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周末很快过去,又到了星期一,各家各户,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苏芒真心觉得,自从遇到了王鹏斌之后,他的上学之路就越来越艰难了。比如今天,他头一次竟生出不想上学的念头,一想起生病期间,每每的又甜蜜又尴尬,可怜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
当他磨磨蹭蹭,终于迈出家门之后,又发现自行车不在家。敢情他生病之后,他的自行车孤零零在学校待了一个星期也没有人管,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了。当下他也没有心情跑起来赶时间,就慢悠悠,自我逃避般掐着点到了学校。
就像是特意拖延时间一般,苏芒才刚迈进学校的大门,看门大爷就迎着他跑了出来,那副苦大仇深的脸上写满了千言万语。不用大爷开口,苏芒一下就领悟了,估计多半也是因为自行车。这自行车放在车库里一个星期没人管,生生把这老爷子折腾得一个星期没休息好,人都瘦了。他忍不住想,因为自己这一病,还真累得不少人都瘦了呢。
等苏芒终于听完了看门大爷地抱怨,走进高二一班的时候,早自习都已经开始了。要是放在往日里,班里一些人对苏芒的迟到少不了掐上几回合。不知怎么的,今天苏芒迟到进来之后,班里上下齐心得却都像了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他终于来啦!
甚至有几个人脸上十分精彩,又爱又恨,又想给他鼓掌。
唉,现在班里的正常人越来越少了。苏芒可没有一点心思能分给这些旁的人,最先肯定是瞄了一眼王鹏斌的座位。一个书包扔在桌子上,座位上却看不见人,两人没见上面,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沉默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才刚落座,就有人上手扒他的肩膀,差点给自己拽倒,却是晏安。对方火急火燎地问他:“你怎么才来呀,王鹏斌找了你一个早上啦!”
苏芒就奇了怪了,怎么他不在的时候,王鹏斌和晏安这么好啦。他为什么要从两个人的嘴里听到彼此的名字?他挑了挑眉,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情,这不是刚上课嘛,他又跑到哪去了?”
“王鹏斌没说什么事啊,但是他一来就特别着急地找你,等了你一个早上,刚刚被校长乐呵呵给请走了。”
被校长请走了,还乐呵呵的,苏芒想着这家伙不会又惹了什么事。要不要现在去找找他,只是上哪里去找?
苏芒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很难不让人看看穿他的心思,晏安宽慰他说:“算了,他走的时候都说自己没事,你不用担心了。”
“谁担心他了。他不害人就不错了,谁害得了他。不过我不在,你们两个突然变得这么熟了吗?以前也没见你们俩说过话啊。”
延安一脸懊悔,抓耳挠腮,好像摊上了什么大麻烦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谁也不理,有什么事都抓着我说,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了。好歹你今天来了,隔着你,王鹏斌应该找不着我了。”
苏芒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段话他听得很不痛快。不知道王鹏斌这家伙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苏芒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开始从自己的书包里整理学习的东西,毕竟王鹏斌给他带回家的东西太多了,今天背起书包来差点把后背给压折了。
晏安热情地帮他整理作业,哪个该交哪个不该交,一个星期的作业都帮他归置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晃就下了第一节课,王鹏斌一直没有出现,缺席了一堂课。直接导致苏芒听课听得直恍惚,心里总是在意他找过自己这段,少不了有些担心。下课铃响,苏芒就要起身去寻他。
王鹏斌也正好在这时出现在了班级的门口,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慌张,刚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他。
“苏芒!”
好大的一声!刚下课的同学,甭管是在屋里的还是要出门的,都被王鹏斌的喊声吸引了过去。然而王鹏斌紧接着还没有说出第二句话,班主任郭文涛就神奇地出现在了王鹏斌的身后,拽着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拉走。
“王大公子,这校长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跑了?快跟我回去,我可得罪不起校长!”
“哎呦,老郭,你别拽我,你就让我跟苏芒说句话呗!”
苏芒看两人这拉扯的架势,赶紧快步追了上去,却被郭文涛无情地挥手阻拦。
“没你的事,没你的事,回去上课!我借这小子一会。”
王鹏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也只好无奈地摆手,让苏芒先回教室去。
苏芒站在教室门口,双手握成拳,气得不成,他头一次这么讨厌班主任。这人你说借就借,我同意了吗?
