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诚收了手，恶狠狠盯着刘丰。
“哼！”刘丰甩了甩手，转身正准备走。
“先别急着走，”许渊叫住他，“今天周三，从现在开始，到下周三，这栋楼的男厕所，就交给你了。”
刘丰愣了愣，“什么？”
“字面意思。”许渊坐回座位，“怎么？听不懂？”
“你凭什么罚我扫厕所？”
许渊勾唇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声音冷冷的，“你都说了，我是何深认的哥哥，扣你分是身为会长该干的事，罚你扫厕所，”许渊抬眸看着刘丰，“是我一个哥哥该干的事。”
刘丰气笑了，“你这不就是借着职务便利徇私吗？”
“不可以吗？”许渊打断他，“你大可以去找老师，级长也可以，我随时恭候。”
“你！”刘丰没话反驳。
“要上课了，”许渊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所有人十秒钟内回到位置上，不要扰乱教学秩序。”
话音刚落，一群人立马找位置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刘丰也憋着气，找了个离得远的位置坐下，甩椅子的声音故意搞得特别大。
“我去……”顾承诚回到位置上，“会长霸气！”
班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何深凑过来小声道，“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许渊笑道，“哪里不好？”
“就，不会有人说你滥用职权什么的吗？刘班不会说你吧？”
翘着何深一脸担心的样子，许渊揉了揉他的头，“担心我？”
“你这不是废话！”何深道，“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不会。”许渊收回手道，“我是按照手册上的标准扣的分。”
“那扫厕所呢？”何深问道，“我记得手册上没写。”
“是吗？”许渊笑了笑，“那就是我记错了。”
许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何深有些着急，“许渊我问你话呢，你不要嬉皮笑脸。”
许渊敛了笑容，看过来，认真道，“我护个短都不可以了？”
“啊？”何深愣住了。
“护短！必须护短！”顾承诚愤愤道，“对付刘丰这种货色就是要怼的他说不出话来！我还以为不会碰上了，想着这事算过去了，结果他居然还敢凑上来！”
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进门，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了。而学校的论坛上，就没有那么风平浪静了。
【我去，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B班一个男生当中挑衅何深，被何深打了一拳，会长还扣了分，罚他一个星期的扫厕所！】
【嗯嗯嗯！在现场！会长简直太霸气什么‘我是何深认的哥哥，扣你分是身为会长该干的事，罚你扫厕所，是我一个哥哥该干的事’，啊啊啊我疯了！】
【我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会长这么生气，这么man！】
【喂喂，搞清楚好不好，何深的妈跟那个男生的爸曾经有一腿，这算是当小三了吧？那个男生就不能过来质问一下？】
【卧槽，真的假的？何深的妈妈是小三？】
【我知道，那个男生叫刘丰，B班的，以前跟何深一个初中，两个人那时候就结梁子了，高一的时候，在北园这件事也是被翻出来过。】
【我去，不是吧，他妈妈给人当小三？拆散别人家庭？太过分了吧？有没有道德……】
【我记得开家长会，何深他妈妈很好少来，也没看见他爸爸。】
【何深不是单亲家庭吗？哪来的爸爸？】
【单亲家庭就有脸去插足别人的家了？他估计跟他妈妈一样不要脸，什么妈生出什么儿子……】
【妈的，楼上的你什么意思？你就很高风亮节？】
【就是，何深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在这里揣测？不知道实情就别瞎说！】
这件事到晚上发酵得越来越大，顾承诚满脸黑线的退出论坛，敲了敲何深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许渊，顾承诚进去，看到何深穿着睡衣戴着耳机打游戏，表情看着还算正常。
“何深他，”顾承诚小声问，“没事吧？”
