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跟游哥说过啦,他明天也来,还有——”覃海洋神秘一笑,“他的青梅竹马,我看搞不好明天不止我一个人表白哦。”
“青梅竹马?”林琛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想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嗯,你没见过,也是我们附中的同学,在伯克利念书,最近回国过春节,我给游哥打电话的时候他俩正巧在一块儿。她和恬恬关系不错,所以就想和游哥一起来。她们家和游哥他家是世交,读书那会儿挺多人追她,但钟霂就喜欢粘着游哥。”
钟霂,原来他们有这么多交集。
“喂,琛儿,你还在吗?”
“诶你明天一定得来啊,咱们宿舍可就你一人在北京。”
“好。”林琛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覃海洋,就没有爽约的理由。
也可能,是想最后见证一下他的幸福吧。林琛心里的小人小声地说。
覃海洋租了怀柔一个民宿做表白场地,这套别墅建在一片静谧山谷中,依山傍水,即使是二月也能看到不少的植物,在冬日一片萧索的北京显得十分珍贵。但它最特别的卖点是拥有一个360度玻璃环绕的观景阁楼,明媚的阳光投射其中,映衬着室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精心布置的小景,说不出的浪漫写意。
林琛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萧游,倒不是他特别敏感,而是萧游今天看起来实在是太出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裁剪合宜的休闲西装,黑色的修身西裤让他看起来尤其修长挺拔,配一双棕色的麂皮鞋子。他斜斜地靠在阁楼的玻璃上,左手插在裤兜里,一条长腿曲起,显得散漫又张扬。
钟霂就站在他对面,随意地穿了一条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高领毛衣妥帖地包裹住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她戴着一顶棒球帽,微微倾身的姿势让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和萧游的手臂交错在一起。和照片上比起来,她褪去了一些甜美的气息,更加气质出众。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洒在他们身上,在她的发梢晕出金色的光,好像一道外人难以逾越的结界。
即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林琛也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流动的默契。
“郎才女貌。”,他近乎客观地下了个结论。
“琛儿你来啦!”覃海洋招呼他。
萧游转过来看他,短短十几天不见,林琛瘦了一大圈,喝醉和发烧的时候会变得又软又烫的双颊消瘦得不像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衣服里晃荡。尽管来之前林琛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还是掩不住多日的憔悴。
“他的脸看起来似乎都要比我的手小了。”萧游有点恍神。
林琛迅速移开目光,一把抓住覃海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们一来就安排了几个人带着恬恬去楼下玩儿桌游了,这会儿正要布置这个阁楼,怎么样,你觉得这里合适吗?恬恬就喜欢这种玻璃阁楼,跟我念叨过不止一次。”
“挺好,最重要的是她喜欢。”
“你说行那肯定行。”覃海洋处在一种持续亢奋状态。
“我打算等太阳下山的时候表白,我买了一些蜡烛灯带什么的,还有这些气球,运气好的话这里还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星星。这幅画是我自己画的,我打算挂起来,都弄上就差不多了。”
“好。”
“我们也来帮忙。”萧游和钟霂一同说。
覃海洋从小学画,画画得很好。这幅画大概是A0尺寸,背景是附中的操场,他和李恬恬坐在草地上,天幕上的星星很亮,地上的两个人挨得很近,亲密地分享一包原味薯片。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场景,却让人觉得很甜蜜。
林琛抢着做事,觉得现在这两对爱意流动的场面像极了处刑。他忽然很羡慕越来越紧张的覃海洋,毕竟他们有这么多共同的回忆可以光明正大地分享,可以坦然地接受朋友的祝福,而老天赐给他的回忆,不过只有短短半年。
至少有过一段很美的感情,哪怕它从没有真正开始过。林琛安慰自己,他总是习惯在绝望的时候绞尽脑汁找出一点甜头,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默默鼓励自己坚持走下去。
冬天的北京太阳下山很早,一群人刚布置好,天就差不多黑了。覃海洋终于通知楼下的亲友团,带女主角来到了现场。
李恬恬上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地板上蜡烛的微光闪烁,大家都屏息静待。
“恬恬,今天是我们上大学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我以前有点吊儿郎当,也不想好好学习,你那时候是学习委员,总跟我讲大道理,叫我不要浪费时间,叫我和你一起刷题。你还记得那时候我们经常坐在操场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吃同一包薯片吗?我那时候就想,我得和你考到同一个学校,我还想和你分享所有的东西。恬恬,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覃海洋的语速很快,声音绷成了一条线。
林琛按照安排适时打开了布置好的满天星灯串,萤火虫一般温暖的光映照出了那幅画。
“真美。”林琛在心里叹息。
李恬恬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味来,平时大大咧咧的她竟然有点害羞。
“愿意。”她小声说。
“哇!!!”
