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如此,喜欢的就一定要拿到手。
他从孩提时代起就被夸聪明机敏将有大成,但他自己最清楚看似毫不费力的成功背后要有多少努力,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十年如一日将自己的天赋运用得如此之好。
热爱让林琛闪闪发光。
“林总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个方案我很满意,看来你们院之前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啊。”会议结束前萧游忍不住调侃一句,语气里却毫不掩饰对林琛的欣赏。
陈柯知道自家老板十分善于应酬。只要萧游愿意,他完全可以在社交场合扮演一个体贴的绅士,一个谦虚的后辈,一个说一不二的总裁,或者一个披肝沥胆的朋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快要溢出的骄傲。这两个人虽然一个清冷一个霸道,但他们只要站在一起,就好像有一种隐秘的连接,奇妙地和谐又默契,就好像他们对黑色衣服莫名其妙的执念。
陈柯看了一下自己的蓝色衬衣,果断决定明天换一身装备。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萧总其实说话挺温柔的啊。”
“我听说上次他在院领导面前直截了当说方案不行,搞得李院很下不来台,还以为他很难伺候。”
“不是啊,那也是因为这个方案确实很好啊。假如我是业主,我也会很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
“如果上班是进入这栋房子的代价,那我还是宁愿在我的狗窝里躺平。”
“噗!”
“这次做方案虽然很累,但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是啊。我觉得林总的设计理念对我启发很大,我还问了他很多关于建模的问题,他都很有耐心解答。”
“徐川你呢?这次跟着林总学了不少东西吧?哎你运气真好,听说当时是林总指名要抽调你。”有同事打趣他。
“当然,我运气好嘛。”徐川摆出一副老好人的笑脸。
“林总虽然很严格,有时候说话也很直接,但我觉得收获不少。”
“没点个性能做建筑大师吗?还是这么帅气的建筑大师。”
“之前还听人说萧总在餐叙上莫名其妙地挤兑林总,感觉两个人关系很不好的样子,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啊。”
“怎么会不好,听说他俩是校友,在学校的时候萧总就很崇拜林总,他自己亲口说的。”有人一副我才是正牌消息特来辟谣的得意表情。
“原来都是清华的,怪不得怪不得。”
“哎你们说萧总不会是本来就想找林总做这个项目吧?毕竟林总是他偶像啊。”有人开玩笑。
“省省吧,这么几十上百亿的投资,随便当礼物送吗?”
“少说两句,小心有人会不高兴。”旁边有人拉她。
几个人欲盖弥彰地看了徐川一眼。
徐川装作专心收拾的样子,其实把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他暗骂这几个多事的女生真蠢,难道以为他看不到她们一副欲言又止幸灾乐祸的样子?
徐川觉得自己仿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肮脏的秘密,难以抑制地觉得屈辱和愤怒。
原来他们是校友。
原来他们早有私交。
原来不是我实力不济。
☆、生日礼物
“走吧,我请你吃饭。”萧游几步走到林琛面前,拦住了他。
“我赶时间,下午要赶回G城。”林琛手上除了SGM项目之外还有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最近快忙疯了。
“不行,关于这个项目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讨论,林总总要对甲方负责吧?”某人开始耍无赖。
“我当年肄业出国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学校,你就当陪我故地重游呗。”萧游赌林琛不会拒绝这个理由,哪怕只是可怜他。
果然,林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开我的车。”萧游晃了一下手里的钥匙,俩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林琛就开始不自在,其实从十七岁见第一面开始,他对萧游就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个人的每一处都完完全全满足了他的幻想,仿佛天生为了蛊惑他而生。
没人不识趣地和他们挤一个电梯,电梯窄小的空间仿佛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到最小,空气都突然变得稀薄。林琛不讲话,萧游也沉默着,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四面光滑锃亮的金属梯壁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层层叠叠压迫过来,仿佛无处可逃。
当初和萧游分手其实并非他所愿,但如今萧游的生活终于走上正轨,正像他当初所希望的一样。他虽然心酸,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最深处那一点微渺的希望终于彻底被斩断,却没有理由再去解释什么。
“求仁得仁。”林琛自虐般地给自己发了张卡。
“到了。”萧游看他出神,用手臂替他挡着电梯门。
“你确定要开这个车回学校?”萧游领着林琛停在一辆银灰色的迈凯伦720S面前,车子看起来已经不新了,是几年前的老款。
林琛太熟悉这辆车了,这是萧明哲送给萧游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见证了他们最美好的那几年。
当时萧游拒绝了母亲给自己大肆操办十八岁生日的想法,从小到大每次生日他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其实早已不那么在意这个形式。何况今年,老天已经送给他最想要的礼物。
“这个送你。”林琛坐在迈凯伦的副驾,从书包里捧出一个盒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当初得知萧游的生日是用一种颇不愉快的方式,但自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林琛就开始计划这个礼物。
“是什么?”
