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被子也太舒服了……”何深钻了进去,只露出半个毛躁的脑袋。
“赶紧睡吧,下午爬山,虽说没什么太阳,有楼梯这山也挺好爬,还是会累的。”许渊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这一下一下的,”何深笑了,“你哄小孩子睡觉呢?”
“嗯~”许渊凑近道,“你不就是个小孩子?”
何深哼了一声,转过去不理他了。
许渊无声笑了笑。何深可不就是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在外面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打起架来招招狠厉,浑身是刺。可是在他这里,何深可以任性地发脾气,怎么闹腾都没关系,他不用一个人掩藏秘密,不用一个人伤心,不用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何深不是挂在天上孤独的星星,而是他怀抱里的温暖的发光的北极星。
他愿意跟何深分享所有的痛快与不痛快,包容他一切的美好和不足,他对何深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能让他不开心。
无论在何深心里他处于什么位置,这些永远不会变。他的喜欢虽然还未被接纳,也不确定会不会被接纳,但他不会把付出与回报放到天平上衡量。何深的笑,才是他最大的砝码。
何深睡觉的时候很乖,不会乱动,一个姿势保持很久才会换一边继续睡。许渊在他身边躺下,也闭上了眼。
只有何深在身边,他才能这么踏实,这么安心,这么放松。
——
下午的时候,按照班级集合,依次出发爬向山顶。太阳没露面,但是依然有阳光晒到皮肤上的感觉。
何深正眯着眼烦闷,一顶帽子框到了他头上,回头一看,许渊也带着一顶白色帽子。
“戴着帽子会好一点。”许渊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收回手道,“黑色吸热,我特意选的白色。”
何深本来就白,在白色帽子的衬托下更白了。只是因为热,脸上泛着红晕,格外可爱。
“你那一个包里装的东西也太多了……”何深打心底里佩服。
“那可是如意兜,”许渊道,“你要什么有什么。”
何深不信,“真的?”
“嗯哼,”许渊道,“水,纸巾,湿纸巾,伞,花露水,青草膏,巧克力,你需要的话还有小风扇。”
“我去……”何深竖了个大拇指,“你行!”
“这只是一部分,”许渊道,“帐篷里还有别的。”
“你是来野外求生的吗?”
许渊笑了,“你要是想,以后去试试?”
何深摇头,“不要,这么宝贵的经历你自己去体验吧。”
“大家准备好需要的水和需要的用品,我们出发了!”郭琦佳在前面带队,“大家不要离队伍太远,不要随便乱跑,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或者会长打报告!爬到山顶上有个寺庙,我们在哪里歇一歇,自由活动一会就下山吃晚饭了!”
“好!”
“居然有寺庙诶!要不要去许个愿?”
“好啊,我听说一班寺庙里都有可以挂许愿牌的许愿树,不知道这个寺庙有没有。”
“不清楚,待会上去了不就知道了?”
“幸好是楼梯,要是真的爬山道我得累死……”
“阿深!”叶笙跑过来,递了一块巧克力,“这个给你,待会要是累了,吃点这个恢复体力!”
“我体力有那么差吗?”何深没接,“你拿着吧。”
“哦……”叶笙心说他怎么忘了,何深不怎么喜欢吃巧克力。
“那行,”叶笙跟何深并排走,“阿深,你们去年春游去了哪?”
“他去年就没参加。”顾承诚道,“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叶笙问,“为什么?”
“他家里有事。”顾承诚道。
叶笙抿了抿嘴,家里有事指的是什么他很清楚,懊恼自己又提到了不该提的话题,叶笙觉得他似乎做什么都不对,总是让何深不高兴。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去年就是去游乐场,无聊的很。”许渊开口道,“不去还能省下一个周末,不像今年出来野营,有人帮你烧烤,现成的美食送到嘴边,还帮你铺被子,倒头就睡。”
何深没忍住笑出了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许渊,“拐着弯夸自己呢?”
“不然呢?”许渊捏了捏何深的脸,“我做的事还不给我说?”
