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是处理现场的警察给郭文涛打电话通知他的,是苏芒和王鹏斌都很熟识的何警官。当郭文涛赶到医院,徐美丽已经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了。
何警官向郭文涛介绍了现场的情况,又是一起车祸肇事逃逸,天色太晚,只有对现场逃逸车辆的目击者,所有警力正在紧急搜寻。
竟然又一起事故,想到连司机都抓不到,没有下文的悲惨可能,郭文涛情绪激动不算理智,当场跟警察不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王鹏斌伤得太惨,现场警官都很克制,理解这位班主任的行为,没有同他计较。
“唉,这孩子准备了那么多的摄像头,自己也没用上。”有人说着,撇头看了一眼徐美丽,要不是这个女人不让安,现在早就抓到人了,根本跑不掉。
何警官啧了一声打断这些话,让其他人都出去透透气。
郭文涛这才发现徐美丽坐了半天,却没见到苏芒,便问她:“那个,苏芒妈妈,苏芒呢?他没被吓到吧!”
徐美丽到了医院,哭得人都站不住了,被扶到椅子上缓了好久。此刻被郭文涛问起苏芒,她突然又激动起来,捏着郭文涛的胳膊大喊:“不要告诉苏芒!不要告诉苏芒!”
喊了好几遍,值班的护士,何警官一起都制不住她,特别的激动。
亏得医院里没有几个人,不然大半夜得都得被她吓走。眼看着徐美丽喘不上起来,赶紧又是一番治疗,带她去吸氧她又不肯离开手术室门前。何警官趁乱把郭文涛带了出去,门口几个警察看到他们把提神的烟都掐了。
“到底怎么回事?苏芒不知道?他没来?怎么可能?”郭文涛天天看着王鹏斌和苏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知道他们的感情。王鹏斌现在在手术室里,病危通知都下了,不告诉苏芒,要是错过了,悔恨能要了他的命的!“那孩子在徐平出车祸之后,人都变成啥啦!都快变成冰柱子了!他可不能再受一次啦!”
一次徐平一次王鹏斌,何警官脸上也不好看,但是他总得……听王鹏斌最后一句话吧。
“老哥!不是我们不想让苏芒来,两个孩子跟我们都很亲啊!是王鹏斌,他,他临,他……”大约是心里不好受,他话都说不出来。
“老师!您别为难我们队长啦!是学生自己让我们不要告诉苏芒,真的,我们出现场的都听见了,还有录像呢。他说,不要告诉苏芒,让他好好考大学。”
另一个也点头,解释道:“您是没看见,我就没见过这么惨的人,一边吐血一边还担心别人,真是服了。当时以为就是遗言了,没想到还能撑到手术室,不管怎么说,咱们得尊重人家的意愿啊!”
听到王鹏斌的“遗言”,郭文涛脑瓜子嗡嗡的,估计血压不稳,人打了个晃。
“现在,他怎么样了?”他问道。
何警官扶住他,说道:“他的父母带着专家正赶过来呢,咱们这边医院方面也在尽全力,院长亲自坐镇,应该还是有希望的……但愿。”
“……但愿。”郭文涛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太过无力。
“还有,苏芒妈妈的情绪比较激动,可能以前一些不好的记忆有影响到她,您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何警官的话明显不是中立,听起来对徐美丽颇有意见。
郭文涛只能理解,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对苏芒也是疼爱的。
“……你们先通知的她?”
何警官摇头:“事发地离她家不远,有人告诉她的。她和我们前后脚到的现场。”
郭文涛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抓住了何警官:“那她刚才也那般大喊大叫的?是不是镇上的人都知道啦?那苏芒那边……瞒不住吧?”
本来没觉得,现在一听说王鹏斌的“遗愿”是不让苏芒知道,专心学习备考,郭文涛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何警官看看自己的同事,大家一起摇了摇头。他疑惑道:“刚才好像没有。到了医院才突然叫了起来,可能是吓到了,反应不过来。那边现场还有我的同事在,已经告诉周围邻居不要传播了。我看到一个男孩,应该是也是一中的,他哭着保证不会让苏芒知道,”说着叹了口气,“估计他们也都是很好的朋友吧。”
唉,希望那个孩子不要留下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
气氛过于沉重,大家都沉默了。
缓了一会,郭文涛叹了口气:“刚才是我冲动了,其实前段时间王鹏斌找过我,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一定帮他保护好苏芒。我是急忘了,竟然想给苏芒打电话。”
“真的假的!”何警官叫起来,“他之前也找过我,也说过这样的话!”
何警官和同事们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之前还以为是因为徐家的事情呢。”
“因为他的话,我们不是还安排了凌晨巡逻吗?之前我还抱怨过,没想到竟然……”
“那是不是有人跟他结仇了,要不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何警官摇了摇头,说:“我当时问过他,他说就是感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哎呀,这孩子你们不了解嘛?天天就在眼皮子底下溜达,能和谁结怨!”
就是因为太熟悉了才觉得奇怪,几个人都不再说话,仔细在脑袋里回忆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其实王鹏斌是觉得快到了前世频繁出事的时候,心里不放心,便向周围的亲人朋友嘱咐了一下,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有自己不能照顾的状况,一定,一定要帮他保护好苏芒。
有人觉得他瞎紧张,有人觉得是戏言,也有人把他的话认真遵守着,只能说王鹏斌低估了坏人的恶毒,也收获了以心换心的朋友。
“我觉得徐家这条线可以查下去,”郭文涛直来直去也不遮掩,“王鹏斌这么晚了自己出现在徐家附近,苏芒也不在身边,本身就很奇怪。”
何警官皱着眉头,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可疑的地方不是一个两个,为此他还特意嘱咐,“苏芒那边您给瞒着点吧,手术成功的话在告诉他也不迟……”
手术没成功的话,也就先不要告诉他了……
一提到自己的学生,刚才还能思考的脑袋立刻就不能转动了,人也没了力气。唉,这可怎么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