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太狠了吧。”
“小心引火烧身哦。”有人威胁道。
“快点,最后一把,不要废话。”
大家开始抽牌,有人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左边的人。
萧游抽到了Joker。
“咳!!!!!!!”男生们有点可惜,但女生沸腾了。
林琛有点慌,他想自己果然不太能喝,又庆幸自己和林正国又多了一点不一样。他这会儿已经在喝醉的边缘,只是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勉强维持一线清明。
他醉眼朦胧地看向萧游。
他左边是我吗?好像有点分不清。
大家在起哄什么也听不太清,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响,这声音好像一道屏障,
把他和外界的喧闹分隔开来。
酒果然不能碰,林琛仅有的一丝理智说。
平生第一次,游刃有余自恃冷静的萧游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跳如雷。今天之前他觉得林琛只是他非常欣赏的人,势均力敌的同学,一拍即合的伙伴,很想照顾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对林琛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他骨子里藏着一股骄矜,在某些方面甚至有点洁癖。他知道自己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拒绝,换个同样不让观众失望的惩罚,就像过去很多次类似的场景,高考结束的狂欢聚会,或者好朋友的生日party。
他有的是办法从容脱身。
他是个很吝啬的人,他的吻只会给他心上的人。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隔了一层蒙蒙的雾,他理不清。也许是起哄的气氛太热烈,也许是今天的威士忌太醉人,他不想拒绝,又莫名觉得忐忑。
“为什么?”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轰隆隆的心跳让他的血流疯狂失速,脑细胞在叫嚣着狂欢,不肯认真工作。
“萧游!萧游!”
“别愣着别愣着啊!”
“愿赌服输啊游哥!”
愿赌服输。萧游空白的大脑短暂地捕捉到这四个字,他下了决心。
“不许拍照。”萧游一把按下李恬恬举起来的手机,一边凑近林琛问他,“游戏而已。你不介意吧?”
“嗯。”林琛微微仰起下巴,轻轻闭上眼睛。
他喝得醉了,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但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落在萧游眼里,就简直像一种故意示弱的挑衅。
肾上腺素在一瞬间急剧飙升,胜负欲战胜了一切。林琛都不怕,他怕什么?他们关系很好,又都是男生,他到底在怕什么?
“亲哪儿?”他回过头,挑了下眉,嚣张地问起哄的人群。
“哦!!!不愧是游哥!随意随意!”围观群众的声浪快要将这家小小酒吧的屋顶掀翻,几个女生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林琛的手藏着毛衣袖子里,攥得很紧。
挑事的人却丝毫不觉,他蓄势待发的姿势像一个凶狠的猎食者,盯着林琛被酒精润得嫣红的薄唇,突然很想尝尝这杯Martini的味道。
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林琛的下巴,手里的人却不情愿似的往后瑟缩了一下。
骨子里的征服欲在萧游体内爆炸。“躲着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吗?”他烦躁地想。温柔和迟疑消失不见,他的手迅速扣住了林琛的后脑,强势地把他拉向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像一个慢放的长镜头,这一秒钟的每一个瞬间都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两厘米,一厘米,五毫米。灼热的呼吸交错,近得闻得到Martini清香的苦味。就在他要吻下去的瞬间,冷不防鼻尖碰到了林琛的鼻尖。
滑腻的触感,醉酒的皮肤又软又烫。热度从林琛的鼻尖传过来,烫得萧游心慌意乱,险些松了手。
被情绪狂轰滥炸的脑子恢复了片刻清明,萧游在很近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琛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他骄傲不羁的心防轰然崩塌,从未有过的慌乱、缠绵、疼惜和酸楚同时在他的心口泛滥,密密实实地缠绕住他的整颗心脏。
萧游的心跳有瞬间的骤停。
玩火自焚的人张皇失措地一偏头,嘴唇堪堪擦过林琛的左脸,在他的脸颊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这个吻结束得仓促,一触即分,几乎无迹可寻。即使如此,萧游还是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嘴唇触到的皮肤软得令人心醉,滚烫的温度从密密麻麻的神经末梢争先恐后地传过来,几乎要融化他。
怦然心动。
“哇!!!”
“就差一点点啊!”