何深一把排开许渊作乱的手,“你够了啊,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手了?”
“不给吗?”许渊问。
何深愣了愣。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渊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可以接受了。许渊小动作很多,是不是揉揉他的头,捏捏他的脸之类的,何深觉得如果做这些事的人换成别人他肯定不愿意,要是一次又一次地做,自己说不定会生气。
那为什么这个人是许渊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以了呢?
见何深半天不说话,许渊笑着把话题岔开,“快走吧,跟不上队伍了。”
“赶紧上去,还能多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顾承诚道。
何深没动,许渊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不走吗?”
“给。”
何深抬头,漂亮的眼眸里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这下轮到许渊愣住了。
给什么?给他动手动脚吗?
没等许渊再问,何深快步上前跟顾承诚聊天去了。
45、晚霞
山顶的寺庙很大,寺庙的门很高,红色的柱子绿色的瓦。跨过门槛进去,就是中心庭院,中间摆着长长的一尊鼎,里面插着各种各样的香,散满了整个寺庙。
“哇塞,我还是第一次来寺庙!”
“我都去好几次了,我奶奶信佛,放假了就要拉着我进寺庙拜一拜。”
“老一辈的多少都有一些信奉的,像我们现在都没有几个信佛了。”
“烧个香吧?”叶笙道,“来都来了,许个愿再走,说不定有佛祖加持呢?”
“你不是出过国吗?”顾承诚道,“也开始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沈歇边说边走到卖香的小摊,“老板,给我来一小捆。”
“借你三根香。”高珩顺手抽了出来,“回头请你喝饮料!”
“成。”沈歇把一捆香递出来,“你们也从我这拿吧,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一捆。”
“行。”顾承诚也抽了三根。
于是几个人拿着香点燃,对着庭院的那尊鼎拜了拜,依次把香插上了。
“我刚刚看那些女生买了许愿牌到后院去了,”高珩道,“应该是她们说的那个许愿树,咱们要不要去写一个?”
“那就走吧。”沈歇道,“老板,这个许愿牌多少钱一个?”
“十五一个,买一送一。”
“哟,正好咱们六个人。”高珩掏出手机,“我跟叶笙一起。”
“那我跟顾承诚。”沈歇道,“就当是还那三根香。”
“嚯,你还挺会算账。”顾承诚扫了码付款,“一根香五块钱,我许的愿望得多难实现才这么贵?”
“嘿嘿,这说明你诚意十足!”
“一边儿去!”顾承诚把许愿牌塞到沈歇手里。
“要买一个吗?”许渊问。
“买吧。”何深伸手拿了两个许愿牌,上面系着红绳子,“讨个吉利。”
许渊扫了码,几个人来到后院,看到了那颗许愿树。树枝很粗,枝繁叶茂,上面挂满了许愿牌,就像是在告诉许愿的人,你们的所希望的都会越来越好。
“树顶上挂的少,估计是太高了挂不上去。”高珩道。
沈歇:“挂的高才好,容易被看见,扔上去吧?”
顾承诚吐槽,“你也不怕牌子掉下来摔烂了。”
“就挂下面吧。”叶笙选了个垫着脚能挂到的位置,“我无欲无求。”
“可去你的吧……”顾承诚道,“还无欲无求,你出家呢?”
“嘿顾承诚你这个嘴!”叶笙踢了踢他,“几年了还是这么损!”
“你管我?”顾承诚道,“说说实话还不给了?”
许渊看了看没多少许愿牌的树顶,侧身问,“你想不想挂到顶上去?”
“这么高,”何深估摸着不太可能,“随便挂得了。”
许渊笑了笑,“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许渊道,“你配合一下就行。”
许渊拉着何深走到许愿树的侧面,这边人少,大家都在挂牌子聊天,没人注意到这边。
“牌子拿好。”
许渊说完,便蹲下身直接把何深拦腰抱着举了起来,何深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
“许渊!”何深怕引起别人注意,小声警告,“你快放我下来!”