“海洋可以啊!”
“有情人终成眷属!”
“恬恬你可以啊高中瞒了那么多年”钟霂打趣她。
“我没有!那时候是真看他成绩太差了,班主任让我结对帮扶来着!”
“哦!老班这个媒人做得不错!”
“哎呀肚子好饿,可以给饭吃了吗海洋?”有人摸着肚子开玩笑。
“管饱管饱,下楼下楼,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覃海洋还在激动中。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热闹,大家一边调侃男女主角一边下楼吃饭。林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负面情绪在这个晚上如此泛滥,明明他理应为了别人的幸福而高兴。他不喜欢这样软弱的自己,于是推开阁楼连着露台的门,想出去透口气。
“为什么躲着我?”萧游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琛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祝你表白成功”。
怕他又要走,萧游上前一步,把他困在露台栏杆和自己的双臂之间,才又开口。
“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突然要走,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我。我不敢来打扰你,怕你更讨厌我。”
“我反反复复想那几天发生的事,想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后来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没有什么姐姐妹妹,你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林琛。”
林琛完全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表白,他向来勤勤恳恳的大脑完全停摆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你今天穿成这样,不是来给钟霂表白的?覃海洋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他的第一句话结结巴巴,竟然说的是这个。
“我是来表白的,但显然你弄错了对象。”如果不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萧游甚至有想调侃两句你是不是吃醋了。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只想把覃海洋拉过来打一顿。
“我和钟霂小时候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她是喜欢过我,但我不喜欢她,也早就说得很清楚。”
“别人的话不要乱信。”他有点气闷,“你听着,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林琛,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他的语气强势又坚决。
“男朋友”三个字烫得林琛心里发酸。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林琛有点发慌,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好像这是他坠入深渊前最后的救命稻草。“萧游,你听我说,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我没有办法。但你不同,你不是非这样不可。”
“做异类的滋味我尝过,一点也不好受。你和我不一样,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不要走这条路。”
“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快乐。”
萧游看着他形状好看的唇瓣开开合合,突然觉得美人在怀,这样漂亮的嘴唇不亲下去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他一向想到做到。因此他没再听林琛在说什么,一手扣住林琛的后脑勺,一手扣住他薄薄的腰,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林琛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苦口婆心的劝说悉数被堵了回去,变成了唇齿间缠绵的音节。
“你很喜欢,对吗?”萧游放开他,退后一步审视他。林琛的双颊一片绯红,温度滚烫。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好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来,显得迷茫又无辜。
对眼前这个人,萧游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所以他按捺下沸腾的渴望,又开始诚恳地告白。从故事一开始,一件一件地交代。
“林琛,你很好,我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生或者女生,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是故意提醒覃海洋,故意选小班课,故意在酒吧亲你,也是故意去专教自习。”
“我的模型室本来不在那套房子里,我只是想让你住在我住过的卧室。”
“那天我带了饺子来看你,是想陪你过个除夕。”
“我抱着你一整夜,还吻了你。”
