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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只猫柠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4:02

“怎么,吃醋了?”林琛有点喘不上气。

“也不是,我想这件事很久了,”萧游的手覆上他的腰,把他更深地嵌到自己怀里,“总不能瞒一辈子。”

“一辈子很好,但我们能有一辈子吗?”林琛悲哀地想。今天晚上他想抛弃一切冷静思考,头也不回地坠入这疾风骤雨一般的亲吻编织的温柔陷阱里,恨不得理智此刻全部宕机,但防备惯了的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讨厌地警告他。

“阿琛,你在害怕吗?”

“我不怕,但你爸妈怎么办?”林琛脱口而出。他不避讳自己的性向,也不是不想公开,萧游比他曾经梦想的一切都还要好。如果他是个女生他会用尽一切努力争取萧游父母的认可,可萧游本来不是同性恋,他这样的家里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永远这么胡闹下去。林琛不知道自己和他能在一起多久,他太贪恋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一直放任自己逃避这件事。

哪怕多一天都好。他在心里向上天祈祷。

“我都想好了,现在跟他们说肯定会觉得我们是一时兴起。但我们可以先在好朋友之间小范围公开,循序渐进,再找机会一起回家熟悉熟悉。等到我们工作了能独立了再跟他们摊牌,虽然有点困难,但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你呢?阿琛,你父母会同意吗?”

“不同意我就求到他们同意为止。”他又急切地补了一句。

“游哥,我初中那年我妈就离家出走了,至于我爸,他肯定不会同意,不过他也从来不管我,所以没关系。”林琛一紧张就习惯性地叫他游哥,他把他微微推开一点距离,抬头看着他。

萧游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林琛家里对他不好他知道,但林琛一直没具体说过他父母的情况,他也就没有刻意问过。

“我没事,其实我爸对我也算不错,至少把我养大了。但你父母不一样,你本来也不是非要找个男人,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我爸比较传统,当初我家的人都希望我能继承家业,我非要学医他也是极力反对,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这件事情我知道比专业选择更难,但我死扛着总能搞定我爸,何况还有我妈呢,我妈一向很疼我,当初我要学医她也是最早支持我的人。他们总是希望我幸福的。”

“阿琛,别怕,我们试试好吗?实在不行,我们去国外待几年,等时间长了,他们总会明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林琛的表情突然变了,有点慌乱地盯着他身后。

萧游放开他,转过身,看到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覃海洋。

“啊……那个,我就是来找琛儿,想去庆祝一下,没找到,到处看看,没想到……”覃海洋语无伦次。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游把手揣到裤兜里,打算编个理由蒙混过关。林琛没答应公开的事,他不希望林琛有任何的压力。

但他说完却感觉手上一暖,林琛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拽了出来,伸出左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温柔坚定地插到他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

萧游愣住了。

“海洋,那首歌,是写给萧游的。”林琛刚刚被亲过,声音还有点哑,但态度很认真。

“啊……那个……我知道,其实我和纪神都差不多猜出来了。这曲子,啧,你要说心里没个人能写出来恐怕没人信。你总共就和那么几个人熟悉,不然还能是写给谁啊?”

“你……不介意?”林琛有点意外。

“不介意,不是我介意什么啊!诶你知不知道你唱完观众席都在疯狂讨论到底是哪个姑娘这么幸运让琛神写了这首歌,一定特别特别优秀,要我说也只有这姑娘是游哥才配得上这首歌啦。”覃海洋说着说着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对我们几个来说,你就差把‘我和萧游是一对儿’几个字打在屏幕上了。”

“哎哟走吧,被子纪神恬恬他们都在等你们去庆祝呢,今天琛儿真的太帅了啊,必须一醉方休!”

“好。”林琛和萧游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几个人闹哄哄地在校外的饭馆找了间包间坐下,宿舍三人和李恬恬都到了,大家看着他俩,一副“我懂的”的表情。你来我往喝了几杯酒,林琛的脸又开始泛起红晕。

“琛哥,你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红人了,BBS上现在正在疯狂讨论你心爱的姑娘到底是谁。”李恬恬一边刷手机一边说,“要是她们知道是游哥,恐怕要心碎一大片了。”

“怎么,我这个情敌她们还不满意?”萧游的声音带着笑。

“岂止是满意,简直是天生一对好吗?不过一下子失去两个男神,恐怕又要塌房一大片了。”

“你就贫吧。”

“说起来,你们还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真心话大冒险,琛哥那时候就说有喜欢的人?哎呀没想到藏得这么深呀。”

“对对对,你当时还让我打听来着,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打死不说,害得我还被数落。”覃海洋有仇报仇。

“该不该罚?该不该罚?”