“游哥!你脸红透了!原来你也有脸红的时候!”李恬恬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
萧游其实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但他从不违背自己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脏不会骗人,他终于在自己好强逞能般开始的初吻中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这种事其实不是无迹可寻。萧游又想。过往细微的线索浮现,比如他突然想修建筑系的选修课,甚至请求父亲的朋友把自己破格加到他的小班;又比如他在拉练前夕特意跑去提醒覃海洋,只是因为担心他心目中很娇气的林琛硬扛着吃苦。
他坦率地承认,自己的心早就陷落了。
“我的初恋喜欢一个好人。”他苦涩地想。
☆、专教
清华的考试周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最后两周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复习,图书馆自习室已经到了早晨六点开门都要大排长队的地步,连学校门口的麦当劳肯德基也因为24小时开放而人满为患。建筑系作为极少数学生拥有固定座位、专教还通宵开放的院系,显得得天独厚。
那天之后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那个吻,但又觉得他们之间有了一个亲密又不可言说的秘密。林琛想或许这样已经足够,他不打算拉着萧游去走那条不容于世的艰难道路,他清楚被周围的人当做异类的感觉并不好受。萧游这样的人理应活在世界的中心,受尽父母的宠爱和朋友的喜欢,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在角落里挣扎一生。
林琛不主动找他,萧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蹭自习的大好机会。
萧游:阿琛我复习不完了。
萧游:头秃.jpg
阿琛:科目太多?
萧游:我下礼拜有八门考试,图书馆占不到位置,我估摸着要24小时复习才勉强能看完课本。
萧游:学校没有24小时自习室真的没天理啊。
萧游:你在哪儿复习啊?
阿琛:回家?反正也没课了。
萧游:不要。回家我妈一天要问我十遍要不要吃水果要不要喝牛奶要不要出来活动活动。我别想复习了。
萧游:听说还有亲戚要给我介绍对象。
萧游:......
萧游连着发完三条,就盯着屏幕等回复。过了一会儿,对面终于回复他了。
阿琛:我在专教,但这里很吵。
萧游:有座就不错了。听海洋说你们专教是24小时开放?你发发慈悲救救医学狗好吗?
萧游:拜托拜托.jpg
阿琛:系馆门口等你。
林琛OS:我怎么觉得你是早就打听好了?
建筑系系馆内部是灰色的工业风格装修,专教按班级分布,走廊两侧放置着一张张用来讨论和评图的大桌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模型和图纸草稿,连天花板上都挂着展出的历届优秀模型。系馆内说话声、歌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不怕死的同学在角落偷偷煮火锅。“你们搞艺术的还真是与众不同。”潇游连连感叹道。
林琛把萧游带到自己的座位,又把椅子让给他,自己从别处找了个独脚凳坐下。专教的桌子比普通教室宽大不少,但坐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还是略显局促。建筑系不仅要考试,更要命的是设计课这周要出图评图,这会儿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专教里讨论声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成一片。
“你带耳机了吗?”林琛问。
“没有。”萧游把裤袋里的耳机塞到深处。
“那只能将就一下了。”林琛瞟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拆穿他,拿过自己的耳机给他戴上。
林琛有一副天赐的温柔低沉的好声线,平时的爱好除了看电影就是听歌,他考了状元拿了不少奖学金,除开路费学费和平日生活开销,剩下的就买了这只耳机。他省吃俭用惯了,又绝不肯再靠家里,只有这只耳机勉强算得上他唯一的奢侈品。耳机十分干净,白色的耳机线规矩整齐一个折痕也没有,显然主人非常爱惜。
“听你的歌?”耳机插在林琛的台式电脑上,萧游不打算把它拔下来。他分了一边耳机给林琛:“分你一半。”
“嗯。”林琛接过耳机,开始埋头画图。
自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俩人塞着同一副耳机,中间没说一句话,各自默默喝完一壶水,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手臂。
“哇游哥真的是你啊,我说怎么接水的时候听到有人八卦说一班有个没见过的帅哥和琛儿挤在一起呢!”覃海洋一巴掌拍在他俩面前的桌子上,挤眉弄眼地看着他俩,“要知道这两件事中任何一件都是值得八卦的大事。”
“苦命医学生蹭贵系自习室来着。”萧游取下耳机,一本正经。
