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没想到这事儿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但他看着网上的各种揣度,只觉得好笑。
“李院,那几个方案确实是我上学时候的作品,给院里带来影响,我很抱歉。”
“嗯,我当然相信你。你是院总建筑师,院里当然支持你维权。但徐川说到底也是我们院出去的,这事儿如果扯不清楚,到最后就是两败俱伤,受损的都是我们院的名声。你也知道设计版权的事情不好说请,如果你有证据,最好尽快拿出来,这样事实清楚,影响最小。”
“你手上的几个项目,没有深入推进的就先移交出来。”
“好的。这些都是我没有公开发表过的作品,证据确实有难度。”林琛垂下眼帘。
“尽量找。林琛,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对你期望很高。”李为民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我们这一行,说到底是服务行业,名声对你的发展至关重要。我不希望你因小失大。”
“李院,我明白。”林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林琛知道李为民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他找不到实证,最好就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哪怕需要撤销申诉。他理解李为民,李为民当着这个大院的院长,身上背负的责任很大,他必须要为院里考虑。
林琛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保护壳,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这张两寸的照片他一直放在手机保护壳里面,除了更换手机,其他时候从没拿出来过。
是一张萧游捧着他送的别墅的照片。照片上的萧游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捧着林琛送他的别墅模型笑得肆意,巨大的礼物盒子还放在他的腿上,背景是迈凯伦的驾驶座。
这张照片是林琛在萧游拆礼物的时候抓拍的,可能萧游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这张照片随身带着。
林琛知道,这张照片完全可以证明别墅是他多年前的作品。萧游如今手握萧氏集团,在哪儿都算排得上号的人物,他这张上过杂志封面的脸太有辨识度,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他年轻时候的脸。
这张照片就是徐川抄袭的铁证。
但林琛不愿意。他不想把萧游卷到这些无聊的是非中来,如果非要选择,为院里声誉考虑,他宁愿提前辞职。他知道自己要筹备工作室,名声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重要,但他绝不会把萧游扯进来。
林琛又想起在清华的第一节设计课,教授没有讲设计的方法,而是看着他们说,“今天是你们学习做职业建筑师的第一课,我希望大家能够记住,建筑设计的原创性,就是建筑师的生命。我知道业界玩笑说天下设计一大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诚然,抄袭、借鉴非常轻松,甚至可以做出一时的好作品,但对自身的创造力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坚持原创或许很难,但我希望大家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要做好我们国家自己的建筑,就必须坚持自信、坚持思考、坚持原创。即使在工作中不被认同,也要坚持做正确的事。”
即使不被认同,也要坚持做正确的事。林琛对自己默念。
工作室可以慢慢来,就算辞职休息一段时间,只要抓住机会做出好的作品,他相信这些无聊的插曲都会过去。说到底,建筑师最重要的还是拿得出手的方案。
方案可以被剽窃,才华不能。林琛很清楚这个道理。
但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有人把帖子转发到了清华建筑系的校友群,很快有人为林琛抱不平。林琛读书的时候虽然朋友不多,但知名度却不小,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设计有一种近似于执拗的追求。何况每年大作业评图都有不少人看过他的方案,他们见识过林琛的才华和对设计的一腔热血,相信林琛不是拿这种事无理取闹的人。
“林琛,你有没有拍过什么照片,或者作品的视频?这些都可以证明是你的方案。”
“和别人讨论方案的记录也可以。”
“阶段方案有没有发表过?上课的时候,投标的时候,都可以,只要时间在他参加竞赛之前,就是铁证。”
林琛被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砸得有点发晕。这几天他也接到了覃海洋、被子、纪神的关心电话,但他没想其他校友也这么热心,心底不禁生出一阵感动。
“谢谢各位校友,这几个确实是我没发表过的作品,基本都是练习方案,没有拍过照片。”他回复了一句。
“没事啊,不过你们以前都是一个设计院的,这事儿是不是在设计院影响挺大的?”
“师弟考虑来我们院吗?我们双手欢迎啊!”