“该!!!”这种时候不起哄简直不是人。

“来来来,各罚三杯先喝了再说。”

“行行行,”萧游率先站起来接过递来的两个杯子,“阿琛最近太累了,这几杯我代他一起喝了成吧?”说着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林琛抬起胳膊撑着脑袋,有点迷离地看着他傻笑。

“得,我狗粮吃饱了。”林琛难得有这种傻乎乎的表情,有人立即开始调戏他。

“有没有人觉得自己正在发出刺眼的白光?”纪神接话。

“什么白光?在哪里?”被子一脸认真。

“电灯泡啊!瓦数巨大的那种!被子你真的没救了。”

“论坛里还说琛哥心里只有模型,我看你才是一心学术不做他想吧!”

“爱情诚可贵,学术价更高。若为睡觉故,二者皆可抛。”覃海洋摸了一把被子的头,摇头晃脑地拖长音调,大家哈哈大笑。

那天萧游喝了不少酒,但他向来千杯不醉,不过是微醺的状态。他们回了那间公寓,萧游粘着林琛亲了又亲,把他抵在门板上又是阿琛又是宝贝地来回喊他。两个人踢掉鞋子从玄关一路亲回卧室,萧游坏笑地看了眼林琛,把他困在柔软的床铺和自己的双臂之间,“阿琛,当初你也住过这里,在这间我长大的卧室里,枕着我的枕头,盖着我的被子。”

“那年除夕你生病了,我就在这里抱着你一整夜,我好想每天都抱着你醒来。”他的语气黏腻,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

萧游俯下身,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亲他,雨点般的吻落在林琛的眉心,眼睛,鼻尖,脖子,封锁了他的一切思绪。他吻着他的喉结,带点凉意的手指眷恋地抚过他颤抖的羽睫,温柔地捏了捏他又软又烫的耳垂,又停在他的颈动脉,感受着他快到仿佛要蹦出来的脉搏。

“放松点儿。我是医学生,相信我。”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萧游的手往下,小心翼翼地覆上林琛的肋骨位置一道伤痕,经年累月,这道伤疤只在他白瓷般完美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印迹。

“我妈离家出走的那一年,我爸喝醉了酒拿火钳打的。”林琛的气息有点不稳,声音发哑,“后来他也挺后悔。”

“没关系的。我早就忘了。”这些年林琛的心理防线坚固强悍,再提起的确不感到疼痛。

温软的嘴唇印了上来,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在竭力抚平他的创伤。

“阿琛,哥哥,以后我对你好。”他的声音有点含糊。

萧游几乎立刻感到嘴唇下的身体传来细细的颤抖。

拜萧游日复一日拉着林琛跑步所赐,他虽然瘦削,但却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均匀地覆盖在他修长匀称的骨骼上。只是他的腰太细了,好像一只手都能握住,缺少日晒让他身上的皮肤比脸上更白,在卧室温暖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晕,黑色衬衫散开,映衬得他尤为圣洁。

医学生萧游心里涌出一种膜拜般的虔诚和冲动。

“阿琛,宝贝,我永远爱你。”

“你才是我的光。”

那天的林琛格外温软可爱,他的双手插在萧游的发间,呼吸紊乱,仰起脖子热切地回吻着他,仿佛只有从他温热的口腔里才能获得赖以生存的一丝氧气。他细长上挑的眼睛不再冷淡,泛着水色,又亮得可怕,迷恋地看着萧游,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似乎在邀请他来掠夺。

好像飞蛾扑火一般决绝,要把自己完全献祭给这场爱情。

林琛和萧游不同,萧游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挫折,以为凡事只要坚持努力就总能如愿,但林琛却了解这世上人的偏见是多么根深蒂固难以改变。他太理智,拥有的也太少,只是答应要公开,他其实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我心甘情愿,尽力一搏。”林琛笃定地想。

