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与归院中看到过它,但他并不知道这些灵草是什么来历。
他感到体内的灵泉犹如破土而出的芽苗,虽然弱小,却孕育着无限的生机与力量。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灵力正慢慢游走在他的体内,如甘霖般滋润着他的每一寸筋脉。
调息结束之际,他听到朗月推门而入。
他缓缓睁开眼,一袭白衣便轻柔地落入了视线。
朗月站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问道:“感觉如何?”
那人说话的声音和他此时的面容一样,温柔而温暖。
玄幽平静地回道:“嗯,感觉灵力慢慢回来了。”
朗月欣慰一笑。
想到与归院里的那株灵草,还有每月他让楚行送来的忘忧酒,玄幽心中满是疑惑,只是先前他对朗月恨意太深,故意对此视而不见。
如今,那原先笼罩在心头的恨意,如烈日下的坚冰在不断消融,而那坚冰下的爱意正在苏醒。
从仇恨中抽离出的人,终于不再对眼前人的付出无动于衷了。
玄幽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我的灵泉早就损毁了。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它……”他不知该如何描述灵泉的变化。
只听朗月说道:“你是说让它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这四个字,犹如天雷般落在玄幽耳中,令他震惊不已。
他确信朗月不会骗他,他的灵泉的确活了过来,但“起死回生”的说法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接着问道:“起死回生?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说灵泉被毁之后还能恢复生机的。”
朗月淡淡一笑,而后用坚定的口吻道:“有的。”
他慢慢靠近玄幽,坐在了床榻边,沉默地看向玄幽。
玄幽觉得那人看向他时,眼中似藏着汹涌情感,明明要奔涌而出却生生被截断了。
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后,朗月平静地说道:“传闻在沧州,有一种仙草名曰重生,能够重塑受伤的灵泉。”
“重生草?”玄幽第一次听到重生草的名字,“所以我先前在你那里见到的便是这重生草。”
朗月点点头。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如何找到的?朗月当然清楚。
那一年,他翻遍了仙族的典籍,只为寻得一丝为他修复灵泉的希望。
当他终于在卷帙浩繁的典籍中看到了重生草的记载后,不顾师尊临风的劝阻和挽留,毅然决然地离开仙门,去往沧州各地寻找重生草的踪迹。
典籍中并没有重生草的确切记载,只是提到“重生草聚天地灵气而生,昔灵兽尝食之。仙凡难寻,非心诚有缘者不可得”。
之后,他几乎寻遍了整个沧州,广袤无垠的沙漠、阴森可怖的妖林、百丈深的无底黑渊……凡是上古灵兽出没之地,他都去找过,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毫无所获,也仍旧不愿放弃。
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失望之后,他终于在东方的胥黎山上找到了重生草,也遇到了最为凶猛的上古灵兽蛊雕。
在与之大战三日三夜,他几乎耗尽浑身灵力后,才将其制服。
找到灵草后,他不顾伤重,托着一副残躯,日夜兼程地赶往北境,想要将灵草送去给玄幽。
可玄幽却恨他之极,连一面也不愿见,更是与他碎玉断义。
此后,便开始了他在北境长达十年的囚禁岁月。
如今,他们二人历经生死从北境走了出来,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虽然,他能感到玄幽对他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但在北境的那些岁月,早已让他明白到往事不可追,只愿从今往后尽其所能护其平安。
过去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就让它们就此淹没在北境的那场风雪中吧。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告诉玄幽曾经的那些事。
玄幽并不知在短暂的沉默中,朗月已经决定独自一人背负起这十年来的岁月。
只听那人平静地道:“确实费了些力气,不过按照典籍所载,总算是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玄幽问道。
朗月笑了笑,道:“就在此地,胥黎山上。”
“此地?”玄幽露出了一丝惊讶,问道。
“嗯,这里是昭国,我们此刻便是在胥黎山的山脚下。”朗月回道。
“十多年前,我来这山上寻那重生草,曾在这里落脚。从北境出来后,我一时也不知要往何处去,便想到了此处。”
“昭国是沧州东方的一个小国,民风淳朴,又远离仙门。胥黎山下,无甚人烟,幽静深远,于你疗伤最合适不过。”
他听着朗月徐徐道来,明知他们前途未卜,却在那人柔软和沉着目光中感到一阵心安,亦如从前。
玄幽注意到朗月的面色有些苍白,想到这些时日朗月带着受伤的他到处奔波,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在带我逃离北境时受的伤吗?”
