

“当然。”

“朗月,我等着你的青鸟,愿君莫忘。”

“好。”

第二日清晨,朗月打开房门,看到了一株长长的荑草,草尾系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道:明月在山,清风在江,赠君兰草,祝君安。盼来日再见。幽。

雪夜寂静,烛泪淋漓。

与归院里,一身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眼神清澈,在望向那沉睡之人时,许许深情蕴藏眼底。

那沉睡之人似乎被梦境缠绕,睡得并不安稳,眼帘微颤。

朗月将双手轻轻地覆他的手背上,手指慢慢滑过他瘦长的指节。

他手中的这一双手,曾握神兵利器,令众生生畏;也曾握柔枝芳草,尽显温柔。

玄幽在迷蒙之际,轻轻叫唤了一声“太子哥哥”。乐朋居中他们初次相逢,不知缘已起,直到后来他们共同经历了楚行的迷心幻境,定下青鸟之约,从此他们命运相缠。

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最后他们仍然摆脱不了仙魔两族的宿怨,走向决裂。彼此间曾有的情谊也都被仇恨烧成了灰烬。

有人因痛苦而要将过往埋葬,可有人宁愿心里流着血流着泪也要抱着这些回忆死也不放,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连回忆都丢失,他们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挚爱之人。朗月就是后者。

他原以为他与玄幽之间,只有他一人还记得他们的过往,可当他听到玄幽的那一声“太子哥哥”时,他却哭着笑了,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人。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在。”那是朗月对他的回答,是穿过无数岁月,他对玄幽仍然不变的许诺,是无论刀山火海还是血雨腥风,他仍要守护他的心。

许是重生草的药效发挥了作用,又或是朗月的那一声回应抚平了睡梦中人的伤痛。一夜过去,沉睡许久的玄幽缓缓睁开了双眼,并未清醒的他,眼神溟濛。

在看到朗月时,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又满足的笑容,那是朗月很久都未曾再见过的笑容,单纯而又真实。

“朗月,是你吗?我好想你啊。”然后,他伸出手将朗月轻轻地拦在了怀中。

“别说话。我知道这是梦,就让我这样抱着你,一直到我醒来。”

“醒来之后,我又只能恨你了……恨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不信我。”

“朗月,我宁愿你那时一剑就杀了我,这样我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玄幽喃喃地说着这些话,没有一丝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朗月感到自己的心在痛。他无法抚平玄幽的伤痛,只能紧紧抱着他,让彼此成为对方的救赎。

晨曦流转,照进昏暗的屋子,照着两个身影相互依偎。但随着睡梦之人的清醒,这种亲密的依偎很快就到了分离的时刻。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朗月被重重地推了出去。

只见玄幽起身半坐在床头,一脸的惊慌失措,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在与归院的屋子里,也不知为何醒来时怀中抱着的竟是朗月。

他只记得昨夜自己来到了与归院外,见到了朗月的师兄辰阳,然后被他重伤,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见到了一身白衣的朗月来到了他的身边。之后,他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与朗月初见的那段时光。

朗月并没有显得像玄幽一样惊慌,和处于半睡半醒的玄幽相比,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一边贪恋着如梦般的怀抱,一边又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玄幽醒来。

在他看到了玄幽脸上的惊慌与疑惑后,他轻轻地说道:“你昨夜被我师兄辰阳所伤,是我把你带回了这里。”

在听到朗月的回答之后,玄幽脸上的惊慌与失措转瞬便消失了。他起身下床,随之而来的是惯有的冷漠与无情。

即便是这样,朗月仍然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身上可还有哪里觉得痛?”