“不是要挂许愿牌吗?”许渊说完又把他举得更高了些,“挂高点,佛祖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的。”
“你!”
何深拿他没辙,许渊这架势是不打算把他放下来了,何深只好粗略的往上一挂,拍了拍许渊的手,“快放我下来!”
“你干什么突然把我举起来?”何深一落地就低声抱怨,“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不会的。”许渊笑道,“这是树的侧后方,后面就是墙,这么大一棵树,还挡不住我们两个人?”
“那你……”何深觉得这个人怎么做的这么理所应当,“那你也应该跟我说一下,我哪知道……”
“好了,挂上去了就行。”许渊仰着头看着何深挂着的许愿牌,悬在树顶,是最高的。
他看到了何深写的愿望。那么大的许愿牌,何深就写了一句话,许渊觉得就凭这一句话,就为了让何深的愿望挂的最高,最显眼,他也必须要做到。
何深说:希望一切都是向好发展。
那一切都必须向好发展。
两个人出去的时候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许愿树后面许渊把他抱着举起来挂牌子,像是一个大秘密,无人知晓,却又在人群哄闹中完美进行。
“大家逛完寺庙就可以自由活动了!”郭琦佳看着时间,“七点钟在这里集合,点名以后我们就可以下山吃饭了。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跑,手机保持畅通,随时注意班级群的消息!我就说这么多,大家解散吧!”
“哎走走走,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你看那里,一池子小鱼,喂鱼去?”
“可以啊……”
“哎?”叶笙四处看,“阿深人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
“是啊,”顾承诚也发现了,“许渊也不见了,他俩干嘛去了?”
高珩心说还能干嘛……私奔去了呗……
“他们估计有别的安排,我们玩我们的。”高珩推着人离开,“走走走……咱们别打扰……”
郭琦佳话还没说完,何深就被许渊拽着从后院的侧门出去了。一出去就是一小片竹林,阴凉爽快,空气里都是松竹的气息。
“干嘛突然从这出来?”何深不解,“顾承诚他们呢?不管了?”
“不是自由活动吗?”许渊回头对他笑了笑,“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何深垂眸,目光落在了许渊和他拉着的手上。
许渊的手很好看,又细又长,却很有力量感,带着独有的温度。好像就这么被他拉着,就能脱离池沼,住进光明里。
“到了。”许渊出了竹林在一片空地停步,指了指天空,“何深你看,晚霞。”
何深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连成片的镀着金色的红云。在天蓝色的背景板上,红橙黄三种颜色混乱相接却极具美感。山头那边还未落下的夕阳是发烫的金黄色,一束束的光散在红云上,为天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似清似幻,迷人又美丽,宏伟又震撼。
何深看向许渊,耀眼的霞光落入他的眼睛里,像是把一副抽象却唯美的油画印在了眸子里,朦胧又清晰。
“好看吗?”许渊问。
这时,一阵风吹过,身后的竹林沙沙作响,有几只鸟披着霞光在天空盘旋,像是自由的孩子,展翅飞向远方,渐渐没入红色的云层。天空的另一边连着那边的山峰,像是一道分界线,把发烫的晚霞和充满生机绿意的树林隔开,相互辉映。
“好看。”
何深伸手,把夕阳托在手上,渐渐握住。
他抓住了。
一切美好的源头。
漫天的绚丽晚霞,许渊确是满目的这个少年。眼前这个镀上一层光的少年,一直都是他灰暗世界里的绘画者,拥有丰富的调色盘,带给他一片又一片难忘的色彩。
枯燥的生活从此不再是书本,他的业余爱好不再是一个空项目,情绪不再是一潭死水,生活不再是他一个人孤寂的关在房间里。这个少年不经意闯进他的世界,就像那天翻墙而入一样,就像小巷里那些话一样。
“我以前……”何深伸手,仿佛是拿着画笔,勾勒晚霞的轮廓,“欣赏不来这些东西。”
“日出,晚霞,夕阳……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词。普通人看到好看的大自然景象,也会说一句‘好好看啊’,但是我不会,我会觉得……哦,不过如此。”
何深收回手,笑了笑,“大概是我以前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欣赏这些吧……”
“谢谢你,许渊。”何深看向他,“我第一次,真正的看到这么好看的晚霞,像是神明亲笔写下的祝福,耀眼,迷人,像梦一样……”
“它是真实的。”许渊道,“不是梦,也许你触碰不到,但是它早就落到你眼睛里去了。”
寺庙的院落里,那个挂得最高的许愿牌,也被晚霞镀上了颜色,系着的红绳格外亮眼。
——
“你俩上哪去了?”顾承诚道,“不到集合时间都看不到你们。去哪玩了?”
