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没有你俩这是唱哪出?”高珩道,“明眼人都知道你俩现在互相躲着,生怕见了面说上一句话似的。你俩以前不挺好的?肯定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真没事。”许渊夺回书,翻开继续看。
“没事个屁没事!”高珩打定主意要问清楚,用力把书抢回来塞进怀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告诉何深,说你是故意躲他的!不仅如此,我还把他叫过来跟你当面说清楚,我就不行什么仇什么怨你俩会搞成这样!”
许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顾承诚都来问我好几次了,知不知道内情,我哪知道啊?”高珩很是苦闷,“顾承诚说何深天天拉着他出去吃饭,翻墙的频率从一月几次变成了每天一次,他生怕被抓了扣分。而且,他说何深最近也是心不在焉,总是发呆,心情也不好,这不就跟你一个样吗?”
“你可别跟我说没事啊,有什么事赶紧说,我都让顾承诚把何深拉到他宿舍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赶紧的!”
高珩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硬气。
许渊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自从顾承诚生日那一天过后你俩就开始了对不对?”高珩觉得就是这样,“所以,那天你们提前离开,难不成是吵架去了?”
“那也不应该啊,吵架冷战了这么久?这都快两个月了!”高珩比了个手势,“我跟顾承诚在旁边也难受,两边夹着不好做,有问题就赶紧解决,别拖着了。你俩这摆明着都挺在乎对方的,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你这么干耗着做什么?”
“解决不了。”许渊垂眸。
高珩就不明白了,“怎么解决不了?有什么事严重到还没法解决的?”
许渊皱了皱眉,像是哪里痛了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我还能帮你出主意。”高珩就不信了,这个矛盾还没法儿解决了?
“你现在不说,何深跟顾承诚就在隔壁。”高珩坚定道,“我立马把人拉过来,锁上门,谁也别出去!问题不解决就这么呆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38、喜欢
许渊呼吸很乱,看向高珩,“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保密。”
“可以可以!”高珩心说终于肯开口了,“我一定保密,你放心!就是天王老子引五道天雷劈我,我也守口如瓶!”
“我喜欢何深。”许渊正色道,“是想谈恋爱那种喜欢。”
“哦……这样……诶,不对?”高珩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吸到底都觉得喘不上来,“卧……槽?你说,你,你说你喜欢谁?何深?”
“卧槽?卧槽!你喜欢他……我……”高珩觉得这个信息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大。
高珩抓了抓头发,蹲到地上抱着头消化。
“你想跟何深谈恋爱?”
“是想谈恋爱那种喜欢。”许渊道。
“有区别?”
“有区别。”
“哪来的区别?”高珩脑袋快炸了。
“我们都是男生,”许渊道,“这就是区别。”
“我去,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是……”
“我不是,”许渊打断他,“我是喜欢何深,不是喜欢男生。”
高珩蒙了,这他妈怎么弄?
没法弄!
那他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讲出来就有解决办法,屁的办法!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高珩努力平复心情,“就这么冷战?你心里舒服?”
许渊垂眸。
他心里当然不可能舒服。
从何深也开始慢慢疏远他那一刻就不舒服。
他应该早就清楚的,何深只会站在那里等他去靠近,只要他后退一步,何深就能毫不留情后退十步甚至一百步。
如今这个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怨不得别人,也无力改变。
“哎哟我去……”高珩站起身,“完了,完了完了,回头顾承诚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也不知道。”许渊看过来,“而且绝对不要让何深知道。”
“我去……”高珩心说这他妈不就是单相思,为什么变成了苦情剧啊?
“很难消化?”
“废话!”高珩心累,“我要是跟你说我喜欢何深,你看看你是什么感受?”
“诶,不是,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高珩对上许渊的眼神,怂了。
还没在一起呢,暗恋而已,占有欲就这么强?
宿舍的门被人敲了敲,何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怎么锁门了?”
