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突然觉得林琛变得有点不一样了。以前的林琛虽然看着也很沉稳,但他却隐隐觉得他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一直拼命逼自己更进一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断掉。
今天的林琛看起来有一种不加矫饰的平和,他好像看到了生活的底线,因为负担得起,所以不再着急,有一种悠然自得的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李为民觉得,这样的林琛似乎可以坦然面对任何考验。
“想好了吗?”李为民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他。
“想好了。欢迎您以后多来指导。”林琛看得出来,李为民是真的关心自己,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林琛是那种很少笑的人,可是他笑的时候,就像春水划开冰面,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祝你成功。林琛,一时得失都不算什么,不要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影响。沉下心来打磨作品,你一定能成功。”李为民伸出右手。
“一定。谢谢您。”林琛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
☆、梦境再现
林琛又做那个梦了。
“我愿意。”萧游缓缓地给他戴上戒指。
“我愿意。”林琛眼眶发红。
这个梦好像时刻潜伏在他大脑里,梦境内容和从前如出一辙,只是萧游的脸换成了重逢后的模样。
美梦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现实涌过来。林琛挣扎着醒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琛,你做噩梦了?”萧游没睡多久,抬手打开了床头的小灯,声音还有点哑,“怎么眼睛这么红?你哭了吗?”
他的手疼惜地抚过林琛泛红的眼角,沾到了一点湿气。他凑上去吻干净林琛眼角的一小片湿痕,支起身子看着林琛。
“游哥……”林琛没反应过来,这和他熟悉的场景不一样。他抬手摸了一下萧游的脸,掌心传来的热度告诉他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又一次幻想。
“我在,别怕。”萧游捉住他的指尖,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不是噩梦,”林琛的手指缠绵地穿过萧游的指缝,嘴角漾出一个笑容,“是很美的梦。”
“以后告诉你。”他眨了眨眼睛,伸出双臂搂住萧游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他再也不必再害怕沉溺在这个梦里,因为他的萧游回来了。
这段时间萧游粘人得紧,他实在很忙,甚至腾不出多少时间谈情说爱。但不管多晚,他每天都必然不辞辛劳地飞到G城,就算第二天必须要坐很早的班机飞到别的城市也甘之如饴。
好在林琛睡得晚,两人总能见上一面。
订了数次红眼航班之后,陈柯表示老板谈恋爱这架势,不得不服。
清晨的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小的光路印在墙上,是G城难得的大晴天。
难得萧游今天不用早走,两个人惬意地窝在蓬松的被窝里,鼻尖是相同的浴露的香气。萧游从身后搂着林琛,拇指黏黏糊糊地摩挲着林琛的腕骨,又顺势看到了床头放着的电子手表。
“阿琛,这么旧的手表,干嘛一直戴着?”
林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萧游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说这话时那种显摆的语气,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昂着头迫不及待地围着他转圈,又得意洋洋地跟他说,“阿琛,快看我!快夸我!”
“嗯,我也觉得该换了。”林琛故意板着脸逗他。
“好啊,我送你一块别的。想要什么牌子?今天有点时间,快起来我们一起去选。”
“我才不换。”林琛愣了一下,把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不换啊?”
“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林琛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记得算了。”
萧游最喜欢林琛这种想发火又不好意思发火的样子,他亲了一口林琛的鼻尖,“好阿琛,我就是想听你亲口承认。”
“这块表是你在游乐场赢给我的,记得吗?我偷偷留下了,一直都戴着。”林琛尽管气闷,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当然记得。我现在射击技术又精进了,下次还能杀他个片甲不留。”萧孔雀一挥手,尾羽都得意地扬起来了。
“我保证,你送我的东西,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林琛突然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剔透,用发誓般的语气说道。
“阿琛哥哥,你真好。”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林琛这么郑重。两个人又抱着腻腻歪歪地讲了会儿情话,萧游拿过手机调出自己的航线图,错综复杂的弧线在G城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阿琛,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可惜一本正经的温柔只维持了一秒钟,他突然促狭地俯身咬了一口林琛脖子上那两颗并排的小痣,又习惯性地亮出虎牙磨了磨,“不想我这么辛苦的话,就赶快搬到北京来和我住在一起。”
男人霸道沙哑的气音诱人,林琛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林琛辞职的事情在G城建筑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有人为他不值,有人骂他活该,但也不少合作过的同行和客户打电话表示惋惜,又关切地询问他日后的打算。他是那种随时都可以让自己忙起来的人,一边准备工作室开业的各种事情,一边处理G城的遗留事务,日子过得很充实。
林琛不想让萧游过多参与这件事,虽然做好了公开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地保护萧游。萧游没有勉强,只是他担心徐川狗急跳墙耍什么别的花样,还是坚持留了人保护林琛。
徐川打电话要求见面的时候,林琛答应了。
徐川有一种奇怪的偏执和迷信,他把见面地点还是选在了上次那家咖啡店。
“林琛,失去工作的感觉如何?”