玄幽转身看向朗月,冷笑一声道:“痛?朗月仙君这是明知故问吗?拜你所赐,我这十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受着锥心之痛。”

明明是同一个人,前一刻还是温柔软语,这一刻却字字诛心。

朗月只觉得心痛,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看玄幽的脸。

☆、北风

玄幽本想直接走出门去,却仍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这间这人住了十年的屋子。屋内的陈设一眼就能看清,几乎可以用简陋两字来形容。

桌椅、床、书架,屋内几乎没有任何摆设。除了桌上的一个清妃白玉瓶,里面插着一株碧草。

曾几何时,他也带着心底的那些期许来到这里,那些期许是他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即使当年在面对朗月时,他都未曾轻易吐露。

他把那些期许当做人生珍宝安置在了一个名叫“与归”的小院中。

他希望有一日,他能与那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而不会被众人说一个是魔,一个是仙。

他希望有一日,当他说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个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回应他的誓言。

他希望有一日,他能与他携手同归,而不是被一道结界分隔两端。

他所有的期许都因眼前这个人而生,也因这个人而灭。

那些书架上曾放满了他与朗月早些年的往来书信,他曾视如瑰宝,每一份书信他都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信中的每一字都刻在了他的脑中。

直到有一天,他将这些书信,连同那些期许一起撕了个粉碎,碎成了渣,像一根根带刺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痛得忘了生死。

记忆可以被刻意遗忘,尘封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再打上一把锁。然而一旦这把锁被打开,过去就犹如滔滔江水倾泻而来,要将人淹没在记忆的洪流中。

此刻的玄幽一面陷在过去苦苦挣扎,一面又要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他停在原地,极力收拾着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思绪。

朗月见他许久未动,不禁站起身,向玄幽走去。

若不是玄幽背对着他,他应该能从玄幽的眼中看到迷惘与痛苦。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他一贯不善表露自己的情绪,唯从他清冷的声音中听出其中含藏的深情与悲伤:“雪仍在下,还是等雪停了再走罢。”

玄幽仍是背对着他,冷冷道:“长空君是第一天来我魔族北境吗?这里常年冰雪,就算雪一时停了,又如何?过后仍旧是大雪纷飞,谁又能躲得了,逃得了。”

是啊,这北境的风雪谁能躲得了,逃得了?玄幽无非是想告诉他魔族之所以被困在这冰天雪地中,是因为朗月背弃了他们之间的信约。

见身后之人未答,玄幽又道:“昨夜是个好机会,为什么不跟着你的师兄走?”语气中像是询问,又像是讥讽。

朗月平静地道:“我是自愿留在北境。”

也许是为了再见一眼那背对之人,他又道:“再说,魔尊不是还没恨够我吗?”

玄幽缓缓转过身,用一道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朗月,像是在审视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心。

对于玄幽这种冰冷中带着几分恨意的眼神,朗月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难以忍受,与不能相见的痛苦比起来,他情愿承受他的热嘲冷讽,也想再多看他一眼。

打量之后,玄幽冷峻的面容露出一抹讥笑:“你以为你自愿留在北境,我对你的恨意就会减少一分吗?”

“你要恨我便恨,恨到何时也随你喜欢。”朗月平静地说着,话中没有一丝怨恨与不甘,“我既然说了留下来,就不会再走。”

玄幽冷笑道:“你如今倒是洒脱得很。你就不怕那些仙门中人知道你留在北境后,说你与我魔族勾结,说你与我这魔尊关系不清吗?”

朗月望向玄幽,仍是淡淡说道:“知道又如何?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们何关?”

“真是如此吗?”玄幽显然没有相信他说的。

“若是你的师尊来寻你,你还会留在这里吗?”