萧游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个方形的盒子,克莱因蓝的外表干净高级,只系了一根银色的缎带。漂亮的蝴蝶结是林琛特有的打结方式,萧游知道他的鞋带也是这个系法,不禁觉得可爱,一时有点舍不得拆。
“拆开看看。”林琛有点紧张,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萧游小心地把缎带收到中控储物盒里,盖子揭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别墅模型。
“这只是一个雏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修改。”林琛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这个别墅看起来非常低调文雅,灰色的混凝土墙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和原色的木质门几乎构成了整个别墅的立面,西侧有一个私人花园,无边框的地面花坛种着万年青和狼尾草,一片蓝色的无尽夏给别墅添上一丝浪漫的色彩,和建筑风格完美融合。室内由极简的灰色和白色构成,和萧游的公寓风格很像,设置了游戏室、模型室、绘图室、乐高和手办的展览室和一间击剑室。鉴于两个人都非常爱看电影,这栋别墅还附带设计了一个私人影院,林琛甚至做好了巨大的白色幕布,四周环绕的音响和舒适宽大座位。整个别墅内部由一部没有栏杆的白色楼梯连通,各个房间相对独立又互有联系,冷静又朴实,开放又自由,在某种微妙的平衡中获得禅意。
两个男生站在花园入口处,开起来放松又惬意。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天堂,是林琛送他的家。
“今天是四月十四日,这个模型有四百一十四片,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林琛修长的手指有几片斑驳的痕迹,像是雕刻模型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萧游的眼眶有点发烫。他捉住林琛的双手,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受伤的指尖。
“十九岁生日快乐。”
“阿琛,这个礼物我真的特别喜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必须吻你一下以资鼓励。”萧游笑着亲了他一口。
“不过,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不是十九岁,我是十八岁。”
“我比你小。”他终于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
“那覃海洋为什么叫你游哥?他比我还大点儿啊。”林琛慌了。
“他是尊称,尊称。”
“那我一直叫你游哥?”林琛耳根都红了,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竟然搞错了萧游的年龄。
这辈子都没这么糊涂过。
“我喜欢你叫我游哥,不过如果你喜欢,叫我游游也成。”萧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有别的备选称呼,你要试试吗?”萧游的视线渐渐落到林琛通红的耳根,他忍不住探身吻了一下,耳后的皮肤又薄又烫,带着好闻的沐浴露的香味。
“比如?”
“比如,嗯,男朋友?”萧游本来想说一个更过分的。
“你连我几岁都记错了,该不该罚?”
“该。”林琛低头乖乖认罚,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粗心。
萧游把模型放在旁边,倾身压过来,扳过他的脸,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车里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窄小的空间里交缠在一起,对方身上好闻的气味在鼻尖放大,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从情人节在一起到现在正好两个月,明明已经亲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接吻,两个人还是觉得心跳如鼓,悸动不已,好像永远尝不够。
“从医学上说,嘴唇布满了神经末梢,接吻的感觉,会永远烙印进大脑。”萧游贴着他红得发烫的耳边说,又吻上他漂亮的锁骨。
“我永远喜欢你,阿琛。”萧游微微抬头注视他,眼神炙热坚定。
“十八岁生日快乐,男朋友。”林琛撑起身子,主动吻上萧游性感的喉结。
“我也永远喜欢你。”
“你开。”萧游把钥匙抛给林琛,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现在不开车了。”
林琛知道萧游从前有多爱车,也隐约猜到他不再开车的原因。
当初萧明哲突然发生的车祸举世震惊,各家媒体为了吸引眼球做了各种分析猜测,有的说萧明哲流年不利,先是夫人重病,自己又遭飞来横祸;有的说这场车祸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集团内部争权夺利的结果;甚至有的说萧夫人陈沅芷当年的病也是有人搞鬼,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狠法子诅咒萧家。尽管很多只是捕风捉影,甚至平白捏造,但豪门恩怨狗血八卦向来最对大家胃口,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连林琛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听了不少,可想而知风暴中心的萧游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那时候林琛其实犹豫过要不要打电话给萧游,他不知道萧游有没有换电话,找了个公共电话拨通了那一串仿佛刻在心里的数字,但电话被接起,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根电话线连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重复的电流声。
林琛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打了又怎么样呢?好不容易放手,好不容易和他分开,现在自己能给他什么?
