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徐平住进病房不久,护工就给他打了午饭来。
那护工是王鹏斌通过王成益医生请的金牌护工,认真仔细,最重要会看眼色。她也还不到50的年纪,打扮得也年轻,见过不少明星,自己的气质品位也好,人往病房里一站,直接把这半年来一直操心的徐美丽给比了下去。
孩子们都各有心事,没有注意徐美丽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这位姓蒋的金牌护工立刻明了,除了送饭几乎没有在病房里再漏过脸,直到他们离开才出现。饶是如此,她心里想着要去跟王医生说清楚,自己也不想惹一身骚。
医院可不给他们摆宴席,看徐平吃了饭犯起困来,剩下几个人也就拿着行李往公寓去了。
说走,其实王鹏斌给徐美丽找的公寓离医院仅过了一条大马路,幸好离得这样近,徐美丽不仅方便还放心。这么大的康复医院自然是盖在新区的,新区好啊,人少,楼多,地方大,配套全,他们住的公寓楼也不差,商住两用,从小区外面第一眼就看到一栋楼满满的大落地窗标配,时尚又干净。公寓楼一层也有个大堂,24小时安保,住户刷卡,总之算得上高档又安全的小区之一了。
他们只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公寓,之前王鹏斌还对苏芒说,小是小了点,但是位置好,朝向也好。加上这层和上下两层,没有乱七八糟的商户,全都是本地居民投资或自住,安全也安静,比较符合他的心意。
能把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打探清楚了,又向他复述得头头是道,苏芒能够明白他背后的用心。
作为将来在这里居住最久的住户,徐美丽从社区外面就开始感叹楼的外观,看到公寓楼一层大堂也感叹,就是进了屋看着拎包入住家具齐全的公寓还是感叹。她这辈子还没住过着高的楼房,左看右看,等发现这是一个二室一厅的套房,有大阳台落地窗,洋气得不像话,夸张得嘴巴里念叨个不停。
“哎呦,太好了吧,这也太好了!”
徐妙妙也跟在妈妈身后,母女俩转着圈地看着感叹着,小姑娘比之前活泼了许多,眼睛闪闪发亮的。
然而她们母女就像抱着团在唱独角戏一样,真正租房的王鹏斌一句话都不搭,自己坐在沙发上抠手指头玩,连眼神都在放空,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和这个新奇时尚的公寓,格格不入,和兴致勃勃的其他人,也格格不入。
一开始苏芒也没有搭话,时间久了,看着妈妈和妹妹自说自话,王鹏斌又没有反应,自认不善言辞的苏芒也不得不接起话来。其实他都是在替王鹏斌回答。
“还好啦,你们喜欢就好。”
“不算大,周末我们过来也需要地方住啊。”
“还有更大的户型,但是考虑到周围有商户,平时你一个人住着不安全,所以特意租了这一间。”
“你们看这边的采光多好啊,风景也好,没有遮挡。”
“最重要是离医院近,离超市也不远。”
“好啊。真好。”
苏芒每说一句,妈妈都点头说好,看得出来是喜欢到心坎儿里了。
不过徐美丽也有自己的顾虑,这个社区是新的楼是新的房子也是新的,全部都又新又好,家具也特别好,而且都是电子设备。她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时不时地感叹道:“这东西得好贵吧,我可不敢用,到时候弄坏了还得赔钱!”
这样无所谓的担心,放在往日王鹏斌肯定早就接话宽慰了,但现在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爱说啥说啥,不搭话。
苏芒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一摸脑门一层薄汗,他最是无法与家人沟通,今天已经到了极限,若不是为了给王鹏斌挡一挡,他也愿意做一个不言不语的人。
“没事,随便住,随便用。反正也不是咱们租的,该找谁找谁。”不知道是没话找话,还是苏芒迁怒了起来,他竟然说出这么任性的话来。
“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徐美丽白了苏芒一眼。他这话里话外的,不是把租房的王鹏斌给放里面了嘛。人家忙前忙后的,不说恩人吧,总是欠了人情的,还不知道珍惜。想着苏芒肯定是跟王鹏斌平时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得意忘形,有点太随便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徐美丽终于想起王鹏斌还在。这孩子平时最是活跃,通情达理,每一步都想到前头,家里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问题好像都被他迎刃而解。怎么今天王鹏斌安静得不同往日呢?她朝他看去,王鹏斌整个人像出了神,眼睛也无神,身子也蜷缩,像是被欺负挨了打,团起身子保护着自己的样子。
徐美丽这才觉得不对劲,便从客厅这头喊着问他:“鹏鹏,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不舒服啊?”
突然被点了名的王鹏斌身体当场僵硬,表情也控制不好,又是皱眉又是撇嘴,头顶上一团黑气压顶,气氛难堪到了极点。
苏芒心都提起来了,他终于明白刚才王鹏斌为什么不肯和一起他进病房了。王鹏斌这人真是,唉,他心里要是不痛快,要是对别人有意见,那真就是一点都装不下去,一点面子都给不了。
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定要不管不顾出头去争个理字,争不过还能动手打一架。偏偏不是别人的事情,是苏芒的事情,苏芒的家事。他心疼,也没有立场。现在的王鹏斌肉眼可见的不痛快,让自己不去搀和,被点了名字他也正在强忍着,那份努力看得让人好笑又心酸。
“他肯定是累啦。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折腾了一大天了,嗓子都说不出话了。这样吧,你们在家里收拾行收拾,把行李放一放。我们两个去买点吃的喝的,也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苏芒对徐美丽说完,走到王鹏斌的旁边坐下,把后者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掰开,在他耳旁轻声说:“多大的人了,跟小朋友似的,还噘嘴。”
王鹏斌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哼,他才没有撅嘴呢。
徐美丽又是心疼又是抱歉,自然让他们去做什么都随便。
得了同意,苏芒拉起王鹏斌,两个人就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