上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徐川还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看起来风光得很,但现在他穿着一件发皱的衬衫,边角已经微微卷了起来,因此尽管他气势汹汹,语气都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却掩盖不住他的憔悴和颓唐。
“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林琛拉开椅子坐下来,平淡地开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什么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徐川咬牙切齿,“你什么都不在乎,就有人求着捧着把好东西都送到你面前。”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当面骂我解气?”
“还这么傲啊。别人面前你装装受害者也就罢了,但我知道,另外那个人,就是萧游。你的粉丝知不知道,风光霁月的林总,是个为了项目出卖自己的下流货色?”
“当初你抢了我的项目,原来靠的是这一手。”
“你说我抄袭可耻,你为了往上爬勾引男人,到底谁不要脸?”
林琛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还是林正国知道他和萧游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徐川到底自恃知识分子身份,林正国却毫无顾忌,当年骂的比他难听多了。林琛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丝毫不为所动,“所以确实是你跟踪我?”
“是我又怎么样?当初我苦苦求你你都不肯放过我,我只能破釜沉舟。本来只是想找人盯着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没想到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你这么多年对女人一直没兴趣,我的方案那么合适,萧游却非要你做负责人,还处处对你百般照顾。”
“那你为什么不放他的照片?”林琛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眼神锐利。
“我承认,我是不敢得罪他。萧氏集团我惹不起。但你以为他这样地位的男人,能跟你玩儿多久?你现在工作也没了,我劝你抓紧机会能捞一点儿是一点儿,否则等他腻味了一脚蹬了你”
“你闭嘴。你没资格这样诋毁他。”林琛难得磨了磨后槽牙,他可以容忍他侮辱自己,却不想听到任何诽谤萧游的话。
“这就着急了。你放心,我可不敢惹他。但你就不一样了,我只想让你身败名裂。”徐川的手轻佻地在空中划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也在这个咖啡厅,也在这个座位,你多么高尚地教育我建筑师要尊重原创?哈哈哈哈,可笑吗林总?你演得可真像啊。”
林琛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最讨厌在这样毫无意义的争执谩骂里浪费时间,但他还是尽量拿出耐心,“徐川,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说,你做这些事情伤不了我。我不会因为喜欢萧游而感到任何的羞耻,工作辞了也可以再找。以我的能力,安身立命不是问题。但你不要一错再错,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如果你一定要报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对我最好的报复。”
徐川没想到林琛是为了跟他说这些,他事业失败的时候没有得到多少鼓励,没想到最终却是林琛劝他要振作,想要拉他一把。
他惊讶地打量了林琛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即使是徐川也不得不承认,林琛的确是个被岁月偏宠的美人。就算和刚进院的时候相比,他看起来还是干净清隽,魅力不减。他的身材清瘦颀长,衬衫笔挺,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淡粉色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体面极了。
他清冷的美貌中带着点距离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他,又不敢贸然靠近他。
两相对比,徐川刚刚松泛一点的心里又陡然生出怨愤。
得知林琛被迫辞职的时候,他也快活过一阵子,后来却陷入了更加长久的空虚。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抄袭事件实锤之后,他觉得抬不起头,什么都不想做,继而陷入了一种偏执的怪圈。嫉妒疯狂地吞噬了他,他想要拼命证明林琛也不是好人,让林琛也踏进泥潭,然后对所有人说“你们看,林琛也不过如此”,以此来获得对自己的谅解。
“林琛,像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好的皮囊,好的天赋,好的教育,你没有体会过世道艰辛,不知道我为了能和你站在一个起跑线有多努力。你清华毕业,你跑来和我抢什么饭碗?”
