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归还了他送的所有东西,只偷偷留下了那块在游乐场赢来的电子手表。他记得当时萧游站在打气球的摊位前,端枪的姿势英挺不凡,瞄准的眼神专注犀利,他握过手术刀的修长手指精准地扣动扳机,看起来又禁欲又性感,愣是把一把玩具枪打出了狙击的气势。林琛看着老板逐渐僵硬的脸色,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等奖是一块黑色塑料电子手表,那种工厂流水线每天都会批量生产的普通产品,看
起来甚至有点简陋,但林琛很喜欢。
“他应该不会发现。”林琛说服了自己。
后来他删除了萧游的一切联系方式,坚决不再见他。再后来萧游的母亲病情加重,萧游陪母亲匆匆去了美国求医,连肄业手续都是手下的人来办的。
林琛向来如此,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会一往无前,哪怕再艰难,对自己再残忍,也要达到目的。
林琛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他终究是要一个人度过一生。
萧游不在身边的七年时间里,林琛再也没见过萧明哲,他经历了过去二十年都不曾有过的持续时间很长的颓废期,直到完成镜湖书舍,他才总算开始找回一点状态。他开始习惯穿着萧游喜欢的衣服,喷萧游喜欢的香水,努力过着萧游喜欢的生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拥有这个人,也没办法再这样喜欢上别人,只能把自己过成他的样子,给自己一点卑微的陪伴。
日复一日的心理没有那么容易改变,林琛发现这一刻萧游还想要和他在一起,竟然比萧游不喜欢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一瓶红酒喝掉了大半,林琛的双颊泛起潮红,他的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深红色的酒渍,衬得他的嘴唇越发苍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他的眼泪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萧游看着他,觉得他比所有嚎啕大哭的人还要肝肠寸断。
萧游没想到林琛会哭。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很乐意看到这个人因为自己而痛苦,最好把他那些年受过的苦通通尝一遍,才能设身处地地体会他的心情。但如今他只觉得有一把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进而碎开了一片一片斑驳的裂纹。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伸手去为林琛擦一擦眼泪,手臂举到一半又迟疑地停住了,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这个资格。
“阿琛,你别难过。我不说了,不说了。”他走到林琛身边,放低声音但语速很快地跟他说,“你不用答复我,其实能和你一起吃吃饭,逛逛学校,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真的,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过生日的。”
“我没想到把事情搞砸了。”
“别哭了阿琛,是我不好。”萧游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周围的客人克制地没有看他们,林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整个晚上被萧游带着,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酒劲上来整个人都有点发晕。他其实没听清萧游在说些什么,但萧游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低声跟他讲话,这个认知多多少少让他感到安心。
他张开嘴巴用力吸了几口气,终于止住了眼泪。
“游哥,我的确有不得不和你分开的理由。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给我点时间。”他的声音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睫毛根湿漉漉的,鼻尖和眼尾一片潮湿,双颊透着酒后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被狠狠欺负过,但他的态度却很认真。
“好,阿琛。我答应你。”看到他好一点,萧游总算松了口气。
他的情绪总是轻易地被林琛牵动,从来没有变过。
林琛今天好像格外想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萧游也不敢管他,只能默默地比他喝得更快。零点刚过,两个人终于解决完一瓶红酒,虽然一大半都是萧游喝的,但林琛的脸还是红透了,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萧游变成了重叠的两个人影,感觉自己眼神已经无法对焦,整个人都在发烫。