“我觉得这个讨论很像被引导过。你们看这几个账号的发言。”有人发了一张截图,圈了几个活跃账号。
“没错,这几个人一直在煽风点火。懂道理的人不想胡搅蛮缠罢了。”
“那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咱们只摆事实,就摆作品嘛,明眼人都能看懂。”
“林琛,把你的作品集传上去,让大家看看。”
“好。”
林琛很快开了一个帖子,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公开回应这件事。
“很抱歉最近的事情影响到大家,原创不易,维权更是艰难。捍卫作品的原创性是建筑师的基本职责,本人林琛在此声明,素闻设计事务所设计创始人徐川第三届GWA设计竞赛的一等奖获奖作品、第二届AFR设计竞赛的获奖作品、S省第五幼儿园公开征集中标作品、H市面向全社会征集的老年康养中心中选方案,都是剽窃我大学时期的作品。由于这些作品我从未公开发表或使用,因此没有当时的记录,现上传我的作品集,风格手法,自有证明。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回应这件事。”
林琛附上了他的主要作品集。
他之前不公开回应,不过是想给徐川留一条退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这篇帖子很快被置顶。
有人跟帖了当时镜湖书舍获奖时专家委员会的评语。
“实用,灵性,洞察力,理想主义。林琛的作品用最简洁的色彩和最精准的线条,将矛盾的需求精密地结合在一起,再造一个实用主义的乌托邦。”
“这不就是徐川获奖别墅的注解?”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风格相似也不能说明是抄袭。”
“其实仔细看的话,林琛的设计风格很鲜明。从学生时代起,他的方案就烙上了明显的个人印记,并且在多年的实践中一以贯之、精益求精。”
这篇回复下放了林琛本科到研究生期间各次大作业的作品,包括那个被模型室收藏的牙科诊所。结合他的作品集,确实不难看出他的偏好和坚持。
论坛的画风渐渐倒向了对林琛建筑作品和风格的讨论,不过他和徐川的争执众说纷纭,仍旧没有定论。
☆、当年真相
按照李为民的意思,林琛把手上大部分负责的项目交了出去,正好全力筹备开设工作室的事情,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忙碌了。起步阶段什么都得自己干,他给自己定了详细的计划表,把千头万绪繁杂不已的事务条分缕析,做得井井有条。
覃海洋给林琛带来一个久违的好消息。
当初陈沅芷确实重病垂危,但经过专家多次会诊,她撑过了复杂的手术和化疗,活了下来。萧游回国的时候她仍旧在美国接受治疗,此后深居简出,再没有公开露面过,以至于坊间误会她已经去世。
覃海洋甚至帮他弄到了陈沅芷现在的电话号码。
当初陈沅芷以性命托付他,要他和萧游分手,他没法拒绝。
那时候的林琛,好像被逼入了绝境。前面是万丈悬崖,身后是刀山火海,他怎么走都伤人伤己。他知道萧游和陈沅芷关系最为亲密,因此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萧游知道陈沅芷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林琛,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萧游之前把你带回家,我就知道他对你和别人不同。我最了解我儿子,我看得出,他是真的欣赏你。”陈沅芷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多年养尊处优,让她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林琛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温柔关爱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心中多年母爱缺失的空洞,但如今她躺在病床上,反复的化疗让她浓密的秀发变得稀疏,眼神也透着一股哀伤。
林琛不忍心地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我也是从青春年少的时候过来的,体会过恋爱的炙热。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也有不同性向的朋友。其实如果不是萧游,或者萧游不在萧家,我甚至可以理解你们,祝福你们。但林琛你想过吗?萧游始终是要继承家业的,等到那一天,你们怎么办?”
