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心道果然如此。看来赤尊早已暗中派了人跟踪他和洛冰的行踪,所以才会使出调虎离山,支走洛冰。但他同时也确定了赤尊并不知晓他和洛冰要做的事。
面对前无去路,后无援兵的绝境,玄幽心中并不畏惧,他身上留的是魔尊王者后人的血,肩负的是魔族的兴衰和数万族人的性命,就算是万不得已开启永寐阵,也是为了给魔族搏最后一线生机,他绝不允许有人将族人的性命视为蝼蚁。
他可以交出魔尊的位子,但他绝不会将魔族交到一个眼中只有权位而没有族人的杀戮者手中。
赤尊朱乔身后一众士卒,如同待扑的狼群,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啃咬上眼前的猎物。
玄幽鄙夷的目光看向朱乔,用冰冷而嘲讽的语气说道:“魔尊之位你不配!”
朱乔终于被激怒,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不再掩饰他满腹的杀意,左手一挥,大声道:“给我杀了他!”
一众士卒如狼群出动扑向玄幽他们。
霎时,雪花乱舞,利剑撞击长矛,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响彻在整个北冥山巔。
玄幽不知道他究竟杀了多少叛卒,也看不清身上被划了多少道伤口。他只觉得手中的破渊剑变得越来越沉重,体力正在迅速地消耗,几近干涸的灵泉已经无力再支撑他继续战斗下去。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在他眼前不停地交错,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试着去找楚行,但周围不停地有叛卒进攻他,他只有不断地挥动手中的破渊剑,才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从死亡中逃脱。
他不知道这场杀戮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他停下来时,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周围,躺着数不清的尸体,红色的血将脚下的白雪染成一片殷红。
鲜血从他的双臂不断涌出,沿着破渊剑的剑身缓缓地无声滴落。
楚行站在他的身后,一身铠甲已经支离破碎,满脸血污,长剑染血,分不清究竟有多少是他自己的血。
数十名士卒手持长矛将二人紧紧围住,他们在等待最后一次搏杀。
从头到尾,朱乔都冷眼旁观,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魔族的最强人,如何一点点被耗尽灵力,一步步被推向死亡的深渊。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到,失去灵力的玄幽竟能坚持到现在,将他带来的一百名赤部士卒杀到只剩二十人。
朱乔看着被包围的困兽,冷冷道:“不愧是曾经魔族最强的人。即使没有多少灵力,也可以杀掉我赤部这么多人。”
杀戮让玄幽的双眼散发着猛兽般血红的目光,看向朱乔的目光满是鄙夷与嘲讽:“本尊就算灵力尽失,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你来一个,我便杀一个,看究竟是你的人多,还是本尊杀的多!”
朱乔喝斥道:“事到如今,你还在呈口舌之快?给我杀了他!”
“杀——”随着众人的一声嘶吼,二十个叛兵齐齐冲向玄幽。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楚行叫了一声:“尊主!”但这道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大雪如这场厮杀越演越烈。
玄幽感到胸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不断从他体内流出,冰冷的雪好像灌进了他的身体,令他遍体生寒,连最后一点体力也将耗尽。
兵戎交错间,他看到一根长矛正向他刺来,但他的手像灌了铅,再也无力挥动破渊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就在长矛刺向他心口之际,忽然一声惨叫,那手持长矛的士卒竟然被一股从天而来的灵力猛然击退,身体重重摔在一块巨石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是粉身碎骨的声音,长矛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漫天飞雪中,只见一袭白衣手舞长剑,衣袂翻飞,剑气所指处,只留下一片死亡前的惨叫和横飞在空中的殷红。
一旁的朱乔都未及反应,那些叛卒就都已经横尸在他的脚下。
待那人站定后,他才透过雪幕看清那人的模样。
此人一身白衣,浴雪而立,容貌出尘。
究竟是何人?
朱乔确信他从未在北境见过此人,莫非是玄幽的亲卫?但不可能,他已经将玄幽身边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不可能会漏掉这样一个人。
朱乔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赫然发现这人身上没有魔息,竟然不是魔族中人?/li>
☆、生死
他明明看见那根长矛已经刺向玄幽,眼看那人就要被杀,却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衣人震了粉碎。盛怒下,朱乔从掌心化出他的赤焰刀,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白衣人将玄幽护在身后,眼中毫无惧色,道:“我是何人不重要。今日有我在,就绝不允许你伤他半分!”
