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热水。”许渊耐心道,“打电话就是提醒你,今天降温,把校服外套穿上,外面下小雨,伞也要拿上。”
“我马上出门去饭堂,早餐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到教室。”
“嗯……”何深想了想,“酸菜包,糯米烧麦,冰咖啡。”
“冰咖啡不可以,”许渊道,“换一个。”
何深用手扣了扣被子,“热豆浆……”
许渊这才同意,“可以,快点起床,迟到了我会扣分。”
何深挂了电话,没有冰咖啡失去了灵魂,慢悠悠晃去洗漱。
“怎么?许渊要帮你带早餐?”顾承诚问。
何深点了点头,头顶的呆毛跟着一动一动的。
“哇塞,会长人这么好的吗……”沈歇感叹。
“错,是只对何深这么好。”顾承诚表示自己已经看透一切,
“自从何深认了这么个哥,现在惯得特别没皮没脸!”
“顾承诚,想死就直说,”何深刷着牙,声音糯糯的,“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我说的不对?”顾承诚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自己校服外套扔在宿舍,天天去教室穿许渊的;去吃饭也是往那一坐等着许渊给你打饭端过来;体育课还能点名要喝什么,你还是那个何深吗?跟个小朋友似的……”
郭琦佳和沈歇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歇:“你不细说我还没看出来,会长还是个弟控?”
郭琦佳笑道,“他俩相处的好不是挺值得开心的?刚开始分班我生怕何深跟会长闹矛盾。”
“我收拾好了,先走了。”
郭琦佳出了门,顾承诚和沈歇陆续开始洗漱,何深收拾得快,套上校服外套拿了雨伞直奔教学楼。
单穿一件校服短袖套一件外套还是有些冷,昨天估计是被子没盖好,何深觉得自己的手揣在兜里半天都不热乎。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些人,许渊坐在位置上看书,何深一进教室他就抬起头来了。
“早上好。”
“早。”
许渊让出了位置,何深挤进去坐下,看着许渊把桌上的校服外套打开,里面裹着给他带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你的另一件外套就是这么个待遇啊?”何深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还不是怕早餐冷了。”许渊坐下,把酸菜包从塑料袋里弄出来一半,撕开了底下的纸递给他,“不烫手,就包着袋子吃。”
何深冰凉的手捧着豆浆暖烘烘的不想撒手,就着许渊的手把头伸过去咬了一口。
许渊愣了一下,笑道,“把你懒得。”
“我捂手呢,”何深道,“风吹的冷。这冷空气来的过□□猛。”
许渊笑了笑,递到何深嘴边让他又咬了一口,“今天入秋比较晚,一会热一会冷,这个冷空气过来,才算是真的秋天到了。”
手暖和得差不多,何深放下豆浆把咬了一半的包子拿过来,“明天周五嘛,放学以后我打算回家拿几件衣服。”
“我送你?”