“阿琛,哥哥,生日快乐。”萧游实在没忍住,伸长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又快速收回去端正地坐好,温柔而郑重地对他说。
☆、万神殿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萧游打电话叫陈柯来接他们。陈柯带着司机来得很快,他从车窗里看见萧游修长的手指搭着林琛的肩膀,轻轻揽着他,另一只手斜斜地插在裤袋里,看起来并不着急。他们靠得不算近,动作也不逾矩。林琛戴着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脑袋有一点歪向萧游,晚风吹起他一小撮柔软的头发,发尾碰到了萧游的侧脸。
陈柯看到萧游好像怕痒一样,露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萧总。”陈柯和司机停好车迅速走过去,萧游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表情,把迈凯伦的钥匙抛给司机,又摆了摆手,拒绝了陈柯要来搀扶林琛的动作。
陈柯识趣地为他们打开后车门,萧游一边在他耳边柔声说“阿琛,车子来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林琛放进后座,又体贴地替他系好安全带。萧游没有再揽他的肩,他们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林琛的右手不老实地抓来抓去,好像想获得什么依靠,终于摸到了萧游的袖口,就拽得很紧不肯放开。萧游纵容地任他抓着,低声给陈柯报了一个酒店名字。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琛的脑子在这种过度的温暖中变得更加迷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他往车窗边挪了挪,额头贴着车窗,终于感到一点冰凉。
林琛的睡眠不太好,有光线刺激睡不着,有声音吵他也睡不着。读高中的时候每次返校都要花费几个小时,大巴车开得颠簸,窗外的风声,轮胎的噪音和车里乘客七嘴八舌的交谈一片嘈杂,他没办法睡觉,就塞着耳机贴着车窗闭目养神。等到了车站额角总是一片红痕交错,不过他也毫不在意。
深夜的街道很通畅,陈柯担心他们喝了酒难受,车子也开得格外平稳。迈巴赫的真皮座椅宽大舒适,车窗隔绝了一切噪音,萧游把车里的氛围灯也熄掉了,很适合休息。但林琛今天有点醉,好像就变得娇气了一点,总觉得额角硌在车窗上有点硬,怎么都找不到最舒服的姿势。
萧游跟着他平移过去,轻轻抽出自己的左手,垫在他的脑袋和玻璃之间。林琛在他柔软微凉的手掌中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舒服地睡了过去,像一只慵懒的猫。
“到了,阿琛,还能走吗?”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店的旋转门前,陈柯替他们打开车门,总觉得萧游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唔。”林琛睡得迷迷糊糊,萧游就让他靠着自己,握着他的胳膊把他带下了车。陈柯去前台核对了预订,萧游拿了房卡送林琛上去休息。他在玄关替他脱了鞋子和外套,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想要帮他把裤兜里的钱包拿出来,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本来老老实实站着的醉鬼突然踉跄了一下,萧游赶紧伸手扶住了他,他的双臂条件反射地搂住了萧游的脖子,钱包掉在了地上。
和醉鬼没有道理可讲,何况还是这么可爱的醉鬼。
林琛微微仰头看着萧游,他细长上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好像分不清梦境现实,又像幼鹿一般清澈,对眼前这个人充满依赖。萧游不敢多看,打横抱起他,快走几步把他放到了里间的大床上。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给他垫了两个枕头,把人摆成舒服的侧卧姿势,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
萧游守了他一会儿,觉得他没有大碍就准备离开。经过玄关的时候他看到深灰色的两折钱包掉在地上,正面朝上摊开了。
他替林琛捡了起来,又看到最里层露出了一个小角。有点泛黄,但很平整。
他鬼使神差地捏住那个角,抽出了一张照片。
是他自己穿着篮球服站在中央,一脸得意地看着林琛,林琛站在乌泱泱的围观人群里,很开心地朝他笑。
以萧游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张照片拍得并不好。画质不太清晰,取景的角度不够讲究,光线的运用也不够漂亮,背景太杂,闲人太多,他和他之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算不上一张合格的合照。