见林琛没有讲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过于巨大的信息量。萧游就又吻上去,啄他的唇角,一路吻到他红得发烫的耳根,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透过第一个吻,萧游已经无比清晰地确认,林琛喜欢他。他知道林琛有不愉快的过往,因此生出很坚固的心防。但他不在意。只要林琛喜欢他,他就放下心来,他有把握让林琛的心墙分崩离析。
“我的确不是同性恋,但我也没喜欢过任何女生。我这个人很挑,好不容易遇到你,就一定要追到你。”
“我早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很厉害,很独立,但我还是想照顾你,让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你想做的事情,再也不用怕黑,再也不用羡慕任何人。”
他放开他,撤出一点距离,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琛,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林琛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呼吸急促。他被困在露台冰冷的栏杆和萧游温暖的胸膛之间,靠双手拼命撑着栏杆才不至于滑下去。面对这个□□裸的眼神,他说不出违心的话。
林琛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但萧游的告白像狂风暴雨,在他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要将他彻底溺死其中。他在爱与不爱的纠结中反复折磨自己太久,如今面对直白汹涌的爱意,觉得自己好像大海中的一根浮木,被这爱意彻底俘虏,再也无法逃避自己内心的渴望。
新雪初霁,皓月当空,他这一捧雪,却被萧游吻得融化了。
狭长的眼角染上一抹红,桃花眼里的冷淡褪尽了,满天星灯串闪烁的微光映在他眼中,水光潋滟,像温柔的星光。
他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圈住了萧游的腰。
换来了一个倾身的吻。
这个吻来得又快又急,一路磕磕碰碰地攻城略地,两个人好像都要急于驱散内心的不安,证明对方终于属于自己,又不肯就此服输,于是急切地想要品尝对方口腔中每一寸滋味,攫取对方的每一丝气息,以此来宣泄长久以来纠结压抑的感情,证明这一刻不是十几天来反复做过的白日梦,而是清晰无比的现实。
他和他无声地诉说“我喜欢你”。
林琛率先在这样暴风骤雨一般的亲吻里败下阵来,他微微喘着气,薄薄的嘴唇染上一层水红,眼睛湿漉漉的,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萧游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他温柔地擦掉那一点泪痕,小心翼翼又万分怜惜地吻了上去。林琛轻轻地靠在他怀中,仰起头同他接吻,四片薄唇温柔相贴,辗转厮磨,满天星辰映在林琛眼中,像一个永恒的玫瑰色的梦。
也许爱情就是神奇的药剂,它让最聪明的人变得愚蠢,让最冷静的人变得疯狂,让最骄傲的人学会谦卑,让最胆小的人学会勇敢。
“这一次,我押上自己,和你赌一场。”林琛闭上眼睛。
☆、争吵
“林总喝不了就别喝了。”萧游看着林琛逐渐变红的脸,有点烦躁地说。
陈柯暗自吃惊,他从萧明哲去世就一直跟着萧游,最了解这位大少爷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和长袖善舞的本事,即使在这几年最艰难的时候,萧游也从没有在场面上失态过。这次先是亲自来设计院沟通项目,又是在餐叙上莫名其妙说这种话,着实有些反常。
“林琛什么都好,就是酒量浅一点,我还是第一回看他喝酒啊哈哈。”刘德明笑着打哈哈,“对了,萧总和林琛都是清华毕业的,看年纪也差不多,是不是上下几届的?现在一起做项目也是有缘分啊。”
“您说对了,我和林总还真是同一届的。林总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长得帅成绩好,歌还唱得特别好。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届校歌赛,你是第二?”
“是。”林琛有点无语,不明白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我当时虽然在医学院,但也听过林总的名声。但林总心里只有自己的前途,恐怕不会记得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饭桌上的人都有点尴尬,不禁暗自琢磨这俩人到底有什么旧仇。林琛一向是少说多做的性格,院里的领导对他印象都不错,觉得和他这样的人能结什么几年都忘不了的仇?于是稍微年轻点的在心里吐槽有些甲方仗着财大气粗未免太趾高气扬,老成持重点的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暗暗抱怨这位少爷真是没个轻重。
“过来的飞机上看林总的访谈,据说镜湖书舍的灵感是来自一个朋友?”萧游不等林琛回答,着重咬了“朋友”两个字。
“是。”林琛没想到他会看到那个访谈。
“林总似乎很意外我会看你的访谈,不过我这个人做事喜欢做万全的准备,这么大一个项目交给你,总要增进一点了解。”
“不知道林总现在还有没有为你提供灵感的朋友?”萧游咄咄逼人。
“林琛的设计能力有目共睹,这方面萧总完全可以放心。”李为民有点不高兴。
“萧总放心,我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尽力把这个项目做好。”林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我也相信林总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萧游讽刺地挑了一下眉。
林琛没有回答,他能理解萧游有气要出,因此不想和他争辩,但不代表他心里就好受。