朗月原本沉静如水的双眸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道:“的确受了点伤,不过并不重,调养几日便好了。”
闻言,玄幽皱了皱眉头,问道:“以你的实力,那朱乔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他当时能伤了你,我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你真的没事吗?”
朗月轻轻一笑,淡淡道:“仙族灵力在魔族会受到压制,他能伤我并不奇怪。放心,我只是灵力有所损耗,花些时日调养就能恢复了。好了,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说罢,朗月便起身向外屋走去。
柔软的衣袖不经意间轻轻拂过玄幽的面容。
玄幽想起那些年他们在外游历时,曾经亲密无间地睡在一张床榻上。
彼时,他还未曾向朗月表明心中情感,二人仍是知己好友。
此刻,看着他离去,他却没有勇气再像从前那般对他说“长空君,漫漫长夜,你我二人何不秉烛夜谈,困了便同榻而眠?”
那人每次听他这般说,总是轻轻一笑,然后温柔地说一句“好”。
“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玄幽似乎听到门外那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来信
也许是灵泉逐渐恢复的关系,这一夜玄幽睡得很安稳。
待他醒来时,天已大亮,清风从微敞的窗户缓缓吹入,带来一股清新的草木味儿,伴随着清脆婉转的鸟鸣声。
玄幽来到外屋时,见床榻上的一条薄衾已经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他环顾了下四周,视线随即落在桌上的一个青色瓷杯上。他走上前,拿起茶杯下压着的纸条,上面写道:藏深,我去镇上一趟,很快便回,灶间放了粥与馒头。
纸上的字迹俊秀清丽,苍劲中蕴含飘逸,字如其人。
玄幽摩挲着纸上的字迹,上面的一笔一画明明是再熟悉不过,如今看着它们却仿若隔世。就算他把那人曾经写给他的书信焚成灰烬、碾碎成埃,那字字句句也早已刻在他的心上,叫他如何能忘记?
青鸟传信,见字如面。
自他将幻心术后人楚行带回北境后,父尊玄沉对他也更信任有加。
玄幽便向玄沉提议重建灵虚门,作为他们魔族在沧州的据点,玄沉欣然同意。
从这以后,玄幽每月都会离开北境去一趟灵虚门,一面去探听仙族的消息,一面则是在等一个人的音信,那个答应与他青鸟传信的人。
他每月都去,生怕错过了朗月的消息。三个月过去,他没有等来一只青鸟。
他抬头看着青灰色的天空,自嘲道或许那人早就将他忘了,毕竟在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仙门弟子,而那人却是姑射峰的天之骄子,又怎会将他放在心上?
是他自己自视过高,以为和那人在离国经历了一场幻境,彼此间就能生出些不一样的关系。
他一面难过自嘲,一面却还是默默等待。
半年之后,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之际,他走进灵虚门,习惯性地看向高处,却在墙头看见一只翠绿色青鸟。
那鸟儿似识得他,扑腾了两下翅膀便落到了他的肩头,从口中吐出一张信笺。上面写道:“幽,自离国别后,已过数月,君安否?余反仙峰后,将离国挖心之事悉数禀于三位尊者,谓太子楚闻既以命换命,则楚行之前事概不追究,若其再犯,必将除之。
“余叹楚闻何其仁义,楚行何其情重。奈何命数已定,难转乾坤,终不得圆满。”
“余尝以为修仙之人当视生死如浮云,缘来便聚,缘尽便散。然与君共历幻境后,方知世人缘何执迷不悟,方知万物皆有情,方知心怀善念得善果,心怀恶念得恶果,吾辈修仙之人当慎记之。”
“余自回峰后,常忙于峰内琐事,未能与君书,心有所愧,然青鸟之约终不敢忘。今凭之传信,一则向君致歉,二则亦欲邀君共赴虞渊,寻我仙峰遗宝,未知君可愿与吾行否?明月在山,清风在江,期与君往。月。”
信的最后写了约定之地。
玄幽反复摩梭着手中的这张纸,那一笔一画出尘飘逸,苍劲灵动。
他心中感到无比的欣喜,因那久候之人的一封来信,他之前的种种担忧和患得患失,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很快提笔给朗月回了信,告诉他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并愿同他共赴虞渊。
虞渊位于沧州西方。那里妖兽遍行,举目荒芜,昼夜难辨。
传闻数百年前,仙族宝物云晶石便遗落于虞渊的无极深渊中。