说罢,白衣人扬起手中剑,直对上朱乔的赤焰刀。
朱乔大笑一声,道:“口出狂言!今日他的命我要定了!想救他?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说罢,便提刀腾龙跃起,直直向朗月砍去。
朗月飞身向前,以剑迎刀。只听一声轰鸣,顷刻间山崖两侧雪涛倾泻而下,原来二人竟都使出了全力。
朱乔被朗月的剑气所伤,右臂上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刀在手中颤抖。
白衣人灵力之强出乎他的意料,若不是他刚才想一击毙命用尽全力,恐怕早已死在了那人的剑下,但即便如此,也仍然受了重伤,此刻灵泉震荡,无法动弹。
见朱乔受伤,朗月立即飞身到玄幽身旁。只见玄幽面色惨白,破渊剑被他重重插在雪地中,整个人完全靠着破渊剑才能勉强站立。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流露半分畏惧,只是在见到朗月向他靠近时,他才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地放开了破渊剑,旋即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朗月一个箭步便上前接住了他。玄幽的一身黑色衣袍让他无法看清这个人究竟伤得有多重,他边用灵力为其止血,边说道:“玄幽,我带你走!”
说罢,便一手提着月华剑,一手扶着玄幽站了起来。此时,楚行也赶了过来,见朗月救下玄幽,也终于放下心来。
朗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楚行,问道:“还能御剑飞行吗?”楚行点点头。
漫天风雪中,朗月带着玄幽向北境的大禹山飞去。
狂风呼啸,雪花乱舞。
玄幽几乎完全靠在朗月的身上。虽然那人的身体很瘦弱、很单薄,但玄幽却从他身上感受一股股暖意,温热着他快要熄灭的灵泉。
当玄幽在北冥山巅见到朗月时,他心中除了震惊,更多是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那人在他撤去了与归院的禁咒后,竟然还没有走。
他更不相信,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就,来救他的竟然是他。
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光、他的火又回来了,回来照亮他暗淡的人生,重新唤醒他心底那已经熄灭了的爱念。
但经年恨意又岂会一朝消散?他又如何能跨过这些岁月重新去爱这个人。
热与寒胶着,爱与恨纠缠,令玄幽有些昏沉。
忽然脚下的月华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但很快被朗月稳住。朗月扶在玄幽的手又紧了紧。
漫天风雪,遮天蔽日,大禹山在远处若隐若现。
朗月低头看了看玄幽苍白的脸色,已经被冻得全无血色,失去灵力的他根本无力抵御寒流。
朗月低头对玄幽道“藏深,你还能坚持吗?大禹山应该就在前面了。”
风雪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但玄幽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听到朗月像从前那般叫着他的名字。
爱也好,恨也好,在人将死时,也能变得无足轻重。他用尽气力,说道:“不要管我了……朱乔的人很快就会追来……你带着我是逃不出的,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打断:“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你要是想死在这里,那我也陪着你!”那是无比坚定,不容他反驳的语气。
过去十年间那人看向他时眼中的痛苦、惋惜、悔恨竟都一下涌到了他面前,可是他从未相信过。此刻他感觉到了,却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
他想问朗月,为什么还要来救他?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死?但话到嘴边,他只堪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寒风涌动如雷,将他那半句话也都淹没了。
但就在片刻后,身旁紧紧抓住他的人,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他,用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留你一人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同你在一起。”
朗月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上。
那个他曾经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害怕求而不得的人,那个伤他至深,高冷如天上月不可得的人,竟然愿意同他一起死。他无法说清自己此刻面对这个人是什么感情。
人总是如此矛盾,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爱人,既做不到彻底憎恨,也做不到彻底原谅。
此时,后方楚行大声对朗月喊道:“仙君,前面就是大禹山了。”他们已经快到结界了。
朗月应声道:“好,我们就从这下去!”
朗月对玄幽道:“藏深,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去结界,我带你离开北境!”
巍峨高耸的大禹山就在眼前。
山川载雪,天地皓白。
朗月带着玄幽向大禹山的结界走去。他要用仙族灵力撕开大禹山的结界,带玄幽逃离这片冰雪之地。
然而朱乔和他的追兵也已经到了,他们是绝不会让玄幽活着离开北境的。
马蹄声声如雷,转眼就将他们围困了。
朱乔身骑黑马,缓缓从后方走来,手提赤焰刀,像是审视猎物一般看着玄幽三人。
朗月将玄幽交给楚行,从容对上朱乔阴冷的目光。
朱乔狠厉地说道:“仙族人?”