“随便逛了一下。”许渊道。
“那我们怎么没遇见你们呢?”高珩觉得奇怪,“难不成你们躲树林里去了?”
“哎别问了,马上集合下去吃晚饭,先想想吃什么。”高珩岔开话题。
沈歇也没再问,“哦对,我刚来就想说,这附近这么多小餐馆,总不能让我们这几餐都烧烤自己弄吧?”
“那商量一下,吃什么?”顾承诚道。
“咱们几个一起吧?吃火锅?”沈歇道。
“疯了?来这里吃火锅?”高珩道,“你不知道这个天气很容易上火吗?中午那一顿烧烤吃得我喉咙发干,晚上再吃火锅,帐篷里一睡,明天我这嗓子还要不要了?”
“那吃什么?”沈歇道,“难不成你要喝粥?”
“清淡点吧。”何深道。
“那行,清淡的话……”顾承诚想起来了,“我看到一个茶点铺子,应该是吃生煎包啊虾饺啊什么的,好像也有饭,咱们去那吃?”
“可以。”何深点头。
于是一伙人解决了晚饭,回了营地准备去澡堂洗澡。
进了帐篷,许渊提醒他拿好热水卡和衣服,两人进了澡堂。
澡堂很大,简约但是很干净整洁。左边是公共澡堂,右边是独立隔间。
“去独立隔间吧。”许渊道,“人多等一等就行。”
“哦。”何深本来也不想去公共的澡堂,那么多人一起洗,总觉得画面很诡异。
刚刚掀开帘子进去,就看到叶笙气冲冲地跟刘丰怒怼。
“那你就很高风亮节了是吗?”刘丰不屑道,“你初中的时候对何深做了那种事,还有脸回来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你看他理你吗?”
“那你就没错了是吗?”叶笙气坏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一的时候干了什么!”
“起码我敢做敢认,你呢?”叶笙背对着门帘,但是刘丰看到了进来的人,笑道,“当初招惹何深的是你吧?你还跟我们打赌,说一定会成为何深最好的朋友,让我们等着瞧呢?何深他知道你接近他就是为了一个赌约吗?”
46、真相
“你闭嘴!”叶笙被戳到痛处,他最害怕的,就是何深知道当年自己接近他的真相。
“呵,如果不是你跟我们打赌,如果不是你去招惹他,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刘丰冷笑,“你可别忘了,最开始孤立他的人,是你!”
“我没有!”叶笙喊道,“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刘丰道,“真是可怜啊,要是何深知道了你对他的友谊是赌约赌出来的,结果你害了他,又坐飞机一走了之,会是什么感想?你说是吧?何深?”