“你说不喝酒就不喝酒,说不理人就不理人,领导同事都还捧着你。我呢?我委曲求全和他们打成一片,在领导面前小心翼翼地装孙子,深夜应酬来者不拒,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要坚持把领导先送回家,自己在回家路上吐得昏天黑地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不是还活在象牙塔里,也就你觉得抄袭是个多大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更恶劣的事情多了去了。”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永远堂堂正正干干净净?但我不像你这么好命。”
“明明占尽一切却偏偏还要维持着自己虚假的清高,看不起社会的蝇营狗苟,到头来竟然还能得到无数追捧。”
“你觉得好笑不好笑?”徐川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却带着一丝悲凉。
林琛有些难以置信,他当然不打算对着任何人剖白自己的出身,但这的确可以算一个拙劣的笑话。
他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世道艰辛,所以才更要做到问心无愧。我今天来也是想最后劝你一句,不要再被情绪蒙蔽,这样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徐川,我曾经也迷茫过,偏执过,我也在努力和自己和解。人生苦短,与其盯着别人,不如想想什么对你最重要。生活还要靠自己过下去。”
“我也快离开G城了,言尽于此,希望你保重。”林琛结了账,推门走了出去。
徐川脱力地瘫在椅子上。他一直觉得林琛眼高于顶,他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无非想刺激林琛,想看到林琛挫败愤怒的样子。没想到林琛绝口不提自己受到的影响,直到最后都在鼓励他。
他心知肚明林琛说的都是对的,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觉得羞耻,好像这场闹剧完全是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徐川想到当时萧游找到他,软硬兼施地威胁他不许再打林琛的主意,那个男人眼里的保护欲让他震动,他也想过可能他们会不会确实不是那种肮脏的关系。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摒弃。但林琛到最后都很好地保持了风度,他不得不直面林琛是一个很好的人的可能性。
他在椅子上坐到咖啡馆打烊,旁边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咖啡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穿肠而过,他觉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一点。
今天以后,也许他们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样很好,也许终有一天,他会愿意正视自己。也许正如林琛说的,他本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林琛身上。毕竟他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过下去。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够挺直腰板,说一句世道艰辛,但我问心无愧。
☆、他的求婚
从咖啡馆离开后,林琛没有再关注徐川的事。他全身心投入到新工作室的筹备中,又是装修又是面试新人,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告一段落之后,林琛兴致勃勃地说要请萧游去度假。
两个人凑了好几天,才终于凑出两天假期。
生活不易,萧总叹气。
“去哪里?”
“去沙漠。带你去看星星。”林琛的语气难掩兴奋。
萧游再一次体会到了怦然心动的感觉。两个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憧憬过有一天一起去沙漠看星星,如今重归于好,能够再完成当年的心愿,就显得尤为甜蜜。
虽然做了很多功课,但等他们到了腾格里沙漠的腹地,还是被眼前浩渺的景色震撼了。
广袤无垠的腾格里沙漠远离所有的喧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寂静。辽阔的天幕从黄沙的尽头缓缓铺展开来,云层稀薄,带状的银河系横亘整个天空。星野浩瀚,夜色入怀,他们并肩坐在柔软的沙粒上,身后的帐篷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星河璀璨,万古流淌。人类的存在在宇宙面前不值一提,几十年的短暂生命不过是蜉蝣一瞬。林琛在偌大星空的笼罩下望着萧游,只觉得生命宝贵,时间急迫,每分每秒都要和这个人一道攥紧。
他悄无声息地拿掉了萧游手上戴着的戒指,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林琛咽了一口唾沫,放在身侧的手颇为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他仰着头,看着惊讶到石化的萧游,“从前都是你在说,这次换我来。”
他把自己漂亮的脖颈和脆弱的咽喉暴露在萧游面前,用一种祈求的姿态。
“我曾经悲观地想过,终有一天,恒星会坍缩,星系会消亡,也许宇宙也会缩回奇点,没有什么能够永恒。”