☆、七年后的合影

两个人填饱了肚子,才发觉不时有人回过头打量他们。两人都是身高腿长,质地精良的长大衣里面套着妥帖的西装,一个清冷一个贵气,实在是叫人无法忽略。

“走吧大明星,再呆这儿要有人找你签名了。”萧游用塑料小勺子舀了最后一口冰淇淋,满足地舔了舔嘴角。

林琛笑着摇了下头,顺从地站起身,这么多年了,萧游爱吃草莓冰淇淋的口味和吃完冰淇淋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有变。

两个人沿着学校的小路慢慢走着。

“说起来,你和覃海洋还有联系吗?”谈论共同的朋友总是不会出错的话题。

“嗯,海洋在北京一个咨询公司上班,恬恬在设计院。我们有时候通通电话。”

“那我和钟霂的事?”

“我之前不知道,他没提过。”覃海洋作为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分手内情的朋友,默契地没有在他面前再提起萧游的任何事情。

两个人走到一片银杏林前,T大的这片银杏林比学校的年岁还要长,每到十一二月,北风一吹,纷纷扬扬的银杏叶子飘落下来,在地上累积成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落叶。阳光从古老树木巨大的树冠中透下来,形成形状各异的光斑,空气中的浮尘显出阳光的通路。

“丁达尔效应,你还记得么?当初我跟你说过,光也是抓得住的。”萧游虚握了一下其中一束光。

“你还写了首歌给我。”

“别说了。”林琛的眼睛被北风吹得有点红。

“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是学长吗?我是学校摄影协会的成员,可不可以给两位拍张照片?”有个小姑娘举着相机在身后叫他们。

两人转过身。

“啊!”女孩子倒吸了一口气,“请问是萧游学长吗?我是摄影协会的楚茵。”

“楚茵你好,我是萧游。”萧游有点无奈,但还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

“去年协会成立二十周年庆,我们还想请学长回来讲课来着,但您助理说您那段时间太忙了,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学长。”她激动得脸都有点红了,“我们活动室现在还陈列着学长在天文台拍的系列照片,当年拿了Insight Investment年度天文摄影大赛最高奖是真的轰动一时啊。我在摄影课上还写过关于这组照片的解析作业。”

“过奖。”两个人同时笑了,嘴角清浅的弧度都很一致。

“哇,两位学长太默契了吧!”楚茵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又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我们协会最近在做校园银杏的主题摄影比赛,我想拍一点儿人和银杏互动的照片,两位学长可不可以给我做下模特儿?”毕竟这么好看的模特儿可遇不可求,厚着脸皮也要拿下这张照片。

“拜托啦。”她双手合十,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肉乎乎的。

萧游很爱摄影却不喜欢给自己拍照,他和林琛在一起的时候给林琛拍了很多照片,专注画图一脸严肃的林琛,吃火锅总是不知道自己嘴角油乎乎的林琛,在大峡谷悬崖边心惊胆战却假装镇定的林琛,第一次见到初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林琛。也许当初一心笃定两个人能一辈子在一起,竟然没有留下几张像样的合照。

出于不同的但同样不想言明的考虑,两个人都想要这张合影,楚茵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好。”两人异口同声,楚茵兴奋地举起相机。

“嗯,两位自然一点就好了,就像刚刚那样。”

“可以从银杏林这边走过来,当我不存在就好。”

“嗯,左边一点,嗯嗯,现在正好。”

快门咔嚓响了几声,楚茵招呼他们过来看照片。

“哇,这张简直完美。”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萧游走在林琛前面一点,稍稍回身看他。林琛的大衣穿得整整齐齐,戴着灰色羊绒围巾,双手揣在大衣兜里。深秋的空气干净而透明,金黄色的阳光在他柔软的发顶形成温柔的光晕,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到他脸颊的一点点绒毛,让他显得格外年轻柔软。萧游的大衣落拓地散开,双手插在西裤的裤兜里,他刻意修饰过的头发看起来冷硬时髦,侧脸轮廓锋利,眼底却有温暖笑意。

一片银杏叶子慢悠悠地飘落下来,镜头下它的美丽的纹理清晰可辨。这片叶子遮住了萧游的一小半嘴唇,但却放大了他微微回过头看向林琛时眼底的专注,和他嘴角一点向上的弧度。

他俏皮的虎牙露出来一点,像一个年轻骄傲的王子。

他拥有这个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还对他想要的人志在必得。

他们头顶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像无数小小的扇子在枝头调皮地跳舞。他们没有对话,甚至没有接触,却好像讲述了一个盛大灿烂的故事。

“太完美了!没想到可以拍到这么完美的照片。太谢谢学长啦!”

