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见着老爷子，他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第二次来，老爷子不见他，却让他见到了王鹏斌。
这实在太惊喜了，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吵得厉害，他控制不了，只能不停得深呼吸。
如果是真情实感，不见也就不见了。不怪刘叔看着他这么残忍想，当苏芒看到王鹏斌躺在一间不伦不类的屋子里，孤寂清冷，没有一丝生气，说躺在那里的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也有可能。
这场景让他心碎。
苏芒百味杂陈，期待也沉重，愧疚得想把心脏当场挖出来才好受些。
刘叔看着苏芒瘫坐在床前，握着王鹏斌的手，从默默饮泣到嚎啕大哭，自己叹着气走到了门外。
老爷子虽然没有见苏芒，却一直探头探脑，想要知道他的情况。可是久久等不到刘叔回来，搞得他老人家坐立难安。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看着就很八卦的厨子，赶紧把人给摁住了。
“怎么着了，那边怎么了？”
那厨子暗怪自己倒霉，怎么就把他给摁住了。他不仅八卦，而且老实，直接就交待了。
“该说不说的，听说哭得挺惨的，快背过气去了……”
老爷子如遭雷劈，愣在当下。是啊，他大孙子都昏迷不醒了，他还有空在这戏耍苏芒，不应该，太不应该了。差点吃到嘴里的瓜变得索然无味，老爷子弯着腰驼着背往屋里走。边走边嘱咐：“告诉你刘叔，等他哭够了，就送走吧。以后……别来了。”
厨子嘴里发苦，他就不应该打院子里过，这要是让苏芒小少爷听见，不会给他记一笔吧。
一个上午，老爷子都坐在正厅，摆出威严的模样。想着苏芒要是离开这里，最后一面自己必须得立住。等到腰酸背痛，等到花都谢了，也没等到他离开。
头中午的时候，刘叔终于露面，开始布置午饭。
饭不饭的，老爷子捂着腰问他：“那小子走了？”
“哪小子？”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他怒喝，“苏芒那小子啊！”
刘叔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继续低头往饭盒里盛菜，一边回道：“当然没走啊。他哭了一会，护工就来了，苏芒跟着护工学习怎么帮小少爷护理，这会肯定没走呢。”
老爷子被他的话噎住，说不出话来，使劲咽了咽口水才缓过来。见着他手底下的动作，又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哦，我刚才让苏芒小少爷过来吃饭，他舍不得离开，我说那就给他打点菜过去。”
“咋？还留他吃午饭？”老爷子十分震惊。
“咋？不让他吃饭吗？”刘叔也十分震惊。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老了老了还要吃这闷亏。老爷子无奈地摆摆手，随他们去了。
“……算了算了，吃吧。”
他就说自己不能做错！刘叔欣慰地想着。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刘叔脸上挂起了笑意，他有些感性地说道：“苏芒小少爷问我有没有香香的润肤乳，护手霜，唇膏之类的，还说最好是桂花味道的……咱们一院子大老爷们，上哪找香香去，我已经差人去买了。呵呵，这孩子真还挺细心的。”
这话听得老爷子又是一阵恍惚。当年老婆子还在的时候，王鹏斌就最喜欢奶奶的擦手油，自己还斥责过他喜欢这种东西。当时儿媳妇还和自己顶嘴，说孩子只是喜欢奶奶的味道，觉得亲切而已。
唉，回忆起往事，他就容易变老，特别是想起没能陪自己一起变老的爱人，人都脆弱了。
变得渺小的老爷子，想着自己也是有善心的人，便同刘叔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吃了饭，下午再走吧。”
“下午可不行！”刘叔赶紧解释，“他听说下午医生要来检查，非要等着听一听才能放心，估计得等到晚上了。”
“哈？” 老爷子一下就不柔弱了，一跳两米多高，“还等到晚上，你咋不留他吃晚饭呢！”
刘叔一拍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瞧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得赶紧让他们晚上加点菜！”
说完抱着盛满的饭盒就跑了。留下瞪大了眼睛的老爷子在屋里无能狂怒。
还有没有说理的地了？！
就像命中注定的缘分，不管怎么闪避，老爷子还是被迫和苏芒上了一张饭桌。
面对着满屋子的珍馐美宴，两个人都志不在此。苏芒除了一进门叫了声老太爷，便一直缩着身子，什么不敢言语，十分的谨小慎微。老爷子本想骂他出出气，可孩子眼睛哭肿得像对核桃，他张了张嘴没骂出口。
造孽啊！
还好刘叔在旁边劝着，气氛才没有冷到冰点。
苏芒在劝说下拿起了筷子，也不夹菜，就在米饭上拨来弄去的，没一会竟然掉下滴泪来。
哎呦，老爷子捂着胸口气得后仰，饭桌子上掉眼泪，他还没死呢！心里头想骂他鳄鱼的眼泪，晦气死了，张嘴却变了味。
“你怎么回事，哭唧唧的，像个小媳妇似的！亏我大孙子一直把你夸得英明神武的，你你你，你这么脆弱？！”
苏芒抽了抽鼻子，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坚强的，我不过也才刚高三毕业而已。再说了，父母都折腾没了，他也不理我……”
越说越伤心，筷子都扔了，专心地哭起来。
这这这，这他还委屈了！父母都给他留着呢，怎么就没了。
老爷子又吃了瘪，闹心地夹了个鸡腿，放到他的盘子里，咬着后槽牙磨出一句：“……吃点吧，你也瘦了不少。”
苏芒委屈巴巴，接过刘叔递来的新筷子，也给老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本来至此，能够共进一顿和谐的晚餐。然而苏芒一口饭还没送进嘴里，老爷子就提醒他。“吃了饭，就回去吧。”
苏芒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央求道：“那走之前，我能再去看看他吗？就一会……”
唉，屋里有人叹息，到底还是让他去了。
天色渐晚，老爷子一直续着茶水，等着将苏芒好好送走。可等来等去，一直等不到人。
一会刘叔擦着汗过来向他解释，苏芒在王鹏斌的床边不知是哭晕了，还是哭睡了，叫了两声没叫醒。特此过来询问，是让他留宿一晚，还是把人扔出去？
这话说得！老爷子呛得连连咳嗽，他再不情愿也不能将人扔出去啊。
“算了，留他一宿吧。”这孩子也忒命苦了。以前以为是个学霸，谁知道是个哭包，闷头哭的那种。老爷子想着就闹心，早早睡下了。
半夜，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忽然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眯起……嘿！他怎么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啊？这小子莫非……不能吧，胆子也忒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