“宇宙如此,人更是如此。没有一成不变的相守,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遇到你之前,我拿着这句话安慰了自己很久。当然,我也幻想过理想男朋友的形象。”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短暂地笑了一下,“我甚至有一张列好了各种条件的表格,按照重要程度分门别类地排好。但其实我从没指望过真能碰到这样一个人。”
“直到你出现了。”
“你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甚至比我幻想的总和还要好。我没有告诉过你,十七岁那一年的暑假,在军训的草坪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林琛很少这样剖白自己,他说得很慢,但非常动情。
萧游的身体不可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他本能地抬手想要扶林琛,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遇到你之后,我开始奢望永恒。我做梦都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无论在哪里,无论用什么方式。”
“萧游,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一鼓作气,林琛终于说出了内心潜藏已久的邀请。
他曾经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邀请。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并排的两枚对戒。一枚有点磨损,显然是萧游戴过的。
萧游没有说话。
林琛的掌心都汗湿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冲锋衣,突然觉得自己穿得不够正式,话也没有讲得很动听。但他下定了决心,就又鼓起勇气自顾自地讲下去,“你曾经问我做的那个梦是什么,是在那栋别墅里,我们举办了婚礼。”他又忐忑又羞涩,耳根和眼角都红透了,“但我总在宣誓的时候醒来,从前你不在,我看着空荡荡的卧室,这个梦就变成了噩梦。”
“我们曾经说过想要一起来沙漠看星星,今天终于实现了。但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每一个都想和你一起实现。”
萧游看着林琛,口若悬河的功夫仿佛被封印了,他只觉得自己舌头打结,喉咙发紧,一颗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心跳的频率完全乱了套。
“戒指哪来的?”他低头看着林琛手上的铂金指环,在苍凉的夜色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晕。
“阿姨帮忙找的。”林琛小声说,他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
“我愿意。”萧游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勉强平稳地伸出了左手。沙漠的空气干燥,他却觉得心脏柔软得要滴出水来。
曾经他以为再也不能拥有那个人,于是自己给自己戴了一枚戒指,把自己圈禁其中。
而现在天幕低垂,四周一片寂寥,广阔天地间只有他和他两个人。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在苍茫的大漠中,万千繁星的见证下,为他慢慢戴上指环。
十指交缠,灿烂星河映在他们眼中,熠熠生辉。
两天的假期眨眼就结束了,林琛开着租来的奔驰G63往机场去。约翰尼·卡什低沉的歌声从车载音响里传来,林琛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枚低调的铂金指环妥帖地戴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随着他轻敲方向盘的动作闪耀着细碎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翘着,轻声跟着音乐哼唱,有意无意地打着节拍,显然心情很好。
“阿琛,你那段话是不是想了特久啊?”萧游抬起左手,对着阳光反复端详自己手上的指环。
“也没有。”林琛的表情不自然地空白了一秒钟,他显然不是善于说谎的人。
“不信。讲那么好。”
“真的很好?”
“当然,我特别后悔没录下来。咱们以后老了还可以一起看看,多好啊。”萧游一副扼腕痛惜的样子,“要不然你再讲一次?”
“没可能。”这种事情一辈子干一次足够了,林琛万分不想回想自己当时那个头脑发热血液逆流满脸通红的样子。
“啧,也行。反正我也默写在备忘录里了,回头打印出来盖个戳,每年纪念日都拿出来复习一遍。”萧游恶劣地挑了挑眉,他喜欢逗林琛的毛病又犯了。等到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一抹红色从林琛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后,又得逞地笑了。
林琛语塞,论嘴上功夫,他永远都比不过萧游。
一路上风景如画,道路两旁小块的湿地和湖泊在他们眼前飞快地后退。林琛半开着窗子,干爽的风灌进来,两个人只觉得潇洒惬意。
但沙漠地带天气的变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遇到了狂风暴雨。
萧游倏地坐直了。萧明哲的车祸就发生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现场那种支离破碎的血腥场面。
林琛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神情严肃,好在路况不错,能见度也不算很差,他知道萧游的心结,和他开了个玩笑,“游哥,为什么我们每次旅游都碰上这种天气啊?”