“不用。”何深摇头,“又不顺路,我坐公交回去。”
“也行。”许渊把糯米烧麦放到他桌上,继续看书。
三班人陆陆续续到教室,充实的一天又开始了。
晚自习的时候何深越看试卷越犯迷糊,觉得头晕乎乎的。许渊看他拿着笔头一点一点的,觉得好笑的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件校服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实在困就睡吧。”许渊柔声道,“反正最后一节自习课。”
何深垫着书趴下,嘟囔道,“你现在居然能说出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许渊笑了笑,“再闹我扣分了。”
何深闭嘴,安安静静睡觉去了。
——
周五放学的时候,天阴沉沉的还在下雨,连着两天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公路两边积了不少水,何深穿的球鞋,上公交的时候眼睛一花踩了空,鞋子袜子都湿了,黏黏乎乎地很不舒服。
何深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敲了敲自己的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有些头晕,今天早上起来鼻子也塞住了。许渊早上巡查完回来,听他说话鼻音重,皱着眉头要去医务室看一看,被他拉住了。拗不过他,许渊课间出去给他打了热水,盯着他喝了半杯才算放心。
自从他搬出去,何婉就没有联系过他,他也不是主动去联系的人,明明是至亲,却疏离得像是陌生人。
何深靠着窗眯了一会,听着公交车的广播,到站了揉着太阳穴下车,走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何婉会不会在家,见了面要说什么。就这么想着,何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屋里没有开灯,何婉不在家。
何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小失落,他总是想着能与何婉和解,但是他知道中间横着太多东西,而这需要何婉自己解决。他希望能够拉着何婉往前走,即使一次次被现实击溃他依然没有放弃。
不为什么,何婉是他的母亲,他必须也只能带着她往前。
何深收拾了一些衣服,拎着包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所谓的“家”。
何深回到出租屋,只觉得浑身沉重使不上力气,洗了个热水澡,结果热腾腾的水汽弄得他更犯迷糊了,拖着步子扑到床上,捂着被子睡觉去了。
——
市中心的周末是非常热闹的,大广场上有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特别有节奏感的音乐响彻整条街。还有小孩子在附近的公园玩耍,有的滑滑梯,有的滑滑板,有的追逐打闹。
晚饭后许洛说要出来散散步,拉着许渊过来,两人在广场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吹风,许洛难得不忙工作,双手撑着椅子笑着看着这些孩子。
“我看到他们,就总想到你小时候。”许洛道,“你也是这么爱玩,调皮,总是拉着我手问今天去哪里玩,明天去哪里玩。”
“小孩子都这样。”许渊道。
许洛苦笑着摇头。
不一样的,她知道。
“学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跟我讲讲吗?”
“你每次都这么问。”
许洛笑了笑,“你还每次都说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呢?我就想着每隔一段时间问一问,万一就有了呢?”
只是,自从许渊变得可靠以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没变过。许渊把自己跟一切隔绝开,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是一个母亲,最清楚她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还真有。”
许洛惊喜地看过去,对上许渊带着笑意的眸子。
许洛听到他说:“我认了一个小弟,叫何深。”
周围很嘈杂,一切都是喧闹的。许洛听得很清楚。
“他,挺可爱的。”
许洛像是突然间看透了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她太清楚了,但是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挺好的。”许洛开口,“是个好孩子。”
——
第二天中午,何深是被自己手机的来电铃声叫醒的。
何深闭着眼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没摸到手机。
铃声想了会,停下没几秒又开始响,何深皱着眉起身,在小沙发上找到了手机接通。
“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你说是谁?”
分辨出他的声音,何深道,“哦,许渊啊……”
“不是你哥吗?”
“是我哥——啊嘁!”何深说到一半打了个喷嚏。
许渊:“……”
“怎么还在打喷嚏?”
“不知道,鼻子堵得慌。”何深问道,“你大早上有事吗?”
“早上?”许渊笑了笑,“小懒虫,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何深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哦,那……中午好?”
“睡到现在还没吃饭吧,你收拾一下,待会我过来接你出去吃饭。”许渊道,“下午去图书馆。”
“图书馆?”
“你忘了?”许渊道,“不是你说期中考要考过我的吗?”
对哦,所以这个人要拖着他去图书馆,大好的周末时光,去学习。
“哦。”
挂了电话,何深洗漱一通,还是觉得头痛,猜到自己大概是感冒了,想烧点热水喝,发现出租屋里没有热水壶。
对了,他之前嫌天气热,一直喝冷水来着。
“啧……”
何深揉了揉头,决定在等许渊过来的时候睡个回笼觉。
32、发烧(二)
这天依然没有出太阳,许渊套上外套一路骑着自行车过来,在楼下买了一碗红烧牛腩面和一瓶热牛奶上楼,敲了敲门,没人应。
“不是在家吗?”许渊心道。
许渊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开门,只好掏出手机给何深打电话,没有接。
“怎么回事?”