“我回去转好格式就把照片发给你们。”

“不用,直接给我原格式就好。”

“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太激动了,差点班门弄斧。”楚茵挠挠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北风穿过他们中间,在日光里好像也染上了一点温度。

“接下来去哪儿?”被楚茵一打岔,两个人心情都不错,萧游也不想重新提起伤感的话题。

“我想去拜访一下庄老师。”庄穆元不仅给林琛提供了几个假期的实习职位,也是他研究生导师,他一直很欣赏林琛。林琛之前没有提,是因为萧游当初甚至没有等到本科毕业就去了国外,他不太想提起这些事情。

“好啊,那我四处逛逛,说好了,晚饭要留给我。”萧游冲他一挥手。

林琛先给庄穆元打了电话,确定他有时间之后才去了他的办公室。

庄穆元的办公室和林琛离校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堆满了他写书的手稿,一组简单的会客沙发,一个巨大的满满当当的书柜。他的头发焗成一丝不苟的黑色,整齐地梳在脑后,坐在沙发上等林琛。

“老师,我回来了。您最近好吗?”庄穆元看到林琛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林琛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今天来得太急,都没顾得上给您带礼物。”

“你来就好,跟我客气什么。我都好,你工作以后可是有四五年没回学校了吧,现在怎么样?”

林琛环视这个熟悉又朴素的办公室,内心纷乱的情绪好像被涤荡干净。学校里不乏白发苍苍还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教学楼和办公室的老教授,那个年代的先生们对事业的热爱和坚定的信仰永远让人叹服。

“我还在设计院,现在在做一个北京的项目,推进还算顺利。”

“你毕业的时候我不赞成你去那边,也是有部分私心想把你留在工作室,不过你现在发展得挺好,我很欣慰。”

“我们这一行,天分之外,说到底还是积累,国家这些年基础建设飞速发展,但建筑设计水平和国外还有不小的差距。你还年轻,沉下心来,下苦功夫,总能做出一番事业。”

“是,老师。”

尽管早已桃李满天下,学生之中也不乏政界商界学界的成功人士,但庄穆元对林琛还是有一种君子惜君子的偏爱。他欣赏这个学生的才华和刻苦,又心疼他的遭遇和个性。林琛跟他聊天,总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恍然大悟之感。

不知不觉两人聊到了快六点。

“晚上在我家吃个饭?”庄教授看了下表,他女儿工作很忙,平时家里只有老伴和一个保姆。以前林琛放假不回家的时候,他有时也叫林琛去家里吃饭。

“谢谢老师,但我今天约了人。”林琛有点为难,他大概猜到萧游一定要和他吃饭的原因。

“你其他的我都不担心,就希望你不要总是感情用事。当初找工作的时候,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你非离开北京不可的原因。”

“老师,我......”林琛很愧疚,对上老师的坦诚关怀,他总觉得有负师恩。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其实最怕给别人添麻烦。”庄穆元摆摆手,“有时候也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林琛知道老师的话是在鼓励他追求自己的幸福,但如今既然萧游已经结婚了,自己只能和他划清界限。

庄穆元把他送到门口,又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他一阵才放他走。

林琛走出系馆,看到萧游倚在门口的柱子上等他。

萧游戴了无线耳机,听起来是在安排工作,他的语调平淡,说话有条不紊,全然没有跟林琛在一起的情绪起伏。

眼角余光看到林琛出来,他快速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聊得怎么样?”