“会。”回答他的是朗月毫不迟疑的声音。

这令玄幽有些诧异。但对昔日之人心怀怨恨的他并不愿去相信那人的一片真心。

他看着他,朗月过于苍白的脸色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夜是你救了我?”他想朗月大抵是为他输送了灵力,所以才显得有所虚弱。

朗月轻轻“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事到如今,他觉得玄幽无论是否知道重生草的存在,都不会再令他们回到往昔。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徒增他们之间的纠葛,倒不如让玄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恨着他罢了。

玄幽亦是一阵沉默。对他而言,朗月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弥补他当初刺他的那一剑。但无论朗月做什么,他都无法再原谅他,被此生最信任和最深爱之人伤害的痛他永远都无法忘记。

玄幽转身向屋外走去。屋外,仍旧是白茫茫一片,这场雪似乎未有尽时。

在这单调阴沉的白色中,却有一抹动人的红出现在幽的眼前。他的目光瞬间停留在了那株桃花树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一年,万千灯火中,他的目光也像此刻一样,被灯上明丽的颜色和赠灯之人所吸引。这是他未曾见过的花,未曾见过的色彩。

那盏灯,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赠礼。后来在幻境中,朗月又以桃枝为剑,赠他一片红霞。在离开离国的那天晚上,玄幽悄悄潜入皇宫,从东宫中折了一截桃枝。

他知道寒冷的北境并不适合种植桃花,可他却很渴望能在北境看到桃花盛开。于是,当他回到北境后,便搭了一个院子,将这枝桃花种在了里面。为了能让这株桃花活下去,他用灵力浇灌它,终于让他在北境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他心底隐隐地想象着有一日,能带着朗月来到北境,看一看他搭的这间院子,看一看这株他种下的桃花,就像当时他们在幻境中一样,他依偎在树下,他为他舞剑。他把这间院落取名为“与归”。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君同归。

始于幻境,终于梦醒。

他与朗月终是虚妄一场。最后,与归院成了他囚禁朗月之地,而如今再见到这株桃树,他只觉世事荒唐,那时的他竟然会天真地认为他与朗月,一个魔,一个仙,可以携手同归。

玄幽终是收回目光,不再有任何留恋地踏出了与归院,重新落下了禁咒,任过往淹没在风雪中,任那白衣仙君的目光被合上的院门所阻断。

北冥山,冥华宫。

幽寂笼罩着这个诺大的宫殿。空空的黑晶石王座下,一个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魔族的至尊之位,眼中却没有对至尊权力的贪婪,只有被这至尊之位压得透不过气来的疲倦。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踏在台阶上,走向高高在上的王座。离王座越近,他便觉得脚步越沉重。

沉重如山,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从他还未坐上王座时,他便清楚这王座承载的不是荣耀与权力,而是魔族数万人的性命与生机。他曾经壮志满怀,从心底起誓要带领他的族人走出大禹山,从冰雪的梦魇中挣脱出来,走向更广阔的沧州大地,让魔族的生息从此绵延不绝。

不同于他的父尊、大哥,执着于仙魔两族的宿怨,执着于沧州大陆的霸权,比起谁在能在沧州大陆称霸,他更在意的是魔族的存亡。

为了能让魔族生存下去,他可以放下身为魔族王者后人的一身傲气,向仙族提出和谈。

他不喜欢杀戮,但也从不惧杀戮。

少年时,他的父尊把他丢入北境的雪窟。雪窟中是以嗜血为生的魔兽。

那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像俯瞰一只蝼蚁般地看着他,对他说:“想要成为魔族的王,就要成为魔族最强的人。强者令弱者臣服,令敌人感到恐惧,在你出手的那一刻,他们就将死在自己的恐惧中。”

“如果你做不到,你就不配做我的儿子,也不配再活着。因为,魔族只需要一个王,而他必定是最强的!”