高珩看了许渊一眼,立马去开门,“哈哈哈……何深啊,那个我找许渊说点事哈哈哈……”
何深皱着眉进来,也没看许渊,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
高珩心说许渊真是惨,喜欢上一个直男,结果这个人还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真他妈惨……
高珩在心里唏嘘,关上门出去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啊痛痛痛……”高珩捂着脸,“我居然不是在做梦……”
高珩觉得世界很玄幻。
他一直觉得,照许渊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条件,该是多高的标准才能找到女朋友。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何深,虽然何深颜值高,性格好,成绩好,多才多艺,但高珩还是觉得世界太奇妙。
他原本以为许渊对何深就是单纯的那种护犊子的心思,没想到是护内。
高珩脑子一团乱,刚出来就遇上了顾承诚。
“诶,怎么样?问出来什么没有?”
当然问出来了,惊天大消息,我敢说你敢听吗?
“……没有。”
顾承诚泄了气,“何深也什么都没说,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马上就期末了,这问题不解决留着过年吗?”
高珩表示世人皆醉我独醒,这感觉太他妈奇妙了。
“那个……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不好插手。”
顾承诚也想啊,可是都这么久了,这两个人依然没解决啊,关系还越来越不好了!
高珩拍了拍顾承诚,“你放心吧,许渊有分寸的。”
“有个鬼的分寸。”顾承诚道,“自从他俩闹别扭,何深就没怎么开心过。”
“唉……”高珩直叹气,心说兄弟你不懂我的苦。
原本四个人里关系微妙的只有何深跟许渊,可自从高珩知道了以后,他也跟着觉得微妙了起来,搞得顾承诚也总觉得这三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高珩觉得就算是苦情剧,也不能这么演,天天这么低气压,早晚许渊没出问题,自己先出问题了,想着这么缓和一下气氛,高珩拜托着顾承诚,两个人打算先把何深跟许渊骗到一起吃个饭再说。
“何深,天天出去吃我都吃腻了,咱们吃一会食堂?”顾承诚试探道。
现在课间,顾承诚拉着人出来接水,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频率这么高,我真怕被抓了。”顾承诚持续输出,“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要不去吃一顿?”
何深瞥了一眼,“要吃你自己去。”
“哎不是!”顾承诚拉住要走的何深,“就一次,就咱俩!”
何深抿了抿唇,顾承诚觉得有希望。
“再说了,天天出去吃,又浪费时间又贵,这不是马上考试了,你不得腾出时间复习啊?”
何深叹了口气,点了头。
于是当何深被拉着走到有许渊和高珩在的桌子那里时,他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立马转头就走。
“哎!”顾承诚挡住人,“饭点了,这时候哪来的位置,拼个桌?”
“对啊,反正这儿也有位置,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今天来食堂,”高珩立马打圆场,“来来来!走了算怎么回事?”
何深没说话,坐到了高珩对面。
高珩想象中的缓和大会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四个人沉默着结束了一顿饭,沉默着回到宿舍楼然后各回各房。
许渊和何深的这种微妙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期末考结束,顾承诚和高珩看在眼里,心里跟火烧似的着急,却无能为力。直到叶笙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考完最后一科,就要迎来寒假,学生们都兴奋地收拾寒假作业,商量着假期怎么出去玩。
“寒假虽然短,但毕竟是一个假期,我觉得得出去旅游,趁现在才高二,等到高三就不能这么潇洒了。”
“急什么?这才上半学期结束,下班学期你还有一整个暑假给你浪!”
“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爸妈已经过来了,诺,站在教室外面呢。”
“多好啊,家长可以进来接,我不用一个人搬那么多行李了!”
“那先走了,拜拜!”
“再见!”
何深收拾完作业,正准备拉上书包拉链,就听到郭琦佳喊,“何深,有人找!”
何深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黑色休闲裤的男生,眯着眼跟他打招呼。
“阿深,好久不见!”
何深当即愣在原地。
顾承诚也看清楚了,“我去,叶笙?”
叶笙?
许渊想起来了,之前在出租屋,何深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过这个名字,所以这个男生就是叶笙?
“谁啊?”高珩也看过去。
那个叫叶笙的男孩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艳丽的长相,桃花眼,眼角还有一颗痣,笑起来很迷人。
叶笙也不见外,直接走进来,一直看着何深。
“阿深,何阿姨说她有事,我就自告奋勇过来接你了。”叶笙伸手,“好久不见!”