许渊摇了摇头，“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回来就洗澡打游戏。”
顾承诚觉得难办，小心翼翼凑过去，“何深？”
被叫的人依然没有反应，顾承诚为难地看向许渊。
宿舍门又被敲响，许渊一开门，高珩就冲了进来，“怎么了到底？我就说走班回来你们都怪怪的，看了论坛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啊？”
“怎么说？哦，告诉你来了个欠打的逼，然后揭何深的伤疤？”
“那我也是担心……”高珩小声道。
床上的人摘了耳机，许渊看过去，对上何深的视线。
“难受吗？”许渊走过去坐在床边。
何深摇了摇头，“也不是……”
“所以论坛上说的那个，是真的吗？”高珩问。
顾承诚不好说，看着何深。
“是真的。”何深垂眸，“我妈那件事，是真的。”
35、哥哥
“啊？”高珩愣住了，“我还以为……”
顾承诚扒拉高珩，让他别说话，高珩只好闭上嘴。
“以为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何深笑了笑，“刘丰针对我就是因为我妈。”
许渊拍了拍何深紧握的手。
“我来说吧，让你再说一次，我看着都……心疼。”
顾承诚道，“就初二那会，刘丰跟我们一个班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普通的同班同学。班长生日那天刚好周末，他那个表哥就组织全班人出去吃饭唱K。”
“我们虽然没喝酒，但搞到很晚，最后在KTV门口准备解散打车的时候，看到……”顾承诚瞄了一眼何深，确定没什么事才继续道，“看到刘丰的爸爸跟，何深的妈妈，搂着进了酒店。”
高珩瞪大了眼睛。
“开家长会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和谁的家长，也知道何深是，单亲家庭。”顾承诚即使是一个局外人，这么讲出来心里依然堵得慌，“刘丰当时就抓着他爸爸，问是怎么回事。”
“他爸爸说就是普通同事，刘丰肯定不信，什么同事大晚上的搂着腰进酒店开房？刘丰情绪不稳定，看到何深站在旁边就打了他一拳，何深估计也是蒙了，被打了也没还手，就拉着他妈妈走了。”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开了，不知道是哪个嘴巴没把门的，添油加醋一波还散播出去，反正那时候，闲言碎语到处都是。再加上刘丰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隔三差五还提一嘴，闹得很不好看。”
“但是，何深不知情，这怎么怪到他头上？”高珩道。
顾承诚苦笑，“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人懂呢……”
高珩：“那论坛里说高一的时候，刘丰跟何深不对付，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之前说，北园以前搞拉帮结派挺严重吗？原本进了新学校，刘丰他爸爸也没再出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说到底何深这边理亏，刘丰情绪激动一点，初中的事何深就忍了。”
“但是高一那时候，何深成绩不一直挺好？刘丰不知道怎么的，成绩下滑很严重，听说他天天泡图书馆，结果还没有何深旷课睡觉考得好，心里本来就不平衡。再加上他当时暗恋一个妹子，那个妹子运动会上给何深送水，喊加油，还表白了，刘丰心里就更不舒服。”
高珩：“所以他就翻旧账了？”
顾承诚点了点头，“其实北园那时候大多数都是小集体，何深人气不低，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在论坛上火一次，有些人自然羡慕嫉妒恨，背地里就说何深的坏话，但是我们一直没放在心上。”
“结果刘丰实名在论坛上把那件事翻了出来，但是的情况比现在严重的多，北园不像南园管得严，放养，规矩都没有约束力，何深走到哪都是被戳脊梁骨，还他妈都是男生。”顾承诚气笑了，“他们羡慕嫉妒何深成绩好，长得好，受女生喜欢，人气高，就用这种办法满足他们自卑的心，真是有够缺德的。”
顾承诚叹了口气，“初中那件事，确实何深这边理亏。但是高一这件事，就是刘丰不道德了，也没必要留情面。也是晦气，分班这么久没遇见，今天倒是遇见了。”
“那现在怎么办？”高珩苦恼，“论坛现在炸开锅了。”
“不知道。”顾承诚靠着墙，也烦着呢。
高珩也有点生气，“这他妈都什么事……”
“要不要我上论坛跟他们对喷？”高珩掏出手机，“一个个的站在道德制高点给谁看呢？”
