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都回来之后,苏芒多了一个兴趣。
他克服了心里害羞的情绪,主动联系了王鹏斌的妈妈徐继英。
徐继英对苏芒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但是涉及到王鹏斌,她一开始还是很警惕的。
好在苏芒理解她的心情,主动解释,自己是想要更加了解王鹏斌。最近王鹏斌的成绩上升很快,但是身体一直出现状况,压力非常大,情绪也很低落,但是他找不到原因。
在学校他成绩上升了很多,老师很喜欢他照顾他,班里的同学们很尊敬他,别的班级甚至别的年级的同学,也很认可他。所以苏芒觉得可能不是因为现在的学习生活环境所导致的压力。
在魔都住院的时候,王成益曾经向他讲述了一些王鹏斌小时候发生的事件,苏芒表示理解,但认为也不是现在频繁低落的原因。而且现在王成益去了帝都,根本联系不上。
苏芒表示最近他们聊到了大学志愿的问题,王鹏斌比较消极,苏芒则认为他很有进步的潜能,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并不是他走不了的路。现在王鹏斌最大的问题,就是身心健康,所以他冒昧地打来电话,希望从父母这里再想多了解一点王鹏斌的情况,不希望他一直生病,能够好好学习,争取凭自己的实力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为今后的人生打好基础。
这番话,说得哪个家长不动容?每一句话都在肯定自己的孩子,为他的前途担忧,比自己还要了解他。作为一个一年见不了孩子几面的家长,她觉得自己能和苏芒交流的话题应该也不多。
李继英对苏芒表示了感谢,说之后会和他联系,然后挂断了电话。
当时李继英并没有说什么,继续在电脑上工作。慢慢地,指尖开始颤抖,忽然,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啊,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孩子承受的痛苦,妈妈怎么会不知道。为了孩子,她像疯婆子一样和婆家吵过闹过,还哭喊着让娘家帮自己出过头。都是徒劳的,最后发现改变不了,树大根深,但是根儿早烂了。人家的手段,不是她能对付的。人家也瞧不上她那点手段。
虽然王建国一直努力保护着她们娘俩,在这个环境里都是徒劳。家族对王建国失望,王鹏斌对父亲失望,李继英对丈夫失望。虽然很痛苦,作为母亲,她当时还是决定离婚,带着孩子离开。
别说王家不可能让她把孩子带走,王建国也不会让老婆孩子离开他。所以为了保护婚姻,离开打压他们夫妇的家族,两个人离开了家,可惜当时他们没有能力对抗,带不走王鹏斌。
两人都是辞职离家,带着一点财产准备自己创业,中间遭遇各种打压,都是为了逼他们回去。其实王建国夫妇最初并没有想进入房地产业,彼时,房地产如火如荼,上涨快,风险也大,不是他们这点财产能够博弈的。夫妻两人咬着牙全部身家投入,远离帝都从祖国的最南端一直做回到魔都。这其中的苦和难,都已经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了。
等到站稳了脚跟,有了谈条件了资格,已经失去了儿子的信任。
这一切,李继英一直都是默默地承受着。有些话出口,就成了刺向别人的利箭,只会多一个痛苦的人,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很多的隔阂。苏芒的一通电话,撕碎了她的伪装,对孩子的亏欠和心疼,压垮了这个母亲,唯有放声大哭才能舒缓心中的痛。
办公室的人都快吓死了,还以为公司要破产了,秘书猜测是家事,赶紧给董事长。等王建国从工地赶回来,半天都过去了,李继英已经不哭了,眼泪都哭干了。
“继英,继英你怎么了?”王建国撞开门,满头大汗,呼哧带喘地问。
李继英手底下敲打着键盘,只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冷漠地说:“没事,想儿子了。”
一句想儿子了,王建国还有什么都懂。他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对老婆孩子的愧疚,冷漠的一句话比给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踉跄地走向冷漠的妻子,叹了一口气,从背后抱住了她。
“对不起……”他哽咽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继英干涸的眼睛中又挤出一滴眼泪,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
“哎呦我的天啊,什么情况啊!”王鹏斌打开门,看着门外的人,口气极其不耐烦。
家庭医生、心理医生、家庭教师、保姆阿姨,一早上来报道的人已经是第四茬儿了。
这是在干什么?
