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城市。
王建华跟着市长并肩而行，洗耳恭听市长的训斥。
“你啊你，大大小小的区长你都当了个遍，也该升一升了。不要总是按照你的节奏走，服从上级安排也是一种思想觉悟。”
王建华点头，隔了一会才说：“如果上级要考虑我，不如让我去当个村官，基层需要我。”
市长听了都想打人，气笑了：“人家官越做越大，你倒好，官越做越小。什么基层需要你，是你自己不敢担责，只顾着利害得失的考量，不愿被提拔，理想信念不坚定，缺乏应有的担当意识和奉献精神，哼！”
王建华仍是点头，好像已经听过百次千次一样，永远是一副挑不出错的谨慎模样。
他与王建国长得很像，特别是身材，人到中年仍然有一副健壮的好身体，比经常应酬的王建国还要更自律。他们的区别在脸上比较明显，王建华不怒自威，眉间有深深的褶皱。王建国倒是比离开帝都前，增加了许多笑纹，加上他发福的双下巴，已经有了商人的皮囊，擅长皮笑肉不笑。
他们走到会议室前，工作人员为他们推开门，在进去之前，市长还在批评他：“小心过头，也是一种错误，你正是干大事的年纪，不可以畏畏缩缩。”
两人说话间，门已经打开，里面已经落座的几个人一齐像他们看过来。王建华也是随意一看，没想到竟然让他看到了王建国。离家几年，他略有变化，但他怎会认不出自己的亲弟弟，因为太过突然没有防备，王建华的心里狠狠一紧。
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兄弟情深，他神经紧绷先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人，市长字说让他来参加科技园区开发的相关会议，他没有掌握具体的内容。现在他十分后悔，特别是在会场中没看到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倒是有两位纪委的同志在场，这让他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回事？王建国被人利用了？
和哥哥内在已经崩溃的状态不一样，王建国看到王建华表现出的是实实在在的厌恶，好像看一眼都脏了眼睛一样。他将头扭向旁边，对着空气哼了一声。
市长刚落座就听见他不满的哼声，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啊！都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王建华也落了座，他依旧没有开口，依旧神情紧绷。
王建国不乐意了，他挨不着这通说：“关我什么事啊，之前都说好了不带他的，耍我呢？”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王建华终于开口，上来就是训斥。
“诶，建华，”市长在两人吵起来之前制止了他们，“建国啊，建华是区长啊，你要在他那投资建科技园，他不在怎么行？”
王建国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那我走？”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哥哥和市长的面子，事不关己，都不敢多说话。
“别别别……”这边市长顾全大局去劝，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喊上了。
王建华指着弟弟的鼻子骂道：“让他滚！我就不信他能干成什么大事！”
王建国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要滚。
旁的人再明哲保身，这时候也赶紧将他给摁住。
这一个两个都不给自己面子，市长终于变了脸。
“好啊你们，都长大了翅膀硬了，话都不会好好说了！王建华！这不是你的家，也不是你的家事，是为国为民，科技兴，民族兴的大事！你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吗？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狗肚子！”王建国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补了一句。
“好！”王建华也站了起来，他把工作笔记本摔在桌子上，不肯退让，“他不走，我走！”
市长头疼，又去拉他，语气也软下来了。他说：“建华，你不能任性啊。”
“让他走！”这下轮到王建国得瑟起来，跳起来喊着，“我本来也没有要跟他合作！投资科技园投资额没有上线，一切设施为当地服务，中小企业减免租金20年，地价当地定，集团不为自己盈利，怎么有利当地怎么来，但是有一个前提……今天我特意请了纪委的同志们来，就是要求纪委的同志全程参与监管，保证全程不会和王建华产生联系。我也不管他以后是不是区长，和我没关系。说白了，这事我不是冲王建华做的，有他在，我反而有风险！”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王建国喉咙冒烟，抓起矿泉水喝了两口，一抹嘴，他对市长说：“我以前可是您手底下的人，我什么性格您最清楚，行就行，不行拉倒！这么好的事，我就不信还找不到地方支持了。”
听了他的话，三个人都挠头。
市长是知道他的性格的，头硬得很。当年仕途正盛，就因为觉得家里欺负自己媳妇，说不干就不干了。本来以为是大少爷闹闹脾气，没想到真让他闯出个名堂，都能和自己谈条件了。纪委的同志们也很挠头啊，他们没干过这种事情啊，没听说过以纪委为主导的建设项目，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王建华就很直接了，他直接赶客：“爱干不干，你不想我参加，我还不想跟你有关系呢！赶紧走！”
“好好好，你们都有顾虑，那我走。”
“别！要不这样吧，建华啊，你先出去等一会。”市长终于在兄弟之间做出了选择，“出去吧，你不是也不希望跟见过有关系嘛。
哼，王建华十分不满意地走出了会议室。门没关上之前，他还听见弟弟大放厥词，说什么新官不理旧事，他谁也不信。
谨言慎行，把家训都忘了，赚了两个臭钱就嚣张起来了。王建华在外面烦躁的等待，恨不得抽根烟来缓缓，终于没有，只是在门口踱步。工作人员将他的表现也都看在了眼里，替区长委屈，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兄弟。
终于等到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王建国果然第一个冲出来。他出来没想到王建华还在门口，显然有点怵，身子往回躲了一下。王建华打小看他这种把戏，一把就把他拽到身前。
“你躲什么躲，知道自己没理了？既然走了就别回来，一回来就给我惹事，诚心给我添堵是不是！”
王建国不要面子吗？他死鸭子嘴硬，不肯输嘴：“你管好你自己吧！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乐意！
“你不想跟我联系，我还不想跟你联系呢，瞧你个臭德行！”
“您放心，没有纪委在，我一句话都懒得跟你说！”
王建华被弟弟气得，捂着胸口差点上不来气，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请示，要不要把他扶回屋里。对他这个样子，王建国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头也不回地走了。
兄弟反目，令他心寒不已，对于市长的关心，他都没有力气再回复。其他人看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王建华晚上开会到10点多才回到老家，想起那个让人寒心的弟弟，他都不知道怎么和老爷子说。知道他回了帝都但是不回家，老爷子也会寒心吧。
当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客厅，就看王建国那个体寒得让周围人都心寒的家伙正在和老爷子下棋喝茶。
“诶，我不下这。”王建国落子悔棋。
“去！没规矩。”老爷子不肯。
“那过年我不让鹏鹏和他同学过来陪您了。”
“额额……”老爷子装作嗽嗓子，把头扭到了旁边。
王建国趁机悔棋。
啥情况？王建华看到最有原则的老爷子竟然这样就放了水，觉得信念都塌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
要不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