许渊垂眸看着叶笙伸出来的手。
“好久不见。”何深背上书包,没打算握手。
叶笙也不介意,笑着收回手,看向顾承诚,“顾哥,没想到你跟何深还是一个班。”
“呵呵……”顾承诚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是去加拿大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以前回来的,在办转学手续。”叶笙笑着看向何深,“我打算转到你们学校,阿深,惊不惊喜?”
何深愣了愣,没说话。
“我们学校?”顾承诚意外,“你哪个班?”
“不知道,下学期开学之前我得考试,按照成绩分配班级。”叶笙看了看手表,“不早了,阿深,你收拾好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吧,地方我都定好了。”
“顾哥也来吧?”叶笙道,“杜仁浩也在,咱们四个又聚在一起了。”
顾承诚看向何深。
“那走吧。”何深说完,看向许渊,“麻烦让一下,谢谢。”
许渊被一句‘谢谢’砸得愣了愣,让开了。
“我去……造孽……”高珩在心里唏嘘。
叶笙笑了笑,跟在何深后面走了,顾承诚立马收拾一通,快步跟上去,三个人出了教室。
高珩戳了戳许渊,“你没事儿吧?”
“没事。”许渊垂着眸。
“还没事?”高珩心说这悲伤都快写到脸上了。
高珩拍了拍他的肩,“保重,兄弟我先走了。”
——
“你三个月前就回来了,怎么也没跟我们说?”
在车上,叶笙坐在副驾驶位,何深跟顾承诚坐在后面。
“要不是杜仁浩那次聚会有人说在一个农庄看到你,”顾承诚道,“我们都不知道你回国了。”
“这不是想着有个惊喜吗,”叶笙道,“本来出国就是跟着我爸妈的生意走的,现在他们打算回国做生意,我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叶笙转头,“两年了,你俩还是没变。”
“屁,明明是变帅了。”顾承诚道,“是吧,何深?”
何深被点到,只好开口道,“也就你这么自恋。”
“嘿!何深你……”
“阿深太过谦虚,”叶笙笑道,“明明就是更帅了。”
“到了。”司机刹了车,“一共二十。”
“我来吧,”叶笙掏出手机,“扫这里是吧?”
“嗯。”司机点头,“别忘了拿后备箱的行李。”
“好的,”顾承诚下车,“谢谢师傅!”
“不客气。”
三人下了车,跟着叶笙进了一家饭店。
“杜仁浩已经来了,我让他先点菜。”叶笙带着他们上二楼,“就是这里。”
叶笙推开门,杜仁浩就立马凑过来打招呼。
恍惚间像是回到许久之前,那时候的他们也是坐在这里,也是杜仁浩对着他们招手。
——
作者有话说:叶笙不是情敌哟。
39、回忆
“哟,可算是来了!”杜仁浩剃了寸头,头发比顾承诚还短,戴着圆框眼镜,“何深,上次聚会就你没来!”
“有事没去。”何深拉开椅子坐下。
叶笙叫来服务员让她开始上菜,坐到何深旁边,“喝酒吗?”
“不喝。”何深道。
“不喝就不喝,咱们喝饮料?”顾承诚道。
“我都可以。”叶笙笑道。
杜仁浩:“饮料就算了,这菊花茶不错,喝茶!”
菜陆陆续续上齐,杜仁浩觉得一下子就像回到以前,“我记得初中那会,咱们四个就经常出来吃饭,也是这家店,也是这个包厢,叶笙,很有心思嘛……”
“哪有,刚好想到这里,就定了。”叶笙喝了一口茶。
“你当时走的突然,我们仨都没反应过来,”杜仁浩道,“连个再见都没说,这次又悄咪咪地回来,不给个解释说不过去啊!”
叶笙笑了笑,“这不是我爸妈临时决定的,我来不及通知你们吗?这样,我以茶代酒,罚三杯!”
叶笙端着杯子就要喝,被何深拦下了,“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叶笙愣了愣,笑道,“既然阿深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喝了!”
“出息……”杜仁浩道。
“哎哎,吃菜吃菜!”顾承诚道,“这个佛跳墙不错!尝尝!”