相传,云晶石吸日月精华而成,可炼成天地间威力强大的灵器。
正义良善者得之,可荡涤天下邪恶,匡扶正道;歪魔邪道者得之,则血染天地苍生,祸乱世间。
虞渊险恶,无极深渊更是难寻。数百年来,有无数魔者、妖者前赴后继想要寻获至宝,却无一人成功。
渐渐的,云晶石开始被世人遗忘,就连仙族这数十年来也很少再派弟子前往。
但不久前,姑射峰尊主临风找到朗月,告诉他近些年北境封印魔族的结界有所松动,他与苍若峰、青冥峰两位尊者商议后,决定派弟子前去虞渊寻找仙族百年前遗失的云晶石。若魔族真的冲破结界,仙族需要云晶石镇压魔族。
临风还告诉朗月一件事,只有与云晶石有缘之人才能感应到它的所在。
他和其他两位峰主数十年前些曾去过虞渊,却都未能找到云晶石。
早些年,苍若峰、青冥峰两位尊者也都秘密派出门中亲传弟子前往虞渊,却都寻不到那无极深渊。如今,只剩姑射峰还未曾派出弟子。
临风原本并不打算让朗月去,但此时大弟子辰阳正在闭关,而寒星天资虽高,但缺少历练,毕竟寻找云晶石一事,事关重大,这样一来便只有朗月最合适了。
临风交待完朗月这些事后,便让他尽快启程,并嘱咐他尽力而为即可,不必强求。
朗月遵照师命,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
在离开仙峰前,他用姑射峰的青鸟给远在北方的灵虚门传了一封书信。而后,便向信中的约定之地清溪镇出发了。
他有种感觉那人一定会来。
果然,在他到达清溪镇的第二日,玄幽便依约出现在清溪镇的秋水居。二人在这个客栈短暂停留后,便一路向西前往虞渊。
在进入虞渊之前,朗月对玄幽说道虞渊异常凶险,此行虽然能提升灵力修为,却也可能陷入危险,希望玄幽能留在虞渊的入口处接应他。
玄幽执意与朗月一起进入虞渊之地。
在听到朗月说道虞渊之地凶险时,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担心和害怕,反而云淡风轻地道:“不就是几个妖兽,一个无底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月师兄灵力高强,定能护我周全。”
朗月看他这般不在乎的模样,反而担心道:“虞渊之地,我从未涉足过。里面究竟会遇到什么,更是无法得知。到时我自顾不暇,又如何还能顾及你?”
闻言,玄幽却神情严肃起来,认真道:“既然如此,我更应与你同行。若真是真遇到什么危险,我还能襄助你。”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若你不想让我去,为何在信上说的却是欲邀君共赴虞渊?”
明明是一句质疑的话,朗月却从感觉不到他的一丝怀疑,反而那人对他说话时,明眸闪耀如星,直照进他的心底。
朗月神情微动,浅浅一笑道:“若我说,我原本是打算让你一同去的,但现在却不想了,你信吗?”
“信啊。”玄幽爽朗地答道。
“为什么?”朗月问。
“什么为什么?信就是信,我信你,这就是我的答案。”玄幽一边说,一边拉着朗月向着虞渊之地走去。
玄幽的这番话像是在他的心头掀起了一层巨浪,猛烈地扑打着他。
那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如此相信他。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到那种绝对的无条件的信任是多么的珍贵。
很多人终其一生用尽手段都未曾得到过,而他什么也没有付出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可是,待他想明白时,他却失去了。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年以后他要用尽自己的一颗心才能重新换回那人的信任。
☆、虞渊
进入虞渊之地后,他们一连几日经历了烈日,暴雪,寒冰,狂沙。
这里四季错乱,日夜飞梭,岁月难辨。
他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迷阵,幸而师尊临风出发前给了他一件定位灵器——北斗幡。
它能插地千尺,展开后犹如一柄擎天巨伞,绽放如日月星辰般的光芒,穿透九霄。无论人身在何处,只要看到北斗幡的光,就不会迷失方向。
朗月在进入虞渊之地时,便将它立在入口处。所以,虽然此时四周昏天暗地,难辩方位,但远方天际隐隐闪现的光芒,就是他们最后撤离的指明灯。
无极深渊位于虞渊深处。朗月看了看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北斗幡之光,对身旁的玄幽道:“无极深渊应该就快到了。”
玄幽点点头。
朗月见他面色苍白,有些担忧道:“宣幽,你可还好?”