自己跟自己生气有什么用,眼睁睁眼看一晃又一节课过去,王鹏斌还是不知道被人带到哪里去了。惦记着他应说未说的话,苏芒简直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劝自己没有冲动,才又忍住了一节课。下了第二节课,马上就是周一的升旗仪式。
苏芒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不踏实,转头和晏安说:“我去找找王鹏斌,一会升旗仪式我就不去了。”
谁想,班主任神出鬼没的就在他身后,长长地咦了一声。
“谁不去你也得去呀,你要是找王鹏斌,你去那里找他就是了。”还特意用手里的书点了点他,“一会在操场看不见你可不行。”
班主任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就是觉得今天早上还挺不顺的。
这种寻寻觅觅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苏芒知道王鹏斌也在寻他,就心里边感到更加的焦躁。他几乎是被动地随着其他学生走去的操场,校长的讲话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没有注意,眼睛一直在不停四处寻找。
好在对方也在寻他。
王鹏斌跟着班主任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踏上操场,已经开始四处寻找苏芒的身影。
整个操场上站满了学生,茫茫人海中,两个相互寻找的人,很快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王鹏斌高兴坏了,立刻举起手臂挥舞,生怕苏芒没看见自己。苏芒也是蠢得,想也没想也跟着高举起手臂冲着王鹏斌挥舞,生怕他看不见还掂起了脚……
看见了,这下全校都看见了。
王鹏斌走在操场边上没什么人注意,苏芒所在的高二一班,正正好好在操场的正中间,全校师生眼瞅着平时清高如玉的高二年级第一——苏芒,在校长讲话的时候突然踮起脚疯了一样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都没给校长留一下……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笑出声来了。
这出格的动作,校长自然也是看到的。他的讲话顿了一下,随着苏芒挥舞的手臂看到了同样傻乎乎挥舞手臂的王鹏斌,两个人在全校师生面前旁若无人。校长无辜地撇了撇嘴,当做没看见。
身边的语笑喧阗,终于让苏芒意识到自己动作有些出格,他装作非常淡定地放下了手臂,只是灼热到爆红的耳朵,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再说了,手是放下了,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对方。
王鹏斌也是一样,他手舞足蹈的,根本不怕被别人看到,只是十分着急向苏芒比划着什么。
苏芒皱着眉头,知道王鹏斌这个早上有话想跟他说,可惜他看不出他的意思。眼看着王鹏斌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好像也差不多放弃和苏芒交流。但是最后,他可怜兮兮地搓了搓手掌,大约是比了个道歉的意思。
唉,苏芒那一刻觉得,就冲他这个又可怜又憨憨的样子,只要不犯太大的错,自己肯定会原谅的。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就露出了个笑容,也不知道王鹏斌隔着人群能不能看到。
苏芒的眼里只看到了王鹏斌,王鹏斌的眼里也只寻找苏芒,两人都没有在意到,在王鹏斌的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的夫妇。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都被人家看在眼里,这对夫妇正是王鹏斌的父母。苏芒之前病着,对人家没有印象,但王鹏斌的父母对苏芒可是印象深刻。此刻见两人在校园里这样同学友爱,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然后又一起化作欣慰的笑容。
班主任领着王鹏斌和他的父母在主席台下面站着等待。王鹏斌可不是什么生面孔,反而是学校里的热门人物,看见他和父母这样的组合都讨论起来。特别是高二一班的人,大家都在想是不是因为王鹏斌被请家长的那件事。现在是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事件的另一个受害人——苏芒道歉。
也是这时苏芒才发现,原来还有两个人跟着王鹏斌,正是他的父母。他和其他师生想的一样,立刻眉头紧皱,担心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他深知自己想要的并不是对方当众的道歉,若成了这一幕他不会好受。再加上王鹏斌的父母对自己的家人也很好,如果走到那般地步,让他如何自处?
一瞬被冲动占据了上风,他想要冲到台上去阻止。没走两步就被身边的晏安拽住了,晏安冲着他摇头,颇有点旁观者清的意味。
苏芒闭了闭眼,恢复了一丢丢的冷静,他望了望主席台边的几个人,神情都还算放松,班主任对他们都是有说有笑的……苏芒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心却还没有调整回来。
这时,台上的校长似乎是讲完了,同学们正要松一口气,他突然嗓音嘹亮喊起来:“嗯,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让我们有请鹏飞集团的董事长和他的夫人上台,替我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鹏飞集团的董事长,这种介绍实在是没有什么悬念,大家就看到高二一班的班主任郭文涛引着王鹏飞和他的父母上了台。而台下的学生们,只能在校长的眼神威慑下,赶紧跟着鼓掌欢迎。
苏芒却觉得校长这样的介绍应该会别有目的。大约不会是道歉的事情,他放心多了。只是台上的某人,啥也不管,还是一脸紧张地,不停地向着自己这里看。弄得他刚踏实一点的心又提起来了,到底是啥事能让孩子怕成这样?