杜仁浩拿勺子舀了一碗,“也不知道这家的味道变没变……”
味道是没变,但是人总是多多少少变了的。
——
许渊骑着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江边转了转,兜了一圈又去小箱子那个小卖部买了一盒柠檬糖才回去。
许渊一开门,就听到许洛的声音,“不是五点就放学了?骑车回来要这么久?跟何深出去玩了?”
听到何深的名字,许渊顿了顿,换了鞋推着自行车进储物间,“我一个人。”
“哟。”许渊心说一个人还这么久才回来。
许渊放完自行车出来,进了厨房洗手,问道,“晚上吃什么?”
“都行。”许洛放下书,走进厨房,“这不是放假了,我想着过年之前回一趟老家,看看你杨阿姨。”
许渊点了点头,“是该回去看看。”
说道杨莹,许洛眼底带上笑意,“你杨阿姨肯定要怪我,这么久了,也不去给她除除草。”
许渊动作顿了顿。
“诶,对了,年前要不要把何深那孩子叫过来吃顿饭?”许洛道,“我还挺喜欢他的,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让他在这儿住一晚再走,等到过年了,你们估计也很难见面。”
“不用了。”许渊垂眸洗菜,“他不来。”
“你这孩子,你不问问怎么知道他不来?”许洛欣慰道,“说实话,我挺好奇的,你认识他以后变了很多,话多了,也开朗了,有业余的爱好了,又开始骑自行车了,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化这么大?”
许渊停下动作,“没有的事,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还让人家睡你屋?”许洛根本不信,“我没猜错,你屋子里那个挂钟就是给何深买的吧?还想忽悠我?你妈看的书堆积成山,这点事我还不知道?”
许渊无奈,“妈,不都说了少看那些书。”
“那些书怎么了?”许洛佯怒,“你是看不起那些书,还是看不起我跟你杨阿姨的感情?”
“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洛摆了摆手,“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还是问问何深,看看他来不来,听到没有?”
许渊没回答,许洛也没放在心上,回客厅继续看书去了。
四周安静下来,许渊看了看没洗完的菜,叹了口气。
——
“我去,撑死我了……”
杜仁浩摸着肚子跟着走出饭店,“再跟着你们吃来吃饭,我得胖十斤!”
“得了吧,”顾承诚道,“说的你原本有多瘦一样……”
“鬼咧,我就是骨架大,看着微胖,其实没多少肉!”杜仁浩道。
叶笙笑了笑,“行了,聚餐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阿深,我送你?有话想跟你说。”
何深点了头,跟顾承诚和杜仁浩说了再见,两人先打车到出租屋楼下,何深让叶笙在下面等一等,自己上去放个行李再下来。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用了,我很快下来。”何深拒绝他上了楼,下意识的,何深不想让第三个人进这间屋子。
等何深下来,叶笙正在扫共享单车,笑道,“咱们骑车去江边说?”
何深顿了顿,还是答应了。
江边的风不算大,吹得很舒服,有几个人在散步聊天,和城市里的快节奏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何深靠着栏杆,“就那样。”
叶笙也学着他靠栏杆,“我也差不多。”
“其实我挺意外的,”叶笙道,“你居然还愿意理我。”
何深抬头看天,看到了那颗北极星,很亮。
他勾唇笑了笑,想到了许渊说的浪漫又固执的星星。
“你笑什么?”叶笙也抬头,“看星星吗?这天上就几颗零零散散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何深收回视线,因为迎面吹来的风眯了眯眼,“叶笙,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很感谢你当时帮了我,我也理解你当时的选择,所以我们还是朋友。”
叶笙愣了愣,“你不怪我?”
“为什么怪你?”何深苦笑,“当时大家都选择和我保持距离,处于对自己的保护,你做出同样的选择在情理之中。”
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其实怎么也没想到,叶笙会跟着别人一起孤立他,因为叶笙明明曾经救过他,最后却放弃了那个拉着他的手。反而是顾承诚,坚定得站在他这边,让他更意外。
“所以你没有必要对我感到愧疚。”何深看向他,“我不需要。”
叶笙皱着眉,眼睛里全是泪水。
“对不起……”叶笙伸手抱住他,“真的对不起……”
何深就任由他发泄,双手垂在身侧,捏了捏自己的裤边,“你也没做错,为什么要愧疚这么久?”