“这会儿快六点了,要不我们叫上纪神、被子和恬恬一起去吃个饭?难得你来了,反正我们待会儿还得回来,交图前是别想睡觉了,至少让我好好吃一顿再上刑场呗。”
“行。”林琛没反对,萧游就一口应了。
考试周的好好吃一顿就是学校食堂的一顿香锅,味道好分量足速度还快。这种香锅经过改良,口味已经不太辣,再加上和林琛吃了几次饭,这段时间萧游也渐渐锻炼出了一点吃辣的能力。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林琛的宿舍同学一起吃饭,莫名有点紧张。
纪神戴着他那顶半永久鸭舌帽,这人的游戏战绩已经在全系立下赫赫威名,甚至连萧游都听朋友提起过。他平时除了上课就是窝在宿舍打游戏,只有期末出图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专教。虽然昼伏夜出作息全无规律,但脸上竟然半颗痘也不长,还因为常年待在室内被捂得十分白皙,帽子一戴颇有一种玉树临风的味道。被子则是永远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无论走到哪儿都随身戴着他那个1.5升的水壶,热衷于思考建筑的逻辑和哲学。这也注定了他画图的速度十分缓慢,期中大作业靠着林琛熬夜才踩着点把模型搭完,因此内心对林琛又感激又敬佩。
李恬恬自从酒吧那次以后还没见过他俩在一块儿,听说他俩一起自习赶紧答应了覃海洋吃饭的邀请,此刻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一群人坐下来,覃海洋一通介绍完毕,免不了又上天下海地夸了萧游几句,“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覃海洋觉得以他对萧游的了解,萧游虽然人缘很好,但家世使然,他的礼貌从容里其实一直都有一种不惹人讨厌的骄矜,绝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和别人分享一副耳机的人。林琛就更不用说了,看起来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都快半学期了班里还有不少人没跟他说过话。
上次李恬恬缠着要覃海洋打听林琛喜欢的人是谁,他先是震惊林琛平时宿舍专教食堂三点一线,估摸着系里的女生他都认不全,竟然不声不响有了喜欢的人,继而各种旁敲侧击,但问了几次也只得到一句淡淡的“当时喝多了”,平白挨了李恬恬一顿数落。
“阿琛可怜我,让我来蹭个自习,否则本人就要挂科了也说不定。”萧游开玩笑。
“你叫他阿琛???”覃海洋大条的神经再次受到了挑战,都顾不上思考萧游怎么可能和挂科这种事情沾上边。
“你模型建完了?”林琛忍不了了。
“……”建模快了不起吗?
“我感觉我又画不完了,前面改太多次了。”被子摸着他的水壶盖子忧郁地说。
“没事,最后一天我帮你画。”
“真!的!吗!”被子即使说起感叹句,也是慢吞吞的,覃海洋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和树懒一个品种。
“嗯。”
“被子你命也太好了!出图周帮忙画图堪比救命恩人啊!也就琛哥能有这个时间了,谁要是在出图周帮我出图我就”李恬恬看到覃海洋一脸期待,赶紧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恬恬你们系是不是好看的女生特别多啊?”又吃了一会儿,萧游假装不经意地问。
“那当然,毕竟本系难得男女比例1:1,怎么样要我介绍吗要我介绍吗?”李恬恬很激动。
林琛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这小子是来专教看美女的?
“算了,我没有和阿琛竞争的实力。”萧游摇头叹息。
“咳!”前竞赛赛草差点呛到。
“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酸?”
“我和女生不熟。”李恬恬和林琛同时脱口而出。
看来不是本系,难道是青梅竹马?今天到此为止,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试探一下。
萧游见好就收,一顿饭吃得颇为开心。
☆、往事
复习考试的生活单调而充实,萧游没有课,每天都来专教自习。两个人互不打扰,只有同一副耳机里传来的伤感情歌让他们有一丝特别的亲密。
林琛一边开着软件渲染自己的图,一边帮被子出完图,等到他再改完自己的PPT已经是凌晨三点,一看萧游趴在一旁睡着了。这几天他和萧游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一起,恍惚间生出一种相守的错觉。回想起刚见面的时候,不过短短半年,和这个人却已经这么熟悉了。
林琛轻轻推了推萧游,“回家啦,游哥。”
“你做好啦?”萧游揉着眼睛笑了。
“嗯。”
专教到宿舍有一段漆黑的路,每到这一段林琛就会骑得特别快,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今天实在是太晚了,路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俩一个人也没有,无边的静谧将黑暗无限放大,一片漆黑中萧游感觉到他的紧张,忍不住问道:“阿琛,你是不是怕黑?”
“嗯。”林琛的脊背绷得很紧,脚下不停。
“为什么?”