这种古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饭局结束,萧游又顺带考察了G城的几个项目,他从前喜欢自由自在,但今非昔比,执掌这么大个集团,只能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陈柯明显感觉到了老板这个下午的不同寻常,往常他虽然是个严格的工作狂,但对待下属的态度一直称得上温和,今天不知道那位林总触了他什么霉头,整个人仿佛台风中心,不管走到哪儿都自带低气压,边听汇报边挑刺,把几个项目负责人批得体无完肤。偏偏他找的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由,搞得人冷汗直流,还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工作真的如此一无是处。
萧游一下午领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根真丝领带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白修炼了,简直没有一点自控能力。一边自我嫌弃一边又不甘心,想着要如何讨回公道。
“你可以下班了,晚上不用跟着我。”萧游终于下定了决心,在陈柯惊异的目光中抄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别人不知道但陈柯知道,萧明哲当年那场车祸非常惨烈,给萧游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平时萧游出门要么他开车要么司机开车,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自己开过车。
萧游开得很慢,他握方向盘的手有点抖。
大老板萧游发泄郁闷的方式是折磨别人,高级打工人林琛发泄郁闷的方式是折磨自己。从中午吃完饭他就再也没离开过办公室,等他从一堆CAD图里抬起头来,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不过长期设计院工作,这样熬夜加班忘记吃饭的日子他也过得多了。
林琛准备回家,谁知刚走到地面停车场,就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一辆黑色宾利的车门上。他左手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已经燃了一大半,一丝极细的青灰色烟雾升起来;右手懒散地抄在裤兜里,西装和领带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上,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随意地敞开来。和七年前相比,他看起来更加成熟和难以捉摸,肩膀似乎更宽了,面部轮廓更加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等了你五个小时。”萧游抬起手表看了一眼,顺手掐了烟。他还记得林琛不喜欢烟味。
“如果是要看设计的话,萧总大可不必亲自来这一趟。”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萧游的声音带点醉意。
“你喝酒了?”
“开车的时候没喝,等你的时候喝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和你有关系吗?”萧游恼恨自己为什么要老实交代。
“是和我没关系。”
“你去哪儿?”
“萧总打电话给司机好了,我不奉陪了。”林琛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萧总?你叫得可真顺口。”
“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说走就走?”
“那我给你司机打电话,助理也行,你把号码给我。”林琛不想跟他胡搅蛮缠。
“林琛,七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毫不留情。你果然没有心。”萧游逼视着他,恶狠狠地道。
“是,我没有心。我当初说得很清楚,我们分手了就分道扬镳各不干涉,你要怨我要怪我我认了。现在你也有了新的生活,还来找我有意思吗?”林琛瞄了一眼他的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语气也带了点怒意。
如果萧游没有喝酒,他一定能捕捉到林琛这个一闪而过的眼神。但现在他的大脑有些迟钝,“分手了”三个字像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结痂的伤口,“新的生活”四个字又把他腾得点燃了。
天知道他这七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多少个晚上靠念着林琛才能入睡,多少个生意场上的难关靠恨着林琛才能咬牙坚持。林琛和他分手之后,他的厄运就接踵而至,这么多年了,萧游早已忘了快乐是什么滋味,但他没有一刻忘记林琛,他一直想要成功,就是想看看林琛后悔的样子。
“新的生活?是啊,我现在过得很好,萧家完全是我的了,你呢?不是最在意你的事业?怎么来这么个地方?”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半圈,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后悔吗?”萧游阴沉地盯着他,轻佻地划过他的下巴。
“我不后悔。萧总,请你自重。”林琛咬牙切齿。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
“林琛,我给你个机会。你跟着我,我在北京给你开间工作室,实现你的理想。如何?”萧游半是嘲讽半是诱惑。
“我看过你工作以来的全部作品,除了镜湖,恐怕没几个是你真正想做的吧?”
“设计院嘛,就是不断向甲方妥协,你能做什么主?”