是啊,为什么呢?
叶笙想,也许是自己身为何深当时最铁的哥们,却果决地站在了何深的对立面,而顾承诚只是何深一个普通的朋友,却能毅然决然站在何深身边的原因吧……
这让他觉得他做错了,错的彻底。
——
叶笙打小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社交达人。因为他姣好的长相,再加上他外向活泼的性子,不管是跟叶笙玩得好的,还是仅仅见过一面的,都对他很有好感。叶笙性子大大咧咧,但是有时候心思细腻,愿意跟他做朋友的人很多,再加上他心大,开得起玩笑,兄弟不论男女认了一堆。
他第一次注意到何深并不是开学当天,而是开学前一个星期。那时候叶笙拿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背着父母偷偷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买收集卡。
收集卡那时候很火,小孩子都喜欢跟风,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尤其是叶笙。叶笙好胜心很强,而且他也很享受自己买到别人没有的收集卡的时候,别的小孩投过来的那种羡慕的目光。
只是这一次,邻居的那个小孩子有了一张叫限量卡的卡片,并不是很好看,但是就因为限量这两个字,叶笙就一定要买到。
攒的零花钱不多,叶笙买了三张卡都不是想要的那个。好巧不巧,旁边也有个小孩买卡,一张就买到了限量卡,叶笙就笑着跟人家商量,用自己手里的三张卡换他那一张卡。
没想到那个小孩没答应,说自己是帮别人买的。
“哎呀,你就跟他说你没买到嘛!”叶笙忽悠着。
没想到那小孩面无表情地说,“不行,我答应人家的,不能骗人。”
不能骗人。
这对于混迹在很多人当中的叶笙来说就是虚话。要想跟所有人搞好关系,怎么可能不说一些不是心里真正所想的话?就像有人拿着新买的玩具跟你分享,即使你不喜欢,你也要说:“好厉害呀!我一直想要这个玩具,但是没有!我能跟你玩吗?”
于是叶笙记住了这个男孩子。
在开学第一天,他一进班就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男孩子。他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何深。
何深……何深……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而且何深长得很好看。最重要的是,何深话很少,基本不主动跟别人聊天,周身都是不要靠近我的气息。
“那个叫何深的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是啊,他也不理人,估计没人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我能啊!”叶笙那时候说,“我能跟他做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不行吧……他看起来就不好惹……”
叶笙年少气盛,保证自己一定在这个学期跟何深做上朋友。
于是他开始缠着何深。
“何深,一起吃饭吗?”
“不用。”
“何深,跟我一起嘛……”
“不用。”
“阿深,你看这个好不好玩!”
“一般。”
“阿深,你跟我去嘛……”
“嗯。”
何深最开始并不怎么理他,但是叶笙并没有放弃,时间一长,慢慢的何深也就能跟他说两句话了。这很了不起,因为班上没人能跟何深说超过两句话,但是他叶笙可以。
“你们等着吧!”叶笙跟朋友说,“我肯定会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何深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叶笙软磨硬泡拉着何深去看他打球,一来二去,何深渐渐地也就不拒绝了,偶尔还会自己主动到场。何深也不干什么,就是看着自己写题,时不时抬头回应一下叶笙。
顾承诚和杜仁浩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何深,因为叶笙这个中间人。叶笙几乎做什么都喜欢带着何深,慢慢的顾承诚和杜仁浩也能跟何深说上几句话。
叶笙做到了。他的确成为了何深最好的朋友。
而且叶笙发现,何深这个人其实就是看上去不好接触。何深心肠软,多磨几次就会答应。何况何深成绩好,长得也好,慢慢的就有一些女生通过叶笙来打听何深。何深听说以后只说‘不用了’,叶笙还笑着说何深这个闷葫芦肯定没开窍。
叶笙还教何深画画,还把何深请到家里教他吹口琴。何深没接触过这些,面上不显,但是眼睛里全是好奇,慢慢的何深开始自己画画,没人的时候,还会把新练的口琴吹给他听。
拖叶笙的福,班里的人慢慢的不那么害怕何深,虽然不主动跟何深说话,但是提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抗拒。这确实是叶笙的功劳。
初二的时候,班长过生日,请大家出来吃饭唱k。那时候小孩子都不准去KTV,但是初二,青春叛逆期,一堆人互相拽着,跟着班长成年的哥哥一起进去了。
何深本来没打算去,一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是叶笙求了半天,何深还只是点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叶笙觉得他不应该拉着何深去的,那是他作恶的开端,是他对不起何深的开端,是所有不欢和泪水的开端。
40、回忆二
那天他们一行人闹得很晚,出了KTV准备打车回家,不知道是谁指了指隔壁的酒店,说‘那不是刘丰的爸爸吗?’。
刘丰最先看清楚,立马黑着脸过去把人叫住。
“爸!”