“萧家这样的家族,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正常的婚姻都会面临很多挑战,他面对的诱惑太大了,你们有几分把握能走到最后?萧氏集团是上市公司,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可以护着他随便折腾,他要学医我们也可以同意。但我和他爸爸都老了,等他继承了萧氏,如果你们的关系被曝光,会对集团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们想过吗?”陈沅芷连着说了一大段话,她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色泛上一丝病态的红晕。
林琛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谢谢。你们现在可以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但其实你们都还活在父母和学校象牙塔的荫庇里,根本不了解社会的残酷。是,以我们的能力,我们可以保证没人敢在萧游面前说什么,但悠悠众口,别人的议论和歧视就像是□□,等到你们有裂痕的那一天,或许就是致命的一击。”林琛听到这里,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细小的疼痛从指尖扩散开来。是了,议论、歧视和孤立,他懂得它们的伤害力。
但他既然答应了萧游,就准备好了要共同面对。
“阿姨。”
“你先听我讲完。”陈沅芷费劲地摆摆手,林琛记得她皮肤水润,戴玉镯子很好看。可是如今,她右手的镯子水头还是那么好,腕骨却瘦得凸起来,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我听明哲说,你小时候家境不好,母亲离家出走。林琛,我相信你比萧游更懂得金钱的重要。如果萧氏受到影响,股价下跌,你有没有想过多少人要承受这个后果?多少个家庭要因为你们的任性受到伤害?多少像你一样的小孩要因为钱再次受到父母的伤害?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萧游作为萧家的独子,他肩上的责任太重了。”
“过去我不忍心让他太早面对现实,总是随着他的喜好,我也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林琛,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我就快不行了。我这辈子运气很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萧游。小琛,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当是阿姨自私也好,爱子心切也罢,你能不能答应阿姨,和萧游分手,让他有机会过正常的生活?”陈沅芷说到最后已经有点气喘,她曾经顾盼生辉的美眸里含了泪光,哀伤地望着林琛。这一刻,她仿佛不是养尊处优的萧夫人,只是一个最平凡的母亲。
这道柔弱却坚定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剑,直直地穿透了林琛的长久以来的苦苦坚持,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的心脏。他脸色发白,薄薄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垂在两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指尖因为用力已经变成惨淡的青白色。他退了半步才稳住自己,缺氧一般深深吸了口气,觉得眼眶一片酸痛。
明明已经听清了陈沅芷说的每一个字,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他张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可以斩钉截铁地拒绝萧明哲所有权势金钱地位的胁迫,却拒绝不了一个母亲以性命托付的拳拳爱心。
这么多年,他念念不忘汲汲渴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来自母亲的偏心的爱。
林琛努力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其实萧游很好地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看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沉溺的错觉,只用眼神就能把对方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视线里。
面对这双和萧游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输了。
“阿姨,我答应您。您好好养病。您知道吗?他常常跟我说,他从小到大和您最亲,因此我不希望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如果可以,希望我和萧总来和他谈分手的事。”
“他大概不会信那些原因。”陈沅芷平静地说。
“也许一次两次不信,但他了解我,知道我做事不会留余地。”林琛用尽全力挺直了脊背,“我会处理好。”
“你,不怕他恨你吗?”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缥缈的云。
“总之都要分手,肯定不会好过。我只是希望,他还能拥有一份纯粹的爱。”林琛的声音沙哑,极力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我知道,母爱是多么宝贵。”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医院,感觉长久以来悬在两人之间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了。太痛了,好像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在颤抖,在被一把名叫现实的利剑凌迟。后来当面和萧游说出分手两个字,都没有此刻的痛感来得强烈。