最后那个名字砸得叶笙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而同样得知真相的何深,也被定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许渊皱起眉,把何深挡在身后,“要吵出去吵,别以为不在学校就能到处撒泼。”
“嘁,会长了不起?”刘丰甩了手,愤愤地出去了。
澡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部分是因为隔间里的人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现在当事人就在外面,不敢吱声。
“里面的人洗完了就出来。”许渊道,“管好你们的嘴。”
话音刚落,隔间里的人陆陆续续跑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许渊转身,揉了揉何深的头,“洗澡吧,有事叫我。”
何深点了点头,进了隔间。
许渊看了叶笙一眼,对方立马缩回视线,出去了。
其实许渊内心也很震惊。刘丰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他足够猜出个七七八八,大概就是叶笙初中的时候为了一个赌注和脸面,跟何深成了朋友,后来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叶笙伤害了何深,又出国了。之前顾承诚有说过刘丰跟何深起恩怨的那件事,连起来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样没错了。
但是刘丰说叶笙孤立何深。以他对何深的了解,明明应该有很多人会乐意跟他相处才是,为什么会孤立?还是叶笙起的头?叶笙看起来对何深很重视,让他都觉得这种重视过头了,就像是……
就像是赎罪。
是充满愧疚的弥补。
许渊叹了口气。何深的过去他本不愿主动去问,但是没想到还是让自己撞上了。
许渊关了水,穿好衣服出去,发现何深的隔间依然关着门,没有水声。
“何深?”许渊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该回去了。”
没有回应。
“何深?”许渊有些担心,“我能……进去吗?”
等了半天,隔间的门从里面打开,许渊推开门,看到何深换好了衣服,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着头。
许渊走过去蹲下来,柔声道,“难受吗?”
何深伸出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侧,许渊感受到了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这是他第二次无能为力。
许渊回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头,“我在呢。”
“我回一直在,”许渊道,“陪你很久很久……”
何深的哭泣没有声音,却比听到他的声音让人更难受。
许渊什么也没问,只是这么陪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深从他的怀里抽离,低着头擦眼泪。
“回去睡觉吧,”许渊道,“困吗?”
何深摇了摇头,“回去吧。”
澡堂里一直没来人,回去的路上也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看来那几个人出去没瞎说。
进了帐篷,许渊给何深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何深接了没喝。
“我初中……”何深开口道,“跟现在不一样。”
许渊坐在他旁边,默默地陪着,聆听着。
“我那时候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主动交朋友,班里的人都很怕我。”何深笑了笑,“后来叶笙主动来找我,说要跟我做朋友。”
“最开始我并不太理他。但是他还是坚持来找我,跟我说话,陪我吃饭,慢慢的就熟起来了。后来也通过他认识了一些人,算是朋友。”
“是顾承诚吗?”许渊问。
“嗯。”何深点头,“叶笙邀请我去看他打球,我偶尔会去,就在旁边写题等他。再后来他邀请我去他家里玩,我同意了。”
“他家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游戏机,各种玩具,还有一个单独的画室。我很感兴趣,他就开始教我画画,还有口琴。”
“你会吹口琴?”
“我现在不吹了。”何深道,“那时候我经常学了一个曲子就吹给叶笙听,他会给一些建议。其实叶笙只是一个契机,大部分时间还是我自己看书琢磨着去学。”
“其实一切原本都很好的。”何深垂眸,“自从那次刘丰的事发生,叶笙就没来找过我了,刘丰说他孤立我,其实没有。他只是选择跟大多数人站在一边,没什么错。让我意外的倒是顾承诚,他坚持带着我玩,明明那时候很多人说闲话。”
“叶笙后来找过我一次。刚好撞见我妈跟一个男人,我把那个男的打跑了,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他。他带我去药店买了创可贴,应该是想借机道歉吧,但是我不觉得他做错了,没必要道歉。现在想来,大概是他误会我在生气。”
“叶笙初三的时候突然离开了,老师说他是去加拿大上学了,这以后就没了消息。”何深道,“没想到他这时候突然回来了,还来找我,我挺意外的。上学期放假那天,我们吃了饭去江边,把话说开了。”
“但是他一直没放下。”何深苦笑,“明明我都不在意了,他为什么要愧疚?”