没人回答。
“嗯,没关系的,蝙蝠侠也怕黑啊。”
“我记得你很喜欢黑暗骑士对吧。”
“谁能没有个害怕的事儿呢。”
“我从小就特怕虫子,特别是那种软绵绵的,真的毛骨悚然。”
“我可就跟你说过,别说出去啊,这事儿可比怕黑丢人多了。”
“我初中的时候因为长得像女生,又是从小地方转学过去的,被班里几个男生锁在储藏间里,那以后就比较怕黑。”萧游的安慰让林琛的心里满满胀胀,委屈又酸涩。他开了口,声音有点涩。
事情过去很多年,林琛没想到有一天会说给别人听。他没说当时他在那个窄小的储藏间里怕得要命,从拼命敲门也没有人回应的恐慌到渐渐喊不出声,他不停安慰自己天亮也许就好了,甚至报了一丝希望自己没回家父亲会来寻他,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感到绝望。
等到他们终于肯把他放出来,已经过了整整一夜。
少年林琛嘴角干裂,一张小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一塌糊涂。
“服不服?乡下来的小娘门儿。”
“成绩好就很了不起?”
“你以为班里的女生是真的喜欢你?你这张小白脸有什么好看!”
“乡巴佬!”
“听说你妈受不了你爸没出息,跟别人跑了,你不就是没人要的杂种吗哈哈哈!”
林琛扬起头,眼里的凶光让为首的男生不自觉退了一步。
他一拳挥了上去,男生的嘴角破了皮。
几个人本来趾高气扬,没想到平时欺负惯了的林琛被关了一晚上还这么倔,愣了一下之后围上来一阵拳打脚踢。林琛憋着一口气,像一头拼命挣扎的幼兽,越打越眼红,以一敌四竟然没有太落下风。
事情闹大了,几个人全都挂了彩,一起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家长也被通知来了学校。
林正国看到林琛一身是伤地站在办公室,旁边四个男生也是鼻青脸肿,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没等对方家长发问,甚至没等老师开口,上去就是一脚。
四个男生的家长正在哭天抢地心疼儿子,冷不防被这下了死力的一脚踹懵了。
“不是我挑的事!我是被他们关起来的!”林琛满腹委屈地大声辩解。
“你还有脸狡辩?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供你上学,就是他妈让你来打架的?夜不归宿,你他妈去哪儿鬼混了?你不是成绩好吗?你还让老子来学校丢人!”林正国指着林琛鼻子,还要上去踹他,被班主任死命拦下了。
林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被他们拳打脚踢的时候再痛他都忍者没有哭,这时候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蓄满了眼眶。虽然林正国平时对他不闻不问,在母亲离家出走以后甚至时常喝到烂醉,但他始终记得小时候过年,林正国和王晴风尘仆仆地回来,一把将等在村口的他抱起来的场景。最初的时候,他们这个三口之家也有过温情,也许他也曾经和其他小孩一样,在祝福和期许中幸福地降生。
林琛是个记恩不记仇的小孩,他总是跟自己说父亲到底还是辛苦工作供他吃饭上学,也许是长期的体力劳动让他不堪重负,也许是母亲出走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也许等到自己出人头地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也许他到底还是对他留有一丝爱意。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一丝爱意,也被残酷而琐碎的现实粉碎,终于在这一脚里烟消云散了。
林琛梗着脖子,死命把眼泪憋回去,他的指甲嵌进了肉里,结痂的嘴唇又被咬出了血,眼眶瞪得通红。
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些人面前流泪。
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分辨,连对方家长也不想多待,班主任把所有人各打五十大板,这件事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林琛越发寡言少语,对别人的羞辱和表白都无动无衷,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开始拼命学习,随着代表排名的数字越来越小,最终稳稳地固定在1,老师看他的眼光越来越和善越来越欣赏,大多数同学对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孤立鄙视变成了崇拜仰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
那天嘴里吞下去的血沫太苦了,他只想以后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任何时候都会相信他听他解释,会陪他到深夜,或者等他回家的人。
萧游的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林琛这样习惯什么都自己默默承受的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背后还不知道掩盖了多少没有宣之于口的残酷真相。他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对林琛好,慢慢让他忘了那个“好人”,慢慢让他喜欢自己,他怕吓到他,他也有这个自信。但这一刻他突然恨自己没有早点遇到林琛,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及时地抱住他,可以保护他,不让他孤立无援受尽委屈。