玄幽开口,声音有些嘶哑和虚浮:“我没事。只是这里的鬼天气,让我的灵力消耗有些大罢了。”
朗月抬头看了看远处一块黑沉沉的巨石,指了指,对玄幽道:“我们到前方休息下,再出发。”
玄幽朝前看了看,点头道:“好。”
事实上,他为了压制身上的魔息,只释放了一部分灵力,这让他看上去和仙族的普通修炼者无异,但虞渊之地的险恶远比他想的要厉害多。无论是体力还是灵力,此刻都已快要消耗殆尽。
对真正的玄幽而言,这虞渊之地算不上什么。要知道,他曾经被父尊玄沉扔在雪窟七天七夜,天寒地冻,暴雪如注,徒手与嗜血如命的妖兽搏斗,都能最后走出来。
此刻,即使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喉间像是被火灼烧,他仍在压制魔族灵力,一步步跟在朗月后头。
朗月进入虞渊之后,一直靠着深厚的灵力才能撑到现在。
虽然对进入虞渊之前他已有所准备,但真的进入此地后,才发现境况远比他想的要艰难多。
光是应对这里的恶劣气候,已然消耗了他许多灵力。幸而,他本身灵力深厚,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灵泉仍然充盈。
但玄幽的状况并不好,从他逐渐苍白的面容、干裂的嘴唇还有虚浮的脚步,朗月知道他并不好。
只是玄幽一直在坚持,他也不忍点破。他现在有些后悔,不应由着玄幽进入虞渊之地。
他们还未遇到妖兽,已尚且如此,若前方还有危险,他实在难以想象要如何应对。
若不是前番他邀玄幽共赴虞渊,如今也不会令他陷入险地。
惟愿他能保护好那人。
若那人真的遭遇不测,他将于心难安。
朗月回头见玄幽低着头,正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不久前,他们刚刚遭遇了这里的飓风和狂沙。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玄幽的额前,一身黑色衣袍也沾满了尘土,衣袍上有几处还被利物划破了。
忽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玄幽的右手。
虽然,周围仍是一片昏暗,但玄幽却觉得那人的一双眼睛如夜空中的星辰,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虽然他并不觉得有多冷,但手心传来的温度,是那样的温暖,直达他的心上。这明明是一只充满力量的手,可他却感到了它的温柔。
温柔似潮水,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
朗月对他说:“跟紧我。”
玄幽点点头,笑道:“嗯,我会的。”
终于到了那块巨石之下。朗月扶着玄幽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玄幽虚弱地地靠在石背上,沙哑道:“嗯,休息会儿便好。”
朗月见他干裂的唇上有血丝微微渗出,道:“你喝点水。”
见他未动,又问道:“你的水袋呢?”
玄幽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不见了……许是在先前的那场风沙中被吹走了。”
听罢,朗月立即将自己腰间的水袋解下,递给他道:“给,喝我的。”
玄幽摆摆手,道:“不用,我不渴。你自己留着。”
朗月叹了口气,将盖子拧开,用有些命令的口吻道:“你若再不喝,我便将你一人留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玄幽看出朗月有些生气了,便不再坚持,拿起水袋喝了起来。
他实在是太渴了,压制灵力的后果是让他的体力迅速消耗。他强忍着不说,也是不希望让朗月担心自己。况且,他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坚持。说不定,那时他们已经找到无极深渊,也找到云晶石了。
如今看来,他实在有些高估自己了。当喝到水的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
之后,他将还有一大半水的水壶还给朗月,感激道:“多谢!”