“很好,老师还是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身体也很硬朗。”

“真羡慕你,说起来我既没拿到本科学位,也没拿到博士学位。本来想当医生,却不得不接手集团。”

要是跟别人说这话,难免会被解读出一种“不能读书是因为要被迫回家继承皇位”的羡慕嫉妒恨,但面对林琛,萧游没有那么多顾忌。

林琛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走过去抱抱他,或者至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但他却做不到。

“想吃什么?”萧游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

“都行。我请你。”林琛说。

“那就去我订的地方。先去取车。”萧游的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刚刚表现得很可怜的人不是他。

庄穆元在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到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我还爱你

萧游订了一家法餐,这家餐厅原本是一座古寺,门脸极其低调,进去以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餐厅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灰色混凝土地面铺得平整光洁,餐厅黑色的外墙和一段寺庙遗留下来的红色砖墙交相辉映,极简的黑色壁灯流泻出暖黄色的光,没有多余的装饰,中西合璧却不显得突兀。

餐厅的桌子不多,均匀地排布在一扇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力求每位客人都能拥有好的视野和私密的用餐距离。它的法国厨师很有名,位子自然也是出了名的难订。

虽然对北京的餐厅不熟悉,但林琛有理由怀疑萧游至少提前一个月订好了位置,差不多也就是他们重逢后没多久。

如果不是这个情景,他都想赞他一句“心思缜密”了。

“只要萧游愿意,恐怕没有人能拒绝他的追求。”林琛走神地想。

服务生引着他们走到预订的座位前,恭敬地递上菜单。

“你来。”林琛按惯例说。

“菠菜羊奶酪沙拉,两份牛排,一份三分熟,一份五分熟,苹果煎鹅肝,黑松露披萨,奶油南瓜汤,法式蘑菇汤。”林琛不吃海鲜,喜欢鹅肝,牛排喜欢五分熟,这些事情萧游记得顺理成章,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吃饭一样。

“焦糖布丁,一份。”林琛顺口补充了一句,他几乎不吃甜食,这是萧游爱吃的甜点。

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有种想把舌头咬掉的冲动。

也许和萧游在一起,就会不自觉跟随他的节奏。

一如往昔。

萧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要了一瓶密苏里琥珀园的赤霞珠,跟服务员礼貌地道过谢,把菜单还给他。

“阿琛,我没有和钟霂结婚。”萧游倾斜着上半身,隔着桌子盯着林琛,把他锁定在自己的视线里。这张方形的餐桌很小,以至于他只要伸长手臂就能轻易碰到林琛的侧脸。洁白的桌布垂下来,遮住了林琛微微握紧的左手。

事实上,从他叫他“阿琛”的那一刻开始,林琛的手指就已经蜷缩了起来。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这个人念出来,却有种动人心魄的魔力。

“我没有结婚。”他又补充道。

林琛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来不及掩饰脸上的震惊。他本来是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来和萧游说清楚,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以后不要有别的联系云云,但他突然发现找错了方向的好像是自己。

“这个戒指是,是在美国交换的时候买的。”萧游深深吸了口气,“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开车去盐湖城吗?就在那次之后。”

林琛当然记得那次自驾远行。

当时两个人趁着学校放假,从波士顿飞到洛杉矶,一路自驾玩儿遍了美西。萧游开车技术很好,林琛也不差,两个年轻人精力充沛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开了五六千公里也不觉得累。

在国外他们没有那么多顾虑,两个人一路牵着手,萧游时不时低下头吻一下他,在大峡谷碰到了国内旅行团也没有松开,有个梳着时髦马尾辫的姑娘大声祝福了他们。

北上的时候他们开车准备去盐湖城住一晚再去黄石,没想到碰到了罕见的大暴雨。

林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气,整个天幕黑压压地降下来,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

“三,四,五,这么一会儿劈了五次了。”

“我还没见过这种直接劈到地面的闪电。”

“谁往那个方向开真的倒霉哦。”路痴林琛坐在副驾悠哉悠哉地评论道。

“阿琛,我们就是要往那里开。”萧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

“???”林琛坐直了,惊悚地瞪着他。

“但现在这里没有出口,只能先开过去。过了那一段我们就可以出去找个住的地方。”萧游补充道。

今天开到盐湖城不太现实,只能先找个地方对付一晚。

车子开近了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又大又密的雨点哗哗哗哗地砸下来,雨刷器以一种快要折断的疯狂频率工作,但收效甚微,方圆一米以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更要命的是周围的车子似乎没有减速的意思,像白光一样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两个人不熟悉路,又看不见道路边缘,萧游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前面,只能靠林琛看着导航的道路曲线估摸着指挥他往前开。