萧游甚至记不清这是大学几年级的哪一场比赛,也不知道林琛是什么时候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又在哪里找到这么一张照片,但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出门了。
“唔,我答应过……没有食言。”萧游听到林琛一阵模糊呓语,把照片小心地原样放回去,拿着钱包走回卧室。
萧游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萧游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塌下去一角。他被晚餐时候林琛的眼泪砸得手忙脚乱心脏抽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考虑过林琛在这场戛然而止的爱情中受过的折磨可能真的不比他少。
林琛精致清隽的长眉不舒服地拧了起来,在两道眉毛中间形成一个“川”字形褶皱。
萧游伸出左手,微凉的指腹抚过林琛的眉间,忍不住碰了下他蝶翼般纤长的睫毛,林琛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又软又密的睫毛扫过萧游的手背。
萧游伸出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用一种发誓般的语调柔声哄他。
“阿琛,别担心。”
“我们重新开始。”
陈柯窝在驾驶座等了一小时,又靠着车门抽完了两支烟,才看到萧游从酒店大堂走出来。他早上喷的闷骚的香水还留着性感的后调,头发和西装一丝不苟,只有手表脱下来捏在手里,左手袖口皱皱巴巴,和他一向无懈可击的外表有点不搭。
陈柯觉得自家老板的身上多了一些平凡的烟火气,不再是戴着完美面具永不出错的精密机器。
林琛一行坐第二天的早班机回了G城。
两个人读书的时候课业繁重,工作了还是忙得不可开交。萧游不再提要在一起的事,却开始隔三差五地给林琛送一些他在世界各地出差考察收集的千奇百怪的礼物。有时候是在国外某个著名画廊展出的昂贵画作;有时候却是一卷旧电影的原版胶片;有时候是一张他自己拍的照片,背面附上他手写的一段注解;有时候甚至是他们投资的医疗机构最新研发的一小段机械外骨骼。他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和乐趣,试图在两个人之间重新开始建立联系。
“阿琛,今天的罗马晴空万里,但我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寄这张明信片给你,邀你下次当我的导游。”萧游的字和他的名字一样潇洒不羁,风流飘逸。
他收好笔,把一张印着《罗马假日》的明信片投进了深绿色的信筒。
风华绝代的奥黛丽赫本在许愿池边俏皮一笑,即使过了半个世纪,只有一天的真挚爱情还是令万千影迷动容。萧游记得当时他在播放演职员表的时候偏头吻住了林琛,他的动作堪称缱绻温柔,手却强势地扣住了林琛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好像在要一个永不离开的诺言。
两个人心里还留着电影带来的浪漫悸动和对结局的意难平。公主和记者的爱情是真的,必须分开的理由也是真的。林琛动情地回吻了他,柔软湿滑的舌尖舔过他敏感的上颚,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心有灵犀般地轻声答应他会永远在一起。
萧游从前不爱做这样的事情,总觉得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无论什么样的风景都可以一起去看,瞧不上这种大同小异的明信片。但现在他时常一个人在外,又在这七年里翻来覆去地睹物思人,发现两个人的纪念品实在少得可怜。想到这张小小的明信片可以作为他感情的见证,跨越千万里到达林琛手里,就觉得格外有意义。
分手后林琛决绝地不见他,也不跟他有任何联系。他了解林琛,那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极致,做得绝对。
他的心长时间地漂泊,找不到一个地方安放。
但现在他心里念着一个人,有机会把那个人的名字写在收件人一栏里,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林琛”这两个字,一共二十画,一笔一画,他在心里描绘过千万遍,写得格外认真,又如此熟练,行云流水。
“阿琛,你猜我现在在哪里?”萧游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琛正在开方案会,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其他人歉意地略一点头,握着手机走到旁边自己的办公室,轻轻掩上了门。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佛罗伦萨?”林琛以前做过功课,知道佛罗伦萨的冰淇淋和T骨牛排非常有名,他记得萧游前几天说要去那附近参加一个金融峰会。
“是罗马,万神殿。”萧游笑得很轻松,他的声音性感低沉,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充满了穿透力,“我赶着他们开放第一时间就进来了,人很少,拍到了不错的照片。”
其实萧游小时候跟着夏令营来过,那时候他对罗马的印象只有《斯巴达克斯》里恢弘悲壮的斗兽场。但林琛很喜欢万神殿,它就一直在他们的旅行清单里。
“你不是在佛罗伦萨附近开会?”