“林琛,你是个好孩子,你别忘了答应阿姨的事。”陈沅芷的嘱托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林琛,是你吗?”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了口,带着点压抑的哭腔。
“我没有别人,只有你了。”那个人喃喃地说,好像迷茫的小孩,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能拽紧他的一片衣角。
毕竟他什么也不剩了。
林琛不能放任自己再听下去,他挂了电话,靠着墙壁滑了下来,双手抱着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细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萧游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时间有点发愣。父亲去世以后,一大堆烂摊子摆在他面前,他被迫放弃了自己的学业,要处理事故,要应付媒体,还要打起精神处理遗产出席股东大会。连日来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甚至没有机会和精力悲伤,整个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个陌生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裂开了一丝缝隙,虽然伤口在渗血,但好歹有了一丝生气,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难过,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当权者,但对他来说,他只是一个又严厉又宠他的父亲啊。
他没想到,林琛会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萧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故地重游
“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林琛发觉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都过去了,总会撑过来的。”萧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琛心里发疼,好像小时候抽血被猛然扎了一下指尖,伤口不大,却感觉强烈。他握紧方向盘,逼自己集中注意力。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了清华。
七年的时光对这所历史悠久的大学来说只是倏忽一瞬,学生一茬一茬地来,又一波一波地奔赴世界各地,无数的人在这里相聚又别离,但学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仿佛都没有变化。岁月没有在这里留下印记,她总是以开放的姿态拥抱新人,又包容地接纳回归的游子,仿佛豁达,又好像无情。
篮球场围了两圈人,场边的记分牌显示这场比赛十分胶着。女孩子们正在紧张地给自己的系队加油鼓劲,热血方刚的男生穿着球衣肆意挥洒汗水。
“三分!!!球进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扬手抛出漂亮的弧线,篮球进了框。
“太帅了!!!”
“王铭宇!!!啊啊啊啊啊啊!”
“电子最棒!!!”
“汽车加油!!!”两边拉拉队比拼着音量,呐喊声直冲云霄。
这种青春的活力如同喷薄而出的朝阳,纯粹而热烈,无忧无虑,不掺一点杂质。
林琛不禁想到当初萧游和他也曾在这片操场挥洒汗水,萧游对一切运动都很在行,每次打球都能吸引大片花痴的目光。林琛不忙的时候会来看他的比赛,萧游就会在上场前把手机交给他,在进了一个精彩的球时跑过来故意撞他的肩膀,像一只大型犬得意洋洋地讨要夸奖,或者在休息时喝一大口他递给他的矿泉水。
萧游的头发湿了,鼻尖的汗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这个性感的人,是我的。”林琛的心里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他们有一份秘而不宣的甜蜜。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喧闹的球场,庄严的系馆,波光粼粼的湖面,每一处都藏了太多的回忆,太多长久以来不敢触碰的美好过去纷纷涌过来,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物是人非,让人恍然如梦一场。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两个人也不看路一通乱走,竟然不约而同停在了七食堂门口。
这里曾经是他们最喜欢觅食的地方,一楼麻辣鲜香的香锅,二楼鲜嫩可口的涮羊肉,还有写完作业夜宵时候两块钱一大碗的廉价方便面,都曾经给了他们最单纯的快乐。
午饭时间的食堂很是拥挤,萧游去买香锅,林琛去占座。
在这个熟悉的食堂,两个人都想放任自己回到过去,没人说话,但默契地连分工都没有变。
“同学你好,我们是04级的毕业生,能借你的卡用一下吗?毕业这么多年就惦记这一口,微信方便吗?我把钱转给你。”萧游站到前面排队买香锅的男生对面,微微弯了弯身子和他平视。
他今天的头发梳起来了,整个人看着实在是很高,也很耀眼。
“啊,原来是学长。给,我请你了。”男生爽快地递过自己的饭卡。
“反正今天宿舍聚餐有人请客。”他指指前面的人朗声笑着。
“多谢多谢。”萧游扬扬手里的卡。
“肥牛卷儿,嫩牛肉,鸡肉,里脊,豆皮,腐竹,土豆,粉条。不要葱。”萧游轻车熟路,一抬头,看到点菜的竟然还是那个师傅。
“诶赵师傅,还是您呐!您还记得我吗?”