“不用。”何深开口，“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可是……”
“听他的。”许渊打断高珩，“你们先回去。”
“行吧……”
高珩和顾承诚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何深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许渊的心就是被揪了一下，很难受。
许渊走到何深面前，看着他道，“我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你可以使用任何权利。
何深伸手抱住许渊的腰，把头埋进去，没说话。
“我在呢。”许渊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一直在的。”
——
接下来这两天，刘丰没再惹事，也没有去找老师，乖乖的去扫厕所了。论坛里谈论的人虽然还是有，但热度也在慢慢减下来，毕竟没有人敢当着何深的面说什么，何况人家学生会会长都明确表示就是要护短，也没人敢造次，姑且算是压下去了。
周末，顾承诚过生日，原来一班的人，和北园的熟人都来了，定在饭馆吃晚饭，结束了就去唱K。
中午，许渊骑着自行车过来，两人出去吃了饭，下午一起写了作业，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许渊载着何深到了顾承诚订的地点。
“下来吧，”许渊停了自行车，“就是这。”
何深皱着眉头下车，“我其实早就想说，你这个自行车后座挺硌的，颠得慌。”
“那怎么不早说？”许渊把车锁在路边，“明天去给你加个垫子。”
何深点了点头。
这种可以任性的感觉，怕是只有许渊才会给他了。
“哆啦A梦。”
“嗯？”许渊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何深推了推他，进了饭店。
推开包厢门，郭琦佳，沈歇，方言，方梓等等都在，聊得正欢。
“哎哎！会长，何深，你们总算来了！快来让我养养眼！”方言笑道。
“嘿，方言你就是区别对待！我刚刚说的不对吗？”沈歇道，“像我这样的，也算中等偏上吧？怎么就没个妹子追我呢？”
“哈哈哈……”方言笑岔气了，“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还追你！你别去忽悠人家女孩就不错了！”
“好了好了！”郭琦佳按住沈歇，“会长，何深，这边坐，给你们留了位置，顾承诚点菜去了。”
“深哥，下节体育课你能不能叫我你上次的那个假动作加侧身起跳？我学不会啊……”方梓立马凑过来。
“可以。”何深点头。
“那就好！”方梓高兴坏了。
沈歇逮着机会，道，“方言，方梓，你俩是不是兄妹啊？”
“沈歇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去喂鱼！”方言砸了一包纸巾过来，被沈歇挡住，“附近就是富江，放心，丢进去没人会知道！”
方梓摆了摆手，“真不是兄妹，再说了，世界上姓方的人那么多，难道都是兄弟姐妹？”
“方梓你别解释！他就是脑袋被门夹了！”方言抱臂气呼呼坐下。
郭琦佳觉得心累，“好了好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刚说完，顾承诚推门进来，“哎哟，齐人了！包厢有点小，大家挤一挤啊！”
“这还小？顾承诚，你大气！”
“豪气！”
“客气客气！”顾承诚招呼大家坐下，服务员陆陆续续上完菜，“来来来！开动！”
“我去，麻辣小龙虾！”方言搓手，“我就喜欢这个！塑料手套在哪？”
“这里。”郭琦佳递过去。
“谢啦！”方言套上手套，开始剥虾，“还挺烫。”
“大家尽管放开吃，不够就加菜！”顾承诚道，“那个，今天喝不喝酒啊？”
“不好吧……”
“我不会喝酒……”
一些女生顾虑道。
“女生可以不喝，男生是不是得给个面子？”
沈歇无所谓，“喝！都是还有一年就要满十八的人了，嚣张点！”
“那也还差一年。”
“有区别吗？”
“没区别……来吧！”
顾承诚满意了，叫了啤酒，“悠着点喝，咱还有下半场！”
何深伸手准备拿啤酒瓶，结果手还没摸到瓶子就被人拍了回来。
“你这酒量，还喝酒？”
何深看向许渊，“我少喝点。”
许渊：“不行。”
“许渊……”
“会长大人……”
“哆啦A梦？”
见他半天没反应，何深豁出去了，凑到许渊耳边，用气音道，“哥哥……行行好？”
“最近心事多，借酒消个愁行不行？”
何深看到许渊喉结动了动。
“见鬼了……”
“啊？”何深心说哪来的鬼。
趁着许渊没注意，何深眼疾手快拿了两瓶啤酒放在椅子下面。大概是他速度太快，许渊没来得及阻止，何深已经倒了一杯啤酒出来了。