林琛喉头有点发紧,但他克制地没有表现出来,很好地维持了声线的平稳,只是双手轻轻抓住了皮质座椅,以免影响萧游开车。

“阿琛,别怕,相信我。”萧游没有看他,“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不怕。”听他这么说,林琛觉得自己真的放松了很多。有了这句许诺,他突然就觉得他们一定能平安地到达酒店。理智上他知道今天的情况很糟糕,但他全心全意相信萧游,甚至比萧游自己还要相信。

车子开到酒店的时候萧游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默默发了半分钟呆。

他们在这个小镇的临时旅店疯狂地接吻,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在小小的窗户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争先恐后的水流。林琛双手撑在墙上,指尖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他瘦削的脊背绷成诱人的弧度,炙热凌乱的呼吸喷在玻璃窗上,留下潮湿暧昧的印迹。萧游从背后抱着他,好像要把他嵌到自己身体里面。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在林琛的清瘦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上留下几道暧昧的红痕。他一遍又一遍地占有他,带着劫后余生的慌张,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这个人还鲜活地在他怀里。

“高中的时候我有一阵儿迷恋极限运动,觉得欺骗死神的感觉无比自由和畅快,但我现在变得很怕死。”萧游单手搂着他,依恋地把鼻尖埋在他温暖的颈窝,嗅着他皮肤好闻的味道。

虽然有点没头没脑,但林琛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温柔地攫住萧游的嘴唇,指尖抚过萧游凌厉的眉骨,伸出舌尖轻轻抚慰他的虎牙。

“没事啦,我们现在很安全。别担心。”他的声音柔和又充满耐心。

林琛的手抚过萧游的脊背,修长的手指掠过他紧绷的皮肤和充满弹性的肌肉,摸到了自己刚刚抓出来的几道印记。两个人的身上都好不到哪儿去,遍布凌乱的吻痕和抓痕,萧游的左肩甚至有一个牙印。

临时旅馆的隔音不怎么好,萧游见不得林琛死死咬住嘴唇,分出两根手指撬开他的嘴。

“宝贝儿,别咬自己。咬我。”

林琛的脑子被这句话烧得快要坏掉。意识濒临涣散的时候,他一口咬上了萧游的左肩。

两小排,浅浅的,整整齐齐的,可爱的牙印。

林琛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都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

“当时我虽然看起来镇定,其实后怕得要命。到酒店以后我脑子里反复重演当时的场景,我不敢想万一有一点差错,我或者别的司机没有判断好,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办。”

“我不想再等了,第二天就偷偷去买了戒指。”

“当时本来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送给你,但现在看来,最恰当的时机就是尽快。”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送出去,但我后来还是一直戴着,也帮我避免了生意场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林琛觉得自己喉咙干涩,说不出多余的话。

原来那时候,萧游都打算和他求婚了吗?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你给我打过电话,我知道是你。”

“为什么挂掉?”萧游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林琛感觉嘴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很像小时候吃药不小心咬破了胶囊的软壳,直接尝到里面的粉末,苦得舌根发麻。苦到他忍不住想告诉他真相,但他答应过陈沅芷,他不能,他拿什么和一个死人抗衡?

无处申辩,无力改变。

分手以后林琛不止一次梦到过萧游,他梦见自己和萧游站在他们的别墅前面,萧游曾经意气风发地说要在这个别墅模型前添一个小小的湖泊,在湖泊旁边的空地建个图书室,把他那些比砖头还要厚的大部头和林琛的各种藏书都放进去,再放两把躺椅,神仙日子不过如此。

梦境里的别墅像萧游描述得一样完美,他们在私人花园里举行简单的仪式,没有世俗的反对,只有最亲密的朋友和最真诚的祝福。

“我愿意。”萧游看着他,缓缓给他戴上戒指。

“我愿意。”林琛眼眶发红。

或许是重复次数太多,这个梦细节完整到纤毫毕现,真实到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美梦总是在这一刻醒来,林琛却不得不将自己抽离出来,面对一个冷冷清清的卧室。

没有萧游,只有自己脸上冰冷的泪痕。

也许他这一生终究是得不到最想要的爱,那么自己爱的人能过得很好,也算是一种幸福。

他甚至收起了之前的低迷,在那次设计大赛里一厢情愿地满足了萧游的愿望,做了镜湖书舍。

一个天然的湖泊,一个完美宁静的书舍。

林琛一直是这样,他的爱很少在言语中流露,只是默默地做。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你撑过来了,你一直很好。”林琛感觉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划了一刀,血流出来,甚至有一丝畅快,“以后会更好。”

“这么多年,你有喜欢上别人吗?”