萧游这种阴阳怪气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不断地贬低林琛来激怒他,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林琛也在乎过他,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谁知道自己的心竟是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林琛是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但这个人从来不包括萧游。萧游对他的轻慢和侮辱深深扎伤了他,然而他偏要固执地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越是这样,萧游就越是愤怒,这愤怒里还带着一点恐慌,好像过去的一切只是自己唱的一场独角戏,明明被辜负的是自己,但即使不要自尊地想要重新开始,对方也毫不在意。
是的,在这漫长等待的五个小时里,萧游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承认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想要重新开始。
“你喝醉了,我叫人来接你。”林琛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萧游一下子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摔在车门上,欺身上去,重重咬在他的嘴唇上。
林琛呆住了。
如果今天之前他还对萧游抱有幻想,那么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曾经萧游是最懂他的人,会为了他取得的一点成绩由衷地自豪,会细心体贴他的难处,从不在人前让他为难,会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骄傲的自尊。
如今这个人却只想羞辱他,萧游对他,真的只剩下恨意了。
虽然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但这一刻林琛还是感到心痛如绞。
他死命咬了萧游一口,趁着萧游吃痛猛地推开了他,又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试着给钟霂拨了个电话。
“林琛?”钟霂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吃惊。
“萧游在我这里,他喝醉了,你让他助理来接他。”
“我给陈柯打电话?”
“对。”
“果然是她。”林琛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讲话了。
“我等下回给你。”钟霂答道。
“我给钟霂打了电话,你助理马上来接你。”
萧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林琛,陈柯现在来不了,现在也这么晚了,就麻烦你送萧游回去吧?大家好歹同学一场。酒店地址是南锦路1600号。”钟霂说完,不等林琛回话,砰地挂了电话。
现在的人怎么这么随便?同学一场?你不清楚我们什么关系吗?就这么放心?林琛一头黑线,抬头就看到萧游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
“上车。”十一点半的设计院还时不时有人走动,林琛懒得再跟他废话,更不想在停车场多呆一分钟。
萧游这次很听话,自己上了副驾。林琛送他回家这件事算是意外收获,他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沾沾自喜。
醉鬼萧大少爷磕磕绊绊扣了半天安全带都没扣好,反正他也不怕在这里耽误时间。林琛想着这么一辆车这个时间停在院里就觉得扎眼地很,没好气地迅速替他扣好安全带。
醉鬼眼里闪过促狭的光。
“你不是最讨厌宾利了?口味变得很快嘛。”林琛觉得胸口堵了一团莫名其妙的气,横冲直撞地让人烦躁。
“还是很讨厌,车是这边公司的。董事长也不能全按自己喜好来嘛。”萧游喝醉了倒是有问必答。
“这个项目我会找人替我。”
“不行。”刚刚还生活不能自理的萧游一下坐直了,动作堪称敏捷,“我是甲方,我说了算。”
“你的工作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他又补了一句。
“是吗?毕竟我现在可没有能为我提供灵感的朋友。”林琛讽刺他。
“真的没有?”萧游的语气惊喜,感觉一下午的阴霾一扫而空。
林琛觉得自己又中了他的圈套,要论嘴上功夫一百个他也说不过一个萧游,索性闭了嘴。
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子,很快到了萧游下榻的酒店。
“阿琛,我今天,刚刚,对不起。”萧游扶着车门说。
林琛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没关系,以后和钟霂好好过。”他转身走了。
☆、天才方案
等醉鬼萧游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叫“和钟霂好好过”,林琛已经走远了。
林琛一晚上闷闷不乐,还破天荒地讽刺他,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他是在吃醋吗?所以他还是在乎自己?萧游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泛起快乐的泡泡,一边习惯性地转着戒指,一边走进酒店大堂。