朗月没有回答。
刚才的一番交手他几乎使出了所有灵力,朱乔自然能猜到他的身份。
朱乔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朗月,又看了一眼虚弱地玄幽,冷笑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到北境的,也不管你和玄幽是什么关系,今日我要杀的人是他,你若肯退下,我便饶你一命。”
朗月轻笑一声,冷冷道:“若我不肯呢?”
朱乔透出浓浓杀意,道:“那就连你一起杀!”
说罢,数百士卒齐齐冲向玄幽几人。
朗月早已化出月华剑,剑身泛着银光,对上火红的赤焰刀,刀光剑影飞舞在茫茫白雪中。
楚行挥动手中长剑,挡住叛卒的进攻。
玄幽再次化出破渊剑,没有灵力滋养的剑,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徒留宝剑本身的锋利。
灵泉干涸、体力耗尽。
到最后,楚行已经浑身是血,满脸血污,辨不清他原本的样貌。
玄幽以剑撑地,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赤部的士卒将二人团团围住,等着他们的首领来收割这场胜利。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在半空与朱乔缠斗的朗月猛地摔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脚下的白雪染成殷红。
玄幽嘶声力竭道:“朗月!”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他不确定朗月是不是听到了。
朗月撑着月华剑站了起来,从嘴角流出的血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这种苍白并没有给人柔弱之感,反而让他的神情看上去越发坚毅。
朱乔看着受伤的朗月,长笑一声,叹道:“哼!仙族人果然狡诈。”
“之前在北冥山你故意使出全部灵力与我对抗,让我误以为你实力远不止如此,好让我犹豫之际,让你带着他逃到大禹山。”
“其实,你和我一样都受了伤。”
朱乔看了一眼朗月苍白的面色,阴冷道:“而且,你似乎比我伤得更重。”
朱乔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玄幽的耳边。
他看着朗月,心中隐隐疑惑。以他对朗月的了解,朱乔的实力远不及他,他怎么可能会被朱乔重伤?
但朗月确确实实是受伤了,是为了救他而受伤了。
朱乔看了看已经被围困住的玄幽,毫不掩饰那胜利在望的喜悦之情:“玄幽,如今是没人能救你了,魔尊之位终于是我朱乔的了,哈哈......”
他手持大刀,刚向那边踏出一步,便被白衣人挡住了去路。
朱乔没想到这人都已经深受重伤,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居然还要阻止他去杀玄幽。
朱乔不禁对这白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他神色讥讽,眼带杀意:“我竟不知魔尊在仙族竟然有你这样一位生死之交。怪不得他一心向仙族求和,原来早就和你们这些仙族人狼狈为奸了。如此,我杀他就是为我魔族清理叛徒!”
☆、逃亡((第一卷完))
“叛徒?赤尊你说这话,真是好不要脸!我看你才是魔族最大的叛徒!”
随着这一声呵斥而来的还有一道从后方狂扫来的长鞭。
朱乔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后方袭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闪不及,胸口的护身甲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手舞长鞭的人从风雪中飞身而下,是白族首领重钧。
他的身后是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正急急向这里赶来,为首的则是黑尊洛冰。
在赤尊和他的士卒未及反应之际,重钧已经用他的博天鞭将玄幽与楚行二人从围困中卷了出来。
玄幽没想到重钧竟会和洛冰一起赶来。
重钧将楚行交给身后的士卒,看着重伤的玄幽,终于相信洛冰的话了,他一直以为魔族无人可及的的魔尊,他的大表哥玄幽竟真的是灵泉被毁,灵力有损。
今晨,他在白族领地,正带着他的族人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雪,却见洛冰带着一队人马冒着风雪急急赶到白族。
洛冰神色凝重地对他道魔尊恐怕有危险,希望重钧能带一批士卒同他一起赶到北冥山。
重钧不解地问道:“危险?我大表哥在魔宫能有什么危险?况且大风雪就要来了,北境上下避风雪都来不及,谁会去找我大表哥麻烦?”
洛冰道:“赤尊朱乔。”
重钧一脸不屑道:“就那个老匹夫,一天到晚鼓动我魔族人去闯什么大禹山的结界,简直有病!”
“他要是敢找我大表哥麻烦,一把破渊剑就能把他吓得屁滚交流。他哪一次出言不逊,不是被我大表哥教训地连气都敢出?”