许渊又打了过去,响了半天才被接通。
“来了。”
说完,没一会出租屋的门被打开,许渊看见何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里还接通着电话放在耳边。
许渊挂了电话,问道,“忙什么?半天不开门。”
何深关门,转身看着许渊把打包的面和牛奶放在桌上,“睡觉。”
“还睡?”许渊心说你是懒猪吗睡到现在。
看着何深红扑扑的脸蛋,许渊皱起眉上前摸了摸何深的额头。
很烫。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啊?”何深自己摸了摸,“没觉得烫啊……”
许渊难得在自己面前板着脸,何深低着头没敢说话。
“先吃点东西。”许渊叹了口气,拉着何深坐下,帮他把筷子拆开,“牛奶是热的。”
许渊又看了看四周,“下午不去图书馆了,好好吃药休息。”
“能不吃吗?”
“……”
“那要看你烧到多少度。”许渊道。
何深:“……”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生气?”
许渊看向他,“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何深想了想,“因为我半天没给你开门?”
“错,”许渊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是因为你发烧了自己还不知道,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你才烧傻了。”
何深吃面的时候,许渊就坐在他旁边看电子书,等他吃完了,许渊问他温度计放在哪里,何深想了想意识到自己搬过来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这些医药用品还真的忘记带了。许渊严肃地批评了他,下楼买了一堆东西。
“感冒的,发烧的,肚子不舒服的,消炎的……都有,顺带还有两盒健胃消食片,和维生素泡腾片。”许渊把温度计甩了甩递给他,“先去把体温量了。”
何深愣愣的看着那一大袋子的药,脑袋有些发昏,乖乖的躺床上夹着体温计去了。
许渊看着时间,顺便把桌面收拾了一下。
“时间到了,”许渊走过来坐在床边,“温度计给我。”
“哦。”何深照做。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心虚,万一温度有点高,他觉得许渊大概会更生气,今天许渊都没怎么对他笑,肯定没消气。
“三十八度六。”听许渊的语气,分辨不出是放心还是生气。
何深半张脸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无声的求饶。
许渊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以后把药喝了。”收好温度计,许渊掖了掖被子,“躺好。”
“刚吃完饭不能躺着,会胖。”
许渊抬眸看着他,何深只好闭嘴。
“闭眼。”
“啊?”何深没懂。
闭什么眼?
许渊叹了口气,“你睡觉睁着眼睛睡的?”
“哦。”
大概是太累了,或者是因为许渊在安心许多,何深很快就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明显。
许渊看着何深的睡颜,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很软,也很滑。
何深其实很少露出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样子。之前自己和他没熟起来,每次遇上何深都给他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充满戒备,把他自己包裹起来。但是偶尔去巡查路过一班,经常看到何深坐在顾承诚的桌子或者椅子上翘着脚嬉笑。所以他渐渐知道,何深只在熟人面前露出真实的冰山一角。
何深不是那种会主动认识你的人,他只会站在那里,光芒万丈,耀眼又迷人。他吸引你一步步靠近,而只要你真心相待,慢慢靠近,就像挖宝一样,探索到最美好、最纯粹的他自己。
其实也对,许渊心想,何深本身就是吸引人的,他不需要向别人靠近,别人就会来了解他。
许渊屈指轻轻刮了刮何深的脸庞,因为发烧还有些烫。
许渊就这么坐在床边,用写字板夹着试卷写题,半个小时一到,就把何深轻声唤醒,喂他喝了药才让他继续睡。
等许渊把带来的最后一张试卷写完,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许洛还发了消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许渊:晚饭我在外面吃,估计回去要晚一点。】
许洛回的很快,这个时候,她多半在看电视剧。
【许洛:你最近经常往外跑啊,平常都是我出差你在家,现在我难得工作闲了点,在家里倒是看不见你的人了。】
【许洛:你跟何深在一起呢?】
【许渊:嗯,在他家,他发烧了。】
【许洛:是不是天气转凉没注意保暖啊,叮嘱他多穿点。】
【许渊:嗯。】
“几点了?”
许渊收了手机过去,摸了摸何深的额头,还是有些热,“八点半,饿了?”
何深睡眼惺忪,闻言笑了笑,“被不知道哪里飘进来的饭香勾醒的。”
“晚上想吃什么?”
“嗯……”何深只露出两个手揪着被子,半张脸都埋在下面,头发乱糟糟的,“火锅?”
“想吃辣?”