奸计得逞，何深看着许渊笑，“得手了。”
许渊垂眸，不知道在看哪里，“好计谋。”
一顿饭吃的尽兴，喝的畅快，何深喝了两瓶以后许渊怎么都不让他再喝了，只好罢休。
结了账，一行人来到KTV，何深把放在背包里准备的球衣送给顾承诚，给顾承诚感动的就要抱着他感谢，被许渊拦了下来。
“许渊，护犊子呢？抱一下不行？”
许渊没说话，拉着何深坐到沙发上去了。
“切……”顾承诚心说你跟我抢兄弟，我还没计较呢？
“生日礼物。”许渊递出来一个红包，“我不会挑礼物，这个实际一点。”
好耶，他可太喜欢这种实际的礼物了！抢兄弟就抢吧，反正也不亏。
“谢谢会长！会长大气！”顾承诚捏了捏，“哇塞，这么厚？”
高珩道，“早就说了，许渊家里有钱！市中心的大房子大阳台，土豪！”
许渊看了高珩一眼，高珩立马补充，“帅气的土豪！”
“来来来！给我点一首生日歌，”沈歇拿着话筒，“我要献给我的兄弟！顾承诚，生日快乐！他妈的你居然才满十七！”
“哈哈哈……看着也不小……”
“你再说一遍？”顾承诚凑过去打人，“内涵谁呢？啊？”
“顾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哈哈哈……”方言笑的肚子痛，“哎哟，我的肚子……”
一首生日歌完，顾承诚点了一首好兄弟，搂着高珩两人在那里深情演唱。
“朋友的情谊啊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
“朋友的情谊啊我们今生最大的难得……”
“像一杯酒……像一首老歌……”
沈歇热烈捧场，“喔~唱得好！”
郭琦佳也鼓掌，“确实不错。”
“你俩组团出个道？”方言笑道，“我一定是忠实粉丝！”
高珩伸着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低调，“过誉了！过誉了！”
“高珩，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
“你少说句话会死是不是？”
“来来来！话筒交给你们女生！”顾承诚递给方言，“咱们男生摇骰子玩！”
“要不一起玩？比点数，点最大的可以要求点最小的做一件事！”方言建议。
郭琦佳：“我都可以。”
“没问题。”
“那就这么玩！”顾承诚叫服务员多拿了几份摇骰子的，所有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开！”
“卧槽，我六六六！”方言激动极了，“让我看看谁最小？”
“哎，不是我，二五五。”
“三二四。”
郭琦佳：“二二四。”
高珩：“我去，一一二，求求了，来个三点吧！”
沈歇：“三个一！我去，高珩你咒我？”
“哎，我没啊！”高珩乐呵，“你运气如此！”
何深点数三四五，许渊点数一二六，沈歇最小。
“嘿嘿，认命吧！”方言想了想，“现在推门出去，大喊一声我最牛逼！”
沈歇：“……”
“哈哈哈……方言，你好狠！”顾承诚捧着肚子笑。
于是沈歇捂着脸推门出去喊了一声“我最牛逼”，获得了很多关注。
“哈哈哈……沈歇，那个清洁阿姨看你的眼神……哈哈哈……”
沈歇苦着脸，“别笑了！我一定要报仇雪恨！方言，你等着！”
“奉陪到底！”方言抱拳。
36、发芽
顾承诚：“再来再来！我六一四。”
方梓：“三三二。”
“五五三。”
“嘿嘿，六□□。”沈歇道。
方言不怕，“我二六五，肯定不是最小！”
高珩：“三一五。”
何深：“一二三。”
“噗哈哈哈……何深……”顾承诚乐了。
高珩道，“也不一定，万一许渊比这小呢？”
许渊开盖，“二五四。”
何深点数最小。
沈歇搓了搓手，“让我想想啊……嗯，那就，替广大女生问一下，深哥的理想型吧！”
“诶，这个好！”方言道，“我得好好听听，回去造福一中的姐妹！”
“我跟何深认识四年多，还真不知道这个！”顾承诚很感兴趣，“何深，说一说，兄弟帮你留意留意。”
何深无奈，“我没有理想型。”
高珩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大概范围总有吧？是文静的，还是活泼的？高冷的还是可爱的？”
何深垂眸，他是真不知道。
许渊倒了一杯啤酒，一口气喝完了。
“我去，许渊你这时候喝酒干什么？”高珩道，“一口闷，是个狠人！”
许渊放下杯子，淡淡道，“口渴。”
顾承诚道，“口渴有饮料，要不要叫几瓶？”
“不用。”许渊摇头，看向何深，“你的问题，还没回答。”
躲不过去，何深只好随口道，“成绩好的。”
“诶，怎么个好法？”顾承诚锲而不舍，“你仔细说说，我立马给你找一个！”
“加我一个！”高珩道，“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起码要成绩比我好。”何深道。
