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突变,拮据的生活,肇事逃逸的车祸,冷漠的家庭,迫在眉睫的升学……太多杂乱且繁重的心事,在奇怪的人身上找到了出口,任打任骂地发泄出来,又哭又闹地释放出来,是从未有过的痛快,好像真的把一半的委屈都扔给了别人,自己不用再操心什么。
哪里有那么容易解脱?两人都没想到,苏芒就这么哭晕在了王鹏斌的怀里,这一病还耗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王鹏斌十分自责,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苏芒晕了过去,他只是任凭他发泄,一直轻抚或是轻拍着他,以为这样就能安慰苏芒。再加上抱着抱着,自己也觉得十分舒服,温暖,从苏芒的身上还有一股草木的味道,像是木板又像是纸页,他不敢说出来,怕苏芒不喜,只敢悄悄多嗅几下。这样不撒手的一耽误,折腾到天都快黑了,王鹏斌才有小小的勇气去看苏芒,然而这时的苏芒已经浑身发热,神志不清,晕了过去。
这可把王鹏斌吓得不轻,他顾不得前胸后背的疼,顾不上发麻的腿脚,见喊了几声苏芒都没有反应,赶紧抱起人往外走,全身都吓出汗来了。一中说大不大,好歹是让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跑到门口才发现早就放学了,学校大门也关了。他动作快得,看门大爷刚走出来给他开门,他已经直接自己开门抱着苏芒跑了出来,要不是他们两个辨识度太高,真是差点没认出来是谁。也还好,那是个招手就能打到车,还有三轮车满街跑的年代,不然也不能那么快就把苏芒送到医院。
没想到,王鹏斌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平素里最是老实听话的好孩子,自从到了医院恢复了一些力气后,就各种折腾,躺在床上反复折腾,嘴里也哼哼唧唧的,谁靠近他都比较抗拒。王鹏斌在旁边像小媳妇似的哄他伺候他,偶尔才能顺他的心,老实一点点。他们去的是小医院,又是急诊,他抗拒的厉害,医生很快就顾不上他,去忙别的病人了,临走问直接输液观察一下行不行,王鹏斌不太想给苏芒输液,苏芒自己也浑说出不想打针,便没有输液,开了点药给他们,回家休息一下再看看。
听了王鹏斌的描述,医生觉得这病经常在小情侣间看见,吵了架哭的狠了过度呼吸伤心欲绝都是有的。这两个小子这么年轻又健壮,不应该啊。要不是伴有发热,他几乎怀疑二人是不是情侣。但是晚上太忙,他顾不上许多,便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还嘱咐若是明天还不好,记得再来医院输液。
病了的苏芒缠人缠的厉害,王鹏斌连取药缴费都分不出身来,胳膊上永远吊着一个人,护士小姐姐在旁边敏锐地看透这一切,刚想说助人为乐一下,就见王鹏斌将苏芒打横抱了起来。他在苏芒的耳边低语了一声,苏芒哼哼唧唧地将手臂挂在了王鹏斌的脖子上,后者嫌他挂不住,又重重地缠上去才安心,苏芒也很安心地缩在他的怀里。这一波操作直接把小姐姐看过瘾了。
抱着不清不楚的苏芒,拿了药,再送回了他家,王鹏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他的父母都很担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对王鹏斌很是感谢,想说好好把人送走吧,苏芒拽着他根本不撒手。他有病在身,谁也不能怎么着他,只当他是身体难受。他没退烧,王鹏斌也离开的不安心,就决定照顾他一晚上再说。
凡此种种苏芒都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的时候他就哼哼唧唧找热乎的地方,热的时候就骂骂咧咧把热的东西都推踹开,总之要自己舒服了才行。但他知道自己被伺候的极好,有人喂药,有人喂水,有人喂粥,有人盖被,有人擦汗。心里是有点满意的,可若是喂得水凉的,喂得粥烫了,吃的药苦了,他一点也不忍着抬手将打,有时候打人,有时候摔碗,好几次他能听到身边有人在运气,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待遇。
苏芒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女人在说,太奇怪了,平时也没见他那么闹腾,生病都自己抗过去的啊?
奇怪了,他凭什么要自己扛?苏芒不服气,总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以后都不会自己扛了。
可惜他睁不开眼睛,哼。
总觉得过了一段很微妙的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苏芒也搞不清楚自己想不想睁开眼睛,终究是睡多了就睡不着了。他睁开眼,映入眼帘满目皆黑,就像没有醒来一样,他静静的适应着,心里自然也是一片平静。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指尖被轻轻勾了一下,那轻轻的颤动,不仅是牵连了他的指尖,更是搅乱了他一片平静的心。苏芒激动,不敢置信,却完全没有生气。他眼睛亮得吓人,轻轻往身边看去,如他所猜的,那人正趴在他的床边,睡得比猪还要沉,可两人十指相连,竟一刻不曾分开。
苏芒的唇边绽放笑容,配上眼里的星光点点,整张脸上竟是妖艳的!他努力撑起身子,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到那人的头顶,只敢用指尖去摩挲,从头顶,到脸颊,至嘴唇,指尖的力气也越来越重。那人在梦里可怜兮兮地哼了两声,无辜却多情,苏芒眯了眯眼,俯下身去……
今后去留,再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