陈柯接了电话就忐忑不安地等在大堂,他不知道钟霂为什么问了他地址又不让他去,也不知道老板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看到萧游一身酒气地走进来,嘴角带着一抹愉快的微笑,和下午判若两人。
“老板怎么看起来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陈柯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惊呆了,要知道萧游在他心目中一向是英明神武的形象,他赶紧打住胡思乱想,上前扶住萧游,把他送回房间安顿好。
萧游的心被林琛吃醋了这个想法完全占据了,也许他绝望太久了,当初林琛说断就断毫不留情,如今一点点希望都可以让他反复回味欣喜若狂。他一会儿想着林琛也许还是在乎他的,一会儿想着林琛身边真的没有别人,一会儿想着现在的林琛看起来更加内敛沉稳。他怀着自虐般的心情一路关注着林琛的成就,七年时光没有磨去林琛的美貌,反而赋予他更多迷人的内涵,好像一棵雪松,干净又挺拔,带着微微苦涩的气息,却又让人感到温暖安心。
再胡思乱想,集团的事务一天也不能耽搁。萧游接手公司之后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之前好不容易从繁忙的日程表挤了这一天出来,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飞去国外谈生意。
按照萧游的意见,SGM项目已经全权交由林琛负责,虽然林琛之前为了回避萧游拒绝了这个项目,但他公私分得很清,如今既然已经接手,就会全力以赴。考虑到之前方凭工作室的徐川是这个项目的方案主力,对项目前期情况非常熟悉,而且他和林琛是同年进院,林琛有意让他积累大项目经验,因此特别抽调他进项目小组。
徐川正值晋升副总的关键时期,这些天他费心费力没日没夜地干,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给自己的简历添上关键的一笔,因此他对于甲方突然要求更换设计师颇有怨言,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差透了。
“谢谢林总,我一定好好干。”虽然是年纪相仿,之前因为是同届新人的原因还勉强算得上熟悉,但时过境迁,如今两人差了四五级,徐川仍然表现得十分谦卑。
SGM项目虽然建在高楼林立的商业中心,但甲方不希望这是一个外表华丽内里冰冷毫无生气的水泥盒子,而是要呈现“与自然和谐一体又实用优美”的效果,这个要求和林琛的建筑理念不谋而合,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
林琛主张“共生”的设计理念,和他严肃冷漠的外表不同,他在建筑设计上是一个不受约束的实用主义者,认为建筑的理想境界是内外统一,同时与周边环境有机融合,并充分满足功能和审美的需求。他是一个实用的乌托邦主义者,既不喜欢空有外表的装饰品,也看不上千篇一律的死板造型。
林琛做事井井有条,先将甲方意图摸了个透,又安排小组成员分别对用地条件、上位规划、案例研究以及文化意象等前期条件进行整理和分析,参与每一场小组讨论,并且时时刻刻都在心里推敲模型体量,思考创意概念。他对画草图和建模有着极高的热情,并且似乎非常享受模型演进的过程,而在他不停重建的过程中,每一次拿出的模型都更加精妙了。
徐川怀疑林琛是院里唯一一个亲自动手建模的总建筑师,到他这个位置,一般能随手勾勾草图都算不错了。和林琛一起做方案有一种紧迫感,又难免让人感到一丝绝望的意味,好像有个比你有天分的人还比你努力,要你不得不拿出全部的精力榨干自己,也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坦白说,这不是徐川想要的,他原本希望这栋建筑能写上自己的名字,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纪念碑。
“这个场地虽然在城市核心区,但它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林琛抬笔在场地旁边的小公园上画了一个圈,“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个公园太难得了,这个公园里甚至有一个小型的人工湖,位置极佳。我们要充分强调建筑和公园的联系性和呼应感,满足甲方自然融合的要求。”
“之前的方案虽然很好,但忽略了这一点,丢掉了这个场地的独特性。”虽然林琛只是公事公办,站在他的职位这样的评论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毕竟年纪相仿,徐川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我给大家提一个思路。”林琛拿出他做的模型做演示。这是一幢通体白色的建筑,为了让人更好地看到内部构造,模型做成了半开放式。白色的素混凝土构成了建筑外部的轮廓,每一层的混凝土外壳微微错开,一侧斜斜地指向天际,堆叠成一道优美的曲线,仿佛不远处湖心泛起的微微涟漪。另外三侧却保持了锋利的直线造型,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颜色和造型带来的温柔平和,赋予这栋高级办公楼应有的距离感。建筑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采光空间,建筑的方格以落地玻璃连接在一起,使得整栋办公楼的公共区域在白天可以使用自然光照明,既体现了环保节能的理念,又可以让大多数使用者都能拥有朝向公园的景观视野,给办公空间增添一丝活力和野趣。
模型的内部和外部如出一辙,简洁的素混凝土墙面配合现代极简的装饰,最妙的是内部空间完美延伸了外部的曲线+直线的设计逻辑,这样内外的巧妙统一和复杂的建筑流线并不是随意设置,而是来自于公园自身边界曲线的演化,使得整个建筑和公园产生了一种内生的共鸣。当然这需要极强的数学计算能力和逻辑推演能力,这也正是林琛的强项。