重钧从小就崇拜玄幽,事事都以他大表哥为榜样,玄幽在他眼中不仅是他的兄长、更是他引以为傲、无比尊崇的魔族最强人。
洛冰不确定重钧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但此刻他除了重钧,他找不到更能信任的人。
洛冰看着一脸不信的重钧,叹了一口气,道:“重钧,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也不会接受。但我希望在我说完之后,你能与我一起去北冥山找玄幽。”
重钧疑惑地看了他,一向冷酷的洛冰难得有这样忧虑的时候。
洛冰一席话说完,重钧果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向洛冰吼道:“洛冰你疯了吗?竟然说我大表哥灵泉损毁,灵力有损!”
“大表哥的确在仙魔和谈中受了伤,但这点伤不是很快就养好了吗?况且,你和我不止一次看到大表哥用破渊剑平息内乱,怎么可能灵力有损!”
洛冰已经被朱乔的人困了一天一夜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扔下了一句话给重钧:“信不信由你,该说我都说了。赤尊是何居心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早就在窥探魔尊之位。”
“他大费周章地拖住我,是何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你若还不相信,就等着去北冥山给你的大表哥收尸吧!”
说完,洛冰便带着他的人马向北冥山奔去。
重钧虽然满心疑惑,但他也知道洛冰一向慎重,绝不会拿这种事与他玩笑。他立即清点了白族最强悍的将士追随洛冰而去。
此刻,大禹山结界下,两队人马在大雪中对峙。
一边是以朱乔为首的赤部,一边则是以洛冰、重钧为首的黑部、白部。
洛冰远远便望到了那个白衣人,隐隐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当年玄幽在赴仙魔和谈之前,曾对他说过仙族有一人能助他。
洛冰曾问玄幽此人是何人?玄幽回答那人是他“至信之人”。
看到那人已然身负重伤,却仍誓死守护玄幽。
他忽然想到了北冥山的禁忌之地,望向朗月的眼神又多了一重意味。
洛冰对朗月道:“你带魔尊走,这里有我和重钧。”
一旁的重钧脱口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让把大表哥交给他?”
重钧也注意到了朗月,他原以为这人和楚行一样,是玄幽的侍卫,但洛冰居然说把大表哥交给他,这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如何能保护大表哥?
洛冰来不及跟重钧解释,只简单说道:“只有他能带你大表哥离开北境,你要是不想看着他死,就把人交给他。”
重钧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崇拜的大表哥深受重伤他不知道,赤尊的阴谋他也不知道,就连现在把大表哥交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交到了谁的手上。除了照洛冰的话去做,他好像什么也帮不了。
但不管怎么样,大表哥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没有大表哥,他做不了白族的首领,他们白族还是要被赤部那些人欺负。就算大表哥始终把他当做长不大的弟弟,他仍然是真心爱护他、尊敬他。
搏天鞭如蛇绕一下就裹缠住玄幽的腰身。
重钧笑着对玄幽道:“大表哥,你总是把我当小孩,什么也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什么也帮了你吗?”
玄幽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重钧的话,只能痛苦地摇摇头。
重钧叹了口气道:“算了,大表哥,反正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洛冰让我把你交给那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你和洛冰都这么相信他,那他就一定能带你离开。”
“还有,北境由我和洛冰帮你守着,绝不让赤尊那个老匹夫乱来!你走吧!”
重钧扬起长鞭,将玄幽稳稳送到朗月身边。
朗月伸手扶住玄幽,看了一眼洛冰,道:“多谢!”
洛冰摇摇头道:“不必!望你护好我魔族魔尊!”
朗月郑重点头。随即,便带着玄幽飞身来到结界,将灵力汇集到月华剑,一剑劈向这道铜墙铁壁。
朱乔见朗月带着玄幽离开,心中愤恨难消,对手下的人怒喝道:“快!给我冲上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洛冰和重钧已带着人拦在了朱乔的人马面前。
洛冰手持曳影剑,对朱乔大声喝道:“朱乔,你胆敢谋害魔尊,今日我便代魔尊了结你这叛徒!”
朱乔大笑道:“洛冰,你这些年伪装得可真好!表面上故意疏离玄幽,其实背地里早就和玄幽结盟。若不是我暗中一直派人跟你,竟不知道你原来对他如此忠心耿耿!”
重钧大骂道:“朱乔你这个叛徒,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都觊觎魔尊之位吗?今天我就要替大表哥好好教训你!”
“小子,口出狂言!”