王鹏斌家里做派强硬,但每个人在生活方面都很自力更生,有着非常朴实的传统,绝不会粘资本家的坏毛病,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动手。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做派,要这么多人围着打理生活,实在摆谱不像话。
他好生气,气得说不出话来,回头向苏芒告状。
“苏芒,你也不管管!”
苏芒就在他身后,靠着墙,低头玩着手机。听到王鹏斌的话,他敷衍地回答“嗯,挺好的,伯父伯母也是为了咱们着想,你身体不好,他们担心也很正常,你懂事一点。”
嘴上说着,手上也摁个不停。
‘伯母,保姆到了。看着脾气很好,很会做饭的样子。’
‘对啊对啊,单位食堂的阿姨,手艺很好的,人观察很久了也没问题。只是做饭,不会打扰你们的。’
‘谢谢伯母!’
显然苏芒正在和王鹏斌的妈妈用手机聊天,他的精神头根本不在王鹏斌这边,对他极尽敷衍,对李继英则不停称赞,感谢,像贴心的小棉袄,把伯母哄得十分高兴。
苏芒有多懂事体贴?之前李继英告诉他,周末找人去照顾他们,希望周日晚上早点回来,见一见。苏芒立刻停掉了每周都要去魔都的行程,周末和王鹏斌一起等着人来。
以前他很讨厌的一些行为,现在开始理解,大人们也很辛苦,也会做错事,小心翼翼地爱着孩子,笨拙的,不聪明的父母们。
有了立场的苏芒,既不会阻止王鹏斌得到照顾,也不会阻止父母去爱自己的孩子。他安慰着王鹏斌的妈妈,觉得她啰嗦的短信很温暖,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了一位妈妈紧张的关心。
徐美丽的温柔,永远只给徐平,对他和徐妙妙总是少了点什么。苏芒甩了下头,现在可不是吃醋的时候。
王鹏斌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没人要安慰他。他发现了,苏芒最近对他越来越不上心了,每天抱着个手机聊聊聊,他得跟妈妈说说,这样太影响学习了。
心里头郁闷,王鹏斌更生气了,对着面容和蔼的阿姨也拉着个脸。
将人带进来的是保安杨遵,他看得出阿姨没有计较,但还是在中间调和着说:“哎呦,多大的事啊。你们都是孩子,父母请人来照顾你们是正常的。再说了,人家住在隔壁,也不跟你们住,不会被打扰的。”
“哼”王鹏斌哼了一声,“一口一个孩子的,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人跟人没法比啊,虽然他们差不了几岁,他可是早早就出来打工啦。杨遵想起刚才和几个人聊了下王鹏斌家给的待遇,一个月快赶上半年一年多工资里,他有点调侃地说道:“早知道你家里待遇这么好,我也应该来给你当保镖的。”
“早就让你来了,但是不是当保镖,是干事业!”王鹏斌认真地跺脚。
杨遵听得心里一暖。
送阿姨的路上,两个人还闲聊起来。
阿姨说:“董事长家的小少爷人高高瘦瘦的还挺秀气,也好说话,倒是那个来借住的同学,态度不怎么样,看在是客人的份上,我也不好计较。”
杨遵听着觉得哪不对劲。回到保安交接班时他才想起来,刚才开门的时候,王鹏斌穿着一件又宽又大,领子撑开了,还有点发黄褪色的普通白色长袖,像个刚睡醒的老汉。苏芒穿着衬衫长裤,卷起了袖口拿着水果手机,确实更像是小少爷一个。
那阿姨见多识广,两个人衣着一对比心里就有了计较,直接把王鹏斌从小少爷的位置踢了出去。杨遵想着都觉得好笑,不知道以后相处起来,阿姨多久才能发现。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真是好,平时都换这穿衣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