林琛沉默了,萧游就耐心地等着他,他太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萧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如果林琛仔细一点,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泄露了他的紧张。

可惜林琛这时候心乱如麻,自身难保。

“没有。”林琛在这种难以忍受的沉默对峙中败下阵来,他撒不了谎。

“我也没有。”

“钟霂那天是怎么回事?”林琛直觉再谈下去话题又会往他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慌忙找了个新的话题。

“她知道我和你的事情,看我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总想帮我一把。”萧游笑了一下。

“她是个很好的女生,我曾经怀疑过是她跟我爸告的密,还找她对质过,但不是她。”

“我想也不是她。”

“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他说的什么前途理想之类的理由甩了我,也恨过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承认我当时很生气,你那么坚决,家里又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但你不说一句话就挂了我电话的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我曾经想即使付出一切都要知道你离开我的原因,但我现在突然不想知道了。”

“我不想计较了。”

“阿琛,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在对过去的纠结上面。我只知道我这次见到你,还是很爱你,不,比以前还要爱你。”

“我不能没有你,别让我再去过那七年毫无滋味的日子了好吗?日复一日,好像傀儡一样活着。”

林琛呆住了,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打湿了他柔软纤长的睫毛,又迅速被洁白的桌布吸收。

他不想哭,他最痛恨眼泪,初中的时候被百般欺负被父亲当众拳打脚踢也没有流一滴眼泪。但现在他的大脑完全罢工了,好像某个开关被拧开了,蓄积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萧游以为自己为了前途利益之类的狗屁东西屈服了,但七年过去了,他还是想要追回自己。

那么骄傲的人,竟然还想要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林琛想不通。

☆、生日快乐

在那次自驾游结束不久,林琛在美国见到了萧明哲。

那不是他第一次见萧明哲,萧游曾经处心积虑地邀请他去家里,想让他和父母先熟悉熟悉,他也受到了热情的款待。萧游在父母面前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萧明哲温和地和他交谈,而陈沅芷则热情地拉着他,说他是萧游第一个主动带回家玩的同学,又问了许多萧游在学校的表现。

但那一次,萧明哲褪去了温情的包裹,变成了那个常常在杂志和电视上出现的精明世故高高在上的董事长。

“林琛,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不知道你想从萧游身上得到什么,他现在是喜欢你,但他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任性冲动,一时新鲜刺激在所难免。作为父亲,我决不允许你和他的事情发展下去。”在学校附近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萧明哲坐在他对面严肃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不自觉的睥睨。

林琛向来吃软不吃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萧伯父,您可能误会了。” 林琛掀起薄薄的眼皮,不卑不亢地正视着他,“我确实没有想要从萧游身上得到别的什么。至于您担心的物质方面,我想要的不多,也有能力自己争取。”

“你的家庭情况和在校情况我调查过,也知道你的野心。坦白说,如果不是萧游的事情,我会很欣赏你这么聪明上进的年轻人。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萧明哲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建筑这一行,我还算说得上话,大好前途,你舍得放弃吗?”

“你心里清楚,我不用费多大力气,就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林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他的感情多么珍贵,绝不会允许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从他答应萧游的那一刻起,他就反复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

“萧总,您可能不了解我,我既然答应了萧游,就不会因为别的原因放弃。我的前途,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他的脊背挺的笔直,放在桌下的双手却因为耻辱而握紧了。

那次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但后来他却在萧明哲面前,亲口对萧游说了分手。

那天萧明哲和萧游在茶室里面对面坐着,林琛被萧明哲安排在隔间,这个隔间和茶室只有一扇薄薄的日式推拉门隔断,可以清晰地听见茶室里的谈话。

“林琛已经答应我和你分手。萧游,你不要执迷不悟。”

“不可能。”萧游的声音疲惫却坚定,在此之前他已经为了这件事和萧明哲吵了几次,萧明哲停了他的一切经济来源,母亲又生了重病,就连林琛最近都有点若即若离。萧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力不从心。