“诶,你不是两勺辣酱同学吗?你这么多年连点的菜都没变啊!毕业了回来学校看看?”赵师傅也认出了他。
“是啊,回来看看。还是学校好。”
“哎呀你这几年更帅了!日子过得不错吧?”赵师傅开心地念叨,他在这所学校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对自己的工作感到与有荣焉,早把这些学生当成了小孩看待。“你朋友来了吗?”
不怪师傅记性太好,实在是萧游和林琛来了太多次,他俩又长得出类拔萃,而且每次都要两勺辣酱,这种嗜辣的口味并不常见。
“来了。”他笑。
“还是两勺?”
“嗯。谢谢您。”萧游很开心,好像那段时光有了一个默默的见证。他回头一看,林琛已经买好了饮料占好了座位,见他回头习惯性地快速挥了挥手。
是酸梅汤和可乐,还有一小杯清华自产自销的冰淇淋,是萧游最喜欢的草莓味,别处买不到。
林琛放好东西走过来等着叫号,周围是挤了一群等待的年轻人,不少人在身边匆匆走过,声音嘈杂。
“点菜的师傅还是原来那位,他还记得咱们。”萧游嘴角噙着笑。
“是吗?那我也去打个招呼。”林琛有点惊喜。
“啊果然你也来了!哎我记得特别爱吃辣的就是你对吧,你俩毕业这么多年关系还这么好,真是难得啊!”赵师傅一笑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
两人端着香锅和米饭回到座位,清华的餐具带着北方粗犷的气息,十年如一日的简陋。还是当初的铁盆铁盘子和绿色的塑料筷子,桌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校歌赛海报,小小的塑料圆凳子有点冰有点硌,不大的桌子满满当当坐了四个人,吃饭的时候胳膊会碰到旁边的同学,他们正在激烈争论一道复变函数的最优解法。
两个人却觉得宁静又舒心。萧游这些年吃遍了山珍海味,林琛也过上了精致的生活,但没有哪个五星级酒店或者米其林餐厅,可以像今天这个喧闹的食堂这样让他们感到满足。
母校是这样博大包容,让人在俗世中浮浮沉沉的心沉淀下来,好像游子归乡。
“校歌赛都办到23届了,现在海报都印到桌上了。”萧游一边吃饭一边拿筷子尾巴戳桌上的海报,“幸亏我们那时候没这么铺天盖地地印海报,否则印了你照片儿的桌子可能要人满为患。”
“别贫了,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我到现在都记得校歌赛结束之后,你的宣传立牌都被人拿走了。托你的福,本摄影师也跟着沾了光,那段时间经常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跑来问我,萧游你是不是和林琛很熟啊?你能不能多拍点他的照片啊?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萧游学着他们崇拜的语调,夸张地说。
“最夸张的是,竟然还有人托我给你送情书。”他讲得眉飞色舞。
林琛禁不住扑哧一笑。
“不是我的功劳,都是你教得好。”林琛难得露出点往日在他面前轻松自在的样子。
“说起来还是覃海洋的功劳,要不是他偷偷帮你报了名,你肯定不会去参赛。”
林琛这样的性格和校歌赛自然是八竿子打不着。他那时候大三,正是课业最繁重的时候,萧游已经申请了下学期去哈佛医学院的交换项目,建筑系的申请晚一点,他说什么也要拿下这个交换名额,没理由不拼命努力。因此他要么在专教做设计,要么就和萧游一起上自习准备英语考试顺便谈恋爱,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事情。
林琛的口语不太好,萧游从小满世界跑着玩,英语说得像母语一样好,正好给他纠正发音。有段时间林琛甚至和萧游规定必须用英语对话,不过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帮助,考试的词没用上几句,我爱你的各种花式表达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也是十一月的时候,覃海洋拿着一张海报,啪一声拍在他面前。
“琛儿,校歌赛,你去报名吧!”