顾承诚泄了气，“你开玩笑呢？咱们年级，你第二，许渊第一，哪个妹子能考到你们俩前面？”
“就是，逆天的分数……”高珩叹了口气，“难找。”
这一轮过去，开启下一轮。
顾承诚点数最大，方言点数最小。
“那，方言你唱首歌！”
“小意思。”方言拿起麦，“给你们来一首《体面》！”
“哎，顾承诚生日呢，你唱歌唱这个不好吧？”沈歇道。
顾承诚表示无所谓，“没事，唱！随便唱！咱们不迷信！”
方言开始唱歌，音色甜美唱起来别有一种感觉。
“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何来亏欠，我敢给就敢心碎……”
“镜头面前，是从前的我们，在喝彩，流着泪声嘶力竭……”
许洛打来了电话，许渊跟他说了一声，出去接电话去了。
没多久，何深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何婉的电话。
何深皱起眉，手在屏幕上一滑，挂断了。
【何深：不方便接电话，有事？】
【何婉：那个，王婶今天问起你，让你回来吃饭。】
【何深：我不回去了，帮我跟王婶说一句抱歉。】
【何婉：那个……何深啊，你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
何深笑了笑，关了手机，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完。本来在饭店那两瓶酒喝完就有些头晕，一下子喝这么猛，头就开始发胀了。
何深倒酒觉得麻烦，干脆直接拿酒瓶灌，想着喝醉了就不会记得这些事，就不会再烦心。
头越来越发胀，何深已经记不清他喝了多少了。
“怎么一会没看着你就喝酒？”许渊一进门就看到何深拿着酒瓶喝，快步走过来，皱着眉拿走了他手里的酒瓶。
“你别管我……”何深伸手就要拿酒瓶。
“听话，别喝了。”许渊抓着何深的手腕，把人摁在沙发上坐着。
“我要喝。”何深看着他，眼睛是湿润的，“醉了就会忘，就不会不开心。但是……我现在醉了，还是不开心……”
许渊猛地心痛了一下，垂眸紧紧握住何深的手，“醉了就别喝了，听话。”
何深低头捏了捏许渊的指腹。
许渊无奈地笑了笑，让顾承诚叫了一杯蜂蜜水。
“何深他没事吧？”顾承诚担心道，“刚刚顾着玩，看他一直在盯着手机就没叫他，怎么还自己喝闷酒了……”
许渊接过蜂蜜水，“没事，你们玩，等他好点了我先带他回去。”
“你不知道地方吧？何深搬家了，”顾承诚掏出手机，“你等等我把地址发你。”
“我知道，”许渊道，“我去过。”
“你去过？”顾承诚接受了一万点暴击，“我都没去过……”
顾承诚震惊了一小会，就又混到一堆人里面high去了。
许渊把蜂蜜水递到何深手上，“蜂蜜水，喝一点吧。”
何深点头，乖乖喝了半杯。
“你是想现在回家，还是玩一会再回去？”许渊把剩下的蜂蜜水放到桌上，回头问他。
“回家？”何深眼眶红了，“我不回家。”
许渊愣了愣，意识到何深大概是理解错了，以为是回那个小区的家。所以即使是这样，即使何婉带给他再多的痛苦和不堪，他也依然把那里当做一个家吗？
许渊揉了揉何深的头，柔声道，“那我们回出租屋好不好？”
何深点了点头。
“那走吧。”许渊牵起何深的手，对顾承诚道，“何深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你们慢慢玩。”
顾承诚答应，“你们注意安全啊！”
许渊点头，牵着何深出了KTV。
许渊跨坐在自行车上，“上来吧。”
“哦。”何深坐到后面，拦腰抱住了许渊。
感受到后面的人的温度，许渊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哑声道，“坐好。”
身后的人抱得更紧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许渊笑着小声抱怨，踩上踏板，往出租屋骑。
何深就这么抱着他，跟着他一起穿过人群，把所有的喧嚣抛在脑后，奔向静谧之处。
——
“要不要先去洗澡？”许渊用热水壶接了水，摁下开关。
这个热水壶，还是上次何深发烧，他在楼下超市买的。
何深点了点头，打开衣柜，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许渊心说，何深喝醉了还挺乖，不吵不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怪可爱的。
没一会，水声响起，热水壶的水也烧开了。
许渊拿了个杯子倒出来，等温了就可以给何深喝。
在等何深洗澡的过程中，许渊没事干，坐在沙发上玩游戏。
几局游戏下来，人还没出来，许渊过去敲了敲浴室门，“何深，你洗好了吗？”