刘丰的爸爸一回头,显然是慌了,“小丰?你怎么在这里?”
“那你怎么在这?这个女的是谁?”刘丰指着那个女人。
叶笙最后悔的就是他下意识地那一句,“何深,这是不是你妈妈?”
叶笙清晰地记得周遭一下子安静的诡异气氛,以及何深那张绝望的震惊的脸。
不应该的,他不应该那么说。
刘丰打了何深一拳,也许是心里愧疚,也许是被吓蒙了,何深没躲。
叶笙这才想起来去拉架,推开了刘丰,“你干什么?”
“叶笙,你不会还要跟这种人做朋友吧?”
“你什么意思?”
刘丰没再说,被他爸爸带走了。
叶笙没来得及想,转身就去看何深的脸,“何深,你没事吧?”
何深没说话,只是推开了他的手,拉着他妈妈走了。
这件事被传开了,刘丰也没打算放过何深。事情愈演愈烈,最后变成了何深的妈妈勾引刘丰爸爸,造成刘丰家里一直吵架。
“可是何深他什么都不知道!”叶笙也曾辩驳过,“你们何必针对他?”
“叶笙,何深的妈妈是小三。”刘丰指着他,“你要跟小三的儿子做朋友的话,没人会跟你做朋友的。”
可笑的是,明明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何深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因为刘丰无能为力只能调转矛头,因为所有人都害怕自己被孤立,因为从众心理,何深还是被孤立了。
叶笙哑口无言。
后来叶笙也不去找何深说话了,也不再邀请何深去看他打球了,也不再交何深画画,不再听他吹口琴了。
其实最开始只是刘丰那一小部分人会明面上针对何深,大部分人只是说说闲话。
但是叶笙开了这个头,当何深过来找他的时候他拒绝了。他但是拒绝了。
“你看,叶笙都不理何深了,何深肯定也干了什么。”
“他是小三的儿子,而且还没有爸爸。”
“他妈妈破坏别人感情,何深当场什么都没说,也没道歉。”
“刘丰家里一直在吵架,肯定是他妈妈干的。”
其实只要他坚定地站在何深这边,保护何深,这件事没有那么糟。也许就会变成,你看叶笙都相信他我们也应该相信他才对。可事实就是,,叶笙的远离就像是一个默许的信号,让大家开始明面上嚼舌根,说坏话,针对何深。
而何深自从来找过他一次以后就没再来了。
另叶笙比较意外的是,顾承诚明明跟何深不算熟,最多是认识而已,却破天荒的开始拉着何深一起吃饭,一起打球。叶笙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何深也会打篮球,还打的很好。他开始关注着何深跟顾承诚,才发现原来何深也会笑着踹人,也会苦着脸吐槽。
看何深画画的人变成了顾承诚,听何深吹口琴的人却没有了。
少年人,青春期叛逆轻狂,到了初三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说何深妈妈当小三的事了。
顾承诚一直跟何深玩的要好,慢慢的杜仁浩也加入进去了。一切都没变,只是自己从这个群体里退出来了。
叶笙一直很后悔,后悔他那一句话,后悔他开了那个孤立何深的头,后悔他拿何深作为跟别人的赌注。
所以叶笙趁着何深一个人回家,跟上去想要道个歉。他希望何深能原谅他,继续跟他做朋友。
没想到他看到何深的妈妈跟另一个男人搂着,被何深撞见。
那是叶笙第一次知道何深还会打架,特别凶,下手特别狠。那个男的被何深打跑了,鼻青脸肿的。
“何深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何深冷笑,“我早就说过,你找一个我打一个,知道你不再找为止!你那些钱我一点都不稀罕!”