许渊拍了拍何深的背,轻声道,“好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
“那现在,该睡觉了。”许渊替他盖好被子,“我出去一下,你先睡,晚安。”
“晚安。”
营地没多少人在外面走动了,大部分都钻进帐篷里。天一暗下来,四周都是黑的,安静的吓人。
许渊睡不着,想着到处走走散心,没想到在树林的一个凉亭里看到了叶笙。叶笙靠着坐在石椅上,像是在发呆。
听到脚步声,叶笙回头发现了来人,松了口气,“是你啊……”
许渊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迎面吹来一阵晚风,树林里沙沙作响。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叶笙道,“澡堂里刘丰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何深跟我说了。”许渊道,“但我觉得他说的不全。”
何深只会站在为别人着想的角度讲述过去,而刘丰说的事,意味着过去发生的绝对不止他听到的这么简单。
“所以你想问我?”叶笙笑了笑。
“那要看你想不想说。”许渊道,“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叶笙笑道,“是啊,早晚会知道的。没有什么能瞒得住……”
“我还是全部告诉你吧,”叶笙道,“所有细节。”
叶笙说的大致一样,只是很多很多细节,那些被何深过滤掉的,许渊现在都知道了。
黑夜的月光照进凉亭,像是迟来的审判降临。
许渊吸了一口气,理顺了所有来龙去脉。
“你倒是坦然。”
“现在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叶笙道,“刘丰说的赌约,阿深也听到了,他应该……很难过吧……”
“所以我回国,转学,就是想弥补一些什么。”叶笙道,“虽然他现在可能不需要了。”
“何深从来就没怪你。”许渊开口道,“他认为你没有必要一直愧疚。而且,即使你是为了赌约才进入他的生活,你也是他很难忘的人了。”
叶笙不可思议的抬头。
“因为你,他开始学画画,吹口琴,结识了新的朋友。”许渊淡淡道,“不管怎么说,你帮了他,就算你觉得你做错了,功过相抵,你们两清了。”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不要再一味地想着弥补,你要是不想把他困在过去,就不要总是用你们的过去框柱他的将来。”许渊说完,起身准备走。
“许渊。”叶笙叫住他,“我看到了,许愿树那里。”
许渊侧头,“那又怎样?”
“你喜欢何深,”叶笙问,“是吗?”
“是。”
叶笙没想到许渊承认的如此干脆,“你就不怕……”
“我怕,”许渊打断他,“我逃避过,结果是一塌糊涂。所以不如坦然面对。”
“阿深知道吗?”
许渊笑了笑,“他不知道。”
叶笙还想再说什么,许渊已经走了。
叶笙知道他不应该把自己跟其他人放在一起比较,就像初中的时候,他不应该觉得顾承诚都能站在何深那边自己为什么没能。所以现在,叶笙不会去想,为什么单单是从做朋友来看,许渊能一直陪伴而自己不能。
不该的,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就像许渊说的,他帮了何深,就算他心里愧疚,也早该放平心态了。
——
第二天上午收拾行李准备回校时,何深听说了一个消息。
说是昨天半夜刘丰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人,被揍了一顿,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问了半天话都不说一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毕竟大晚上的,又是山里,没办法查,刘丰也不让查。
叶笙也像是有什么变了,不再一直粘着他,相处起来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大概是想开了。只是时不时看看他又看看许渊,总之表情很复杂,何深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周五的时候,因为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刘班没什么要说的,干脆让课代表早点把作业写在黑板上,让他们先收拾东西。
“没有,”何深边装作业边说,“怎么了?”
“去我家吃顿饭吧,”许渊道,“我妈想认识认识我同桌兼室友。”
“啊?”何深很意外,都同桌这么久了还要去吃饭?
“这是你妈妈的什么习俗吗?”
“那倒不是。”许渊笑了笑,“她就是觉得你人很好,顺便透过你了解了解我在学校的一些事。”
“查岗啊?”何深了解,“该不会是怀疑你早恋什么的吧?”
“想哪里去了?”许渊敲了敲他的头,“就是吃个饭,聊聊天。”
“哦,”何深想了想,空手上门总不太好,“要不回去路上你先带我去挑个礼物?”
“不用,你人过去她就很高兴了。”许渊道,“她还怕你不来呢。”
“那也不行,两手空空过去蹭饭,我脸皮还没那么厚。”
没办法,许渊载着何深去超市买了一罐小麦茶,作为蹭吃蹭喝的回礼。
“哎呀?回来啦?”一听到开门声,许洛就从沙发上坐起来,书也不看了,“何深来啦!快快进来坐!”