朗月让他再喝点,他摇头道:“真的够了,朗月。如今我们只有一个水袋,还要靠它坚持很多天,还是省点吧。”
朗月听他如此说,便也不再勉强,只是道:“若是后面再遇到什么事,不要再硬撑,告诉我,让我帮你。”
玄幽笑了,这个笑不再是为了掩饰什么而笑,而是他真的觉得很开心。
在魔族,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对他说。自他的母亲死去后,他就连唯一可以躲起来寻求慰藉的人都失去了。所以,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以近似冷酷的沉着与威严去面对所有人,就像他父尊所希望的那样。
他有时在想,是不是他的母亲觉得他太过可怜,所以才在冥冥之中让他遇到了眼前这个明亮温柔的人。
他不知不觉中开始贪恋这个人给他的温柔与善意。
若他深处深渊,那人便是照进深渊的一缕光,让他的天地不再只有黑暗。
若他是一棵在狂风中的树,那人便是让他扎根的大地,让他不再摇摇欲坠,而是有所可依。
那人此刻面容狼狈,眼中却是盛满笑意,如春日花开。
朗月看着他问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值得你开心的事?”
玄幽下意识地答道:“有啊。因为你在我身边。”他说的话就像他看向朗月时的眼神那般真诚。
这种真诚以待让朗月有些无从招架。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错开了玄幽的眼神。
玄幽收了笑容,对朗月道:“对不起,朗月,我原以为能帮到你。没成想,现在反而拖累了你。”
朗月摇摇头,道:“你没有拖累我。但如果你还是什么都藏着不说,那时才真叫拖累,懂吗?”
玄幽顺从地点点头,由衷地道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朗月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空,又低头向玄幽伸出手,道:“趁着白日,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玄幽看着那伸向他的手,觉得那人仿佛不是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而是要把他从孤寂冷漠的岁月中解救出来。
他忽然问道:“朗月,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朗月愣了一下。
玄幽有些懊悔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似乎求得有些多了。
见玄幽垂眸,朗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会啊,我当然会一直在你身边。这里除了我,还有谁吗?”说着,又把手向前伸了伸。
看来,朗月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但那又如何?就算他的相伴这是这几天、甚至只是这几个时辰,对玄幽来说也已经足够多了。
玄幽也笑了,道:“是啊。”
说着,玄幽便伸出自己的手。谁知,就在此时,他背后靠的那块巨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覆盖在表面的尘土如洪水般从中央向两侧倾泻而下。
朗月一把将玄幽拉到自己身旁。
扑面而来的沙尘霎时弥漫在四周,只见原本凹凸不平的巨石表面开始分裂成一片片宽大直立的黑色鳞甲,犹如一把把尖锐的剑刃发出阵阵冷峻的光芒。
☆、暴露
当尘沙落尽,当久违的天光穿透黑压压的云层照在这片大地上,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块巨石的真面目。
鸟首,头顶血冠,虺尾,长数十丈,其背巨如山,背上覆满鳞甲,坚硬似刀锋,四肢撑地,粗壮如合抱柱。
竟然是上古妖兽旋龟!
那旋龟兽血盆大张,怒目圆睁,数十丈长的虺尾不停在身后甩动。
朗月与玄幽二人皆是一惊。他们进入虞渊以后,便遭遇了这里变化无常的气候,还未曾遇到过妖兽。
如今看来,妖兽们也只是暂时躲避了起来,他们刚才在此停留,恰巧将这个沉睡的巨兽给唤醒了。
朗月手持月华剑,对身后的玄幽道:“是上古妖兽旋龟!小心!”
“好,你也是!”玄幽也已经握紧手中的剑,但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旋龟兽发出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吼,旋即以泰山压顶之势冲向二人。
朗月、玄幽从两旁凌空跃起。旋龟兽力大无穷,却因体型巨大,动作笨拙。
最开始,面对巨兽的进攻,二人尚能靠着敏捷的身手躲过它的进攻。但一炷香过后,二人体力已经明显衰弱。尤其是玄幽,本来就已十分疲弱,在堪堪躲过几次进攻之后,几乎精疲力竭。
朗月曾试着用月华剑去击杀,但旋龟兽身上的麟甲坚硬得几乎攻不可破。
眼见玄幽已经力竭,朗月对他道:“宣幽,你先走!我来对付它!”
玄幽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如雪,道:“不行,这旋龟兽太过厉害,你一人打不过它!”
朗月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疾声道:“听我说,你先走。我虽然打不过它,却能拖住一段时间。到时,我会尽快摆脱它,与你会合,明白了吗?”