“嗯,一大早坐火车过来的,我手机也拍了几张,下午再赶回去。”
林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微信最新的图片,是萧游拍的万神殿。
这座古老简朴的建筑和他无数次在书上看到的一样宏伟,他太向往这座神殿,以至于可以毫不费力地在脑海中描摹出它每一处动人的细节。清晨的意大利阳光清澈灿烂,透过穹顶中心直径接近九米的孔洞投射下来,在殿内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光柱,四周的神像安静肃穆,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有如神迹。
但林琛的指尖却停留在地上一个斜斜的影子上面,这个影子拉长了萧游的身形,也让这张照片和他曾经看过的每一张万神殿的照片都不一样。
有萧游的万神殿,很特别的照片。
林琛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个破坏了整张构图的影子是深受摄影协会后辈们追捧的萧游故意留上去的,他甚至能想象出来萧游举着手机细致地调整角度,就为了留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帅气身影的模样。
即使到了今天,萧游在他面前还是会时不时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林琛想起来他读研的时候去意大利一个国际会议做学术报告,会场设在米兰,学校国际部的老师把返程的时间卡得很紧。仅有的一天空闲他买了张火车票去了佛罗伦萨,吃遍了一整条长街的草莓冰淇淋,却觉得舌尖好苦。
七月的佛罗伦萨阳光炙热,圣母百花大教堂妩媚优雅,托斯卡纳民居绯红色的屋顶热情洋溢,这座文艺复兴的发源小城浪漫友好又朝气蓬勃,林琛却只站在维其奥老桥上,长久地凝视阿尔诺河不知疲倦的淙淙水流,脑子里全是徐志摩在《翡冷翠的一夜》里的著名诗句。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
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
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
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
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
他是真的没想到萧游会特意去万神殿。
他又跟萧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耐心地听他抱怨罗马的地铁又挤又乱,又在他的坚持要求下很不客观地评价了他的照片。
“我们真是两个自以为是的傻瓜。”林琛笑了一下,泛起的心酸里夹杂着一点甜蜜。
这个庸常的工作日下午,G城的冬天一如既往地不见阳光,潮湿阴冷的天气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消沉,林琛却觉得心潮起伏,好像有什么蛰伏已久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出来。
☆、新年快乐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SGM项目的初步设计汇报在萧氏集团如期进行,这次林琛没有自己汇报,把锻炼的机会留给了徐川。这个项目他拥有充分的设计话语权,也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与精力,最终的设计成果很不错,甚至超出了萧氏集团所有高管的想象,对这个未来的总部办公大楼充满期待。
汇报很顺利,结束以后萧游以甲方董事长的身份宴请项目小组,美其名曰年底犒劳大家。
吃饭的地点集团总部不远的一家高档川菜餐厅,菜一上来陈柯就特别想翻个白眼,据他了解萧游本人是不太吃辣的,却偏偏让他点了一桌麻辣鲜香的菜,还强调要多放辣椒。作为一个完全不能吃辣的人,陈柯只能默默地盯着唯二两盘没放辣椒的青菜和莲藕排骨汤。
“瞧这一桌子,萧总不是北方人吗?怎么这么爱吃辣。” 项目组小朋友一边吃一边交头接耳。
“谁说北方人不吃辣了?”
“萧总吃不吃辣我不知道,但我每次出差就想念这一口辣的,北方菜我是真的爱不起来。”
“甜咸味我也不行。”
“说起嗜辣如命,我觉得林总必须第一名,之前有次加完班一起吃火锅,那家火锅店本来就以辣著称了,他竟然还要放两勺原汤,太不符合他高冷的形象了哈哈哈。”
“所以传说中他们交情其实很好就是真的,只是坐在一起就很养眼啊!”林琛作为设计院项目负责人,自然坐在了萧游的左手旁边。
“啧,什么叫做比你帅比你有钱还比你会做人。”
“今天是旧一年的最后一天,很荣幸和萧总林总还有各位一起跨年,我们请萧总讲两句!”王明远率先提议,众人自然热烈响应。
“SGM的成果我很满意,非常感谢各位的辛勤付出,在这里特别要感谢林总,作为总设计师,为这个项目的顺利推进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当初把SGM项目交给林总负责,是我这一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萧游端着红酒杯一副一本公事公办的模样,林琛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禁有些失笑。
“谢谢萧总!”大家一起举杯,林琛从面前摆着的一排红酒果汁柠檬水里,挑了红酒喝了一口。他轻轻晃动酒杯,石榴色的酒液在水晶吊灯的映衬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柔顺地滑进他的喉咙,一点点涩味之后留下了醇厚的香气,很是舒适。
“竟然喝酒了!”
“林总真的太帅了,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
“我也是第一次见林总喝酒,听说以前他从不在应酬场合喝酒。”
“这个项目做得很好,林总付出最多,他肯定很开心。”
“林总,我敬你一杯。”萧游举着杯子看着林琛,他的目光灼灼,笑得风流倜傥。他凑近了点,又小声调侃道,“阿琛,你是我见过喝酒最好看的人。就抿一小口,好不好?”
晶莹剔透的两只红酒杯轻轻碰到一起,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萧氏集团的一群高管早就发现萧游和林琛的关系很好,既然晚上没有工作,老板又做了表率,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打算挨个去跟林琛敬酒,顺便拉近下关系。
喝到第三个人的时候,萧游忍不了了。
“林总喝不了酒,你们差不多了。”他轻飘飘地说,“明天都不用工作?”