“阿姨好!”何深笑道,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许洛,“这是见面礼。”
“哎哟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快换鞋进来吧!”许洛回去放礼物,“小渊啊,那个我买了新的拖鞋,你拿给何深!”
“知道了。”许渊带着何深换了拖鞋,两人把书包放在许渊卧室。
“你先坐会,我去做饭。”许渊进厨房准备换围裙。
“哦。”
“来来!”许洛坐到沙发上招呼他过去,“我这是第二次见你了。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就对你记忆深刻!”
——
作者有话说: 叶笙:嘿嘿,月黑风高,揍人就是爽�
47、表白
“是吗……”何深有些不自在。
“小渊这个人啊,闷得很,我很少见到他会带人回家的。”许洛笑着说。
“许渊他不闷的。”何深道,“他其实人很好,会讲题,帮我记笔记,有时候还会帮忙带早餐什么的,跟他相处不觉得闷的。”
“是吗?”许洛从没见过这样的许渊,“你们现在是一起上下学吧?我看他自行车后座上加了一个垫子,没想到现在还会照顾人了……”
何深尴尬地笑了笑。
“这小子没在学校仗着自己管学生会滥用职权吧?”
“没有没有!”何深摆手,“许渊他很照顾每一个同学,很负责任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许洛笑道。
何深垂眸,看到了许洛怀里的书,《AA禁忌之恋》。
何深:“?”
许洛:“……”
哎呀,坏了,小渊还没成呢,这也太不谨慎了。不如……
“哦,这个书啊,”许洛举了举书,“我爱看,但是小渊总让我少看。”
何深道,“没事的阿姨,很多女生都喜欢看言情小说。”
“哈哈哈……”许洛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单纯,“这可不是言情,你仔细看看封面。”
不是言情?
何深看了看封面上的两个男生,有什么……
不对。
两个男生?!!
看着何深惊讶的表情,许洛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逗了,“你没看错,这叫耽美小说,讲的就是两个男的。”
“啊?”何深觉得世界观收到了冲击,这封面上两个人明明是在……亲嘴啊……
“现在的女生,很大一部分都喜欢看这个,还有一些题材是两个女生呢。”许洛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怎么样?没吓坏吧?”
愣了几秒,何深连连摆手,“没,没有。”
“愣成这样,是不是觉得难以接受?”
何深缓过来,道,“也……不是,就是以前不知道有……这样的……”
许洛笑了笑,“这样违背伦理的?”
“哦那倒不是!”何深道,“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有什么想法?”许洛道,“毕竟这要是放在我那个年代,逐出家门都是小事了。”
“我是觉得……”何深道,“爱情就是两个人相爱,不应该对任何一种感情抱有偏见,不论是您的说这个耽,耽美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在我看来都是爱情,没什么不同。”
许洛愣了愣,“这是你的心里话?”
何深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感情,说出来可能不太有信服力……”
“没有,”许洛笑道,“你说的很对。”
“聊什么呢?”许渊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吃饭了,记得洗手。”
许洛拍了拍何深,“走吧,小渊今天可是特意露了两手,都是硬菜!”
吃饭的时候许洛一直给何深夹菜,问了很多学校的问题。何深觉得许洛的妈妈很热情,人很好,当许洛给他夹菜嘘寒问暖的时候,何深总想起何婉。
何婉去了外地,一直没联系他,这些天也没回家。何深试着打了几个电话,何婉都是应付过去的。何深不知道何婉在做什么,也不想再去管了,只是每个月打一些钱到何婉的卡里,怕她钱不够。
“你妈妈太热情了……”饭后,许洛进了卧室忙自己的,何深坐在许渊卧室的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顿下去胖了几斤。”
“夸张了点。”许渊笑了笑,“晚上你还回去吗?要不就在这里住一晚?”