只有水声，里面没人应。
许渊担心何深喝多了出什么事，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还是没人回，便直接推开了门。
浴室里全是水汽，雾蒙蒙的。许渊看到何深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冲水。
大概是听到有人开门，何深转头看过来，看清了人以后对着他笑了笑，“哥哥，你也要洗吗？”
“轰”的一声，像是脑袋里有什么炸开，所有纷扰的思绪都被放出来，没有了束缚，肆意生长，发散，蔓延，最后淹没所有的理智。
但这是不对的。
许渊立马跑出去关上门，背靠着带着凉意的门板，才能降一降他发烫的体温。
呼吸很乱，没有节奏。
刚刚何深没有穿衣服，剔透的水珠沿着他的眉眼流到锁骨，没入看不清的水汽中。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澈，但是异常让人失去理智。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渊整理好思绪，把刚刚逃出来的纷乱收到一个名为理智的盒子里，锁起来。
许渊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平静，他碰了碰水杯里的热水，温度刚好。
浴室门被打开，即使知道这是不对的，许渊还是看过去了。
何深穿着一套灰色的长裤短袖的睡衣，顶着白色浴巾晃晃悠悠走出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是清澈的眸子。
“我烧了热水，”许渊语气平淡，“记得喝，我先回家了。”
“你要走了？”何深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忍住了想要上前摸了摸头发的冲动，许渊转过身，“嗯，太晚了，你早点睡。”
推开门，许渊顿了顿，开口道，“下周一我有事，就不来接你上学了。你酒醒了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发消息再跟你说一遍的。”
没等何深说话，许渊逃跑似的拉开门离开，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骑回来的，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家门口了。
“呼……”
许渊呼出一口气，拿钥匙开了门。
客厅的灯开着，许洛捧着书躺在沙发上，抱着水果盘边吃边看。
“你们不是搞生日聚会吗？”许洛看了看时间，“这才十一点多，这就回来了？”
许渊关上门换鞋，“早点回来不好吗？”
“好是好。”许洛原本以为，何深在的话，许渊八成要凌晨才回来，毕竟去KTV的话，不可能回来的早。
“你怎么了？”许洛放下书，“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许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
“骑车回来，估计是热的。”
许渊把自行车推进储物间，许洛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儿子有点不对劲。
“今天玩得开心吗？”许洛问。
“还行。”许渊的声音从储物间传过来。
许洛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起来今天在许渊房间看到的那个钉子，“对了，我今天看到你房间的墙上多了个钉子，你自己打的？”
隔了几秒，许渊才回答，“嗯。”
“好好地打个钉子干嘛？”许渊走过去，看到许渊正拿着一个挂钟看，“这个挂钟，你买的？”
许渊没想到她突然过来，放下了挂钟，“嗯。”
“那为什么不挂上？”许洛看了看墙上孤零零的钉子，“都打上钉子了，就这么光秃秃的钉在墙上啊？”
许渊愣了愣，看着挂钟，低声道，“不能挂。”
“为什么？”许洛不解，“不就是一个钟？”
对啊，不就是一个钟，为什么不能挂？
就因为与何深有关吗？
许渊还是把挂钟挂上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洗了澡，许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是浴室里见到的何深的样子，睁开眼又是墙上的荧光挂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一切都与何深有关系了。