何深点了点头。
“这两天饮食还是清淡一点好,”许渊顺了顺他炸毛的头发,“我看附近有一家老鸭粉丝汤,试试?”
“出去吃吗?”
许渊笑了笑,“不然呢?这么近还点外卖?”
何深慢慢爬起来,“那我换个衣服,吃面最容易把汤汁溅到身上,我这个白衣服不好洗。”
许渊起身,去沙发那里坐着等。
单人间毕竟是适合一个人住的,但是当何深在床边换衣服的时候,许渊是没有所谓的另一个房间可以去的。许渊觉得背过去太刻意,大家都是男生,何深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不好多此一举。只是当余光里,何深很白很光滑的后背出现时,许渊觉得呼吸都是乱的。
太抢眼了。
许渊忍住看过去的欲望,装作看手机的样子,让自己显得镇定,可事实上,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在不停地告诉他:你很想看。
时间过得太慢了,一秒都被无限延长,就在许渊觉得心要跳出来的时候,何深换好了衣服。
许渊这才敢看过去。
也是一套休闲服,是掺了奶的天蓝色。
何深好像很喜欢按套装买衣服,大概是懒得搭配。
“换好了,走吧。”
何深蹲下身穿小白鞋,许渊的目光从头看到尾,呼吸还是没有节奏。
两人出了门,楼道里灯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是发光的少年。
“我睡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回去了。”感受着吹来的风,何深眯了眯眼。
“你还在发烧,我为什么要回去。”许渊道。
何深愣了愣。
为什么他发烧,许渊就不回去?
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就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小弟吗?
没有多的时间给何深细想,两人已经到了那家店。
“两碗鸭血粉丝汤。”许渊对老板道,转头问何深,“这里有生煎包,吃不吃?”
“吃。”
“那加四个生煎包。”许渊道。
“好咧!”老板记了餐忙活去了。
何深看了看隔壁桌的粉丝,叹了口气,“感觉太清淡了。”
“你还没退烧呢,”许渊道,“等身体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何深笑了,双手撑着脸支在桌子上,“你这个口气就特别像长辈对小孩子说的话。”
“我不是你的长辈,”许渊道,“但你是小孩子。”
何深不解,“为什么?”
“大概……”许渊做样子想了想,“因为你可爱?”
何深抿嘴,“鬼咧,你哪里看出来的……”
瞧他这气鼓鼓的样子,许渊心说这还不是?
“您的面和生煎包,”老板端着放到桌上,“有需要随时叫我!”
许渊点头谢过,把生煎包往何深那边推了推,“里面有汤汁,咬的时候小心些,别烫到。”
何深拿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你也太细致了,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许渊动作顿了顿,“你不是说我是你哥?”
“但是一般不是小弟给大哥端茶倒水捶捶背啊献献殷勤什么的吗?”何深说完,喝了一口粉丝汤。
许渊垂眸,看不到眼底的情绪,“你认的是哥哥,不是大哥。”
“也对。”何深明白了。
合着自己不是变成了端茶倒水的小弟,而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弟弟。
考虑着何深没有完全退烧,吃完饭许渊就带着人回到出租屋,刚进门,何深的电话就响了,许渊示意何深接电话,自己坐到沙发上看手机。
是顾承诚。
“喂。”
“哎哟我的天,我刚刚知道了一个大消息,所以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顾承诚的声音太大,何深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什么消息激动成这样?中五百万了?”
“我能不激动吗?”顾承诚在那头大喊,“有叶笙的消息了!”
何深一下子被这个消息砸中,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见走动的人突然定在原地,许渊抬眸,何深背对着他,即使看不到表情,许渊也知道何深僵在了那里,于是他放下手机,走了过去。
那边,顾承诚还在说,“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震惊!咱们初中那帮人还记得不?他们今天上午微信我,说要不要聚一聚,吃个饭顺便去网吧打打游戏什么的,我反正周末也没事,就答应了。然后杜仁浩那小子就问你去不去,我想着你这两天不是感冒吗,而且马上就期中考了,平时考试周约你出来比登天还难,我都约不出来,他们几个哪来的面子让你出来?所以我就跟他们说你不去了,我自己去。”
“然后呢?”