“?”
“我不行。”林琛一口拒绝。
“怎么可能?上次,就游哥过生日那次,你在KTV简直技惊四座好吗?我保证你能大杀四方。”
“我就是私底下瞎唱两句。”
“天赋,天赋才是最打动人的!不瞒你说我听你唱歌真的鸡皮疙瘩掉一地。”覃海洋夸张地双手抱肩抖了下胳膊。
“我不适合比赛,真没受过训练。”
“我还不知道你吗?就你刚入学那会儿练素描那劲儿,半学期从尾巴到前十,做什么不能行?”
“这可是咱们学校最受关注的比赛,你不去是全校人民的损失啊!”
“我就知道你自己不会报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经帮你报了!下下周四就是系内初赛,你好好准备吧!”覃海洋觉得林琛要揍他,赶紧提前跳到一边。
“我真是不想让你这种天赐声线埋没了!”他一边跑去水房打水一边语重心长地喊。
“……”
林琛很无语,晚上自习的时候一边刷单词一边跟萧游吐槽这事儿。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自习室没有别的人,他的左手还被萧游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试试,我也觉得你行。”萧游正在啃他那本比两块砖头摞起来还要厚的《坎贝尔骨科手术学》,头也不抬地说。
“萧大夫,我手上的骨头都快被你摸透了。”林琛埋怨他,“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
“不止手上。”医学生萧游面不改色,不出意外地瞟到林琛泛红的脖子,忍着笑继续补充,“认真听了,我真的觉得你能行。”
“我没学过,咱们学校唱歌专业的人太多了,估计初赛都过不了。”萧游觉得林琛现在一跟他嘟哝就有种撒娇的味道,和在别人面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同,不禁有点窝心。
“我陪你练,过了初赛咱们就请个老师来好好学怎么样?”萧游没再捏他,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谁跟我说喜欢唱歌可惜小时候没机会学来着?”萧游冲他一笑,“机会这不就来了,比赛就是最好的练习。”
“你真觉得我行?”林琛将信将疑,“别带滤镜,客观点儿。”
“真的,阿琛,我发誓。”萧游拉着他的手一起举起来,一本正经。
“那我就试试。”林琛轻轻扣住他的手。
☆、校歌赛
建筑系和医学院基本上是全校最辛苦的院系了,可怜两个学霸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晚上十一点以后的时间练习,每天雷打不动的两小时,唱同一首《情书》,连着唱了两周,唱得学校门口KTV的服务生都认识他俩了,每天提前给他俩留一个迷你包间。
萧游这时候体会到了小时候陈沅芷逼他报遍了各种兴趣班的好处,心想我妈果然没骗我,学到的总有一天能用上。于是充分利用了他小时候正经学过几年唱歌的优势,尽职尽责地扮演了忠实听众和初赛评委的角色,不厌其烦地和林琛一起研究原唱、对比效果,林琛的声线本来就低沉温柔,两周下来居然被他□□得有模有样。
“应付初赛足够了。”萧游信心满满。
初赛的时候林琛穿了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坐在高脚凳上唱了一首《情书》,立刻在学校BBS引起了一阵轰动。
[建筑系冰山男神解锁新技能!!!]
[没想到琛神平时不说话,唱歌竟然这么苏!]
[我到现在都回不过神来,又帅又酷唱歌还这么好的人真的存在吗!]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自从上了这所学校,我就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渣渣]
[楼上+1,现场版谁听了不说一句闻者落泪]
[从今天起,校歌赛主办方就是我爸爸!]
[初赛,复赛,决赛,至少还有两次机会听琛神的现场版!校歌赛追起来!]