“有什么不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用考虑穿衣吃饭,可以只凭自己一时的喜好做事。林琛的家庭情况你恐怕还没有我清楚吧。”萧明哲扔给他一叠资料。

萧游愣了一下,还是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拿过来,慢慢翻着。每翻一页,好像都揭开了一块陈旧的丑陋伤疤,他好像看到那个天资聪颖却被母亲抛弃的小孩是如何不被善待,又是如何对父母失望,最终变成了冷漠寡言的模样。

“他头上那个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他爸知道了你们的事,抄起烟灰缸砸的,那个烟灰缸里还有烧着的烟头。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脑袋上全是血,你学医你最清楚,这个位置再偏一点,一只眼睛就没了,砸死了也不是不可能。”

“您怎么知道?”萧游的声音有点发紧。他之前问过林琛,林琛只说是不小心摔了,萧游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他这段时间自顾不暇,林琛不说,他也无法从他嘴里得知更多的内情。

“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之前想让他放弃你,他没有答应,所以我找到了他父亲,希望他能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萧明哲的语气天经地义。

“林琛能拒绝我一次,我也信了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但我不可能看着你自毁前程。”

“您为什么?是我非要跟他在一起,何必为难他?”

“我也没想到林正国看起来又矮又瘦,居然能下那种死手。但我并不后悔。萧游,你从小顺风顺水,只有你不想要的,没有你喜欢却得不到的,但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幸运,也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随心所欲。我并非古板之人,就算你想学医我也同意了,但你不懂人言可畏,年轻冲动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

“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读最好的学校,在大城市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是他摆脱家庭的唯一途径。”

“我可以给他好的资源,也可以让他留不下来。你能给他什么?我停了你的卡,你这段时间也不好过吧?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指望他对你抱有什么期待吗?”

“无利不起早,你不是没有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在你面前虚与委蛇。他为什么选你,难道他心里没有一点别的图谋?”

“退一万步说,林琛有他的才华和抱负,就算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大好前途,但他都靠着自己走到这一步了,你忍心一把将他拽下来吗?”萧明哲向来是谈判高手,何况他如今胜券在握。

“我不相信你能一手遮天,也不相信阿琛会为了这些东西屈服。”萧游的声音像刮过砂纸一样疲惫而艰涩。

“是吗?他就在隔间,你敢不敢让他出来问问他。”

萧明哲的语气太自信了,萧游不禁抬头望向了隔间的方向。他看到林琛从隔间走了出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攫住了。

林琛感觉萧游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穿了他的身体,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有错愕,有难以置信。

“萧游,我们分手吧。”林琛的声音轻得好像一片羽毛,却又好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响声一样刺耳,令人难以忍受。

“阿琛,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不要怕,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萧游急着走过来,想要拉住他,但林琛抬起双手阻止了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去的两年,是我得意忘形。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赔上我的一切。”林琛说得很慢,语气没什么起伏,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动听,甚至带了一点残忍的温柔。

“我不相信。”萧游的眼眶红了,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还拼命挣扎的小兽。

“你曾经和我说过想做全中国最好的外科医生,我想你最懂我的事业心。谈情说爱固然美好,但它从来就是奢侈品,不是我林琛的必需品。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没有你也许还会有别人,但有些东西我真的输不起。”

“其实我从来没觉得我们能走得很远,是我没说清楚,抱歉。”

“希望你理解我,也放过我,不要耽误我。”

“如果理解不了,一定要恨我也可以,下一次记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林琛从来没有对着萧游一口气说过这么长的话,为了更加令人信服,他逼迫自己直视萧游的眼睛。客观来说,他的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冷静,比他任何一次演练都表现得更加得体。

只有他自己知道,双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每说一个字都一点一点抽空胸腔的氧气,窒息的痛楚却让他更加清醒。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听萧游要说什么。

他把那条白羊座的幸运项链还给了萧游,那条他一直戴着不曾离身,曾经虔诚吻过的项链。精致的圆片还带着一点属于他的体温,两个人之间却已经物是人非。

萧游有些迷茫,又有点歇斯底里,但林琛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的眼睛,用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跟他说“我希望我们能够维持最后的体面”,他就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尊严对林琛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他都想护着林琛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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