“然后就日了狗了!”顾承诚一想起来就生气,“杜仁浩那小子约的可不止那几个我熟悉的,基本上班上能来的人都来了,你也知道咱们班上总有几个喜欢惹事的,非要说聊点什么回顾一下青春,我去他妈的青春!”
何深揉了揉眉心,“说重点。”
“哦哦哦,这不是马上就说到了吗……”顾承诚道,“然后就聊到谁和谁关系最好,就扯到你和叶笙身上了,什么乱七八糟陈谷子烂麻子的事说了一堆,杜仁浩也是个嘴没把门的,就说咱们好歹都在国内,时常能聚一聚,叶笙去了加拿大,估计以后是见不到了。这时候有人说他前些天还在一个农庄里见到过叶笙在那吃饭,两人还打了招呼!”
何深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
“我肯定要帮你问清楚啊,他们说是叫什么,朝盛农庄,对,在那里遇见的。”顾承诚思索着,“当年叶笙突然就出国了,我们谁也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也不道个别……现在既然回国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比较好,毕竟……以前就咱们仨和杜仁浩玩得不错,感情深。”
半天没听到何深回话,顾承诚问道,“喂?何深?你还在听吗?”
何深哑声道,“我先挂了。”
“哎不是,怎么……”
没等顾承诚再问,何深呼出一口气,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出神。
“发什么呆?”
“啊?”
许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到耳边,何深吓了一跳,转过身的时候没站稳,撞到了衣柜,便靠着衣柜抬头,才发现许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看何深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许渊上前一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何深屏住了呼吸。
“慌什么?”何深听到他说,“我难道会吃了你?”
33、慌乱
自那天晚上知道叶笙回国以后,何深经常心不在焉,顾承诚看在眼里,除了提醒何深别想太多,也不能做什么。而许渊还是跟往常一样,偶尔帮他带早餐,课间帮他打水,睡觉的时候帮他把风,饿了有零食,有求必应,就像一个宠爱弟弟的哥哥一样。
仿佛那天晚上的小插曲就没有发生过。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许渊并没有问到底,只是垂着眸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叮嘱他记得吃药,就回家了。
下意识地,何深不想让许渊知道关于以前的任何事。好在许渊没有问,两个人依然照常相处。而关于叶笙的消息,何深没有主动去关注,也没有多的消息可以关注,渐渐地,何深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期中考试很快就过去,朝阳一中的改卷速度很快,第三天就出了成绩和排名。
许渊以三分之差夺得第一,何深第二。
班会课上,刘班分析了一下班级成绩,就宣布了分班的规则。
“这次在分班的基础上也分了层,A班一个,B班两个,C班两个,D班四个。我们实行走班制,根据各科的排名,前五十为A,50到100为B,100到200为C,200以下的就是D。”
刘班道,“每个同学不同的课分在不同的层,是哪节课,哪个层,哪个教室,就去哪上课。当然了,早读和晚自习还是在自己班上进行,新的分班也是根据我刚刚说的规则安排的,今天下午应该就会贴出来,班委协助班长尽快阻止学生换班换座位,另外今天最后两节晚自习就不上了,留给你们搬宿舍,收拾东西。”
沈歇叹了口气,“我好险,差点没苟住!”
高珩撞了撞他,问,“你排名多少?”
“正好50,卡在A班末尾。”
“可以啊兄弟,”高珩竖了个大拇指,“起码你留在A班了!”
“哎,许渊,何深,你俩A班吧?”
沈歇:“高珩你是不是傻?就他俩那个逆天的分数,能不在A班吗?而且我估计,每科分层都在A层对不对?”