因为在这一刻,林琛清楚地知道,是自己先放弃了萧游。他曾经小心翼翼地许下承诺,但他背弃了诺言。
他不能看着陈沅芷含恨而终,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可能伤害到千万个无辜的家庭。内心深处,他最怕被人抛弃,但最终却是他抛弃了萧游。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懦夫。他始终不能忘掉当年王晴离家出走带来的伤痛,他龟缩在冷漠坚硬的外壳之下,内里那颗心脏,其实从来都脆弱又自卑。
林琛身体里的小人仿佛超脱了自己,冷眼旁观这具躯壳。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瓣一瓣地掰碎了看,终于瞧见了里面隐藏的自卑和怯懦。
他其实从没相信过自己和萧游。
在这种自虐般鲜血淋漓的反省中,他才能从剧痛中获得坚持下去的勇气。
“对不起,游哥。是我失约了。”林琛再顾不得其他,扶着医院的墙壁,脚步酿跄地仓皇逃窜。
即使过去了这么久,想起这段过往,林琛仍然觉得那种遍布四肢百骸的痛楚那么强烈。当初他放手了,甚至还真心祝福过萧游,希望他能获得一段美满的感情,他配得上最好的一切。但七年过去了,他们除了自我折磨,什么都没有。
七年的漫长光阴没有消磨他对萧游的爱,反而像贮藏的好酒一样历久弥新。他也终于笨拙又战战兢兢地确信,萧游是真的非他不可。
在最初的震惊和惶然之后,林琛又觉得万分感激和惊喜。他深深爱着的萧游,竟然也这样始终如一地爱他。
林琛不禁想到庄穆元,也许老师早就知道他的事情,所以才想要让他不要瞻前顾后,要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过去林琛觉得命运总爱跟自己开玩笑,他追求的事情仿佛都遥不可及,每当他拼命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快要够着了,碰到的那一刻才发现,一切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了。
但现在他清晰地意识到,命运着实待他不薄。他有庄穆元这样的老师,覃海洋这样的朋友,萧游这样的爱人。
“我要勇敢一些,不要再做自以为是的傻瓜。”林琛攥着那张写着十一个数字的便利贴,深深吐出一口气。
林琛下了决心,这一次,他要主动去和陈沅芷解释,争取她的理解和支持。他再也不是七年前那个自卑脆弱的年轻人,七年的磨砺让他终于褪去了丑陋的外壳,终于愿意鼓起勇气相信他们的感情。这七年时间,将他和萧游从不能自立的毛头小子变成了成熟的男人。他有十足的耐心,远比七年前更加沉稳坚强。
他会在萧游不知道的地方解决所有的事情,陈沅芷的谅解,工作室的开设,萧游追了他太久,这一次,换他来努力。
他的爱人值得最好的一切,他要他有亲情,也有爱情。
他要亲手捧给他。
☆、男朋友的助攻
裤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萧游的视频请求。
萧游,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好像就能给他莫大的勇气。
“喂?”林琛的情绪还没平复,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带了点鼻音。
“阿琛,你怎么了?不太舒服?”萧游的脸在屏幕中放大,他凌厉的线条和精致的五官即使透过镜头,看起来也还是俊逸非凡。
“我没事,嗓子有点不舒服。”林琛轻轻吸了下鼻子,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
“又没喝水?”
“我喝啦。你看看,你上次买的饮水机还在我办公桌上。每天1.5L,我都有完成任务。”林琛把镜头对着办公桌上一个做工精细的饮水机,不禁扬起嘴角。萧游从认识他开始,就承担起了监督他喝水的任务。
“真乖。”萧游干脆利落地赞了一句。
林琛的耳尖因为这句称赞迅速地红了,汩汩向外冒着热气。他听见萧游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过阿琛,徐川的事,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都是小事,你那么忙,我也没想起来跟你讲。”
“怎么能是小事?那明明就是我的别墅。”萧游一脸不爽,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狼犬,充满倨傲,“我才是所有者。他居然敢剽窃你送我的礼物。你知道我有证据。”
林琛被他张牙舞爪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不过当初,你不是说已经把它扔了?还当着我的面删了视频。”
“当然没有。”萧游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难得表现得有点局促。他稍稍偏过脸,“我只是气不过你要把我送的东西都还给我。”
“阿琛,我怎么舍得。”他的声音有一种叹息般的温柔,嘴角弯了弯,两排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挠得人心痒痒。
林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禁伸手抚过屏幕上萧游的眼睛。
不管过去多久,这个人对他都有致命的吸引力。萧游好像永远有蓬勃的生命力,他是上天的宠儿,帅得潇洒恣意,摄人心魄,满溢的温柔又像柔韧的蚕丝,将林琛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无处可逃。
“自己看论坛。”萧游补充道。
林琛打开网页,看到有人匿名贴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林琛拿着他送给萧游的别墅模型,正在逐一讲解设计理念、平面布置和每个房间的功能布局。
他看起来很年轻,细碎的刘海柔软地垂下来,左眼也没有那道碍事的伤疤。
和现在相比,视频里的林琛略显青涩,更让人惊讶的是,尽管他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神态,但他弯弯的眉眼和上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甜蜜。
那双标志性的狭长眼睛一扫平日的冷冽气息,仿佛被春日融化的新雪,冰凌凌的冷淡悄然消融,淙淙流淌着暖洋洋的温柔笑意。
林琛有点惊讶,原来自己以前在萧游面前是这样的吗?这么……嗯,软绵绵?