自行车也好，游戏也好，枯燥生活里的小兴趣也好，书包里的零食也好……
何深不知不觉占满了他的生活，连带着他的心，一起拿走了。
37、疏离
头疼。
何深揉着太阳穴从被子里挣扎出来。
想着看一看时间，何深一打开手机就是许渊的微信消息。
昨晚00:24，许渊说：
【下周一我有事，不能接你上学了。】
何深回复了一句知道了，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他首先要解决的是午饭。
换了一身休闲服，何深拿上钥匙出门，在他和许渊经常去的早点铺点了一碗豆腐花，一分油条。
作业写完了没事做，何深想找许渊打游戏，发了微信，但是许渊没回。
“估计是在忙吧……”
何深上线，发现高珩在线，于是两人组了队。
“何深，怎么样？喝醉了酒第二天起来难受不？”
“还行。”何深道，“除了头有点疼其他还好。”
“昨天你跟许渊走得早，我们后来玩到凌晨三点才走。”
“我断片了，就记得我们进了包厢摇骰子。”何深问道，“我跟许渊什么时候走的？”
高珩想了想，“这还真没注意，大概十点多一点吧。许渊说要先送你回家。”
“这样啊。”何深看到了一个敌人，“我标了个点，那里有人。”
“好咧！”
——
周末很快结束，第一次何深早上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许渊站在自行车边上笑着跟他说早上好，他还有点不适应。
何深买了早餐边走边吃，进校门的时候看到顾承诚，两人打了招呼一起走。
“何深，不得不说，你送的球衣简直是我的心头好！”顾承诚感动极了，“果然，这四年的兄弟情不是吹的。”
何深笑了笑，“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看才买的，没花那么多心思。”
顾承诚撞了他一下，“你顺着我的意思说下去会怎样？”
“我实话实说。”走到教室门口，何深拍了拍顾承诚就进去了。
许渊不在座位上，何深干脆拿出习题集开始刷。
一直到早读，许渊也没回来，倒是早读期间，学生会检查卫生的时候，何深看到了带着红袖章的许渊。
原来是早上巡查，可他记得许渊明明是双周的周一才巡查，这周是单周。
一个巡查下来，早读也结束了，许渊回到班里，脱下来红袖章，把登分表放在了桌面上。
顾承诚打完水进来，一脸幸灾乐祸地凑过来，“何深，你知道我刚才出去看见谁了？”
“谁？”
“刘丰。”
顾承诚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在扫厕所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看到我那张脸臭的哈哈哈……”
“唉呀妈呀笑死我了……”顾承诚撑着许渊的桌子勉强站稳，“笑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感觉，活脱脱像是那种酒店打杂的哈哈哈……”
顾承诚的笑声太魔性，高珩和沈歇在后面也跟着笑了。
“我去，顾承诚你这个笑声要是录下来当闹钟铃声，我就真的是每天被你笑醒……”高珩感慨。
沈歇表示同意，“要不，中午回去咱录一个？”
“你俩够了啊！”顾承诚坐回位置，“真敢录我让何深把你们头敲爆！”
“哟，你还敢使唤何深？”高珩嘲讽，“你信不信许渊先敲爆你的头？”
“呵，我算是知道何深当初为什么背着我偷偷摸摸抱大腿了！”顾承诚道，“会长的大腿谁不想抱？我现在也想抱。”
“得了吧……”高珩笑了，“你想认，许渊还不一定给呢？是吧，许渊？”
几人等了半天，没见许渊回答。
“嗐……人家都不想理你，”高珩开口道，“有点自知之明！”
“切！”顾承诚这才安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何深觉得许渊刚才真的有可能说，不是。
中午四个人照常去食堂吃饭，许渊虽然还是帮何深打了饭，却坐在了何深斜对面，这让剩下三个人都很意外。
“许渊，你干嘛？你位置在那。”高珩指了指何深旁边的位置。
“都一样。”许渊道。
“屁的都一样，”顾承诚借机坐到何深旁边，“之前我坐这，你还让我起来呢？现在这位置归我了！”
高珩只好在何深对面坐下，说实话他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对劲。
何深低头吃饭，没说话。
接下来这几天，何深越来越觉得，许渊在躲着他，确切地说，在跟他保持距离。
早上不带早餐了，同桌的时候说话少了，动不动就学生会开会巡查去了，吃饭也不坐旁边了，也不跟他肢体接触了。就是何深写字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许渊都把手挪了挪。