许渊点了点头。
“多好……”沈歇苦闷,“上课都不用挪位置,不像我,上个课还要忙碌奔波……”
“分层教学,”高珩吐槽,“不就是好的更好,差的更差吗……”
“对啊,教A的老师肯定乐意教,上课效率高,也没那么累。”沈歇趴在桌子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那些教D班的老师,现在估计在骂街……”
何深的手机震了震,是顾承诚的消息轰炸。
【顾承诚:何深!何深!我跟你一个班!!!】
【顾承诚: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顾承诚:你是不知道,每天看不到你我有多难受……】
【顾承诚:终于啊……苍天还是不舍得把我俩分开……】
何深接下来的就没看了,【何深:你很吵。】
【顾承诚:哇塞,你看看你的态度!你就这么对分隔半个学期即将归来的好兄弟吗?】
【何深:是的。】
【顾承诚:四年的友谊,说没就没,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何深受不了,【何深:再发拉黑,或者icu一日游,你选一个。】
【顾承诚:icu一日游有点贵,呵呵,我还是安静吧……】
“顾承诚?”许渊问。
“嗯。”何深收了手机,“他也在A班,这会正激动呢。”
“晚上搬宿舍,需要我帮忙吗?”
何深笑了笑,“说得好像你不用搬一样,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要你帮?”
“我不是你哥吗?”许渊眯了眯眼。
“那也没有小弟让大哥搬东西的道理。”
许渊“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果然如刘班所说,下午分班情况和新宿舍名单就贴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四人一间,统统改成了两人一间,原因是学校教职工大楼已经建好,就在原来北园的那一大片野草地上,旧的教职工宿舍楼因为当初建的时候配置和学生宿舍楼一样,干脆就让一部分学生住进去,这样也能让住宿条件好一些。
不过让何深比较意外的是,他和许渊正好分到一个宿舍,好巧不巧就是许渊现在的宿舍房间。而顾承诚跟郭琦佳一间,在隔壁,沈歇跟高珩一间,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一班的方梓也进了A班,和一个B班的同学住一间,也在隔壁,只不过是另一个方向的隔壁。
“你这,宿舍都没动,也太幸运了。”何深道。
许渊笑了笑,“是吗?”
何深点了点头。
“屁!”高珩听到了直接撕马甲,“我都看到他去找刘班了,肯定是不想搬宿舍,用学生会会长的特权来着!”
何深看向许渊,“哦~你暗箱操作!”
许渊看了一眼高珩,结果高珩说完就跑,很有自知之明。
“那你怎么不跟刘班说,我的宿舍也别动啊,还要搬东西,多麻烦……”何深总结,“自私鬼。”
许渊:“……”
“所以,我才是我的室友,”许渊对上何深犯懵的目光,“我很自私的。”
何深:“……”
好一个暗箱操作。
“诶,不对啊,你不应该跟高珩一起住吗?”何深道,“你们不是很熟?”
“我们也很熟。”
“没那么熟……”
“那你说,哪里不熟?”
何深:“……”
这他妈怎么说?
两人不用动教室的位置,于是何深苦着脸,在许渊的帮助下,很快的搬了宿舍。
“终于……”何深放下最后一个小箱子,靠着门拿手扇风,“搬宿舍也太累了……”
“好歹你只是身体累,”高珩道,“我是身心俱疲,许渊个没良心的,特权用都用了,居然把我换走了!你说气不气?你看你搬进来,而我却要搬出去,这滋味……”
真特么难受……
许渊洗了洗手,“宿舍是年级随机调整的,我只是跟刘班说我不想动宿舍。”
高珩不信,“那你说说,何深为什么安排到这儿了?”
“我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许渊一脸不关我事,“采不采纳是刘班考虑的,也许他觉得,两个学霸住在一起可以互相激励,共同进步。”
高珩:“……”
“算了,已成定局,我不跟你逼逼。”高珩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深笑了笑,“我突然有点心疼他。”
“心疼他干什么?”许渊拉着人过去洗手台,“搬了东西记得洗手,洗手液就在旁边。”
“哦。”
何深洗完手,擦了擦,“有东西吃吗?”
许渊正在写题,闻言抬头,“你饿了?”
“也不是,就是嘴馋。”何深拉着椅子坐在他旁边,“想吃点甜的。”
许渊无奈,叹了口气,“我柜子里面有个小箱子,自己挑。”
“好咧!”
何深找到小箱子,一打开就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我去,糖果,小面包,薯片,猪肉脯?”
“你是来开店的吧?”