在四下无人的办公室,林琛的脸唰地红了。
视频只有一分钟,一直都是林琛在讲解模型,看不出拍摄者,但足以成为徐川抄袭的铁证。
“铁板钉钉。竟然连外立面的颜色都没有改。”
“别人都做得这么好了,还改什么?直接拿来用多方便啊。”
“徐川之前还接受《建筑日谈》访问,说用自己职业生涯发誓绝不会抄袭别人的作品,这回可是赖不掉了。”
“这么说的话,那几个方案估计也是抄袭不假了。”
萧游不仅把这份视频放在了论坛里,也同时传给了涉及的几家竞赛主办方和甲方单位。
林琛保住了自己的名誉,虽然他不后悔维权,但他内心也并没有获胜者的得意。
“我知道你也不好受。”萧游轻声安慰他。
“我其实能理解,他特别想要成功,到处碰壁,但还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林琛叹了口气。
“和你无关。阿琛,你给过他机会了。”萧游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定的魔力,“我让手下的人调查过,他这段时间还买了一些营销号造势,论坛也有他安排的水军。他就是赌你比他更怕舆论,想逼你撤销申诉。你够大度了。”
萧游知道林琛最是面冷心热,他小时候经历坎坷,却奇迹般地保持了一颗单纯柔软的心脏。
“希望他能吸取教训。”
“游哥,我打算辞职了。”
“为什么?”萧游难掩惊讶。
“我想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地方已经看好了。这段时间紧赶慢赶,各种事情好歹有了个眉目,才敢跟你讲。”
“在哪里?”
“北京。”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萧游倒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阿琛……是因为我……那次的提议吗?”
“也不全是。我确实一直想成立工作室,虽然现在有点为时过早,但我不想再等了。”他也不想萧游再等了。
“好。我能做什么吗?”
“请萧总拨冗参加开业酒会好吗?” 林琛的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子俏皮。
“我一定来。” 萧游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些开设工作室的筹备细节,萧游到底是经验丰富,提了不少建设性意见,又把陈柯派给林琛,让他帮忙完善各种手续。陈柯办事熟练,从不多话,有了他的参与,工作室的各项筹备事务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林琛约了陈沅芷见面。
出乎林琛的意料,陈沅芷接到他的电话并不意外,但她身体依旧不太好,见面地点约在了萧家的老宅。读书的时候,萧游为了让他和父母熟悉,带他来过几次。萧游回国之后,有时也会回这里住。
林琛想,他其实不怨陈沅芷,陈沅芷苦心孤诣地来求他,他甚至为萧游有这样一个一心为他考虑的母亲而感到庆幸。
他是真的能理解。
再一次来到这座宅子,林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但他心里知道,他如今心志坚定,不达目的不会罢休。那种头顶悬着一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处刑的患得患失再也不会有了。
管家把林琛带到客厅,陈沅芷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比起在医院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但眼底却多了一丝沧桑。
林琛记得,萧明哲还在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总有一种少女般的俏皮,高贵雍容又不谙世事似的。
林琛在心底叹了口气。
“林琛,坐吧。还喝冰美式吗?”陈沅芷竟然还记得他爱喝的饮料,林琛想,萧游在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长袖善舞也就成了一种本能。
“嗯,谢谢阿姨。您看起来好多了。”他把礼物递给她,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
“捡回一条命罢了。你找我是为了萧游的事?”