他的父尊将他丢在雪窟中,风雪将他的意志锻造成冰刀与霜刃,凶恶的魔兽将彻底唤醒他身上流淌的杀戮之血。七天七夜他未曾合眼。

当他满身伤痕,提着血淋淋的魔兽头颅爬出雪窟,走向那个男人时,那个男人仍是俯瞰着他,却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道:“很好,不愧是我魔族的后人。”

在他父尊说这句话时,他注意到站在他父尊边上的人——他的大哥玄华,在看向他时眼中泛起的杀意。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那雪窟中待宰的魔兽。

杀戮并没有令他觉得兴奋,反而令他觉得厌倦。而那时他唯一的安慰便是来自他那位可怜的母亲。

他的母亲因为出自实力最弱的白部,所以在魔宫的地位很低。他的父尊也从未给过她该有的宠爱,似乎娶她仅仅是为了平衡魔族各部,不至于让白部被其余四部所吞灭。

他的母亲美丽、温柔。看向他时,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在她温暖的目光中,北境的冰雪都能消融。

就算见到他浑身是伤,她也从不流泪,只是用一双温暖而柔弱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面庞,问他“是不是很痛”,然后仔细地给他上药,再唱一曲古老的歌谣哄他入睡。

“北风且寒,有子将行。载戈载矛,行步迟迟。”

“北风且暴,有子被甲。载霜载雪,行步缓缓。”

“北风且宁,有子归来。载言载笑,行步生尘。”

这个柔弱的女人无力去干预那个强大的男人,却用尽她的温柔和坚强,给予他最多的温暖和陪伴。

后来他的父尊变本加厉,彻底隔断了他与母亲的联系。她的母亲终日被困在幽暗的宫殿里,最后郁郁而终。

他的父尊在他再一次斩杀了雪窟中的魔兽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母亲的死讯,仿佛这个女人的死,只是他突然想起的一件事,既不重要也不特别。

在他的父尊面前,他不敢流露一丝悲伤,只是在那天深夜默默地回到了他母亲的宫殿。在他母亲的床头,他找到了一枚刻有他名字的玉佩,这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刻有他名字的那一面,显然比另一面更为光滑。他的母亲曾在无数个日夜抚摸着这玉上的名字,期盼着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可她终究没有等到这一天。

那一夜,他独自一人捧着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在那个幽暗的宫殿中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悲痛的一个晚上。

从此,他再未听到过那首古老的歌谣。

他的父尊教他如何杀戮,在无休无止的寒风暴雪中磨砺他的冷酷与坚韧,而他的母亲却教给他温情,让他的心不至完全被杀戮所蒙蔽。

她以她的死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带着某一天另一个人将它唤醒。

这也是他为何身负杀戮之力却从未将杀戮作为唯一解决之道的原因,即使在陷入绝境之际,他也仍不愿意用杀戮来完成他身为魔尊的使命,因为他清楚杀戮带给魔族的不是希望,而是彻底的毁灭。

☆、故人

宫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玄幽已经坐在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上,门外带来的寒风让他越发觉得高处不胜寒。

他心中明白,无论他选择杀戮还是其他,他都不能逃避身为魔族魔尊的责任,就算再冷再艰难,他都要挺起脊背,扛起整个魔族的兴衰荣辱,直到他灵肉消亡。

来人容貌俊毅,神情稳重,举止恭敬,一身铠甲上敷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正是他的贴身侍卫楚行。

楚行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颈白玉瓶,低首向玄幽道:“尊主,忘忧酒已经为您取来。”

玄幽看向那白玉瓶,口中喃喃道:“忘忧酒,忘忧酒,世人皆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只是酒有饮尽时,人之忧愁却无尽头。”

楚行不解魔尊为何今日忽然对这酒生了感慨。他最初献上酒时玄幽询问了一些关于酿酒人的事情,但他也依照朗月的吩咐,并未透露酿酒人的真实身份。此后,只要他送来这忘忧酒,玄幽便当场饮下了。

楚行虽然不解,但仍然向魔尊道:“尊主,这酒是我今日从那酿酒人处取得。”

“他得知尊主近日想饮这酒,便立即又酿了一些,让我取来送与尊主。尊主也不必担心,那酿酒人说了会一直为尊主酿制这忘忧酒。”

玄幽嘴角上扬,轻笑了一声:“我昨日在与归院见到了那株桃树,那上面结满了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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