萧游握着车把的指节有点发白,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马上下车把林琛拥入怀中,他想说“我从小打架就很厉害,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又想说“你特别好,他们不配碰你一根手指头”,但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想要保护那个人的热血在心里横冲直撞,把他的伶牙俐齿和游刃有余冲得七零八落,生平第一次,萧游变得笨嘴拙舌。
他最后只是郑重地说:“不怕了,以后我陪着你。”
☆、除夕
鸡飞狗跳的考试周终于结束了。
大多数同学都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虽说经常抱怨父母管得太多唠叨太烦,但真到了放假还是一个个归心似箭,很快宿舍楼里就空空荡荡。林琛不打算回家,也还要攒下学期的学费,于是申请了庄穆元教授工作室的助理职位。
庄穆元是建筑系知名教授,全国勘察设计大师,GSD的客座教授,能在他的工作室做兼职,不仅可以解决学费问题,也是对设计实践能力的一大锻炼。
覃海洋得知林琛不回家高兴坏了,神神秘秘地跟他说准备在情人节表白,请他和萧游一定作为亲友团来撑个场面。
“好。”林琛喜欢看美好的结局,上学期覃海洋踢球不小心伤到了腿,李恬恬急得跟什么似的,从医院回来一路跟到宿舍,又是骂他莽撞又是叮嘱他小心,这对欢喜冤家虽然一见面就吵吵闹闹,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你去不去我家住几天?我听宿管阿姨说寒假留校的人特别少,要集中住宿,条件不怎么样。”覃海洋热情地邀请林琛。
“谢谢,不麻烦了。”萧游从得知他不回家的那一秒开始就不停跟他说家里有套房子离庄穆元的工作室特别近,他在附中念书的时候一直住在那儿,什么都是齐全的,又说反正他不去住也浪费了,林琛去了还能帮他收拾收拾攒点人气,不去的话还得去学校登记集中分配宿舍,到时候不知道和谁分在一个宿舍,万一特别吵还打呼噜他晚上睡不好还影响第二天工作,理由找了一万个,终于让林琛答应住过去。
萧游平时穿的用的虽然很低调,但能看出来都不便宜,林琛知道萧游家里条件好,但站在这套房子门前,他才第一次直面了两人的差距。
有的人一辈子拼命努力费尽心机也到不了罗马,有的人轻轻松松一出生就在罗马。
这套一室两厅的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但地段极好,又是学区房,按照北京的房价怎么也要上千万。正如萧游所说,这房子离附中和庄教授的工作室都很近,而且配套齐全,交通也非常方便。房子是简洁现代的装修,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双开门的大冰箱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新鲜食材和牛奶饮料,还有整整齐齐的两排美式咖啡,流里台上锃亮的咖啡机赏心悦目,客厅里的电子壁炉愉快地跳跃着红色的火光,显然被人精心收拾过了。
“这房子有两间卧室,但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这间就被我改成了模型室。”萧游一边带着林琛参观一边推开了门。只见这间客卧里层层叠叠地累着上百个乐高的盒子,地毯上还放着没有拼完的千年隼和泰姬陵。
“还有一个没拆封的流水别墅。”萧游打开一个盒子,“太复杂了请林老师救救孩子。”
林琛手痒了。
萧游悄悄吁了口气,果然建模狂魔林琛不可能抗拒乐高的诱惑,也不枉费他匆匆忙忙把家里的心肝宝贝都搬过来,连他平时决不允许别人碰一下的小老婆千年隼都拆了,天知道他当时拼了多久。
“这边是我的卧室,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卫生间在这边。”
林琛把自己的牙刷毛巾放进去,看着洗手台上的两个杯子,有一种他们在一起很久的错觉。
除夕这天林琛有点感冒,他给自己炒了几个小菜,例行公事给林正国拨了个电话,对方大着舌头在一片麻将碰撞的喧嚣声中匆匆挂了电话。林琛高中之后就开始住校,自己解决学费和生活费,开始是去打工兼职,后来是经老师介绍去做性价比更高的家教,再也没伸手向林正国要过一分钱。
那天以后不论别人如何挑衅,林琛都选择置之不理,再没打过架,日子久了林正国意识到王晴是真的不会回来了,越发沉迷喝酒和赌博,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堕落不是出于无能,而不过是对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的报复。他虽然讨厌林琛越来越沉默,却渐渐发现这个便宜儿子在别人眼里非常出息,免不了沾沾自喜。林正国觉得自己能给林琛一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不然摊上王晴这种妈,指不定他就得像那些被抛弃的小孩一样流落街头,哪里还能安安心心地读书。