“没有我的钱,你哪来的生活费?啊?没过两天你就会饿死在路边!”
“我不用你管我!”何深转过身正准备走,冷不丁撞上了他。
“叶笙?”
叶笙有些尴尬,拉着何深跑到药店买了创可贴,两个人在路边的椅子上坐着,何深没说话,任由叶笙帮他处理发红的手。
“疼吗?”叶笙问。
何深摇了摇头,“你怎么来了?跟着我?”
叶笙愣了愣,把早已经在心里打了几百遍草稿的话说出来了。
“何深,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不应该不理你。我明明知道你没有错,但是……”
但是他却选择了旁观,选择了远离。
这句话太难说出口,叶笙憋了半天,最后连一句‘对不起’也没说出来。
何深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没用完的创可贴还给他,“钱我会还你的。”
叶笙没说对不起,何深也没说原谅。
至少叶笙当时是那么认为的,他觉得何深没有选择原谅。
可后来叶笙才知道,何深打心底里就没有怪他,又谈何原谅?
再后来,叶笙不得不跟着父母出国上学,连一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跟何深说,就走了。
顾承诚并不知道叶笙后来还找过何深,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比何深还要震惊。
“走了?”
“招呼也不打一声……”
“估计是不敢吧……”杜仁浩道。
“他又没干什么?”顾承诚道,“难不成还没脸见人了?之前虽然闹得不好看,好歹偶尔能跟咱俩说几句话,偶尔还会问问何深,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叶笙突然就跟我们断了联系,看见了也不说话,发生了什么突然这样?”
何深这时候才知道,叶笙理解错意思了,以为自己还在怪他。
但其实并没有。
做一个旁观者才是人之常情,叶笙只是选择了自我保护,这在何深看来并没有什么错,叶笙后来不再跟自己说话,哪里错了?刘丰也没错,看见自己爸爸出柜,对象还是自己同学的妈妈,情绪过激不愿意理他是可以理解的,哪里错了?大家说的都是事实,自己的妈确实当小三,哪里错了?
可是为什么谁都没有做错,这件事却哪哪都是错?
为什么呢?时过境迁,为什么他放下了,其他的人却没放下?
没有人是始作俑者,却个个心怀愧疚。
叶笙从知道自己要回国那一刻起就一直很忐忑。他很期待再次见到何深,他想知道何深现在什么样了,是不是依然是个闷葫芦;他想知道何深还记不记得他,有没有原谅他。
同时他又害怕。害怕再次见到何深,何深却认不出他,或者认出来了却不理他。所以即使回国三个月,叶笙依然没勇气见何深。
叶笙陪父母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初中的旧同学,打听了一下何深,才知道何深现在在朝阳一中上学,成绩很好。
然后他去找了杜仁浩,杜仁浩说何深现在在朝阳一中人气很高,经常有人拍他的照片上传到论坛,有很多人喜欢他。叶笙很高兴,问杜仁浩能不能把何深约出来。
“那我真不知道,现在也就顾承诚跟他一个学校玩的熟,我跟何深基本没怎么聊过。这些信息还是上次跟顾承诚同学聚会的时候谈到的。”
“我们一堆人还说到你了呢,有人在农庄看到你了,说你回国了。不过现在才来找我?”
杜仁浩后面说了什么,叶笙记不清了。
叶笙的父母问他想转去哪个学校,他毫不犹豫就说了朝阳一中。然后学校说他可以先去学校看一看环境,熟悉熟悉。叶笙立马就答应了,想着期末结束最后一天过去,大概能遇到何深。
当他进了校门,问了一个男生,知道了何深的班级位置,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要见到何深了。
叶笙害怕何深不冷不淡的眼神,所以进班之前他深呼吸好几次,想着拿出最好的态度,何深应该会理他的。
于是他喊了从A班出来的一个男生,“同学你好,我找一下何深,他在吗?”
“找何深是吗?”那个男生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教室里一个人喊,“何深,有人找!”