随着一声怒吼,玄幽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厮杀声。而此时,结界的裂口已经出现,是一道及其细小的裂缝。
朗月紧紧抓着玄幽,迅速从这道裂缝一穿而过。裂缝在他们穿越之后,快速缝合。
在结界重新合上之际,玄幽听到重钧在身后大喊一声道:“大表哥!不要再帮我当小孩了!”
结界完美愈合,没有留下任何一丝曾经被撕裂的痕迹。
朱乔眼睁睁看着玄幽从结界离开,将心中涌起的滔天杀意和恨意全都发泄在了这场厮杀中。
洛冰看着玄幽远去的身影,心中默念道:“玄幽,你还会回来吗?”
结界外,是两个人的重生。
结界内,是一场又一场的风雪和杀戮。
迷途的人终会重新找到方向,风雪和杀戮也终将迎来平息。
(第一卷完)
☆、仙君
沧州东边,有一小国名曰昭国。
昭国境内全靠胥黎山上的一潭深泉滋养生息,深泉位于胥黎山中,故名黎泉。
但百年前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头妖兽,霸占了黎泉,致使全国干旱,民不聊生。
昭国先主派人前往南边仙门金玉门寻求帮助,但妖兽过于强大,金玉门的仙君每次除妖都只能将其重伤,妖兽伤愈后又重新霸占泉水,昭国只能一次又一次陷入困境。
直到十年前的某一天,一个胆大的樵夫上到胥黎山上,发现妖兽已无踪影,而泉水奔流而下,流向昭国全境。
不久昭国人开始传言是一个灵力高强,心怀苍生的仙君斩杀了妖兽,释放了泉水。
昭国国君曾派人寻找关于这名仙君,却毫无结果。
虽然时至今日昭国百姓仍不知道这位仙君究竟长何模样,来自何方,但关于这位仙君斩妖释泉的故事却一直在流传。
在距其国都炎都两百里的胥黎山下,有一个小镇,名叫祈泉镇。
四月的天气,在东方已经有些炎热了。
祁泉镇上的一处茶馆内,几名农夫和商客悠闲地喝着茶水,正津津有味地听一中年说书人说书,说的正是斩妖释泉的故事。
“那妖兽与仙君大战三天三夜,已然筋疲力尽,却见仙君气定神闲,只待最后一击。”
“妖兽挥动两只巨翼,正欲向天逃窜,仙君看准时机,凌空一跃,一道白虹贯穿长夜,妖兽在半空发出一声痛苦□□,便如死物般轰然落地,一时地动山摇。”
那说书人说得是抑扬顿挫,神情俱动,众人听得入迷,连杯中茶也忘了饮。
却听一名外来商客摇头笑道:“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吧,好像你亲眼瞧见了一般。再说就你们这寸土小国,哪个厉害的仙君能瞧得上?”
那说书人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道:“这位客官,您这话就说差了。我虽没亲眼瞧见那仙君斩妖兽,但有人见过啊。这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是这样了。”
“再说,您可以不信我说的,但您瞧瞧这茶水,便是来自那山上的黎泉,清冽甘甜。我们昭国虽是南边小国,但上至国君下至百姓,皆是勤俭淳朴,为何就不能有仙厉害的仙君来助我们?难道这天下的仙门都像那金玉门一般,只管采赋,不管除妖吗?”
那说书人反驳商客的话有据有理,又颇以其昭国为豪,引得在坐的其他昭国百姓纷纷呼应。那商客被说的涨红了脸上,只能连连点头,闷头喝茶。众人又叫那说书人继续往下说。
就在这茶馆对面的酒肆里,一位模样俊俏的白衣人在听得对面的喧嚣后,淡淡一笑,恰如清风明月。
酒肆主人姓杜,五十来岁,人称老杜,在祁泉镇卖酒有些年岁了,见人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见那白衣人方才一笑,不禁感叹道:“要我说啊,那仙君的模样应该和月公子您差不多。”
那白衣人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老杜一边把一袋钱币给白衣公子,一边说道:“月公子您相貌出众,又谈吐不俗。不去修仙问道,真是可惜了呢。”
白衣公子仍然是淡然一笑,接过钱袋,谢过店家后,便准备离开。
那老杜忽然问道:“对了,月公子,你那表弟现在身体可有好些了?”