这个模型和旁边公园共享同一片阳光和空气,仿佛在窃窃私语。
“太震撼了,不愧是林总。”
“这就是大神的实力吧,短短两周就能把概念从总图到形体甚至到立面和室内都贯穿得天衣无缝,完美满足了甲方的需求。”
“这么短的时间,只是做出这个模型本身都已经够强了。”
小组成员窃窃私语,不得不承认,这正是他们没能力勾画出来却又极度渴望的方案。仿佛一双手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人感叹原来建筑还可以如此形神合一。
“这个模型只是方案的雏形,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修改,确定这个主创方向的话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做进一步细化。”林琛有条不紊地安排。
徐川看着林琛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得不感叹权力真是养人。他回忆起和林琛刚到院里的时候,那时候的林琛仿佛一个空壳,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勉力强撑也遮盖不住他精疲力竭的心碎模样。一同进院的人一边议论清华的学生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一边又感叹现在找工作真是太内卷了。
徐川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他本人如同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一样乏善可陈,但父母却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他读书十分用功,尽管天赋有限,没能考进最好的学校,但在大学里拿遍了各种奖学金,成了系里瞩目的人物,还交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顺利拿到设计院录用通知的时候他豪情满满,心想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没想到碰到一个林琛,更没想到林琛似乎也不怎么样。
“清华也不过如此。”徐川看过几次林琛的方案,在心里冷哼。
那时候他抱负远大,想要一展宏图。
其实林琛现在这个方案徐川也并不喜欢,建筑设计没有标准答案,他和林琛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设计风格。他觉得林琛的方案过于温情内敛,他喜欢更加精致现代锋芒毕露的作品。严格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方案比这个差,毕竟那是他们整个团队熬了两个月的作品,而林琛这个半成品模型,不过花了两周时间。
但他和林琛都早已不是当初的处境,多年的社会经历也让他学会收敛锋芒,臣服于世俗的规则。
徐川觉得有点可惜,毕竟他的作品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却被萧游一票否决。
“有钱真是大爷。”他在心里挖苦道。
林琛指导小组成员完成了模型的修改和完善工作,又亲自盯着他们补充平面设计,甚至连效果图和文本的排布都一一过问。这几周徐川明显感受到了林琛在工作上的严格甚至是□□,他对方案的把控程度让人惊讶,对细节的推敲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虽然他有问必答知无不言,徐川仍然感到由衷的疲惫。
☆、初次汇报
很快就到了给萧游汇报的日子。
上次匆匆分别之后萧游并不想去解释婚戒的问题,反正这个项目没有三五年是做不完的,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
在他的内心深处,促狭地想要林琛也稍稍体会一下被折磨的滋味,假如林琛会在意的话。
因为萧游要亲自在集团总部听汇报,因此萧氏集团上下对这次汇报都很重视,陈柯亲自盯着各项流程,最终按照萧游的意思,敲定在9月21号下午进行汇报。
经过在G城那一天,陈柯已经在心里给林琛打了一个“能让老板情绪特别起伏的人”的记号,当他看到萧游取消了这一天的所有其他安排,又在心里默默记下“小心对待”四个大字。
做助理嘛,就是要说得少,想得多,陈柯对自己很满意。
林琛虽然外表严肃冷淡,但其实内心非常细腻。和其他总建筑师有所不同,他希望手下的人能多学多练,因此经常让组里的年轻人锻炼讲PPT的能力。即使项目特别重要必须要他亲自汇报,他也会尽量带着项目组所有人参加。作为职业建筑师,他知道除了做方案,能够打动甲方的表达也非常重要。
虽然说这种级别的会议通常需要控制人数,但萧游对林琛态度太特别了,因此陈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林琛提出的需要带上小组成员一同参会的要求,甚至要亲自去机场接他们到公司。
21号这天早上,萧游破天荒没要司机接他,而是自己一大早开车去了公司,从地下车库直达顶层的总裁办公室,电梯门一开,坐在助理室的陈柯惊呆了。
虽然老板今天顶着一头一看就知道是昨天下班刚去那家私人沙龙修过的发型,闷骚的佩里斯花纹蓝色丝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配了同色的衬衫和西裤,一块百达翡丽点缀在他左腕,看他这一派霸道总裁的迫人气势,陈柯简直要怀疑他们今天不是要听一个总部方案汇报,而是萧游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晚宴,或者大手一挥指着这一片高楼跟他说:“都买下来。”
但是,这是什么撩人的香水味?为什么觉得老板今天虽然格外帅气,但却很像一只等着开屏的华丽孔雀?