玄幽估摸着以朗月的实力从巨兽下逃脱应该不成问题,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留在这里反而会拖累他,便一咬牙点头答应了,对他道:“那你小心!”
朗月点头道:“好!一会儿我吸引它注意,你就趁机先走”。
说罢,朗月凌空一跃,如离弦的箭,将月华剑直向旋龟兽的左眼刺去。
被刺中的巨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穿透云霄。
朗月踩在巨兽的脸上,双手紧紧握住月华剑,鲜血不断从剑下涌出,巨兽猛烈地晃动着脑袋。
朗月在半空对玄幽大喊一声:“快走!”
玄幽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朗月,便向前飞身离去。
身后是漫天飞扬的尘土,还有震破天际的嘶吼。
玄幽心中大骂一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旋龟兽将朗月猛地甩了出去。朗月连人带剑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被激怒的旋龟兽,扬起身后的虺尾,眼看就要刺中朗月。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忽然挡在朗月的面前,竟然用双手牢牢钳住了巨兽的尾巴。
旋龟兽一边愤怒地嘶吼着,一边不停地甩动那条巨尾。
朗月看着身前的这个人,虽然容貌未变,但周身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一张冷峻的面容,透着一股寒冰严霜般的凌厉与威严。
那人稳稳站立,如苍松劲柏,浑身透着一股绵延深厚的灵力。
虺尾上布满尖锐的倒刺,那人徒手抓着,那些倒刺俨然已经刺破他的皮肉。
朗月站起来,看到的便是那鲜血淋漓的一双手紧紧地抓着那毒蛇似的长尾。
玄幽顾不上朗月的错愕,以及隐约的一声叹息。从他决定回头救他的那一刻,已然做好被识破的准备。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敌对的两面,他只是想尽力让这个时刻晚些到来,为此他甘愿变成一个灵力平庸的普通弟子,甘愿以普通身躯忍受饥饿、寒冷与伤痛,只为留住那人看向他时陈澈如皎月般的眼神。
但如今这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多了一丝怀疑、犹豫。
罢了,无论是留住那人还是放开那人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在他选择回头救朗月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失去的准备。
玄幽一句也没解释,反而急切地问道:“朗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朗月心中虽然错愕,却也知道此刻并不是去追究玄幽身份的时候。
他对玄幽大喊道:“快放手,虺尾有毒!”
说罢,朗月又是一剑劈向旋龟的长尾。巨兽发出一阵哀嚎,终于收回了它的虺尾。
朗月看着满手是血的玄幽,神色虽然复杂,但仍旧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问道:“你怎么样了?”
玄幽没想到朗月识破他的身份后,竟然还会担忧他。
他对朗月微微一笑,用颇不在意的语气道:“没事,不过是流了点血罢了。”
他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虺尾的毒液已流入他的体内,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的灵力开始变得滞涩。
朗月知他伤得不轻,刚想向前查看他的伤势,却忽觉厉风骤起,随即雷声大作,电闪雷鸣。
二人同时向那旋龟兽看去,只见那条虺尾冲天矗立,数十丈长的尾身赫然透着紫光。
原来,这巨兽的虺尾竟能吸引天上的雷电。已经暴怒的巨兽,已然准备好向他二人发出致命的一击。
玄幽心道糟糕,他此刻灵力不足,根本无法抵御。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站到他的身前,对身后的他说:“站在我的身后!”
亦如在离国太子宫殿一幕。
那人总是会在他有危险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前保护他。就算已经知道他是谁,就算知道他们本该是对立的。
玄幽愣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叫着他的名字:“朗月。”
为什么还要保护我?你可以不管我,甚至就这样让我去死啊。你们仙族不是向来都是憎恨我们魔族的吗?为什么,你偏偏不一样?