白衣公子微微一愣,随后道:“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酒肆老杜看着白衣公子离去的背影,又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白衣公子一个月前驾着一辆马车来到他们昭国的祈泉镇。从车外能隐隐窥见车中躺着一人。
车行得缓慢平稳,似乎是怕颠簸到车中之人。
昭国这些年有了黎泉的灌溉,百姓丰衣足食,也开始和邻国通贸,各国客商来来往往得也不少,所以当马车驶入小镇时,镇上百姓也不以为意。但白衣公子相貌俊秀,倒是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又对车中之人颇为好奇。
祈泉镇不算大,镇上发生什么事,来了什么人,总能很快传遍整个小镇。有人见那白衣公子驾着马车去往胥黎山脚下的一处旧屋。
那旧屋的主人早就不知去向,又因旧屋位于胥黎山下,早些年空着的时候也没人敢随意就住进去,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荒废的模样了。
那白衣人看上去是外乡人,却直奔这旧屋而去,令人不禁猜想是这旧屋的主人回来了。
第二日,这白衣公子拿着几坛酒来到了老杜的酒肆,说是自己酿了些酒,想放在他的酒肆买卖。
老杜见那公子模样俊秀,言谈举止又颇为礼貌,心下便生了好感。老杜当场便开坛饮了一口,酒香清雅,甘而不腻,口感极佳,当场便同意了。
老杜为人热情,见白衣公子为人谦逊有礼,又是异乡客,便大着胆子问了白衣公子从何而来,车中之人又是谁,到昭国又是为了什么。
白衣公子倒也不遮掩,告诉老杜自己姓月,与他同来的是他的表弟,二人自北方来,家中遭逢变故,来到昭国投靠故友,却不想途中表弟感染疾病,到了昭国又发现故友早已离去,只能暂居在他的旧屋中修养。
白衣公子又道自己曾跟随他人学过酿酒,所以想借老杜的酒肆卖酒,既能解决生计,又能照顾生病的表弟。
老杜听后,觉得这公子一路过来也颇为不易,当下便承诺帮他卖酒,卖得的酒钱二八开。今日恰是他们约定送酒的日子,这位月公子驾着马车载酒而来,他也顺便把之前卖酒的钱给了他。
白衣公子驾着马车向着巍峨青葱的胥黎山驶入,渐渐远离了镇上的尘嚣。
因为胥黎山曾有妖兽作乱,所以越往山深处,人烟便越稀少。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白衣公子驾着马车在一座茅屋前停了下来。
落日熔金,白衣公子身上轻轻落上一层余晖,不似凡间人。
白衣公子将马车栓上木桩,转身便瞥见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兔,眼看就要闯进茅屋,却在离屋前十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而后转头窜向竹林外。
若是身负灵力之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看似简陋的屋子四周竟落下了一重结界,隔断了一切外物。
白衣公子长袖一挥,结界如帘幕开,待其进入后,又重新落下。
他缓缓走向茅屋,看似宁静的神色下滑过一丝忧愁,最后没入他深邃的双眸中。
这白衣公子正是朗月。
朗月自带着重伤的玄幽逃离北境后,一路奔波,最后来到昭国。如今沧州之大,却难找到他与玄幽容身之所。
三峰是绝不可能回去的,北面亦不安全,那日他撕开大禹山的结界,三峰必定有所感应。
朗月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带着玄幽先向南行,化身凡人,藏身人间。
而昭国地处沧州东方,乃一边境小国,民风淳朴,远离仙门,对玄幽养伤而言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玄幽在北境受了重伤,灵泉几近干涸。朗月一面带着玄幽马不停蹄赶往昭国,一面以重生草不断护住玄幽灵泉。
这一月以来,玄幽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不过重生草似乎真的起了作用,灵泉损毁带来的痛楚在重生草的滋养下逐渐缓解平息,原本苍白得几近死亡的脸色重新有了血色。
虽然玄幽还未彻底醒来,但朗月一颗悬着的心随着玄幽身体一天天的好转而慢慢平复下来,也让他从极度害怕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除了必要的外出,朗月几乎是寸步不离玄幽。
虽然前路茫茫,归途未知,但这段日子的守护与陪伴,却是朗月这些年来最安心的时刻。
☆、迁就
门扉轻启,一缕金光照在桌前玄衣男子英俊的脸庞上。
玄幽抬起一双眼眸,看向朗月时目光深沉,仿佛不见底的深潭。
朗月推开门,骤然看见玄幽已经醒来,一时呆立在门外,喜悦中又带着一丝慌张。
眼神交错的那一刻,二人心中都不禁震荡了一番。但一个面上云淡风轻,一个神情静默如海,一时间谁都没有打破这沉默。
尤其是玄幽,面对眼前这个至爱至恨之人,真的无法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劫后重生的喜悦中。
最终还是朗月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他缓缓走向玄幽,语气温和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若是换做之前的玄幽,朗月这般问他,定是会被他无情地嘲弄一番。