一群人傻眼了。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每个人都练就了一身千杯不醉的本事,像林琛这样不喝酒的设计院高层才是异类。萧游喜欢早起,在他们集团不管前一天是加班还是应酬到凌晨,但凡他不出差,大家第二天都得爬起来开早会,还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捷的反应准备汇报和随时回答提问。大家都百炼成钢了,萧游竟然在晚上八点只是喝点红酒的时候问他们明天不用工作了吗?
陈柯慢悠悠喝了一口排骨汤,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一脸不忍直视,心说你们观察力也太差了,还是我最懂老板的心思。
“林总,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不出意外的话过完年我就要离职了。”徐川看着林琛又吃了几口菜,才端着酒杯走到林琛身边,“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的提携,您喝果汁就好。”
“这么突然,定好去哪儿了吗?”林琛端着果汁站起来,他实在很少喝酒。徐川在SGM项目表现不错,他有点意外。
“定好了。我有个老同学新开了一家建筑事务所,打算邀请我去做合伙人,我们可能也做一点民宿方面的投资,欢迎林总有空来玩。”徐川的语气充满向往,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私人事务所现在竞争挺激烈,最初的起步期会比较辛苦。SGM项目就快收尾了,不等做完吗?” 项目组拿这个作品申报了三年一度的SAD设计大奖,如果能拿到,对所有参与人员来说都是值得写到简历上的一大业绩。
“林总放心,工作我会交接好。”林琛本来是好意提醒,但徐川似乎完全会错了他的意。
“既然你决定了,那祝你前程似锦。这杯我敬你。”林琛默默地换了红酒,但他向来不是擅长解释的人。
“一定。”徐川举起了酒杯。
徐川走了之后,林琛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几块排骨和青菜。
“今天喝了不少酒,多吃点儿垫垫肚子,差不多也放凉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林琛突然感觉一阵悸动,眼眶也有点发热。他最怕吃烫的东西,以前两个人吃饭萧游都会在盘子里摆一排食物帮他放凉。后来工作了,很多场合身不由己,忙得忘了吃饭也是常事,他都快忘了自己这个小偏好。
但萧游好像永远都记得他的喜好和厌恶,永远都愿意屈尊降贵无微不至地维护他的矫情。
没人能对这样的迁就无动于衷。
“阿琛,你关心别人,但别人未必领情。”萧游看着徐川去别处敬酒的背影。
“是我不太会说话。”林琛摇摇头,“我其实觉得他挺优秀,包括最开始SGM项目的方案做得也不错。但现在行业不太景气,私人事务所竞争太激烈了,尤其是起步阶段,接不到项目就很难维持,这个时候走未必是个好的选择。”
“我当初不选他的方案并不全是私人原因。看得出来他心气挺高,处处想和你一较高下,走了也好。”只要对方不是林琛,萧游是很有点高傲和苛刻的。
“我们同一届进院,最开始也在一个工作室,他有想法也正常。”林琛并不迟钝。
“你啊,就是心太软。”萧游笑着看他,挑了挑眉,“不过说起私人事务所,林总有没有兴趣来北京开一间?”