何深不理解，他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让许渊突然这样。是突然觉得给他当哥哥太烦了，嫌他事太多了？还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他生气了？
于是何深交际脑汁琢磨半天，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许渊生气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当面问一问许渊比较好。
这天晚自习，许渊在学生会议室开会，散会后等他收拾一堆东西磨蹭着不想回教室的时候，何深推门进来了。
没想到何深突然出现，许渊动作顿了顿，随机笑道，“你怎么来了？”
“你开完会了？”何深站在门口。
“嗯。”许渊不自然地把已经整理好的资料再理了理，“找我有事吗？”
何深盯着他，“有。”
“那回去路上说？”许渊道，“我关了会议室就走。”
何深没说话，关门走进来。
许渊听到门上锁的声音了，心里有些预感。
“怎么还锁门了？”许渊笑了笑。
何深开门见山，“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语气。
“好端端的，我躲你干什么？”许渊道。
“是啊，”何深垂眸，“好端端的……”
许渊抿了抿唇，说实话他现在全身都是紧绷的，他害怕，害怕何深知道他的心思。
“那就是我干了什么？”何深道，“你说出来，我们把问题解决了。”
“什么？”
许渊没想到即使自己恶劣到这种程度，何深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没有……”许渊回过神，“不是你的问题。”
是他的问题。
何深皱了皱眉，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那是你的问题？”
许渊僵在原地。
他不敢看何深。何深的眼睛太清澈，太无害，甚至充满关心，盯着这样一双眼睛，许渊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等待判刑。
何深等了半天，许渊除了一直低头以外什么也没说。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变得更复杂了。
为什么？
何深很想问，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是好好地，突然之间就这样了？他们之间变得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但是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把话生生咽回去了。
既然不是后者，那就是前者。
许渊不想管他了。
他很少拥有什么东西，所以当许渊对他跟对其他人不一样的时候，他着急的想要留住他，所以他绞尽脑汁，让许渊做了他名义上的哥哥。可是现在，许渊自己想要走，想要离开，何深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挽留。
“我知道了。”
何深哑声道。
许渊看着何深转身，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他把名为喜欢的这件事搞砸了，一塌糊涂。
渐渐地，何深开始减少跟许渊说话的频率，开始注意减少肢体接触，吃饭拉着顾承诚翻墙出去，也不跟许渊高珩一起了。课间除了塞着耳塞刷题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体育课打球也跑到跟许渊不同的球场，回到宿舍就洗澡睡觉。他也不问许渊为什么不接他上学了。
他害怕。
害怕许渊一有机会就跟他说：何深，我不想当你哥哥了。
这样的结果太可怕，何深极尽所有去避免。
哪怕顾承诚和高珩再神经大条，也发现了不对劲。
甚至，论坛里已经开始传，说何深跟许渊闹掰了，两个人关系降到冰点。
“哎，许渊。”高珩趁着何深不在宿舍，窜宿过来锁上门，坐在椅子上问，“我问你个问题，你跟何深到底怎么了？”
许渊动作一顿，继续翻书，“没怎么。”
“鬼才信！”高珩夺走许渊手里的书，“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俩不对劲，怎么了？闹矛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