孔雀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可以在办公室默默数羊等待,助理还是要亲自去机场接人。陈柯很周到,林琛和团队提前不少到了集团总部。
即使在图片上见过这幢高楼很多次,走近了看还是难免被它的美所震撼。
萧氏集团坐落在北京CBD,这是一栋超过三百米高的摩天大楼,凌厉流畅的线条让它看起来并不臃肿,甚至还有几分纤细的意味。秋日的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呈现出一种宝石般流动的光泽。
“真是富有张力的迷人建筑。”林琛在心里感叹。
“林总这边请,会议室在顶层。”陈柯态度恭敬。
“距离会议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那您准备一下,我去请萧总。”陈柯将一行人带到萧游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门口。
“好的,谢谢。”
陈柯还没来得及转身,林琛一开门发现萧游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在百无聊赖地转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陈柯有点无语,他算是明白了,只要和林琛有关的事情,自家的这位老板就不能按常理揣度,一边又想着幸好之前主动去接机,给自己默默鼓了个掌。
萧董事长抬起头来,故作正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琛看他这模样,心里有点酸楚,又有点好笑。
作为建筑师讲PPT简直是基本职业素养,性格使然,林琛一向不慌不忙,镜湖评奖的时候他还只有27岁,当时泰然自若的样子就给很多专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这次汇报甲方集团和地产公司够格的高层全都到齐了,但林琛向来不怕人多,何况这只是一次常规的过程中汇报。这个模型是他盯着一点一点推敲出来的,文本是他一页一页修改过的,会前也默默演练了好几遍,早已烂熟于心,但他却感到手心冒汗,向来柔和的声音有一丝紧绷。
但他毕竟经验丰富,不论内心如何慌张,外表看起来总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其他人还没有什么反应,萧游却轻易地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萧游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各种情绪变化,一如当年那个深夜,在专教外漆黑小路上。
这个不同寻常的紧张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萧游,他赶在林琛语速越来越快之前打断了他,声音愉快又温柔:“林总的模型非常好,可以慢一点讲你的理念吗?我毕竟是个外行,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一屋子西装革履的萧氏集团高管不约而同轻轻吸了口气,飞快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林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此时的萧游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男朋友,他温柔的肯定抚慰了他。
“Aimer, c'est savoir dire je t'aime sans parler.(爱是我未曾开口,你已懂我。)”林琛脑海里浮现出雨果这句优美的法文,在学校的湖边,他们深深接吻的时候,萧游曾经捧着他的脸沉醉地呢喃。他们曾经是最了解对方的那个人,毫无保留地分享最远大的梦想,最辛苦的汗水,最不为人知的恐惧和最酐畅淋漓的快乐,他们彼此心有灵犀。
林琛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找回状态。
即使是个外行,听林琛的汇报也是一种享受。他的声音柔软温和,润物无声有如春天纷纷扬扬的小雨。不同于传统背景-规划-效果图-总图-平面的汇报逻辑,林琛的文本围绕着场地、需求与建筑的故事展开,深入浅出,而他的分析图和他本人一样干净清晰、富有逻辑,没有一丝一毫多余,让人如沐春风。
萧游单手支着脑袋,嘴角微微翘着,他俏皮的虎牙又露了出来,分出一点神来想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人有那么致命的吸引力,以至于自己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是不是这种天赋的创造力和一股子全情投入的认真劲儿,让他显得尤为迷人,让自己欣赏他,爱上他,崇拜他?
萧游从小见过俊男美女不少,继承家业以后更是见了数不清的漂亮皮囊。毫无疑问,林琛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这些年来追着他跑想要嫁给他的,怀着各种目的想方设法给他送美人儿的,甚至单纯地想要和他一夜情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但他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喜欢别人。
就算是恨,也只能有林琛一个人。
自从再次见到他以来,萧游就知道,自己非他不可。即使林琛曾经伤害过他,这次他也绝对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