“是的。阿姨,我想请您同意我和萧游在一起。”林琛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握拳垂在身侧,上半身微微前倾,是很诚恳的请求姿势。
“为什么?”陈沅芷对他的来意似乎并不惊讶,她看着他的眼睛。
“当初我答应您和他分手,其实是因为我自己的懦弱。我曾经也想让萧游去过正常的生活,但七年过去了,我和他也从没有过别人,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不能再辜负他。”林琛郑重地说,“至于公司的问题,我已经打算辞职,到北京开一家建筑工作室。我看过公开年报,萧游接任以来,萧氏集团的盈收和净利润一直在增加,盈利能力增加了12%,负债率持续降低。这几年,集团的股价一直在稳定上涨。我相信我们的事情不会对公司的股价造成太大的影响,我也会好好保护他。”
“功课做得不错。但我还是那个问题,如果你们的事被公开了呢?有没有想过影响。”陈沅芷端着骨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红茶。
她的优雅仿佛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即使容颜光彩不复,也依然令人动容。
“想过了。我说过了,萧游上任这些年,集团的股价一直在涨,即使我们的事情真的被公开了,估计跌的股价也不会比增加的多。自私点说,我们不欠任何人。”林琛顿了一下,“更何况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公开的事情也许一时会有影响,但时间长了,我相信股民考量的重点还是在业绩和实力。”
“另外您放心,我会尽量避免公开。”
“你愿意一直没名没分,一点保障都没有?”陈沅芷步步紧逼。
林琛笑了一下,“我曾经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萧游选择很多,所以没那么需要我。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们只有彼此,这样就很足够了。”
“所以你是下定决心了?”陈沅芷罕见地挑了一下眉毛,这个动作看起来和萧游如出一辙。
“是的,但您是萧游的母亲,他很尊重您,所以我会尽最大努力争取您的同意。之前的所有事情,也希望您能继续保密。”
“不管怎么说,是我拆散了你们,听萧游说你还去了一个偏远的设计院。你不怪我?”
“我不怪您,真的。我说过了,其实当初是我太怯懦,我总想着萧游能有更好的生活,不想因为我和他的事情影响他,或者影响别人。说到底,我还是不相信自己能够配得上他。但现在我才明白,心里装着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爱上别人,我如此,萧游也是如此。”林琛的声音平稳而温柔,让人不自觉跟随他的情绪,“非议和排挤是很可怕,但因为这些原因放弃,才是最不应该。”
“爱一个人,也许不是自以为是地替他考虑,而是要听听他真的想要什么。过去我犯过错,放弃了他,事实证明只是带给彼此痛苦的折磨。现在我绝不会再放手。阿姨,也许当初您觉得我们是一时兴起,但这七年,您应该能够明白,我和他是认定了对方。”
陈沅芷没有开口,她盯着林琛的眼睛,仿佛在做最后的考量。
林琛温和而又坚定地回望着她。他眼底一片澄澈,曾经的软弱和惶恐都褪了个干净。
“明哲去世以后,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意义。人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真的太渺小,任何意外都可以夺走人的生命。金钱,权势,地位,这些东西到底值得付出多少时间?”陈沅芷语速很慢,“我曾经觉得钟霂很适合他,后来也给他介绍过一些不错的姑娘,但都无疾而终。到后来,他买了对婚戒,一枚自己戴着,一枚锁在家里,甚至连表面的应付都不去了。”
“前几年我忙着治病,这几年他工作越来越忙,我陪着他的时间不多。他虽然嘴上从来不提,但你还给他的那些东西,他都好好留着。我知道他一直念着你。”
“明哲对萧游很严格,但我们与其说是母子,不如说是朋友。他从小就念旧,喜欢的不多,但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林琛,我不想再看着萧游在痛苦中浪费时间。我不反对,但希望你不要再辜负他。”
“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他失望。”
林琛想,其实陈沅芷和他一样,都只希望萧游能过得开心罢了。
他们都犯过错,以为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为他建一座坚实的城堡,帮他剔除沿途的荆棘,避免所有可能的麻烦。兜兜转转才知道,原来那个人足够强大,对他们编织的童话世界毫无兴趣,只希望能够有机会共同承担。爱,尊重,和信任,原本就不可分割。
万幸的是,这醒悟来得不算太晚。
他们还有机会弥补一切。
☆、墨菲定律
魏蕊轻轻敲了两下林琛办公室的门。
“请进。”
“林总,李院让您马上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琛有点诧异,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刚九点,李为民很少在这个时候着急找他。
“李院,您找我。”