旋龟兽发出一声巨吼,同时数十丈长的虺尾裹挟着千钧雷电如旋风般疯狂扫向二人。
就在此时,朗月手中的月华剑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辉,在半空划出一个护身灵环,将他们二人牢牢罩住。
霎时,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在最后一刻,灵环被千钧雷电击破,朗月玄幽二人被重重地击倒在地。
☆、临渊
灵环被旋龟的雷电虺尾击碎,朗月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抛向空中,而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吐出。
他睁开眼,试图从漫天的火光中寻找玄幽,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抬头看向那巨兽,却见半空中,玄幽整个身体竟被那巨兽的虺尾裹挟住。玄幽奋力挣脱,却似徒劳。
那条巨尾如缠蛇般紧紧裹住玄幽,似要把他碾碎。
朗月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再次提起月华剑,将全部灵力灌注到剑身,飞身而起,用力劈向虺尾,竟将那条巨尾硬生生斩断。
旋龟兽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断裂的虺尾带着玄幽跌落到巨兽身后的深渊之中。
朗月被旋龟兽的半条虺尾重重地甩了出去,眼睁睁看着玄幽掉入深渊,他嘶声厉吼道:“宣幽!”
朗月以剑撑地,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原来,那巨兽背后就是无极深渊,它的巨大身躯甚至覆盖了深渊的洞口。
玄幽掉落无极深渊,生死未卜。
朗月此刻灵力大损,灵泉处隐隐阵痛,已然受了伤。
他本应更关心自己的生死,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只有那人的生死,那一双看向他时永远像是盛满星光的双眸,还有那总是不经意间打动他的真诚笑容。
他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杀意与懊悔。
他手持月华剑,剑身泛起凛冽冷光,直指巨兽。
那巨兽似乎是感受到了朗月的杀气,向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之势冲向朗月,断了一截的虺尾再次凝结千钧雷电搅动起飓风袭向他。
眼看那千钧雷电就要对着他落下,忽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半空,那人挥动手中长剑,其势若疾风破雷,飘风振海,千钧雷电霎时被化成星光纷纷散落。
那人又挥动一剑,如天降铡刀,将巨兽的头颅径直砍断,连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坠入那无极深渊。
待尘埃落定,雷止风住,那人手握利剑,背渊而立,面色沉稳。
一身玄袍落满血污,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天地也为之静默。
那人提着剑,缓缓走向朗月,眼中杀意逐渐褪去。
在他走到朗月身边时,眼中便只剩下了一片温柔,似春日的水,秋日的晚照。
他开口,仍是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却沉稳如古井:“朗月,你没事吧?”
朗月看着那人,见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通体黑晶宝剑,剑上的灵气已然与那人的灵泉融为一体。
纵使持剑之人已经收了剑意,但强大的灵力仍然透过剑身发出威压。
朗月稍稍后退一步。
玄幽见朗月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气,道:“朗月,跟我来。”说罢,便转身向不远处的无极深渊走去。
朗月稍稍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无极深渊,深不见底。
二人临渊而立。
玄幽看向朗月道:“朗月,你不是在找你们仙族遗落的云晶石吗?它就在无极深渊的尽头。你试着释放自己的灵力,让它感应你。”
朗月疑惑地看向玄幽。
片刻过后,他缓缓向无极深渊释放周身灵力,灵力没入深渊,游向尽头。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身边那人轻声对他道:“谢谢你,朗月。在这个时候,仍然愿意相信我。”
他没有看那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人说这话时,眼中一定含着满满的真诚。
半柱香后,只见一块通体晶莹如双拳般大小的晶石正慢慢从深渊尽头漂浮上来。
朗月伸出手来,云晶石稳稳落在它的掌心,灵力充沛,若日月星辰之光,生生不息。
朗月将云晶石放进了须弥袋。
如今,云晶石已经找到,师尊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本该如释重负,但此刻的他实在说不上有多少喜悦。这一切,都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
朗月转身向后退去,纵使二人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但在玄幽看来,这咫尺之间已然相隔了千万里。
朗月看着那一身玄袍之人,眼神渐渐冷峻,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朗月眼中流露出的寒意让玄幽想到了北境的寒风,但寒风不会令他的心感到冷。
他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道:“在我回来救你的时候,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是的,在看到那人带着一身强悍的灵力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朗月就已经知道了他来自魔族。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人徒手抓着巨兽的虺尾,毒刺入体,鲜血淋漓,仍不肯放手。
那一刻,他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一个魔族人、一个本该与他水火不容、 兵刃相见之人,竟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来救他一个仙族人。
他们本应相互仇恨、彼此憎恶,却在这个荒芜人际的虞渊之地,共同进退、生死与共。
这是多么可笑荒诞之事,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当中究竟二人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看到那人为他受伤、落入深渊、为他九死一生时,他心中有伤心、有悲愤、有感动,唯独没有仇恨。
是啊,他为什么要恨他?就因为他是魔族人?
