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补课的几天，除了讲卷子，就是复习高二的内容，许多同学还没有从春节假期中回过神，元宵节就到了，学校难得好心放了一天假，苏唯看着桌上堆积的卷子，觉得这个假期有点假。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给张阿姨发了一条消息，决定中午出去吃。不是为了过节庆祝，而是为了修车。
假期回来自行车又没气了，大概是假期前那场比赛扎了车胎，趁着有时间，他想送去修理。
和年前相比，夏林家前的街道上多了一些人气，修车的大叔正在替人修一辆电动车，余光扫到苏唯，笑着开口：“小同学你又来啦，稍等一会儿，我看完这个，就帮你。”
苏唯也笑着回应了一句，看大叔忙碌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掏出手机给串串回复消息。
一早串串的消息就没停，他写卷子的时候直接把手机静音了。
……
串串：唯哥，你又不回来啊？
串串：[汤圆儿.jpg]
串串：哥，用不用给你留一碗?
串串：小时候你还用汤圆儿噎死过我家大鹅呢
手指划到最后一条，苏唯停了一下，戳了一行字回了过去。
苏：你摸着自己的肚子再说一遍，那鹅是被谁噎死的？
串串：我摸肚子也问不着了，那鹅被我消化得连一个分子都没剩下了
串串：哥，你要没剩下半碗汤圆儿，我想喂鹅，也没东西喂啊
苏：让你多吃半碗汤圆儿，你吃不下，半只大鹅，你吃起来倒不费力，你家鹅不是噎死，是被你馋死的
串串：哥你别说了，我又想吃鹅了，你下次回来，咱们去吃烧鹅吧？
苏唯手点在屏幕上，刚要打字，身边却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看到了夏林。
“又坏了？”夏林看着自行车问。
苏唯点头看着夏林手里提着的汤圆儿，也笑着问了一句：“你还会做饭呢？”
“只是帮忙买东西。”夏林说。
“嗯。”苏唯又点了一下头。
电动车的问题好像有点麻烦，大叔还没有处理好，苏唯扫了一眼，熄掉手机，揣回兜里，对着夏林说：“你先回吧。”
“嗯。”夏林答应了一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今天，你也吃过了吗？”
苏唯愣了一下，摇头。
夏林提了提手中的袋子，说：“一起吃点吗？”
夏奶奶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苏唯，立刻热情地招呼。苏唯小时候经常去小伙伴家里蹭饭，对于眼下的场面，应对得倒是得心应手，说了几句话，夏奶奶回厨房，再出来手上拿着茄子和苦瓜，问道：“小唯，你都喜欢吃什么菜？”
苏唯看到夏奶奶手中的茄子时顿了一下，依然笑着说道，“奶奶您做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跟大林一样多吃点儿。”夏奶奶说完就要转回厨房。
“奶，别做茄子了，炒个蘑菇吧，我看厨房还有。”夏林突然补充了一句。
“怎么，你不想吃茄子？”夏奶奶问了一句。
夏林面色不变开口道，“今天不想吃。”
夏奶奶进厨房后，苏唯有些诧异地看向夏林，他平时确实不怎么挑食，唯一不喜欢的只有茄子，多一点偏爱的正好是蘑菇，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巧合。
“为什么吃蘑菇？”怎么也想不通，苏唯最终问了出来。
夏林瞥了他一眼：“喜欢吃。”
因为曾经一起吃过饭，虽然只是仓促的一顿饭，他还是窥见了对方的一些喜恶。
当年他只在帝都借读了不到两个月，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夏父夏母根本没有时间管他。
他记得有一次周五放学，大家都早早回家了，只留他一人独自等待，一直等到学校关门，夏父夏母也没有来。
那时他住的地方离学校有些远，因为不熟悉环境，他都是被父母接送。
他怕错过来接他的夏父夏母，坚持不愿意呆在门卫室，而是等在外面。
学校前面的街上车辆不多，偶尔会有行人路过，当有人好奇看来时，他就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向街道远处。
街道很直，极目望去可以看出很远，就像他的等待一样，远得没有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面的胡同突然热闹了起来，他好奇地看过去，看到苏唯和一群小伙伴在狭窄的胡同里窜来窜去，几人跑起来时都把手臂伸到后侧方，边跑嘴上边模拟飞机的声音。
苏唯也看到了他，就以这样的姿势跑了过来，“你怎么站在这里？”
“等人。”他说。
“噢。”苏唯似乎有些疑惑，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小伙伴吸引走了。
“报告机长，我方一名驾驶员被敌方围攻，请求支援。”
“马上就到。”苏唯喊了一句，又以来时的姿势跑走了。
天色渐暗，周围的跑动声，飞机声，炮轰声逐渐消失。
“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事。”
他隐约听到了苏唯的声音，然后就看见对方从一个胡同里拐了出来，直奔他的方向，这次对方没有再用那种怪异的姿势。
“你还在等人？”苏唯的声音有些微喘，脸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要不要去我家吃饭？”苏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他发出邀请。
他抬头看向远方，远方的街道已经被黑暗吞噬，模糊的建筑，朦胧的人语，依然没有夏父夏母的影子。
小苏唯的眼睛黑白分明，在暮色渐深的昏暗中依然闪着光，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他无法说出拒绝，最终点了头。
见他同意，苏唯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所站的街道就像一条分界线，学校这边是现代化的高楼建筑，另一边则是烟火气的胡同与四合院。
他被拉着穿过街道，心也好像穿过了某种结界，从虚空落到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