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王鹏斌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敲门,苏芒房间的门本身也是开着的,来人却没有直接进来,正是懂事的妹妹。
苏芒让她稍等,自己利落地起身整理,下床的动作轻松灵巧,再没有一点病弱,神情如平时般清冷沉稳起来。下了床,他也先是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归位了,这才弯下腰去把被褥抻好,边收拾边喊妹妹进来。
徐妙妙一进屋就看到哥哥挺拔又灵敏的身影,再没有生病时的柔弱,十分开心地叫了他一声。
苏芒一边应着一边转身去看她,这一看直接吓了他一跳。
只见今日的徐妙妙打扮得像个小花童一般,粉色的纱裙,粉色的小外套,上面又是花又是朵的,还有一把把闪闪的碎钻,像朵娇艳的桃花。还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攥了个花苞头,带着粉色的发圈,小脸白白净净的,嘴上闪亮亮的带了点粉色。这要是走在大街上,苏芒可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妹妹。
他晃了一下神,眉头不自觉皱起,语气怪怪地,问:“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你是化妆了吗?”
哥哥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可能只是不喜欢粉色。
刚刚还满脸笑意,明媚自信的徐妙妙,因为哥哥不甚高兴的语气,顿时绷紧了身子,脸色很快跟着暗淡了下去。她手上拿着的毛巾被用力攥紧,整个人明显是被吓到了,也恢复了往日怯懦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看见妹妹明显的变化,苏芒心里紧了一下。他回想起以前的徐妙妙,也是一个很开朗很自信的女孩,却因为家里的一些变故、学习上的失利、家人的态度,他一个不注意的时间,徐妙妙已经变得自卑又怯懦了。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妹妹打扮了,家里谁也顾不上她,她也不争不闹,安安静静地自处。像今天这般神采飞扬的小女孩模样,真是难得,虽然他对这样粉嫩的打扮说不上喜欢,但若是妹妹喜欢这样的打扮,那他也不讨厌。
“嗯……你今天很好看,喜欢的话以后也这样打扮。”苏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中带点欣喜,能够让妹妹开心接受。
徐妙妙真是比他想象的还容易接受,本来慢慢低下的小脸扬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哥哥,满心满眼都在寻求认可。
迫于这种似曾相识的视线,苏芒又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妹妹更高兴了,她把毛巾扭来扭去,人也娇羞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娇滴滴地说道:“都是李阿姨非让人家这么穿,人家都说自己不是小女孩了。”
“你怎么不是小女孩呀,我的妹妹就是小女孩啊,最可爱的小女孩。”苏芒听了她的话就想笑,“只不过,李阿姨是谁呀?”
“哥哥,你不记得李阿姨了吗?”
苏芒没有答话,耸了耸肩,转头继续收拾自己书桌。他才没工夫去记什么李阿姨,王阿姨的,不过,若是有人对妙妙好,让妙妙这么高兴,他会记住的。
徐妙妙往前赶了几步,她手上拿着毛巾,是来帮哥哥的屋子里打扫。她边准备干活,边和哥哥随意地聊天:“李阿姨就是鹏鹏哥哥的妈妈呀,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听到阿姨介绍自己的名字呀,还是你压根就忘记了?”
妹妹的童言钻进自己的耳朵,苏芒直接打翻了手下那一摞三寸高的卷子,撒得轰轰烈烈。
妙妙吓了一跳,大叫了声哥哥,往苏芒那里看去。
苏芒才是被吓到的,他两个眼睛里全是迷茫,不复之前的清明。他听到了什么?鹏鹏哥哥的妈妈,是他知道的鹏鹏哥哥吗?是王鹏斌吗?妙妙为什么认识王鹏斌的妈妈,他的妈妈还给妙妙打扮成了花骨朵?这是什么情况?好奇怪,他们说的真是同一个人吗?仅仅是一瞬的时间,苏芒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他知道想要知道真相,只有自己开口去问,但他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全是不可思议。
妙妙看着自己一向清高冷静的哥哥,像一只离开水的鱼一样嘴巴一张一翕的,样子十分古怪。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个样子,又唤了声哥哥,可哥哥还是那副傻样子。
徐妙妙想了想问道:“哥哥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苏芒心里想,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哥哥没有回答,妹妹贴心地引导他,说:“哥哥,你记得你生病了吗?”
苏芒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己生病了呀,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被妹妹下一句话给镇住了。
“那哥哥,你记得鹏鹏哥哥还有鹏鹏哥哥的爸爸,开车送你去魔都看病的事情吗?”
鬼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要去魔都看病!为什么还有王鹏斌的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芒心里霍得空了一下,连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在心里狂喊,在他生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尴尬之情难以言表,只觉得从脚趾头一直到头发根都尴尬得发毛,连肉皮都紧张起来,再下一刻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这都是什么鬼!
“我,我不记得……”苏芒声音沙哑,极力地控制自己。
妹妹一脸了悟,原来哥哥什么都不记得啦。她一脸天真地问:“原来哥哥你都不记得啦!你不记得鹏鹏哥哥带你去看病的事情,那你也不记得鹏鹏哥哥一直抱着你,然后你也一直缠着鹏鹏哥哥的事情了吗?”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苏芒默念了两边,让自己尽量严肃地呵斥:“我,他,你别瞎说!”
“怎么是我瞎说呢?”妹妹语不惊人死不休,“是鹏鹏哥哥的爸爸,从魔都回来之后说的。说你们两个像连体人似的,不管是开车去魔都的路上,还是到了医院,两个人都没有分开过,抱得紧紧的。”
爆炸吧!还抱得紧紧的!赶紧爆炸吧!苏芒听见妹妹的话,只觉得耳鸣的厉害,也不管书本了,默默地往床上钻去。
妹妹见他回到床上,也没多想,十分体贴地帮他把被子盖好,侧过身还帮哥哥把散落一地的卷子拾起来。当然了,妹妹一边收拾嘴也没有停。
“哥哥,你都不记得啦,鹏鹏哥哥的父母都特别好,都是好人。鹏鹏哥哥的爸爸开车带你去看病,回来后还陪爸爸聊天,还帮家里干活。鹏鹏哥哥的妈妈给家里买了好多东西,还带我和妈妈去买了衣服,我和妈妈都玩得特别高兴。鹏鹏哥哥对咱们家那么好,原来她的父母也是这种人,都是特别特别好的人,对我们家也特别好。”
妹妹的声音十分的美好,清甜清甜,软糯软糯,听得出她对那一家人的喜爱。
画风一转,妹妹又说:“不过哥哥你,你也太,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平时你都不会这样的,可是你生病了,特别缠着鹏鹏哥哥,好几个大人上手都不能把你们两个人分开,妈妈都生气了。还是鹏鹏哥哥没有退缩,坚持陪着你,简直是吃住都在你的床前,你下不了床,他出不了屋的,我都不敢相信哥哥你这么小孩子气。你知道嘛哥哥,听妈妈说,我们去上学的时候,你因为鹏鹏哥哥不在,都,都快哭了,妈妈说你要是再闹就不要你了。这些你也不记得了吗?”
苏芒躺在床上,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反应。妹妹又唤了几声,他都像睡着了一样。妹妹就没有再吵他,随便收拾收拾,就跑下楼和妈妈说哥哥又睡着了,走时还没忘记关上门。
被独自留在屋子里的苏芒,在被窝里紧紧地抱住了自己,露出的脖子和耳朵都通红通红。他刚才下床的时候还信誓旦旦不再躺着,现在却已经没有勇气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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