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是肺炎。”
王成益合上病例说出这句话，半个小时以来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肩上的担子突然卸下去，他都快脱力了。
臭小子，打电话说了那么多废话，竟然没把自己掉到河里的事情告诉他。这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大毛病，人在他手里缺点什么，这辈子他都回不去帝都了不说，还可能给王鹏斌陪葬。
哎呦，拍拍胸口，小命总算保住了。
王成益扶着床才能站住，心有余悸觉得自己得去照个心电图，两个血压什么的。好不容易稳住了，抬眼一看，苏芒坐在病床旁边，拉着王鹏斌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就算自己说了不是肺炎，对他也没有一点影响，苏芒仍然一副王鹏斌快不行了的样子。
唉，作为家属之一，王成益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苏芒，苏芒，”王成益手都使不上力气，还是努力拍了拍苏芒，让他看向自己，“他还好，你去吃点饭吧，休息一下。”
“……我没事。”苏芒摇头，开口声音都是哽咽的。刚才真的吓死他了，王鹏斌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样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发烧出汗，喘不上气，咳嗽，嘴唇干裂，喝水都吐……苏芒太慌了，跟着一起出汗，手抖，眼睛涨疼，欲哭无泪。
加上王成益也高度紧张，一会怕休克一会怕肺炎，弄得苏芒心脏不敢跳，生怕出点声有点变数。
真吓死他了！
现在苏芒仍然心有余悸，让他离开王鹏斌身边是万万不能。
“那我先去休息一下。”王成益见劝他不成，准备自己先去休息一下，顺便去给徐平她们报个平安。
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扶着墙走出去的王成益，没一会又走回了病房，他靠在门边，唤着苏芒的名字。
等苏芒疲惫地看过来，他说：“苏芒，其实王鹏斌这孩子，也很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如果你选择陪在他身边，就再对他好一点吧。”
王成益断断续续地告诉他，王鹏斌其实不会游泳，这么说不准确，其实是怕水，非常怕水。他们小时候孩子们也都经常在河里戏水玩，王鹏斌那时候还没有上小学，就被人摁头在水里，一次又一次，差点没了命。小儿惊惧，不眠不寐，撕心裂肺，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但是最大的伤害是家人给他的，一场谋害，甚至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当时老爷子用事件换取了更大的利益筹码。这是王鹏斌的父母和本家决裂的伊始。
在王鹏斌长大的过程中，类似的恐吓，胁迫，校园欺凌经常发生。一开始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慢慢他才懂得，每个人后面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打算，一旦涉及家人便会成为家族之间利益的角逐。这让他明白唯有自己变强变狠，才能保护自己。王建国夫妻两人，为了不受到家族的束缚，也抓紧时间增加自己的资本，却忽略了跟孩子的沟通。在每一个父母不在，受到欺负的夜晚，从希望到失望，冷漠才能不伤害，王鹏斌和家里人几乎没有话说。
等王建国他们意识到孩子的失控和受到的伤害时，信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咬着牙，他们给王鹏斌办了转学，来到这个僻静的水镇希望他能够脱离尔虞我诈的环境，身心都得到休养，至于学历的事情倒没怎么在担心。
当初王鹏斌烦死了这个决定，每天走在路上看着路旁的小河，他都觉得晕眩，能够想起在河水里被人摁头的濒死感。这让他怨恨父母根本不了解他，就把他流放到这么一个地方，折磨他。
王成益非常能理解王鹏斌，不仅是因为他们一个家里出来的一个辈的人，更重要是心理和经历，他只是逃得更彻底。正是因为理解，才不敢相信，几年不见，那个孤狼一样决绝的王鹏斌，现在竟然会为别人打算，可以融入到苏芒的家里，会给本家寄礼物，和父母的关系也变好了。同样是逃离和流放，他一成不变把自己绑得死死的，而王鹏斌却已经展开了翅膀，既可以自由翱翔，也可以把被人护在羽翼之下。
他是有点嫉妒的，很嫉妒！怪他心态老了，还是王鹏斌年轻心态恢复的能力太好？
至于苏芒，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任何时候都比王鹏斌更稳重成熟。他相信，正是因为这个人，王鹏斌才会一点点改变，变得有勇气，有担当，才会放下过去的恩恩怨怨。而且今天一看，苏芒一定也把王鹏斌放在心里很重的位置。既然如此，有些话就让他来告诉他吧。
王成益说了很多，让苏芒觉得心里很沉重。这些话的意图是传递一种危险的氛围，告诉苏芒不要靠近王鹏斌，会变得不幸。可苏芒听了，对王鹏斌只有满满的心疼。
他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摸了摸他的头。
笨小孩，倒霉的小孩，倔强的小孩……最后化作一句叹息。
以后就好了，以后都会好的，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到了晚上，王鹏斌突然吐了起来，人也挣扎得厉害，把苏芒吓坏了。王成益本来就不放心，特意休息在了值班室，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芒看到医生护士把王鹏斌围了个水泄不通，听着他在病床上痛苦的喊叫，觉得自己心都要被撕裂了。上一次他病了的时候，听说也挺严重，徐美丽和徐妙妙都说他特别难伺候，特别折腾人……当时的王鹏斌又是用什么心情，什么行动在照顾他呢？
是不是也这么疼，心疼得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能够保护小小的王鹏斌，不被人伤害，不让他留下苦痛的回忆，让他每一晚都睡得香甜……
清晨的鸟叫，吵醒了王鹏斌。浑身酸疼，身上每一个零件都好像刚安装上的一样，生疏陌生，缺点机油。他坐起来都觉得艰难，动了动手臂，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自己的手青青紫紫都给扎成筛子了。
然而，一只清冷的手，正搭在自己的手上。苏芒搭着一张毯子，趴在自己的病床旁边。
唉，谁在病房里叹了一口气。
苏芒似是听见了，似是在担心他，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王鹏斌赶紧回握回去，他虽然病着，手却很炙热。苏芒被烫到，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
时间还早，太阳还没有出来，两个人在朦朦胧胧间对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有千言万语。
“苏芒。”王鹏斌先开口叫他。
这人终于活了，叫他的名字了，苏芒心里竟然委屈起来，想向他抱怨。
“苏芒，”王鹏斌又叫了他一声，“今天是几号了？”
？？？
“今天？”
“是不是周一？”
“……是吧？”
苏芒还懵懵的，王鹏斌整个人已经弹跳起来，推着撵着苏芒起来。
“快快快，快起来啦，回去考试！快！”
哈？现在？回去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