何深拿了一袋抹茶蛋糕。
“顾客只有一个,”许渊道,“想想还挺亏。”
何深咬了一口,补充道,“还是不给钱的顾客。”
“是啊,”许渊侧过身,“入不敷出。”
何深认真想了想,“我会不会把你吃穷?”
“应该不会。”
“为什么?”
许渊诚实道,“我有钱。”
何深:“……”
靠,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很没骨气……
“是,市中心那么大的房子,一个阳台抵得上半个教室,确实有钱。”何深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尖,“那我这算抱大腿了?”
“嗯哼,”许渊伸手拿掉了何深嘴角的蛋糕沫子,“所以怎么报答我?”
说到这个……
“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个愿望?”何深记得之前他带许渊去电玩城,答应他谁赢得多就可以提一个要求。
“嗯,”许渊靠着椅背,“不过我还没想好。”
“那不着急……”何深道,“你什么时候有想法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肯定不食言。”
“真的?”
“真的。”何深点头。
“那就好。”
晚上蚊虫多,许渊关了纱窗,插上了电蚊香液。宿舍楼吵闹得很,大家都新搬的宿舍,认识新的室友,都激动着,估计也不会早睡。
浴室门被打开,许渊转身,看到何深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睡衣,睡裤是宽松的,细白的脚踝露在外面。衣领并没有弄好,诱人的锁骨闯进视野,那颗痣在白嫩的肌肤的衬托下更显眼。何深擦着头发出来,半干的头发滴着水,眼底全是雾气。
“你这里水压可以啊,我那栋水太小了,生怕洗着洗着水没了。”
何深坐到床边,低头拿浴巾揉搓着头发。修长的后脖颈露出来,衣服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让许渊想到了出租屋那一晚何深的后背。
许渊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道,“我去洗澡。”
但是一进去,许渊就后悔了。
满浴室都是何深沐浴露的味道,香甜的柠檬味无处不在,他躲无可躲。
“操……”
许渊低声骂了一句,觉得自己让刘班把何深调过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许渊开了排气扇,却发现这个柠檬香怎么都散不去。
心里一团乱,等许渊洗完澡出去,何深已经拉下蚊帐睡着了,手里还抱着手机,应该是玩到一半困了。
许渊叹了口气,掀开蚊帐把手机从何深手里抽出来,又帮他掖好了被子和蚊帐,关了灯。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这一个人面前,手足无措,这么狼狈的躲进浴室,心神不宁,罪魁祸首却盖着被子睡得这么香。
34、护短
许渊晚上睡的并不算好,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牵着何深的手,在一个游乐场里走,何深笑着拉着他玩遍了游乐项目。
很奇怪,因为他们是十指相扣的。只有情侣会这么做,他们不是。
闹钟还没响,许渊已经睁开了眼,望着空上铺的床板。关掉了闹钟,许渊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避免吵醒还在睡觉的人。
他早上习惯性背英语单词,今天效率很低,背的单词记了又忘,忘了又记,全是无用功。
突然,蚊帐里的人动了动,睁开眼就看到许渊坐在椅子上捧着单词书。
何深:“……”
“哥,至于吗,这么拼……”何深挣扎着起床,掀开了蚊帐,坐在床上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下摆没有遮住露出来的紧实的小腹。
许渊移开目光,视线落在单词本上。
何深穿上拖鞋慢悠悠晃到浴室,没一会叼着牙刷出来,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校服又进去了。
许渊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他觉得和何深住一起每时每刻都像是在渡劫。
等何深收拾完,两人出门刚好碰到准备下楼的顾承诚。
“呀,何深!”顾承诚走过来勾住了何深的脖子,“怎么样?两人一间的宿舍是不是特别爽?”
何深拍开顾承诚的手,“是挺爽,要是床再大点就好了。”
“你在做梦吗?”顾承诚发问。
“滚。”
“好咧!”顾承诚很识趣,“走走走去饭堂,今天有糯米鸡!”
何深被顾承诚推着下楼,笑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必须的,我都记得。”顾承诚道,“周一是卤鸡腿,周二是老油条,周三糯米鸡,周四筒骨粉,周五小汤圆,食堂的小菜窗口总是有惊喜!”