正如苏芒看见的,身后的校长和自己的父亲在那里商业互动,而王鹏斌什么也不管,只是不停地望向苏芒,十分的紧张。他听到自己的父亲接过了话筒,才分出一眼去看。
“既然校长让我说两句,我就说两句。其实很简单,我们的儿子来到一中之后,变化很大,他变得懂事,有担当,会照顾人了,对了,还变得爱上学了。我们看在眼里,从心底里认为遇到了一中这么一个好的学校。我们很感谢学校。”
额,天呐,他说的那个懂事又爱上学的人,还是大家认识的那个王鹏斌吗?他在学校除了打打闹闹,干过一点学生应该干的事情吗?他父母是不是对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误解?台下的学生都被王鹏斌父亲的话给逗笑了,就连几个老师也忍俊不禁。高二一班的同学简直要当场血书,反驳一下这位家长,让他看一看班里正在遭受的苦难。
满操场的师生里,只有一个人明白王鹏斌父母所说的改变,因为他也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人。
全校的师生都在笑,某人却脸不红心不跳,直勾勾地看着台下。他的父母不明所以,相视一笑,还以为儿子的改变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他的父亲接着说:“所以我们决定在学校设立一笔奖学金,鼓励给优秀的同学们。钱虽然不多,一点心意,希望同学们前途似锦,心想事成。
这话出来,台下的笑声逐渐平静了,毕竟人家不是来耍嘴的,真金白银拿出来,设立一笔奖学金。
见王鹏斌的父亲这么谦虚,校长赶紧接上话:“同学们,王董事长本来的意思是上不封顶的,但是咱们毕竟还是学生,没有必要追求这个金额,重在鼓励的性质,现在每个学期100万已经绰绰有余了。虽然我们学校不是一个只看重成绩的学校,也希望能够鼓励各方面有特色的学生,但是咱们初步还是会成绩为主,鼓励给各年级名列前茅的学生。嗯,董事长,接下来还有给咱们学校的基础设施投资的计划,可以说是非常看重咱们学校的,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表示感谢。”
一中的学生都非常熟悉校长的套路,一看就是董事长出的钱让校长非常的满意。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虽然馅饼不一定能吃到自己嘴里,大家也跟着鼓掌。
话筒又递给了王鹏斌的父亲,他说:“嗯,虽然我们家儿子很可能拿不到这个奖学金,”台下好不容易收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但是比起成绩,像现在这样健康又有担当的样子,我们做父母的已经很满意了。我们都是过来人,深知学校时光是非常宝贵的,除了学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这个,我们这对父母呢,还是非常开明的,如果有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愿意和他交流交流生活,我们也是支持的。”
王鹏斌的父亲说话一套套的,像说相声似的,把台下的同学逗得四仰八叉。校长虽然觉得不好笑,可是人家是金主,他能怎么着。满操场上,只有一个人笑不出来。
他望着台上眼睛里,一点,一点,光芒暗了下去。
鬼使神差的,真的是无意识的,王鹏斌的父亲微微偏过了头,只是一个眼神的偏差,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眉清目秀,气质出众,让自己儿子像脱胎换骨一般,费尽心力照顾的人。他的嘴不由自主就说道:“嗯,若是身高1米8,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成绩又好,人又顾家的男孩子……也不是不行。”
台下的学生还能说什么,都笑劈叉了,所有人都当他是在说段子,开玩笑,就如他所说真是开明的父母。
还是那个人,依然仰着头,他眼底是揉碎的灿烂,嘴角是化不开的蜜糖,自己哪里能控制得住。
对于口无遮拦的父亲,王鹏斌和母亲一起阻拦才让他停下。母亲更是恨铁不成钢地拧了自己的老公一下,把话语权也还给了校长。
太倒霉了,今天怎么这么不顺利。王鹏斌脸有点红,从台上越过百人向那人看去,还是那副着急又紧张,做错事的样子。
台下的那人笑了笑,对着阳光也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