林琛有点发怔,其实他还真的想过。从他将建筑师作为终生职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梦想拥有一家自己的私人建筑事务所,可以做出像流水别墅那样的作品,能作为中国建筑师拿到普利兹克奖。在设计院工作以后,他更是亲身感受到在这种庞大冗余的国企做方案,掣肘和限制太多,很多时候为了中标过度求稳和迎合甲方,其实并不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设计能力。他想要一间专门做方案设计的事务所,项目在精不在多,最重要的是可以掌握话语权,做出自己认可的作品。
和萧游重逢的这几个月,他冰封的心在萧游温柔强悍的攻势下早已有所松动,如果能解决那个问题,他甚至想把事务所的位置定在北京。
“没想过。”不确定的事情林琛不会随便说出口。
“那不如考虑一下,这里有更大的舞台和更多的机会,你的资历和能力都完全够了。项目方面不用担心,我这边有很多资源,很多朋友想做精品项目但都找不到满意的设计院,而且你这些年应该也积累了不少客户。”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萧游就要扫清一切障碍。
“好,我想想。”林琛认真地说。
司机送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北京的冬天寒冷萧瑟,车子停在林琛酒店门口,两个人下了车,却默契地没有再走一步。
萧游倚着车门和林琛讲话,他的外套敞着,露出一点浪荡不羁的意味来。林琛怕冷,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又站得很直,像一棵挺拔的雪松,但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又像一只柔软的毛茸茸的熊。
其实萧游本质上从来不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人,他在完全不设防的时候,总是会显得随意又落拓。
零点的钟声敲响,七年时光如白驹过隙,过去的甜蜜和伤痛像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闪过,他们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眼里的情绪像少年一般纯粹真挚,好像又回到初见时那个炙热的夏天,隔着操场的那么多的人和明晃晃的烈日,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跨过七年时光,他们终于又在共同倒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危机
五月份的时候,SGM项目设计工作正式收尾,林琛已经利用去北京出差的时间偷偷看好了工作室的办公地点,又把手上的启动资金盘点一番,准备正式开始办理工作交接、寻找合伙人、联络客户和办理成立工作室的各种手续。
他给覃海洋打了个电话。
“海洋,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萧游他妈妈的情况?”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和游哥……你们见过了?”覃海洋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过林琛分手痛苦的人,震惊让他有点结结巴巴。
“嗯,我想和他重新开始。”林琛吸了一口气,“当时我只知道他们去美国治病,后来听说他妈妈没挺过来,我想再确定一下。”
“哎,你终于想通了。行,包在我身上,有消息马上告诉你。”覃海洋犹豫一下,“那游哥那边?”
“不要让他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去争取她的原谅和理解。如果她真的去世了,那我就去她墓前跟她讲。”林琛说,“他和他妈妈最亲近,我不想让他知道当年的事。”
覃海洋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当初听说林琛和萧游分手的消息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林琛没有否认,一脸平静,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后来听说萧游匆匆出国,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他才后知后觉他们确实分手了。
这么几年,覃海洋是最了解两个人有多爱对方的外人了。他觉得唏嘘,又不甘心地去问林琛,林琛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海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覃海洋就是觉得那时候林琛古井无波的眼神和冰冷的外表下面,包裹的整个人都痛极了。
直到有天凌晨,他接到一个小酒吧的电话说林琛喝醉了,弄坏了他们的东西还受了伤,让他马上去领人。他认识林琛以来,除了和萧游在一起之外,林琛从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酒更是极少喝。覃海洋生怕他出什么事,急匆匆赶到了那家名叫兔子洞的酒吧。
林琛醉得不行,桌上摆着一个空的威士忌的瓶子,只有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他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的玻璃,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急急忙忙去捡的时候又划到了自己的左手,整个人一塌糊涂。他固执地不要别人碰,酒吧服务生只能用纱布胡乱帮他裹了一圈,又问他有没有可以通知的朋友。
林琛发了好久呆,最后说了覃海洋的名字。
他左手刺目的血迹洇开来,覃海洋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垂着睫毛心酸又委屈的模样,眼睛唰得就红了。
他赔了酒吧的损失,又带着林琛去医院包扎。值班的中年女医生熟练地解开纱布,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省心,这么好看的手留了疤不是糟蹋自己吗,没事喝那么多酒做什么,一边把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覃海洋眼前。
覃海洋觉得鼻尖又开始发酸,他想反驳说林琛不是随便喝酒的人,他那么完美,甚至不应该被陌生人随便数落。他的这双手灵巧又漂亮,它们应该用来搭模型,握麦克风,描绘令人惊艳的线条,或者干脆被萧游握在手心里好好呵护,唯独不该受这么刺眼的伤。
但看着林琛落寞的模样,一向伶牙俐齿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陪着林琛,从林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呓语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只觉得痛心又无奈。
他以前觉得林琛和萧游强大又般配,现在只觉得林琛命好苦。
那天以后,覃海洋再也没有在林琛面前提到过关于萧游的任何消息。
“琛儿,其实我现在和游哥交集也不多,毕竟差距太大,不是在学校的时候了。”覃海洋叹了口气,“但我私下打听过,他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你不想让游哥知道的话,这事儿可能得费点儿时间。但不管怎么样,你想通了就好,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海洋。” 林琛诚恳地道了谢。
SGM的设计方案打败了诸多国内外优秀的竞争作品,拿到了SAD大奖。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大家努力了这么久,拿到大奖自然都很兴奋。酒过三巡,有组员拿着手机指着屏幕说,“要说从咱们组水平就是高,徐川当初也是从咱们组出去的吧,看他现在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这是什么?”