[你一票我一票,琛哥立马就出道」
[楼上是大一新生没看过校歌赛吧,咱们学校的校歌赛都是专业评委打分,没机会投票]
[□□办了三年校歌赛的老阿姨来补正一下,决赛会有最佳人气奖]
[我宣布这个奖已经有主了]
贴子里放了一段手机录制的现场视频,画质不算好,现场灯光也有点暗,林琛的脸一半掩盖在黑暗里,懒散地坐在一张木质的高脚凳上,曲着一条腿,整个人完全沉醉在歌曲里。
“你带着他唯一写过的情书,想证明当初爱得并不孤独,他曾为了你的逃离颓废痛苦,也为了破镜重圆抱着你哭。”
[建筑系竟然有如此帅哥,本BBS达人竟然不知道]
[别说你了,本系人民也是第一次听真人唱歌]
[破碎感冰山美人儿,真是深得我心。]
[有没有女朋友?]
[楼上别说了,这个问题困扰我们三年了,事实证明琛神心里真的只有图纸和模型。]
[那就是说还有机会(*^▽^*)]
[省省吧,是嫌本系女神不够漂亮还是不够努力?要怪只怪男神一心学术,眼里根本没有谈情说爱]
[说真的,有人见过琛神笑吗?]
[与其讨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不如我放几个琛神的设计作品给大家膜拜一下?顺便提醒一下划水的同学,马上又要到评图的日子了!]
[楼上是魔鬼吗?]
[诶诶诶,我好像见过!!!我就说这个帅哥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我拍到过!]
[分享是一种美德!星星眼]
[无图无真相]
[摩拳擦掌ing]
[都让让,我找到了!]
后面跟着贴了一张照片,是校篮球赛的半决赛,萧游一记绝杀结束比赛,队友冲上来抱住他,人群中心的他却冲着场边的林琛得意地招手。
林琛穿着一件旧T恤,漂亮的锁骨从有一点松的领口露一些来,瘦削挺拔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在乌压压的观众里还是非常显眼,他一贯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由衷的骄傲和喜悦,冲着萧游粲然一笑。
广角镜头不仅拍下了庆祝的队员,也将这一刻的林琛定格在画面里。
帖子炸了。
[我没了]
[等会儿,中间这个也很帅啊!]
[中间这个是不是萧游!!!医学院的大帅哥!!!]
[医学院的飘过,是萧游没错了,不过你们没机会了,他下学期就要去哈佛交换了。]
[附中的飘过,是游哥]
[说起来我好像在食堂碰到过他们,他和琛神似乎关系不错]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帅哥和帅哥关系好不是很正常?楼上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本人作为这两位的共同好友,必须说他们关系确实很好。因为优秀的人总是互相欣赏!]
[怎么觉得楼上在夸自己?]
“琛儿,你火了。”覃海洋一边看着BBS噼里啪啦敲字,一边头也不回地跟林琛说。
“怎么样,我看人的眼光错不了吧!”
“我觉得你这个水平,再练习一下应该决赛没问题。”
“唱歌,这个氛围感,太足了。”被子还是慢吞吞。宿舍这四个人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其实都很好相处,三年下来关系很是融洽,这次林琛比赛其他三人自然全员到齐,连神出鬼没的纪神也难得露了个面。
“到时候进了决赛,哥哥给你伴奏。”
“您是?”覃海洋惊了,总所周知纪神游戏打得堪比职业水准,外加上不上课看心情,从不复习也从不挂科技能加成,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钢琴弹得还不错。”纪神很是矜持。
行吧,当初他也说自己游戏打得“还不错”。
“307必胜!”氛围组覃海洋热烈捧场。
萧游言出必行,他托自己在音乐学院念书的朋友帮忙联系了学校声乐系的一个副教授周敏,专门来教林琛快速提升唱歌技巧。
“会不会很贵?”两人围着操场跑了十圈,休息的时候林琛一边倒退一边看着萧游问。
“会啊,怎么办?”