“为了丰富体验吧。”萧游的脸色有点发白,勉强配合他笑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天上的云低低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车窗早就升起来了,豆大的雨点哗哗哗地砸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潮湿水线。
林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再讲话,集中精力把车子开得平稳。
“这边没有停车的地方,贸然停下可能更危险。开出这里我们就在前面停一下。”萧游看了一眼导航。
他的话音刚落,视线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彻底占据了。
对面逆向行驶的货车失控的尖啸,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漫长刹车声,亮得快要灼伤视网膜的远光,还有沉闷又巨大的碰撞声在他面前炸开。
意识的最后,是林琛猛地向右打方向盘,他直视前方的眼神痛楚又坚决,双手死命握住方向盘,最大可能地让萧游远离了撞击。
萧游醒来的时候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想起来林琛在最后将他挡在身后,突然感觉心跳都停了一瞬,慌忙转头去看驾驶座的林琛。
肇事的货车撞在了林琛那一侧的车头,还在大雨中冒着灰色的烟,G63的一侧撞上了护栏才堪堪停下,前排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开,挡风玻璃碎得到处都是。萧游的脖子和胸口剧痛,身上也有不少划伤,扭头的动作做得并不顺利。
但他看到林琛的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刺眼的猩红成了唯一的颜色。
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林琛趴在方向盘上,毫无生气地垂着头。白色的安全气囊上溅满了血,他的脸被玻璃划了很多道细小的口子,粘稠的血线顺着额头和手臂,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躺。
“阿琛!阿琛!林琛!”萧游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毒蛇绕紧了他的咽喉,只能发出破碎的吼声。
林琛没有回答。
萧游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的耳朵里传来不规律的轰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他的潜意识在一遍一遍地重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相同的悲剧不会一再重复,这个人也不是林琛。
剧痛从颅内传来,他仿佛又看到了萧明哲失控的车祸现场,确认遗体之后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跪在停尸房冰冷的地面上,哭不出来,却觉得钝痛从身体每一寸袭来,快要生生扯断他的神经。
噩梦好像又一次重演了。他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臆想,自我保护机制叫嚣着要关闭他所有的感官。
但下一秒必须直面现实的想法就占了上风,他不要被过去的梦魇控制,救林琛的意志战胜了一切心魔。
萧游迅速下了车,绕到林琛那边,万幸的是G63的框架足够硬朗,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他用车里的安全锤两下砸开坏掉的车门,迅速割断林琛的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把他横抱到远离事故现场的公路旁边,放在铺好的毯子上面。
林琛浑身是血,蓝色的冲锋衣被洇成了黑紫色,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漫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留下脏污的痕迹,又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来,迅速融进了柔软细致的绒毯。
过往的生命里,萧游从没有一刻体会过这种蚀心跗骨的慌张。他狠狠地捅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剧烈而清晰地疼痛让他的大脑有片刻清明,用最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露营的工具在林琛上方支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快速检视了一遍他的身体,拿出急救箱给他止血包扎,又用夹板和纱布把骨折的地方做了简单的固定。医学院多年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逼迫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急救医生一样,用最干脆利落的手法做了处理。
没有信号,他必须自己找车送林琛去医院。
这条路上车子不多,萧游站在路中间,他的个子很高,衣裤都染了血,左小腿撕裂了,眼底一片血红,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闪电劈下来,路中间的人好似修罗。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面包车,对方却要去和医院完全相反的方向。萧游的理智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他抬头看着司机,目光凶狠地吼,“求你,这辆车卖给我,我爱人等着救命。我付你钱,求你。” 。萧游身上没带多少现金,他全部倒出来,又翻出支票簿,快速签了一个很不合理的高价,怕司机不同意,一把扯下腕表,一股脑儿塞到面包车司机手中。司机被他浑身的血和狠厉的架势吓到,哆哆嗦嗦地把钥匙给了他。
他仔细地将林琛和货车司机固定在后座,跳上了驾驶座。
自从萧明哲去世以后,他就极少再碰车。林琛心疼他的痛楚,两个人和好以后,再也没让他开过车。
暴雨笼罩了这个小小的面包车,萧游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他害怕暴雨,害怕撞击,害怕开车,但世界上他最怕的,就是失去林琛。
明明他才刚刚答应了他的求婚啊。
萧游粗暴地擦了一把自己的眼角,毅然发动了车子。
他骨子里的掌控欲在这一瞬间沸腾,他暴虐又□□地想,林琛是他的人,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夺走他。
他决不允许林琛就这样离开自己。
一路风驰电掣,开出一段以后,他终于联系上了陈柯。
“林琛出了车祸,我正在送他去凉城医院。他目前情况不好,昏迷,胸骨和肋骨断了三根,左腿骨折,估计内脏也有损伤,你马上联系医院,把林琛的情况告诉他们,做好急救和手术准备。另外,通知周铭教授和李蔚然主任带专家团队和设备过来支援,去申请航线,让飞机过来待命,他身体条件允许就立刻转院回北京。”
“我马上去办。”陈柯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迟疑一下还是问了一句,“萧总,你怎么样?”