但那人在他面前从没有做过害人性命、违背天道之事,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君子之交、患难之情。
若天下所有人都要恨他、杀他,那唯独他朗月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可以这样做,那是一个完全信任他、可以用自己性命去救他的人。
在想清楚了这些以后,那萦绕在他心头的薄雾终于尽数散去。再看向玄幽时,他的眼神已然变得清澈、透明,亦如从前。
☆、坦诚
虽然,朗月已知晓玄幽的魔族身份,但他心中仍有许多疑问,便开口说道:“我虽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但仍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比如,你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离国?”
不知为何,玄幽觉得朗月问他这些问题时,并没有敌意,反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既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他也无需隐瞒,缓缓道:“宣幽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玄幽,乃现任北境魔尊玄沉之子。至于那日为何会出现在离国,乃是因为我奉父尊之命,在沧州寻找我魔族幻心术一族的后人。”
“原来如此。”朗月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那个楚行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玄幽点头道:“是。”
朗月淡淡地说道:“那日楚行从离国皇宫逃脱时,司魔铃发出过一阵轻微的铃音。当时我已封印了司魔铃,除非它感受到新的魔息,否则不会发生声响。”
玄幽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所以你早就有所怀疑了,是吗?”
“青鸟传信时,你的确是想邀我共赴虞渊,对吗?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朗月为人向来坦诚,既然如今已知晓对方身份,自然无需隐瞒,道:“当时在离国皇宫,除了楚行身上带有魔息,在场的都是凡人,还有就是我们五个仙族人。我、云廷、明昭来自三峰、周方的身份也确定无疑,剩下的便只有你,自称来自北方的一个偏远仙门。”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当场就抓了我,竟然还放过我?”玄幽问。
朗月笑了笑,道:“本就是我自己的猜测,毫无根据。我为何要抓你?又为何不能放过你?况且就我认识的宣幽而言,”他顿了顿,道:“如今,该叫你玄幽了。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害人之事,我为何就要为了一点猜想便要至你于死地?”
玄幽见朗月如此坦诚,忍不住问道:“你们仙族不是一向与我们魔族势不两立,又怎会轻易放过我们?”
虞渊之地,日夜飞梭。转眼间,已明月高悬。
朗月抬头望了下夜空,忽觉万物生兮灭兮,唯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他对玄幽道:“仙魔两族的纷争由来已久,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但就像我从前与你说的那般,杀戮并非是解决纷争的唯一办法。”
“别的仙族人怎么想、怎么做,我自然管不了,但我自己,是绝没有想过要杀你的。从前没有,此刻亦没有。”
玄幽差异地看着朗月,心中却在想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带给他惊喜与温暖。
朗月继续道:“所以,我当时邀你去虞渊,也只是想确认你的真实身罢了。”
“其实,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已经把你当成我的知己好友。之所以后来改变主意,也是不想你有什么危险。”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魔族魔尊的儿子,灵力竟然如此高深,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原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魔族小卒。如今看来,倒是我的担心显得有些多余了。”说完,自嘲似地笑了两声。
知己好友,玄幽听到朗月如此说,只觉心中流淌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暖意,还有说不出来的喜悦。
他笑了,随后又道歉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向你隐瞒我的身份。”
朗月摇摇头,随后他慢慢走向玄幽,看着他手中的那把剑,道:“好了,现在该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了。”
玄幽笑了笑,道:“你问,我必定如实回你。”
朗月问:“你既然怕暴露身份,又为何还要回头救我?”
玄幽垂下了眼,待他再看向朗月时,眸中尽是温柔:“你把我当成知己好友,我亦是。”
况且,在我心中,你对我而言岂止是知己好友。但此刻,他并没有告诉朗月。
朗月能把他当做知己好友已然给了他最大的惊喜,他不敢祈求太多,反而造成朗月的困扰。
对他来说,知己好友四个字已经足够他为此赴汤蹈火了。
朗月笑了笑,道:“你看,你也没有因为我是仙族人就憎恨我,反而也把我当成了知己好友。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救我于险境。”
那是因为你先给了我善意与温暖,是你走进了我的心。而你不知道而已。
玄幽温柔地道了一句:“因为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