但自从那日朗月在漫天风雪中,不顾生死地相护,让玄幽再也生不出伤害和报复朗月的念头。他的漫天恨意好像忽然断了翅膀,再难在他心头肆虐盘旋。
十年来,他头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对朗月道:“嗯,醒了没多久。虽然一直昏昏沉沉的,但也知道是你带着我来到这里,所以也没乱走,等着你回来。”
听到玄幽的回答,朗月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这次他把玄幽从北境救出,但毕竟从前伤他太深,他不敢期望玄幽能一下原谅他,只求他不要再拒绝自己的帮助。他感到玄幽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这已经让他十分欣喜了。
他走到玄幽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玄幽楞了一下,却并没有抽回手。此刻,朗月挨着他,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淡如白雪,清如月辉。
从前他便想,即使是天上的皎月也不如他。
“皎皎月中仙”,那人在他眼中分明比这明月还要明亮,还要透彻,也更让人痴迷。
朗月探着他的脉搏,仔细感受他的灵泉,眉头渐渐舒缓,道:“外伤已经无碍,内伤还需慢慢调养,不过好在正在慢慢恢复。”
他收回手指,又道:“你刚醒来,不宜太过劳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你且到床上歇息去。”
玄幽感到手腕上留下的余温正慢慢流入到他的身体。
他点点头,因为坐着有些久了,的确是觉得有些疲累,而且一个下午,他也只是喝了一点水,没有进食,此刻也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他走到床边重新躺了下去。
朗月只觉得刚醒来的玄幽似乎变得很听话,好像从前恨他入骨的人不是同一人。
他轻轻关上门,向灶间走去。
待玄幽醒来时,夜已深沉,远处隐隐有溪水声传来。
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火光宁静。
忽然,烛光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来是朗月一手托着杯盘,一手轻轻地推开了门。在门被关上的一刻,他身后的一片黑暗也被隔绝在门外。
玄幽只觉得那人就是一束光,无论他走到哪儿,就算是身处黑暗和深渊,这束光总能照进人的心中,带来希望和温暖。
朗月见玄幽已经醒来,将饭菜从托盘中取下,放在桌上,语气温和道:“你醒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刚好,吃吧。”
见玄幽坐下,朗月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做得不和你胃口。”说完,将饭和筷子放到了玄幽的面前。
玄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是一道红烧鱼,一道青菜豆腐,一道萝卜土豆。除了青菜豆腐外,其余两道菜上都放了辣椒沫子。
玄幽皱了皱眉,他记得朗月一向吃得清淡。
朗月的确是不吃辣的。他从小就跟着师尊临风住在姑射峰上,因为师尊饮食好清淡,所以他也就跟着吃得清淡,再加上他们仙族讲究修身养性,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但玄幽不同,北境严寒,魔族人吃辣以御寒。第一次玄幽同他吃饭时,不知其口味,点了一桌的辣菜。
当一道道红得发烫的菜被端上桌后,他见朗月微微蹙眉,还以为他担心饭菜滋味不好,便当即尝了一口,满怀信心地对他说:“嗯,这道麻辣豆腐味道不错。朗月,你尝尝看。”
也许是他当时的盛情邀请让朗月不忍拒绝,总之这个从不吃辣的人对他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红红的豆腐送到嘴里,刚入口,便被呛到了,手握拳头抵在唇边,断断续续地低声地咳着,白玉无暇般的脸庞很快渗出些许红晕。
玄幽赶紧倒了一杯茶水给他,朗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玄幽又递了一杯给他,再第二杯茶水灌下去之后,朗月才觉得喉间的烧灼感慢慢淡去。
他对玄幽说道:“真的……很抱歉,我平日不吃辣。刚才瞧你吃得开心,不想扫你的兴,便忍不住想尝试一下,结果……”说着,又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饮下。
玄幽看着这个被呛到眼睛都湿润的人,心中感到一阵暖意。
这人明明不喜欢也不能吃辣,却会因为不想让自己失望,而去尝试着吃辣。
他看着满脸歉意的朗月,摇了摇头道:“朗月,不能吃辣就别吃,我给你点些别的菜吧。还有,”他顿了顿道,“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不用迁就我。”
朗月笑着点点头。从此之后,只要他与朗月同行,便极少吃辣菜,反而都按着朗月的偏好吃些清淡的食物。