“撑得住,快去。”
☆、手术室
直到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萧游才感觉到浑身难以忍受的刺痛。
身体的感官后知后觉地陆续恢复,医院嘈杂的声音和身体的疼痛好像浪潮一样涌来。萧游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觉得浑身脱力,好像要被巨浪淹没,溺死在水里。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进手术室前从林琛手上摘下来的戒指,和他无名指上那一枚挤在一起,冰凉的金属硌在手指上,好像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萧先生,萧先生!”萧游费力地抬起眼,看到护士在面前大声喊他。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沙哑到极点,好像含着血沫。
“手术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您的伤情也很严重,麻烦跟我过来处理一下。”
“要很长时间?”他费劲地问,又好像是在失神地喃喃自语。
“是的,林先生的身体有多处骨折,您之前做的急救措施很到位,提前给我们提供的信息也很有帮助。但他受伤很重,手术预计至少需要十小时。”
萧游辨认了一下,说话的似乎是最初接诊林琛的护士。
“您的左腿还在渗血,身上看得见的地方也有多处擦伤,伤口泡了水,必须要尽快处理一下。” 护士的语速很快,语气坚决。
萧游迟钝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左腿的伤口他胡乱包扎过,已经看不出来纱布原来的颜色。他的身上和手上沾了不少血水和雨水,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林琛的,哪些是他的。
一片狼藉。
想到林琛,他又觉得心脏骤然被人狠狠攥紧。手术室猩红色的灯和身上的血一样让人头皮发麻,他不禁想林琛在手术室里要做哪些处理,清理创面,清除碎骨,或许还要切开皮肤,做大腿外侧的纵行切口。
在医学院的时候萧游观摩过大大小小的手术,做过解剖,切开过各种质地的皮肤,也缝合过狰狞凶狠的伤口。他的手一向又稳又准,情绪冷静理性。然而现在,仅仅是坐在手术室的外面,想象一下冰冷的手术刀切开林琛的皮肤,他就感到一阵快要爆炸的痛苦,再也想不下去了。
萧游被护士拽着,快速处理了表面的伤口,拒绝了进一步检查的要求,就又坐回到了长椅上。
他双手指尖相交,轻轻抵在一起,强撑着维持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不被绷断。
他还要等林琛,他不能倒下。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萧游拿起来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拿错了林琛的手机。
原来林琛也一直用着七年前的解锁密码,是林琛的出生年份和萧游的出生月份的数字组合。萧游清楚地记得,他想好了这个密码之后,林琛火速把手机密码也设成了一模一样的。
年少的爱情单纯得让人心悸,只是六个数字的简单组合,就让人觉得像尝到了蜂蜜一样甜美。
萧游回过神来,看到来电显示上覃海洋的名字,按了接听键。
“琛儿,我出差回来啦,上次的事情怎么样了?晚上有没有时间吃饭?”覃海洋欢快的声音顺着电线传来。
“海洋,我是萧游。阿琛出了车祸,正在手术。”
“游哥?琛儿怎么了?你们俩在一起吗?他有没有事?”没等萧游回答,他又追问道,“我现在在机场,你们在哪个医院?”
萧游尽量简单地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和医院的地址,当然他没有说求婚的事,只说是出来旅行。
覃海洋倒抽了一口气。
“琛儿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游哥,有件事情我本来答应了他不跟任何人说,但我忍不了了。”覃海洋那边传来一阵旅行箱轮子的响声。他吸了一下鼻子,尽管知道萧游看不见他,还是正色道,“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坚决和你分手吗?”