“攒着,等我工作了还你。”
“我放高利贷的。”
“要相信你男朋友的赚钱能力。”林琛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当然相信,毕竟你工作了我还得实习轮转,到时候全靠你养。”萧游的虎牙又露了出来。
“那还不叫声琛哥?”林琛挑眉。
“琛哥哥。”萧游放软了声音,这一声撒娇喊得浑然天成,完全不顾他快一米九的个子。
林琛被这一声琛哥哥叫得双颊发烫,果然比脸皮厚他永远都占不了便宜,赶紧扔下萧游往前跑了。
萧游最喜欢看他这个不禁逗的样子,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周后就是复赛,再过两周就是十强的决赛晚会,林琛每周去音乐学院上三次课,平时还要完成老师留给他的作业,把唱歌视频发给老师检查。为了练声又不耽误学习,早起无能的林同学硬是逼着自己每天六点起床,在操场练习一小时再去吃饭。萧游早起惯了,他早上练习萧游就在旁边看书,偶尔有空的时候萧游也会开着他那辆风骚的迈凯伦去音乐学院接他,晚上一起跑跑步总结总结一天的收获,除此以外两人再也没有其他娱乐,但每天只要能和对方坐在一起吃顿热乎乎的早餐,多记住一点对方的喜好,多分享一点对方的进步,心里就觉得幸福。
林琛嗓子条件好,学得又很刻苦,几周下来飞速进步,他顺利地通过了复赛,又在学校积累了一波不小的人气。
很快到了决赛的日子。
清华每年有两项盛事,一项是十七个食堂的厨艺争霸赛,另一项就是校歌赛。作为全校受众最广、影响最大的赛事,校歌赛的决赛自然是万众瞩目,十强选手的海报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在各个主要干道、宿舍和院系门口张贴完毕,还有赛前自我展示的VCR和十强风采短片,在主楼前的大屏里滚动播放。
除了十强的风采短片是学生会□□统一拍摄,其他的都是选手自行准备。清华的学生不管做什么都有模有样,十强选手更是个中翘楚,有又美又飒唱功感人各种乐器信手拈来的女生,有文质彬彬却爆发力极强的男生,还有一头长发其貌不扬但词曲主唱包揽的创作型人才,海报和VCR个性鲜明,精美程度堪比电影宣传。
即使在这样激烈的竞争里,萧游亲自为林琛设计拍摄的海报和VCR也吸引了绝大多数的视线。他那双漂亮清冷的桃花眼上蒙了一道半透明的白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启,让人忍不住想要期待他发出的声音。
决赛这天萧游以这是林琛的第一次大舞台为由,拉着他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衣服,又带着林琛去那家他自己经常光顾的沙龙。萧游惯用的发型师叫阿姆,是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纹着花臂的年轻帅哥,看到他来热情地迎上来。
“萧哥,您来啦。这位就是您朋友?”
“嗯,我朋友今天晚上要登台表演,麻烦你给他做个发型。”萧游悄悄捏了捏林琛放在身后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好勒,您跟我来。”阿姆带着林琛穿过一个走廊,坐在VIP间里。“放松一点,交给我。”他对着镜子把林琛的头摆正,端详着他。萧游坐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看一摞病例分析。
“很标致,不过晚会的话,我们稍微正式一点怎么样?”
“好。”林琛微微点了下头。
“那我们开始了。”
阿姆工作的时候非常认真,一个半小时以后,他看了看镜子,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林琛转过来的时候,萧游呆了一瞬。
总的来说林琛平时的造型相当随意,几乎可以用野生来形容,他的头发有点软,刘海碎碎地垂在眼前,看起来很有点无辜的味道。今天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外面穿了一件精致的黑色编织花呢外套,一条修身吸烟长裤让他的双腿看起来笔挺修长,脚上蹬了一双麂皮面的黑色乐福鞋。阿姆把他的头发修短了一点,前面的头发都向后梳起来,只在左侧分了一些刘海下来,顺便帮他修了一下眉毛,让他墨黑的长眉更加精致。他的刘海有一小撮挑染成了银灰色,配上他高挺的鼻梁和嫣红的薄唇,高贵得像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小王子,清冷、性感和犀利在他身上形成了巧妙的杂糅,让他显得卓尔不群,令人不敢亲近。
“阿琛,你太好看了。”萧游在阿姆转身的间隙飞快地吻了吻林琛的额角。两个人很少在人前亲密,都有点不好意思。
决赛的地点在学校的体育馆,这里可以容纳将近八千人观看演出。彩排已经结束,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校对。
等在后台的林琛有点紧张,他拽了一下萧游的手。