“你过来,门关上。”李为民表情严肃,他一向待人很有风度,即使在抄袭事件闹得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疾言厉色。
林琛关好门,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快速走到李为民的桌子旁边。
“你看看。”李为民递给他一个拆过的白色信封,林琛匆匆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李为民收,字是打印出来贴上去的。
林琛更诧异了。
信封很薄,他抽出信封里的东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和一张A4纸,是他和萧游接吻的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只能看到他被一个高个子男人抵在角落亲吻,灯光昏暗,看不清那个高个子男人的样貌,却拍到了林琛的侧脸。
萧游一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手放在他的腰上,强势地吻住了他。他的眼睛微微睁着,纤长的睫毛显得无辜又天真,眼神里满是眷恋。
林琛觉得全身的血腾地烧了起来,一股脑儿全都冲到了脑子里。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照片,捏得那一角都变了形,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林琛记得那一天。他跟萧游说自己要把工作室搬去北京,晚上回家的时候,却看到了在小区门口等候的萧游。
“你怎么在这里?”林琛的语气惊喜。
“我等不及来见你,处理完工作就飞过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亲口跟你说,你愿意来北京我好开心。”
“阿琛,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开心。”萧游重复了一遍。
他们慢慢走回林琛的楼栋,分别的时候,萧游忍不住在无人的角落吻了他。
“李院,这个照片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别的照片?”林琛咬紧了牙关。事已至此,他最担心萧游的身份泄露。
“我今天来上班,打开门就看到这个信封在地上。这个人没有手写字,显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李为民脸色也不好看,“里面还有一封信,举报你是……同性恋,要我们处理。”
“林琛,这个是不是你?”李为民指指照片。
“是我。”林琛干脆地承认了。
裤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林琛没有看,伸手按掉了。
李为民重重叹了口气,深深抽了口烟,灰色的烟雾在两个人面前弥漫开来,气氛突然变得有点难以忍受。
“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管。”李为民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你放心,我会尽力争取,不会让你受到太大影响。多问一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也没有头绪。”林琛其实心里有所猜测,毕竟他的交际圈实在是简单得离谱,但他既然不确定,就不会随便说话。
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震动,林琛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萧游给他的电话。他按掉了,回了一句稍等。
“我给你交个底,这封信他给我寄了,很有可能也给其他人寄了,你明白吗?如果不是你,那么会不会,是他的对头?”李为民指着照片上的萧游。
“我会去问他,但应该不是。”
“嗯,我也觉得是冲着你来的。行了,这事儿你不要声张,做好心理准备,但也不要太紧张。去吧。”李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琛没有想到,陈沅芷跟他说的困境,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如其来地降临在他头上。
回到办公室,他调整了几次呼吸,给萧游回了个电话。
“阿琛,你没事吧?我跟你说件事情,你不要着急。”萧游似乎在车里,但他的声音却绷得很紧。
“我没事。”
“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内容乱七八糟,还附了我和你接吻的照片。”萧游的语速很快,声音透着一股惶然。
“有几张?有没有你的正面?”
“一张。没有,但能看到你的脸。你也看到了吗?”
“没有。他给李院办公室放了一模一样的照片。”林琛揉了一下太阳穴,“幸好没有拍到你的脸。”
“阿琛,你别怕,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萧游的声音很急切。
“你过来了?”林琛一脸讶异,萧游怎么动作这么快。
“嗯,我得亲眼看看你。”萧游的声音温柔中透出一丝决然。
“我没事,真的。我想好了,反正我也打算最近辞职,只是手上的工作还有些没有收尾,才一直耽误了。我想尽快交接一下,然后递辞职信。”
“你们李院怎么说?”