萧游的脑中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曾经想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知道这个原因,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听下去。
“是因为你妈妈。不是他编的那些所谓的原因,是因为你妈妈。你妈妈找他,跟他说自己生了重病,这是自己死前最大的心愿,求他和你分手,给你一个过正常生活的机会。你妈妈跟他说你迟早要继承家业,你们的股票关系到千千万万的家庭,如果一旦你们的事情被公开,多少人会受到影响。”
“你也知道林琛,他最怕麻烦别人。”
“他知道你和你妈妈关系最好,主动提出让你爸爸来提分手,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希望你恨他,你越恨他,以后你就能越快摆脱他,过上幸福的生活。”覃海洋说到这里,忍不住讽刺地笑了一声,“都到了这一步,他考虑的还是全都是你。”
“他是一直都想上进,但你们分手之后的那几年,他状态一直很差。毕业的时候,庄老师想留他,他要去北京其他单位也不是难事,但他选了G城。他跟我说,北京这地方太熟悉了,每个地方都有回忆,避不开,伤口就会一直流血。”
“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没那么多认识的人,没那么多忘不了的回忆。”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萧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连不起来。
“我怎么知道?”覃海洋想起当初林琛的模样,不免又心疼又气急,“他自己在酒吧喝醉了,瓶子打碎了割了手,找不到人,只能叫我去接他。当时他醉得一塌糊涂,我才知道这些事情。”
“他心里实在太苦了。你知道的,他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覃海洋声音像被酸水泡过,一阵阵地发涩。
萧游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样。他突然觉得胸腔被人硬生生扯成了两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碎渣。
原来林琛从来没有停止爱他。
但他做了什么?为了一时意气跑到美国,逃避他,怨恨他,即使回来以后和他在一起,也还是自以为是地觉得是自己大度地原谅了过往的所有。
他竟然无知地以为,是他选择了不计较,是他原谅了林琛。
他一直以为自己专一执著,深情似海,没想到是林琛始终在保护他。
保护他,就像车祸的那一瞬间,死死地向右打方向盘,刻在林琛的血肉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萧游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罪人。他自私无耻又幼稚,高高在上地扮演着情圣的角色,以为是自己屈尊降贵委曲求全地要和林琛从头开始。
他不配。
覃海洋还在喋喋不休。
“游哥你知道吗?他一直以为你妈妈去世了,所以他才不敢和你在一起。后来他找我打听你妈妈的情况,知道她没事,又说要去求得她的谅解。”
“这些事他统统不想让你知道,因为他希望无论如何你都能有完整的不染瑕疵的母爱。我问过他如果你妈妈还是不同意怎么办,他说他不会再放弃你,他要为了你去一直努力。”
“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又放心不下,所以打电话来问。”
“我买了最快的机票过来。”覃海洋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又开口,“游哥,我长这么大,最佩服的人就是林琛。他比咱们都不容易。有天赋,不抱怨,特别努力,特别善解人意。我自问做不到,所以特别佩服他。”
“但现在我真的特别心疼他。”
“他为你付出太多,等他这次好起来,你别再让他受伤了。”
萧游挂了电话。他的喉咙哽了一口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过度用力地攥着电话,手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他漠然看了一眼,又长久地望着手术室的大门,痛到极致,人好像都快麻木了,一动不动,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他颤抖着在外套口袋摸索,想找一支烟出来点上,尼古丁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亲身实践过。过了几秒钟却想起来因为林琛讨厌烟味,他已经不抽烟很长时间了。
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他配不上林琛。
是的。林琛太好了,他配不上。
但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了解了完整的林琛。在林琛自我牺牲式的成全里,萧游敏锐又残酷地窥见了林琛内心深处的敏感、自卑和怯懦。
同时他也看到了更加全面的自己。他的骄傲自负、意气用事和出生以来不自觉的高姿态,全都□□裸地摊开在他自己面前,一览无余。
林琛作为了解全部真相的人,想必也是清楚的。萧游想。这场漫长的爱情拉锯映照出了他们两个最真实的模样,好的坏的,高尚的卑微的,他们终于得以在光明面和阴暗面同时接纳了对方,再紧紧拥抱爱人的全部。