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街坊邻居对自己有个好儿子的恭维,并且理所当然地觉得如果林琛有一天真的出息了,那么他就能靠着这个儿子一雪前耻光宗耀祖,再甩给王晴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琛叹了口气,屋子里太安静了,他打开电视,春节晚会喧嚣的背景提醒他这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不是没有一个人过过春节,以前他甚至盼着林正国不要回来打扰他学习,但这个春节他待在这个属于萧游的房子里,却感到一阵由衷的孤寂。他默默地想着萧游这会儿在做什么呢,萧游一定是和一大家人在一起,分享着这一年各种快乐和琐碎的事情。他那样温暖自信的人,从来应该就是在爱意里长大,才能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不像自己,就像一个饿得发晕的乞丐,或者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只要有人给他一点吃的,一点清水,一些微末的爱意,哪怕明明知道不可以,也忍不住要攥紧。
林琛不是没有感觉到萧游对自己过分的关心,但他不敢想萧游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一丝喜欢。他从来都只靠自己,也从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他靠冷漠给自己筑起一道坚固的城墙,保护自己从此不再受伤。理智告诉他萧游是他消费不起的奢侈品,这场游戏他玩不起,万一赌输了他可能连现在这种关系都无法维持。
他很清楚,自己那一点表面上强撑的淡漠,就像薄薄的肥皂泡,其实只要萧游轻轻戳一下就破了。
林琛受不了自己再胡思乱想,随便吃了两口收拾了碗筷索性开始收拾屋子。萧游的卧室有一个巨大的开放式书柜,摄影和医学的书占了一大半,旁边柜子陈列着他的各种学科竞赛和击剑的奖杯。林琛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它们,似乎划过了多年岁月,看到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这里挑灯夜读的样子,在击剑场上干净利落命中对手的样子,在奥赛赛场埋头演算骄傲捧杯的样子。他仔细地擦拭有点落尘的书籍,冷不防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是萧游和一个漂亮女孩子。
照片上的萧游比现在要年轻几岁,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稚气。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优美的唇线微微翘着,两颗小小的虎牙露出来一点点,显得俏皮又痞气。旁边的女孩子比他矮一个头,靠近他的手比了一个耶,歪着头笑得很灿烂。两人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纷纷扬扬的樱花落下来,富士山终年不变的积雪在远处若隐若现。
林琛愣住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对别人隐私远远避开的人,然而这一刻他机械地翻过那张照片,看到背后写着“四月十四日樱花大道留念,祝萧游哥哥生日快乐。钟霂。”
林琛大脑一片空白,机械的理智条件反射般地冲在最前面,替他挡住汹涌而来的心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他的生日是四月十四”。他反复念着这个日子,好像循环往复的咏叹调,半晌才发现自己竟然把照片的一角捏皱了。他赶紧抚平那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到书页里,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冰凉,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挪动半步。他心里的小人一面嘲讽自己自讨苦吃,一面又说这才是萧游应该有的生活,还好你及时醒悟,现在抽身也不算太晚。
真相揭开的时候总是无比残酷。林琛明白自己可笑的幻想终于到头了。是啊,萧游这样的天之骄子是多少人心尖上的人,他不是像自己一样孤独地挣扎着长大,怎么可能喜欢他这样一个男人。
这么多年林琛不停地激励自己,重复地告诉自己其实上天待他不薄,至少给了他聪明的头脑和改变一切的可能,只要一刻不停地努力追赶,也许就能让自己足够强大,也许就能配得上一份全心全意的爱,也许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家。
他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得到奖赏的小孩,拼命踮着脚尖张望了很多年,原本以为看到了一点微光,但命运对他并不留情,他所幻想的所珍爱的,他无知地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原来从来没有真正被他拥有过。
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林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待在这里,勉强几步走到门口,突然觉得一阵天晕地转,无法自控地靠着门慢慢滑了下去。
☆、离开
大门的密码锁发出愉悦的电子音,萧游提着大包小包一脸期待地打开门,就看到林琛倒在门边。他慌了神,把口袋扔在一边,一把将林琛横抱起来,平放到沙发上。
“阿琛,你怎么了?”萧游很着急。
“嗯......”