他叫朗月不要迁就他,自己却按照对方的喜好来。但那时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迁就朗月。
迁就别人往往会因为违背自己的本心而感到痛苦。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相反,他感到乐在其中。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而轻易改变自己的人,但如果对方是朗月就可以,以前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某一天,某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如皓月般明亮纯澈的人,不自觉地想同他靠近,同他在一起,与他共享酸甜苦辣。
朗月见玄幽皱眉,似有所思,以为饭菜不合胃口,小心地说道:“那个,不知道你今天会醒来,所以今天去镇上的时候也没有特地买吃的回来。屋里只有一些青菜萝卜什么的。不过,这鱼是我到后山的溪水里去抓的,很新鲜。”
见玄幽仍是低头不语,朗月又说道:“鱼,还有萝卜土豆,都放了辣椒了。但你刚刚醒来,身上还有伤,还是要吃得清淡些,所以辣椒只放了一些了,我尝过了,还是有些辣味的。”
这个向来沉着自若的人突然变得絮叨起来,连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说罢便低下头摆弄起饭菜来。
片刻后,只听玄幽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不吃辣。”
朗月微微一怔。说完这句,玄幽便拿起了碗筷,吃了起来。
玄幽除了那道青菜以外,其余的几道菜都吃了,而且还吃得很多。
他虽不说,但朗月却知道他是把那盆唯一不辣的菜留给自己吃。
二人默默地吃着饭,彼此虽然没有言语,但烛火映照下的氛围是如此的宁静和温馨,就好像恨与怨从未在他们之间存在过。
不知何时起,那句古老的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开始萦绕在朗月的脑海,让他挥之不去,让他心中生出无限想往。
但当他不经意间瞥见玄幽眉目间的淡漠和平静,那挥之不去的念头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横在他们不是眼前的咫尺距离,而是十年由恨堆砌而成的漫长岁月,而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彼此跨过这段冰冷的岁月,让那已经熄灭的爱意重又燃起。
他又该如何做,才能让星光再次闪耀在眼前人深沉的眼眸中,让那人的脸上重新展露真诚而又炙热的笑容。
“啪”一声,筷子轻轻地落在桌面上,让心不在焉的朗月回过了神。他抬头看了眼玄幽,昏黄的烛火让那张俊得发冷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
玄幽放下手中的碗筷,淡淡说了句:“我吃好了。”
朗月看了眼几乎空了的盘子,问道:“吃饱了吗?可还需要再添有些?”
玄幽回到:“不用了,已经吃饱了。”
朗月点点头,道:“那好,你且休息,我把这里收拾下。”说罢,便起身收拾了起来。
玄幽看着这个曾经被人仰视的仙君如今却做着一些最平凡的人间事,犹如天上明月忽然间成了人间烟火,令他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曾几何时,他也曾梦想着有一天能与朗月归隐田园山水间,抛开两族的枷锁,自由地生活在属于他们的一片乐土中。
梦中也如现在这般模样,一间草屋,三两桃花,四五碟小菜。
闲时在山头看云起云落,晚来并肩共赏苍穹繁星。
如今梦境似乎成了真,他却无法敞开自己的心扉。
朗月收拾好碗筷向屋外走去,当他开门之际,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明天做菜不要放辣椒了。”
朗月心中一动,回头看向玄幽,那人在他回头之际,像逃似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待朗月反应,便故作平静道:“没什么。既然你说我还未痊愈,那便听你的,吃得清淡些吧,也能好得快些。”
朗月笑了,点点头道:“好。明天便不给你放辣了。”说完,边推开门走了出来。
玄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是无辣不欢的人。
以前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连带着喜欢这个人的一切,为了能更接近他,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他难道不是恨他怨他的吗?
玄幽不知,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也不敢承认,他对那个人的怨恨正在慢慢消失,而在恨意消退之际,曾经的爱火又将重新燃起。
☆、生息
深山寂静,风抚竹林,沙沙作响。
玄幽慢慢调息体内的灵气,只觉干涸的灵泉隐隐透出许许生机。他心中大约知道为何如此。
在他半昏半醒之际,曾见朗月用灵力将一叶灵草渡进自己体内,应该就是这些灵草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