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30分,苏芒踏进了一中高二一班教室。
一中是举办奥运会那年刚翻新的,教室虽然不大,但都是才用了两年的新桌椅,窗明台净,豆沙绿的窗帘束得笔直。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有的同学昏昏欲睡,有的同学奋力记笔记。苏芒从后门进来教室,就是怕打扰大家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就下课了,他也想等到下课,可是眼瞅着楼道那边形似教导主任的身影,还是直接开门走进了教室。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郭文涛正讲得声情并茂,突然看见苏芒进来,蒙住了。他做了这个班两年的班主任,还是第一次看见苏芒迟到。
为数不多听讲的同学,看见老师愣神,也都随着他向后面看去。别说班主任了,同学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苏芒迟到。一个接一个的转头,每个人都发出感叹,弄得剩下一半迷迷糊糊的同学也跟着醒了过来。待所有人都看清,原来竟然是苏芒迟到了。
哦呵呵,都已经9点多了,第一节都快下课了,果然好学生变坏起来更过分。片刻之后,全班同学一起默契哄笑,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在窃窃私语欢呼雀跃,仿佛发现了年级第一的苏芒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
幼稚。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实在不是他的本意,但是看到同学们的反应,苏芒反倒心安理得起来,这些家伙反正也不喜欢学习。
一班的座位是每月月考按照成绩排名坐的,别说什么身高近视眼,不服气就往前考,作为重点班这点特权还是要搞的。苏芒从高一第一学期后半段开始,考试成绩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等高二文理分班进了文科重点班后,没想到他180公分的大高个子,竟然因为成绩要一直坐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自己憋屈就算了,后面的同学还抱怨因为他经常看不见黑板,搞得他第一名像坐牢一样,只敢蜷缩在自己的座位里。
正因为他作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导致同学们对他小小的欢迎仪式持续了那么十来步的时间。
直到苏芒坐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郭文涛才反映过来,因为苏芒的迟到,班里都快乱套了。赶紧咳咳嗓子,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可惜大伙兴致正高,班主任收效甚微。于是他又拍了拍桌子,这响声让前几排的好学生已经在他的威慑下停了下来。但后面几排仍然没有什么效果,还在自嗨中。
第三次,郭文涛又拍了拍黑板,开口喊道:“行啦行啦,没什么大不了的,赶紧上课。上课啦!都给我安静!”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迟到一节课了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听班主任这话,坐在最后一排的孙壮不干了。凭什么他每次迟到的时候,都要去楼道里站一节课,现在苏芒迟到了一节课,还说没什么没不了的。凭啥?凭他长得帅?凭他学习好?
“老师,这不公平!这是搞歧视!”孙壮人如其名,180公分220公斤,人高马大,膀阔腰圆,从头到脚都结实得很,一中二中加起来实力NO.1。他的一声吆喝,颇有点振臂高呼的江湖味道,顿时得到了后排几个同学的响应,还有班里其他几个人也在高声起哄,他们或拍了桌子,或站起身子,一副班主任不给做主他们就要闹事的样子!
这些人一班的同学都不陌生。虽然他们作为个体并不出众——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王鹏斌追随者和狐朋狗友。
一时间一班像个热闹的菜市场,可惜客人都是些不怀好意的人。
他们敢这么嚣张,除了其中有不少关系户,也是因为班主任郭文涛,是典型的秀才性格。虽然外形比这其中的一些学生还高壮不少,但是性格不知道说是好,还是懦弱愚昧。别说和同学动手了,骂人也不会,说得急了会口吃,还因为有口音,经常被学生笑话。自己没有挣到什么好处,要说气哭的次数也不少。两年下来,大伙早就不怕他了。
王鹏斌刚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这老师有些奇怪。慢慢的,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他带着孙壮几个人经常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而郭文涛这个班主任,不仅不会打骂他们,还常常会在他们惹事的时候,帮着他们向其他老师和同学道歉。这年头游戏辅助盛行,美名奶妈,因为这样的软性子,背地里他们这个小帮派都管郭文涛叫奶妈。
由此可见这一波人十分不把郭文涛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
就像此刻,班主任又叫了几次课堂也还没有停下来。他黑红的国字脸上沁出了汗水,红彤彤,油亮亮的,脖子上暴起了青筋,明明修罗模样却偏是菩萨心肠。面对顽劣的学生没有半点威慑作用,本该一丝不苟的黑发,一条条凌乱散开。郭文涛整个人狼狈之极。
嘭,嘭,嘭。三声用力的闷响响彻教室。
是苏芒将书包里的书一本本拍在课桌上,一本比一本拍得大声,仅用了三声,整个一班就静了下来,比班主任嚷嚷了半天还要管用。
然而他自己像个安静的美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书包,好像他每一天都会把课本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一般。
闹事的几位被苏芒突然的举动弄得有点含糊,其他的同学有人害怕,有人看热闹,都在等着他的下一个举动。只有在郭文涛这个班主任是被自己眼前的苏芒给吓着了,他印象里的苏芒可是一心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可是现在这个气势……
郭文涛还想细看,苏芒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在所有同学的期待中,苏芒猛地站起身来,低着头默默地转过身去,忽然抬头,气势十足,直视那几个闹事的家伙。孙壮几个人远远地感到一股寒气,应邀向他的眼睛看去时,直接不可控地哆嗦起来——平时苏芒爱装,看不起人,像深藏暗涌又平静的湖泊,距离感满级,此刻却不同——图穷匕现,针锋相对,是波涛汹涌涌起无数冰凌的冰川海水,刺骨是他的目的,真能感觉心口被剜掉了一块。
来啊,来找死啊!
他没说话,眼神却在这么表达,骇人心魄。
班里闹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安静地坐下了,连孙壮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就坐下了,只觉得身上沁出了一层冷汗,耳边嗡嗡只想,抹了一把脸,手里的汗湿不知是手心上自带的还是从脑袋上摸下来的。
“真邪门!”这个苏芒真邪门,孙壮嘴里嘀咕,好似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旁人听的。这种家伙,还是得交给斌哥对付。
苏芒用眼神扫了一圈,见没人再不服,闭了闭眼睛,也转身坐下。正在此刻,下课铃声也如约响,教导主任从楼道里探进头来,有些奇怪,这个班怎么回事,下课铃响了,老师没在讲课,学生也不下课,是心灵修炼吗?
一班,好的坏的,老师学生,都被苏芒震得忘了反应,连下课都没反应过来。
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苏芒只是默默地想,刚才他眼神扫过的时候,没有看到王鹏斌的身影。迟到?不要紧,这笔账他已经记在他的头上了,虽迟不晚,两个人可以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