“他接受访问的报道啦,下面是他获奖的作品,虽说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竞赛,但对于新事务所在这个阶段积累名声还是很有帮助的。”
“是啊,万丈高楼平地起嘛,都是一点一滴积累来的。”
“诶,最底下这个中标方案还真的挺有感觉的,没想到他做小房子这么厉害。”有人兴致勃勃地拿过手机传看。
“这个别墅我喜欢,好干净。”
林琛其实一直有点担心徐川混得不好,怎么说也是一起进院的同期,即使在他最颓废的时候,徐川也表现得很温和克制。因此听说他获奖,林琛多少觉得放了心,手机传过来的时候顺手接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栋别墅他太熟悉了。
是他送给萧游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除了景观部分有改动,别墅本身甚至连外立面颜色都没有变。
林琛感到难以置信,这种震惊的感觉甚至大过了愤怒,逼着他去求证。他又快速地下划页面,发现其他方案也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练习作品的痕迹,虽然徐川做了些无关痛痒的改动,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他的方案。
林琛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他不知道徐川是从哪里得到这些他从未公开发表过的方案,更为这种行为感到不齿。
建筑是充满创造性的工作,是严谨的科学和天马行空的艺术在现实中的完美结合,原创性就是它的生命力。任何一个建筑师,都无法容忍自己的作品被剽窃,徐川不仅剽窃了他的作品,还剽窃了他倾注爱意的家。
但林琛当下还是按捺住了自己,他很好地维持了表面的平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徐川愿意撤回这些方案,他可以既往不咎。
林琛约徐川在一间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林总,好久不见,急着找我是有什么项目要给我们做吗?你放心我们一定能”
“徐川,你看看这个。”林琛打断了他的寒暄,把别墅的照片放大给他看,“这个房子,眼熟吗?”
“当然,这是我在事务所第一个获奖作品。”徐川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收拾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这是我的作品。你怎么拿到的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撤回所有抄袭作品。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也不会对外传播。”林琛直截了当地摊了牌。
徐川沉默地低下了头,他快速地搅动手里地咖啡勺子,金属的小勺子碰到白瓷杯壁,发出单调而呆板的声音。
“林总,我真的去了事务所才知道您当时告诫我的是对的。这几年建筑市场萎靡,新开张得事务所更是艰难求生。我们事务所成立以后,不要说大的项目,就连从前在院里没人看不上的项目都接不到。但公司开张就得吃饭,房租水电什么都要钱,出去拉客户搞社交还得打肿脸充胖子,把场面撑起来。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我们没办法,死活凑了一部分钱去投资民宿,谁想到今年旅游市场这么不景气,本金都收不回来。我那会儿真是什么办法都想了,什么钱都借遍了,实在是没办法了。”徐川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涩然。
“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每天回家对着我老婆,我都没办法跟她讲出实情,怕她转头就给我一巴掌,更怕看到她失望。”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姿势好像在干一瓶白酒,“我们那时候欠了一屁股债,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售楼部的设计竞赛,一等奖的奖金高达15万,就算是前3名入围也有5万。那时候别说15万了,就算是5万我也愿意试一试。”
“你没缺过钱吧,你不会懂那种绝望。”
“但我在院里一直做公共建筑,那时候都说公共建筑产值高,容易出作品啊。”他嘲弄般地摇摇头,“我从没搞过私人别墅设计,越着急就越没有设计思路。别说别人,我自己都很失望。”
“后面我在电脑里东翻西翻,翻到一个名叫‘未发表’的文件夹。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刚进院的时候,有一次我用你的电脑发文件,鬼使神差拷贝过来的。林总,你的文件夹分类得太清楚了,简直一目了然。当时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栋别墅,觉得自己的灵感一下就被点燃了,这个方案简直完美契合竞赛要求。我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有名的竞赛,你又没有公开发表过,一时鬼迷心窍,就拿着这个方案投了稿,没想到拿了第一。”
“但我发誓,只有这个是照搬,后面的我顶多只是有所借鉴。”
“林总,您没体会过那种一睁眼就要债务压身喘不过气的感觉,太他妈难受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务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名气,刚要走上正轨,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他终于抬起了眼睛,瑟缩地望着林琛。
“我不要求你对外承认抄袭,但你必须把这些方案全部撤回,之后好好做自己的方案吧。”
“不可能。”徐川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我已经接受了访谈,视频全网都看得到,事务所也有项目正在推进,我现在撤回,怎么跟媒体、竞赛主办方和甲方交代?”