“放松,你今天这么帅,我都有点后悔让你参加比赛了。”萧游半开玩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围上林琛的脖子,“这是我的幸运项链,你戴着它,就像我在台上守护你。”萧游温柔地在他耳边说道。
这是一条银色的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串着一个精致的圆牌,上面刻着白羊座的星图,几颗小小的钻石闪耀其间。
林琛站在通往舞台的台阶上等待上场,暗场的空档,他以某种祈祷的姿势虔诚地吻了吻这个小小的圆牌,把它小心地放到胸口,又俯身捏着萧游的下巴快速吻了他唇角。
“我爱你,这首歌送给你。”他贴在他耳边说。
☆、丁达尔效应
林琛参赛的曲目是他送给萧游的惊喜。
为了这首歌,他和周敏私底下磨合了很久,他写了词,周敏根据他哼的曲调谱了曲,两个人来来回回反复修改才拿出满意的作品。林琛把谱子给纪神练习,不得不说纪神的钢琴和他的游戏水平一样让人惊叹,行云流水的演奏为这首歌添彩不少。
“下面我们有请七号选手林琛,他参赛的曲目是一首原创歌曲。当一束光线透过胶体,我们可以看到光的路径,有请林琛为我们带来《丁达尔效应》。”潮水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淹没了整个体育馆,林琛在这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中走到了舞台中央,在立麦前站定。
灯光打下来,听到第一个音符从钢琴中流泻出来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瞧见了前排的萧游,突然就感到整个人都放松了。
几千人的欢呼声尖叫声都不存在了,所有的应援灯牌和荧光棒汇成的点点星光也消失了,这个世界一片漆黑,只有他和他隔着舞台遥遥相望。
硕大的舞台中央只有林琛一个人,显得那么空旷,但他又像个天生的明星,只是静静地站着,蔓延的张力就覆盖了整个体育场。
“这个光芒万丈的人,从里到外,都是我的。”萧游仰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体育馆的灯光,仿佛一条流淌的星河,满满载着温柔流动的爱意。
“我在世间漂流
我在长途跋涉
我从来不曾抓住真正的光明
你是完美的天使
你是强大的神祇
遇见你
是我不曾想过的幸运
我不敢靠近
也无法分离
地狱天堂
区别只在你
如果过去
美好从来不曾握紧
你在我耳边轻轻说耶稣光恍若神迹
丁达尔效应
我透过你触碰到了真正的美丽
我想和你去看无人的沙漠看最美的星星
我想和你去世界的尽头看极光神秘
浪花破碎夕阳远去
我的眼里仍然只有一个你
如果可以
我想在你怀里
永远告别过去
你是穿透黑暗孤独的一束光明
让我知道原来光也可以握在怀里
如果可以
让我永远在你怀里”
初赛复赛林琛走的是伤感清冷的路线,配上他冷淡的外表,被粉丝冠以“悲情王子”的称号,但这首原创歌曲显然和前面的曲目都不相同,林琛把它演绎得婉转动人又缠绵悱恻,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盛大表白。
他的内心仿佛一片沉默的大海,远观起来庄严冷漠平静无波,当他愿意透露一点点的时候,旁观者才发现他早已情根深种心绪翻涌。
一曲终了,林琛轻轻握着麦克风站立,在舞台落下一个清隽修长的影子。他的手指在黑色立麦的映衬下泛着冷白的光,又长又密的睫毛有点轻微的抖动,微微低着头,像还没有从故事里抽离。
愣了两秒钟,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轻轻抽泣。
林琛拿了第二名,又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最佳人气奖,他彻底火了。
但林琛没有精力关注这些,他一下台就被萧游抓到角落狠狠地亲了一顿。
“阿琛,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好。”
“我好爱你。”
萧游把他抵在墙上,和温柔得仿佛叹息一般的语气不同,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急躁粗暴,他从他的眉毛、眼睛、鼻尖一路吻下来,衔着他的两片嘴唇反复厮磨,把他本来就嫣红的薄唇吻得微微有点发肿,又吻到他的耳后,舌尖舔过他敏感的耳垂,缠上他修长的脖颈。
林琛的左侧脖子后面有两颗竖着排列的小痣,萧游每次亲这里的时候都会用自己的虎牙难耐地轻轻摩擦。
“阿琛,我上辈子一定是个吸血鬼,给你咬了这个标记,方便这辈子再找到你。”他像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一样叼着他的猎物,埋头深深嗅着他好闻的气息,抑制不住地渴望和他的一切融为一体。
林琛被他亲得腿有点发软,迎合地仰起脖子往他嘴里送,双臂乖顺地搂住他。
“阿琛,我们公开好吗?”萧游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完完全全,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