萧游的手摸到林琛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吓了他一跳。他连忙将林琛抱到卧室,小心地平放在床上,解开他扣得严严实实的家居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再用水浸了一根毛巾,替他擦了擦脖子和脸,又拧干放在他额头上。林琛烧得厉害,白皙的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晕,迷迷糊糊地呓语。
萧游从床头柜找出耳温枪,一测体温竟然39度了。他赶紧翻到备用医药箱里的退烧药,仔细看了一眼日期,又倒了一杯温水才进卧室。他慢慢扶起林琛,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又端起杯子送到他嘴边,小声说:“来,阿琛,吃药了。”
林琛的嘴唇因为发烧结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软壳,他没有主动吞咽,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锁骨,再往下流到衣领深处,直到消失不见。萧游不敢再喂,用棉签一点一点给他润湿了嘴唇,等他的嘴唇终于不再干涩,颜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萧游又哄他:“阿琛,乖,张嘴吃药了。”
林琛这次乖乖吃了药。发烧让他的嘴唇又烫又软,喂药的时候碰到了萧游的手心,热热的鼻息喷得萧游有点痒。
萧游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又给他盖上一张薄薄的绒毯。做完这些他还是不放心,站起身来想去外面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
“别走。”林琛翻了个身,右手抓住他的衣角,左手抱住了他的腿。
“妈妈,别走。”林琛的声音像带着水汽,委屈地嘟哝。
“我会很乖,你别不要我。”他小小声地乞求。
萧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重物猛击,钝痛蔓延开来,让他一时连转过身都觉得困难。他不知道林琛到底是怎么从一个软绵绵的小孩变成了现在这样沉默寡言的模样,也不知道林琛到底还有多少从来没有倾诉过的委屈。可林琛抱着他左腿的手又好像带着火,热度从他柔软的掌心传来,穿透牛仔裤,灼得萧游有点失控。
萧游艰难地把林琛抱着他腿的左手掖到被窝里,坐在床边低声给顾医生打了个电话,尽量详细地描述了林琛的症状,又问了很多护理的细节问题。
顾医生感觉出萧游的紧张,他在给萧家做家庭医生快十年了,萧游在外人面前一贯是彬彬有礼老成持重的模样,从来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想必对萧游来说十分重要。因此虽然症状实在普通,但顾医生还是问道:“需要我现在过来吗?”
“不用了。”萧游犹豫了一下才说,“难得过个除夕。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跟您打电话。”
“好。那我明天一早过来看看。”顾医生又叮嘱他,“记得随时注意监测温度,做好物理降温。”萧游道了谢,一一记下了。
高烧让林琛忽冷忽热,他像被什么噩梦困扰,两簇眉毛拧着,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抖,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一片青影。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萧游的衣角,像煮熟的虾似的曲着腿弓着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碰就要碎了。
萧游叹了口气,上床把他小心地搂进怀中,用微凉的左手轻轻地抚开他紧皱的眉头,右手绕到他背后,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小时候我睡不好,我妈就是这样抱着我,拍着拍着我就睡着了。阿琛,你别难过,你失去的,我补给你。”
林琛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他在萧游怀里蹭了蹭,依恋地拱了拱脑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睡着了。
萧游就这样抱着他一晚上,怕吵醒林琛,连量温度和换毛巾都没有把手从他背后抽出来。他终于知道,这个人的冷漠只是他坚硬的外壳,保护他一路坚持不懈地向上再向上。他在这个夜晚,有幸窥见了不设防的林琛最柔软的内心,心痛难当又受宠若惊,想要尽己所能,把所有的爱都一股脑儿地塞给林琛,弥补多年的亏欠,再把所有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我要告诉他,我要保护他,再不让他难过。”萧游在新年来临的倒数声中默默发誓,在农历新年的第一秒低头吻了林琛柔软的发顶。
顾医生在大年初一的早上风尘仆仆地赶来,萧游起身去开门,刚动了一下林琛就醒了。
他的烧还没有完全退,狭长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雾气,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的萧游,一时没太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醒啦?好点了吗?”
“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天来给你送饺子,看见你晕倒了,幸亏我来了,你自己发烧了你都不知道。”萧游心有余悸,“你继续躺着,顾医生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饺子。对了,昨天是除夕。
[除夕。那张照片。我本来是要走的。]
[后来,是他照顾我?我好像睡了很久。]
[为什么要给我送饺子?]
林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模糊记得昨天好像有人抱着他,不厌其烦地低声哄他,有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身体,有双手一直温柔地安抚他。
[我是疯了吗?]