“我是在给你机会。否则我会自己向赛事主办方申诉,拿回我的作品。” 林琛的语调很平淡,“但我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机会?你什么时候给过我机会?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有多努力,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命,不配跟我讲道理。”
林琛没有回答。
“林总,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样子,而且院里和我想法相同的人,不在少数。”他竖起一根细长的食指,对着林琛晃了晃,像一根冰冷的蛇信子。
“说到剽窃,我记得林总在镜湖书舍获奖以前表现还不如我,但镜湖书舍可不是您一个人的作品,我没记错的话,灵感是来源于你一个朋友,这可是您自己在访谈上说的啊!”
“怎么到我这里,一点借鉴就这么不可忍受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既然你不愿意撤回,那我会自行申诉。”林琛其实并不愿意闹到这一步,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总真的要这么绝情吗?不过您不要忘了,这些都是您未公开发表的作品,天下设计一大抄,林总怎么证明这是你的方案而不是你诬陷我?到时候谁是谁非,还很难定论。”徐川阴恻恻地说,“我自己的事务所我无所谓,但咱们院里可是最注重声誉,绝不会允许您这样级别的建筑师参与到这些说不清的破事里来。”
“林总地位比我高,受到的限制也比我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次,我绝对不再抄您的作品,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琛没再理他,推门走了出去。
☆、他的实用主义乌托邦
林琛和徐川沟通了几次都没有结果,最终无奈提起了申诉。
国内的建筑圈子就那么大,林琛又是炙手可热的明星青年建筑师,这件事很快掀起了一阵讨论,成了不少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刚开始的舆论还都是偏向支持林琛维权的,讨论着讨论着,不知不觉就变了味,不少建筑论坛上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这个别墅,一看就是林总的风格啊。”
“也不一定,风格这种事,也没有那么固定。”
“我跟林总做过很多项目,我敢保证这个别墅是他做的。”
“怎么保证?林琛至今都只有模型没有确切的证据,这种事情除非有实证,否则很难说清。”
“要我说林琛也真的挺狠的,自己都当上总建筑师了,还要揪着这么小的奖项不放。”
“是不是有危机感。”
“楼上展开说说。”
“内部人士爆料,林琛和徐川本来就是同届进院,林琛最近拿奖的SGM项目,最初就是徐川做的方案,因为某些不能明说的私人原因,才换成了林琛。既生瑜何生亮啊,林琛见不得徐川好也是人之常情。”
“竟然还有这段历史。”
“不仅如此,林琛做的很多方案,其实都是手下小朋友做的,他挂个名罢了,不然你们见过总建筑师还亲自做方案的吗?”
“胡说八道,林总做方案就是会自己动手,自己做不到就觉得别人也做不到吗?”
“这么维护林琛,谁知道你是不是他雇的水军?”
“我也听说他之所以能拿到SGM项目,是因为他和甲方关系匪浅。”
“听说他脾气很差,又自视甚高,难道和甲方有什么特殊交易?”
“越说越离谱了,乌烟瘴气!”魏蕊对着键盘噼里啪啦一通敲,她气得腮帮子都疼了,抬眼一看,林琛还在若无其事地画图,好像这些纷争都与他无关。作为林琛的行政秘书,她知道林琛很少上论坛,也从不关注院里的八卦,但她对林琛又崇拜又心疼,见不得有人在网上这样诋毁他。
“如果这些方案真的是他的,怎么也应该有证据吧,哪怕是一张照片呢,但是,至今什么都没有。”
“G城设计总院都沦落到院总建筑师也要和小事务所打嘴仗的地步了。”
舆论越来越混乱,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操纵,但也许又只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相信有人可以只靠努力就可以这么快平步青云,好像拼命证明他们获得成功的手段不正当,就可以为自己的庸庸碌碌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美其名曰“我不愿为了上位随波逐流”。
事情闹得大了,李为民还是找了林琛谈话。
“李院,您找我。”林琛轻轻推开门。
“林琛,坐。”李为民面容有些严肃,但语气还算温和。他坐在宽大书桌后面,指了指旁边的皮沙发。
“想必你也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你和徐川的事情,在网上闹得很难看。”李为民把电脑屏幕转到林琛这边,指了指打开的几个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