他们终于像两棵并肩而立的大树,枝叶交错在一起,泥土下的根也缠在一处。严丝合缝地共生。
他不会再放手。他们两个自负聪明一世,却已经在爱情这场考试里做了太久傻瓜。
一万年太久,唯有用这一生朝夕偿还。
林琛的手术很顺利,专家团队的和设备及时加入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凉城的医疗和护理条件都算不上好,仔细询问过林琛的身体情况以后,萧游安排他转院回了北京。
私人飞机宽敞舒适,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适宜停放病床的格局。林琛浑身插着各种管子,被纱布裹得像个粽子。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术后还不能喝水,原本红润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呼吸清浅。覃海洋来看过他,又哭又笑地埋怨了他几句,看着两个人都浑身是伤一塌糊涂的样子,又自觉地给他们腾出空间,去后面的座位坐好。
萧游坐在林琛的病床旁边,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好像怕他一碰就碎了。
林琛说不出话,一双湿润的桃花眼眷恋地看着他,冰雪消融,温情涌动。他的睫毛温柔纤长,费劲地弯了弯嘴角。
“我们都活着,真好啊。”萧游读懂了他的想法。
“阿琛,我都明白的。”庆幸和后怕快要将萧游淹没,他从没祈祷过什么,如今却无比感激这世界一切的神明。
“你闯过来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要驱散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我妈的事情覃海洋都告诉我了,你放心,我会再去跟她沟通。但你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要再牺牲你自己。任何时候,任何方式。”
“这不是在为我好,这是在要我的命。这世界上我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失去你。”
林琛的目光闪动,他眨了眨眼,又微微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不怪她。阿琛,你能不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萧游说得嗔怪,语气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们好好在一起。”萧游的手指总是沁着微微的凉意。他搓热自己的右手,万分小心地覆上林琛打着点滴的细白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指尖,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擦拭干净的指环,举到林琛面前,“等你好了,我就用这个圈住你,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终章
林琛工作室选在萧游新办公室附近一个改造过的胡同巷口,现代和传统融合得很好,内部几乎没有分隔,空间宽敞自在。
开业的小型酒会办得很成功,不仅一众好友都来捧场,还来了很多林琛从前的客户,业界的精英,还有萧游。
林琛手臂上的石膏还没有拆,萧游怕他累着,就帮他前前后后地招呼客人。这个人做起擅长的事情实在是得心应手,潇洒妥帖,既没有遮盖林琛作为主人的存在感,又帮他扛下了所有累人的社交。
覃海洋一手牵着李恬恬,一手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凑到两个人面前。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后背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一双漂亮的杏眼机灵极了,看得林琛心都化了,“海洋,小柚子都这么大了啊。”
“是啊,柚子,快叫叔叔好。”
“叔叔好。”小朋友说话甜甜糯糯的,又转头去看李恬恬,“妈妈,这两个叔叔好帅。”
“当然,这两个叔叔不仅很帅,学习还很厉害呢,是校草哦。”李恬恬冲她眨眨眼,还像当年一样俏皮。
小女孩伸手要抱,萧游怕林琛伤到手,赶紧从覃海洋手里接过来,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真乖。知道你为什么叫柚子吗?”
“知道!因为妈妈最爱的水果就是柚子!”柚子一脸神气活现,逗得几个人都笑了。
抱了一会儿,柚子吵着要去甜品台吃蛋糕,李恬恬牵着她过去了,覃海洋轻轻敲了一下林琛的石膏,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呢看着你俩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以后学学我,别瞎折腾,成不?”,他夸张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再折腾我这心脏都替你们受不了。”
“你放心。”萧游认真地回他。
“谢谢你,海洋。”林琛声线温柔,他脖子上戴了一个细细的银色项链,随着他的动作闪着细碎的光芒。
“得了,知道你俩啥都不缺,我呢,就送了点特别实用的,回头不要太感谢我。”覃海洋拿出一个巨大的盒子,一脸高深莫测。
萧游伸手接了,“千万别在这儿,回家再拆啊。”覃海洋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