“李院其实态度还好,只是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还说会尽力争取。他挺照顾我,我也不想让他难做。”
“你不用担心我,我反正都要辞职。”林琛补充道。
“那怎么一样。本来你是跟着自己的节奏换个更好的地方,现在这件事却会让你被迫辞职。阿琛,我知道你这些年打拼事业不容易,一个人在设计院做到这个位置,我都不敢想你吃了多少苦。”
“这件事情不管你在哪里,可能都会给你带来影响。网上的帖子我已经想办法删掉了,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小范围的传播,我已经让人跟进了。”萧游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段。
“说起来,你每天那么忙,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我都不知道呢。”林琛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问了个轻松点的问题。
“上次的事情之后,我担心徐川再在网上给你泼脏水,就让人留意了一下相关动向。这次的事情我估计也是他干的,你这种性格,还能跟谁结仇?看这个照片,应该就是你跟我说要搬工作室我来找你那天,估计他跟着你有一段时间了。阿琛,我到达之前你一定要小心点。”
“行啦游哥,你再唠叨就成老妈子了。”林琛不禁笑了出来。
“阿琛,”萧游的声音有点迟疑,透着忐忑,“你怪我吗?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
“游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怎么会怪你。”林琛放柔了声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被曝光的是你,你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萧游很肯定。
“那就行了。你知道我的,我其实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虽然这样,但对你的事业还是有很大影响。”
“我承受得了。毕竟开工作室,作品才是最重要的。你要相信我嘛。”
“我当然信。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林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某种酸软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他踽踽独行了很多年,也曾经一无所有备受歧视,从来不是娇气的人。但萧游一句“见不得你受委屈”,却能轻易戳中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阿琛,我其实很怕,怕你怪我,怕你担心连累我,怕你又要离开我。”萧游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经过这些事,他其实大概能猜到林琛当年可能是为了他考虑才和他分手。他的声音很涩,即使隔着电话线,还是磨得人心口发疼,“我真的再也不想重复当年的噩梦了。”
最柔软的角落被人一把攥紧,林琛又后悔又心痛,呼吸都变得费力。他突然很想抱紧萧游,和他肌肤相贴,用所有可能的方式安抚他。“游哥,我向你保证,当年的事绝不会再重演。虽然我的确很担心,但即使是你被曝光,只要你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再说分开。”
“我等下来机场接你好不好?我会小心。”
“我很想你。”林琛的声音很软,像一朵蓬松的甜味棉花糖。
“真的?”萧游怔了片刻才开口,仍然有点不敢相信,“我也很想你。”
“真的。”林琛听出了他的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渴望,他的心上掠过一阵酥麻的疼痛,再一次体会到当年的事对萧游的伤害有多大。
林琛知道,萧游骨子里一向骄矜桀骜。
他曾经在最顶尖的学府钻研最精密的学科,连续三年名列前茅;曾经穿着白色长袜,绅士地握着一把细长钢剑,脚步移动间优雅地击杀对手;曾经在利文斯敦的维多利亚瀑布大桥一跃而下,面对满是鳄鱼的赞西比河,来一场惊险刺激的蹦极;也曾经在约书亚树国家公园徒手攀岩,挑战人类身体的极限。他得天独厚又雄心勃勃,他志在必得,是天生的征服者。
只有面对林琛,才让他变得这样不知所措又惴惴不安。
像一头威风凛凛无往不利的年轻雄狮,只在他面前低下头颅,乖乖翻出肚皮,让他掌握自己最柔软最致命的把柄,还要收起所有指爪,心甘情愿地向他臣服。
狮子不怕任何困难,只怕他爱的人不要他。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是你的话,萧氏集团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但并不是不能修复的对不对?”林琛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有不停地肯定,用笃定的语气,用以后的时间来平复萧游的慌张。“就算真的不能修复,游哥,你也不会怪我对吗?”
“当然。最坏不过卸任,我本来也没打算干一辈子。”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些都没有我重要。”
尽管这是一句实话,但林琛还是感觉自己的耳根烧得发烫。他说得艰难,但还是非常努力地突破自己的脸皮,把话补完,“我也是一样的。”
萧游彻底呆住了。林琛不是个情感外放的人,即使在从前最甜蜜的时候,他也鲜少有这样直接的表白。他一时忘了讲话,只有单调重复的微弱电流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砰砰心跳在耳边炸响。
“阿琛,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好开心。真的。你明白我就好,不管怎样,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
不要再以爱我的名义替我做决定,做伤害我的事。
“我保证。”林琛一字一字地认真许诺。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网上的帖子被萧游删得干干净净,但国企大院本来就是流言蜚语最易滋长的地方,在这里八卦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林琛从周围同事的指指点点和交头接耳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眼光。让他颇感意外的是,这其中也不乏支持和鼓励,比如有人悄悄在他桌上放了一个彩虹挂件,魏蕊还鼓起勇气当面跟他说了加油。
林琛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这次他却不是在强撑着自我保护。因为有萧游,因为敢于面对最坏的可能,他的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有条不紊地交接了工作,给李为民递了一封辞职信。
“林琛,这件事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李为民不想让他走。
“李院,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我想去北京开一间工作室,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些年,很感谢您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