“哎,这周末我生日,我打算请咱们几个熟人出去吃饭,晚上去KTV,你得把时间腾出来给我啊!”
何深点头,“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顾承诚乐坏了,“大气!每次过生日直接跟点单报销似的,我恨不得天天过生日!”
“想得倒挺美……”
“那我要……”顾承诚想了想,“一套新的球服!挑符合我气质的,要体现我的帅气!”
何深无语,“那还是坐牢的囚服适合你。”
顾承诚怒了,“何深你简直!”
遭不住顾承诚挠痒痒大法,何深没忍住笑了,踹了他一脚,“滚!今天心情不错不跟你计较!”
顾承诚撇嘴,收了手。
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外套,何深往后对上许渊的视线。
“你怕痒?”
“嗯。”何深点头,小声凑过来,“你别告诉别人,这事除了顾承诚,现在就只有你知道。”
许渊心说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但垂眸看了看靠过来的何深,眯了眯眼,“封口费呢?”
何深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让我别说出去,总要给点好处。”许渊道。
何深:“……”
他要是再觉得许渊对他好他就是傻子。
“那……”何深皱了皱眉,“你想要什么好处?”
“再加一个要求?”许渊道,“等我想好了一起还。”
何深觉得耳朵有些烫,捏了捏,点了头。
“走吧。”许渊揉了揉他的头发。
——
第一节课是语文,何深跟许渊不用走班,顾承诚也不用,高珩拉着沈歇苦着脸抱着书走班去了。
“唉,下节课我也要走了。”顾承诚坐在高珩的位置上,“我期末考试一定努力每科都在A!”
“那你加油。”何深打了个哈欠。
许渊拿水杯喝了口水,“你还困呢?昨晚没睡好?”
“也不是……”何深趴到桌子上,“就是习惯性的这样,其实也没多困。”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准备上课,何深抬眸看见了一个人,皱起了眉。许渊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短发男生,表情很欠。
“哟,瞧瞧这是谁?”那个男生走过来站在许渊桌子旁边,“这不是何深吗?真是冤家路窄,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呢?”
顾承诚站起身,“刘丰,你有完没完?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刘丰道,“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不知道?顾承诚,你怎么还好意思跟这种人的儿子一起玩?”
何深攥着拳头站起身,“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就要说,怎么着?你以为分了班,就没人知道?我可告诉你,北园那帮人可都记得你妈妈是个勾引别人老公的货色!”
何深拳头打过去,刘丰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脸上挂了彩。
“何深你他妈还敢动手?”刘丰捂着脸指着何深。
“就是动手了怎么样?”顾承诚上前揪着刘丰的衣领,“刘丰,之前北园你干的那些事我不跟你计较,何深也不跟你计较,那是我们大度!但是现在,你还在这里搞事情,你信不信不用何深动手,我先把你送进医院?”
“来啊!”刘丰吼道,“谁怕谁?看看到最后是谁没脸见人!”
“你——”
“够了。”许渊打断顾承诚,起身轻轻拍了拍何深的后背,拉开了顾承诚,站到了刘丰面前。
“刘丰是吧?”许渊拿起桌上的登分表,“几班的?”
“你什么意思?”毕竟是学生会会长,听说家里也有钱,刘丰不太敢惹。
“哦,找到了,B班。”许渊拿起笔在刘丰那一栏后面写上了‘-4’。
刘丰看在眼里,“你凭什么扣我分?”
“凭你寻衅滋事,”许渊合上登分表,不紧不慢道,“凭你严重扰乱了正常教学秩序,这些学生守则上都有写,该扣多少扣多少。”
刘丰冷笑,“呵,全年级都知道你跟何深关系好,”刘丰看向何深,“抱着会长的大腿叫哥哥,何深,你真特么窝囊!”
“你再说一遍?”顾承诚上前,被许渊制止了。
“许渊你他妈别拦着我!”顾承诚气炸了,“我今天非要把他赶出这个教室!操!”
“冷静。”许渊道,“你也想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