叶笙看到了何深,他还是没怎么变,依然这么帅,周身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叶笙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何深看到他了,明显愣了一下。
顾承诚也看到他了,“我去,叶笙?”
叶笙整理了一下又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摆出来最自然的最亲近的姿态,笑着走进去道,“阿深,何阿姨说她有事,我就自告奋勇过来接你了。”叶笙伸手,“好久不见!”
他来之前还联系了何婉,说自己接何深放学,顺便叙叙旧。何婉之前见过他,知道何深经常去他家里玩,就答应了,正好何婉在外地。
何深只是看了他,背上了书包,“好久不见。”
叶笙笑着收回手,看向顾承诚,“顾哥,没想到你跟何深还是一个班。”
“呵呵……”顾承诚尴尬地看着他笑了笑,“你不是去加拿大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以前回来的,在办转学手续。”叶笙笑着看向何深,“我打算转到你们学校,阿深,惊不惊喜?”
何深愣了愣,没说话。
叶笙心说,何深没忘,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怎样。
他希望何深忘了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却不希望何深忘了那时候的自己。
“我们学校?”顾承诚看起来意外,“你哪个班?”
“不知道,下学期开学之前我得考试,按照成绩分配班级。”叶笙看了看手表,“不早了,阿深,你收拾好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吧,地方我都定好了。”
“顾哥也来吧?”害怕何深不答应,叶笙道,“杜仁浩也在,咱们四个又聚在一起了。”
顾承诚看向何深。
叶笙也看向何深,心跳快得离谱。
何深会答应吗?
“那走吧。”何深说完,看向他的同桌,“麻烦让一下,谢谢。”
叶笙如愿把当时的四个人包括他在内聚在了一起,他选了以前常去的饭馆,一样的包厢,一样的菜,希望勾起一些美好的回忆。
没人提初中的那些事,一顿饭吃的还算顺利。
饭后,叶笙赖着跟着何深回家,又黏着何深一起去了江边。他们曾经在这里骑行。
叶笙终于把那个迟了两年的‘对不起’说出来了,如释重负。但是最让他意外的是,何深从头到尾都不怨他,甚至没觉得他做错了。
叶笙抱着何深哭了半天,何深任由他发泄,“你也没做错,为什么要愧疚这么久?”
可是不行的,就算没有人觉得他做错了,就算何深没觉得他做错了,他也不能忘了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他不是始作俑者,他也不是挑起事端的源头,只是他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在把何深推得越来越远。
41、顿悟
“回来了?”许洛看了一眼关门站在玄关的许渊,“江边骑行怎么样?”
许渊没说话,放好自行车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许洛:“?”
不对啊,这是不高兴了?
今天晚饭过后,许渊推着车出门,她还以为是要跟何深出去骑行呢,毕竟之前周末许渊都会出去一次,回来的时候眉眼还带着笑呢。今天怎么板着脸回来的?
许渊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出神。
他看到了。
那个叫叶笙的男生抱了何深,而何深没有推开。
他无法准确描述当时的感觉,吃惊,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愤怒,总之很复杂。
他能感觉到何深离他越来越远,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清楚了他的过去,可现在他发现何深的过去只对他开放了冰山一角,他却以为自己窥得全貌。他其实并不了解何深。
这两个多月,何深每一次的疏离,每一次客套的话,都让他险些失控。许渊自认为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真实的他非常自私,非常在于算计,只是他下意识在何深面前保留美好的一面。
何深会毫不犹豫的去帮助别人,就像搬书那次的那个女生,就像不知道是不是他却挺身而出的小巷事件,何深不会去权衡利弊,但是他会。他会想清楚,在确保不会惹上麻烦的情况下才会伸出援手。甚至在跟何深交心的时候,自己都在试探他的底线和反应。这种行为很恶劣,在何深赤城纯洁的那颗心面前显得格外不堪。
“小渊,”许洛敲了敲他的房门,“我的手机卡机了,现在公司有个急事,我借用一下你的手机?”
“哦。”许渊过去开门,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打个电话,很快。”许洛拨通了电话往阳台走。
“喂?刘总啊,我是许洛,就是刚刚说的那个项目……”
许渊去冰箱里开了一瓶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回房间准备刷会题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