[他明明选择那么多。]
[我不该期望的。]
[他应该有正常人的生活,有温柔的妻子,圆满的家庭。他比谁都值得。]
林琛听到萧游和顾医生在客厅交谈,突然觉得待在这里有点呼吸困难,他三两下套好衣服,拎着他来时那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要走。
“怎么了?你要去哪儿?”萧游看到林琛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匆匆走出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康复,看起来很单薄。
“我好了,谢谢你的照顾,我回去了。”林琛躲开萧游探向他额头的手。
“怎么了?至少让顾医生给你看一下。”萧游不明所以。
林琛顿了一下,他确实不想在第三个人面前上演任何闹剧。
顾医生做家庭医生这些年,早就见惯了豪门各种狗血场面。他虽然震惊于林琛竟然是个如此清隽的男生,但面上完全不显,一脸镇定地做了检查,说是感冒发炎引起的发烧,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又叮嘱林琛要注意休息,开了点药就离开了。
“你现在很虚弱,是有什么急事吗?告诉我我帮你好吗?”
萧游轻轻阖上门。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用不着。”
“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姐姐妹妹。”林琛感到害怕,事情越来越向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这个结果竟然比萧游不喜欢他更让他感到恐慌。他必须要狠心掐断这个萌芽,即使自己来做坏人也在所不惜,只要不会让萧游一时冲动误入歧途。
林琛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一直是一个自私又贪心的人,他贪恋那一点得不到的亲情,拼命地努力也只是想要让自己有一天能追上更好的人,证明自己也配得上一份长久的爱。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这个人强大又风趣,懂他又尊重他,帅气温柔又心细如发,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总和还要好,他却要拒绝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其实……”
“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但我觉得够了。”林琛生硬地打断了他。
“我走了,其他东西你扔了就好。”
萧游想拉住他,但林琛抬了头,萧游看到他的眼角通红,水汽弥漫的眼里有种狠厉的光,好像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情,不管这件事有多么伤人伤己。
萧游被这个眼神震住了,即使多年以后想起来,也好像能触摸到林琛有如实质的悲伤和绝望。十分钟以前满脑子还在酝酿如何表白的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林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看起来很脆弱很萧瑟,又好像很坚定很勇敢,仿佛在守护什么,又好像在埋葬什么。
那个背影深深地刻在萧游心上,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离林琛那么远,就好像永远也抓不住那个人,但他又觉得看起来那么无情那么决绝的林琛,心痛不会比他少半分。
☆、告白
大年初一,林琛在凛冽的北风中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学校。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画图和建模,几乎整日整夜待在专教,试图用疯狂的学习和透支身体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白,生怕一停下就会想起那个人,想到他们这短短的十几天一起做过的饭,逛过的超市,看过的电影,拼过的模型,还有那天晚上,萧游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那么小心又珍重,好像抱着最心爱的宝贝。
那些琐碎的快乐和温柔的关怀明明才过了十几天,却已经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只要稍稍一想起来,痛彻心扉的感觉就像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想要弯下腰来呕吐。
萧游在最初确定他安全返校找到宿舍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他。林琛想,萧游那样骄傲的人,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也许萧游现在会心痛,但林琛相信时间会抚平一切,萧游是个有理想又上进的人,等他想清楚,他会选择对未来负责的路。
“我遇到了他,最终还是失去了他。”
林琛埋头画完今天的第十张练习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画的全是萧游的素描。相识不过短短半年,那个人的一切好像都深深地印在了他脑海中,萧游锋利性感的下颌线,漂亮的喉结,微凉的手指,他微笑时嘴角会微微向下,显得风流又温柔,但两颗尖尖的虎牙又给他平添一份少年感,好像有用不完的青春和精力等着挥霍。
林琛最喜欢他聚精会神的模样,认真做事的萧游有一种近乎禁欲的美感,让人不禁想偷偷抽走他的书,看一看到底是什么让他认真成这个不可侵犯的可爱模样。直到离开萧游,林琛才发现关于他的这一切好像都刻在自己脑海里,不用思考,也不需要构图,就自然地从笔端流露出来。
“其实期末复习的时候,我并没有那么心无旁骛。”林琛自嘲。
林琛有点烦躁,他甩了甩头,这才看到覃海洋打来的五个未接来电,想起来自己答应过他要当他的表白亲友团,才恍惚发现今天已经十三号了。林琛重重吐出一口气,给他回了个电话。
覃海洋对于明天的表白明显相当紧张,语速极快地跟林琛讲了一遍流程,又跟他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