“不用了。”何深总觉得,打开新世界以后再跟许渊睡一起,他可能会睡不着,“我还是要回去一下的。”
“好吧。”许渊也不强留,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车以后才回去。
“回来了?”许洛推开门撞上许渊,“何深回去了?”
“嗯。”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许洛道,“你听哪个?”
“先听哪个后听哪个有区别?”许渊无奈。
“我刚刚帮你试了一下那孩子。”对上许渊吃惊的眼神,许洛忙道,“当然我可不是乱试啊,他看到我的那本书了,封面上就明晃晃地画着呢,瞒不过去……”
许渊有些紧张,攥了攥手,“他什么反应?”
“很震惊。”许洛道,“他第一次知道耽美这种的题材,震惊也很正常,那孩子都蒙了,怪可爱的……”
“我就问他,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违背伦理,你猜他说什么?”
许渊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说什么?”
“他说爱情就是两个人相爱,不应该对任何一种感情抱有偏见,在他看来都是爱情,没什么不同。”
许渊微怔,“他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许洛感叹,“哎呀……是个好孩子,就算一时间世界观碎了,还是这么理智,包容。”
“那坏消息呢?”
许洛:“坏消息就是你再不敲打敲打,那孩子就该跑了!”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了,人家都肯跟你回家吃饭了,应该是有些进展了,没想到人家连基本的理论基础都没有!”许洛觉得儿子不争气,“我看何深,性格好,长得好,成绩好,讨人喜欢得很,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你再拖拖拉拉,到嘴的肉就跑了。”
许渊:“……”
“妈……”许渊无奈。
“我还说呢,怎么进门的时候喊的是阿姨,我准备好他喊妈的时候我‘诶’一声了呢?”
许渊:“?”
“哎呀算了,不争气……”许洛自言自语着进了卧室。
许渊:“……”
其实许洛不催,许渊原本的计划也是这段时间把话说开的。许渊想,那天他问何深给不给动手动脚的时候,何深说的‘给’,是不是也有一点对他不一样呢?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特殊的?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再大胆一点。
新一轮月考结束,学校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也给老师腾出时间批改试卷,允许学生们在这一天晚自习自行安排观看影片,释放一下学习压力。
“好耶!这种放松务必多来几次!”沈歇直接欢呼。
“上次的权游还没看完,”郭琦佳道,“要不接着看?”
“可以可以!”方言道,“我还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那大家自行挪动椅子,保证能看清。”郭琦佳关了灯,“我中间留了一列灯,想学习的同学也可以继续。”
“哎哟,不差这一点时间!”
“对啊,班长,都关了吧!”
“那好吧。”郭琦佳关掉最后一列灯,回到了位置上。
“我出去一下。”许渊起身,凑到何深耳边道,“待会记得看手机。”
“啊?”何深没懂,“你有事?”
“嗯,我出去一会。”许渊从后门离开了。
何深没多想,继续看权游。
许渊征用了学生会议室,这时候综合楼不会有人来,趁着这段时间,许渊需要提前出来布置一下场地。
“诶,何深!何深!”
感觉到有人拍自己,何深从桌子上起来,揉了揉眼睛,“高珩?你有事?”
“许渊给我发信息,问你怎么不回消息,我跟他说你睡着了,你看一下手机。”
“哦。”
何深打开手机,最新的都是许渊的信息。
【许渊:我在综合楼三楼学生会议室,你过来一下?】
【许渊:看到信息了吗?】
【许渊:看到了回复一下。】
【许渊:何深?】
原来他睡过去了,许渊该不会等着急了吧?
【何深:我刚刚睡着了,现在过来。】
许渊回复的很快,【好,进来直接推门就可以。】
外面有点凉,何深套了个外套,从后门溜出去了。
综合楼……三楼……学生会议室……
到了。
“直接推门吗?”何深试探得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人不在吗?”何深按下灯光按钮,“灯都不开……”
按钮按下去,整个会议室的灯没有亮,反而是地上铺着的小路似的暖调小灯亮了起来,像是发着光的路,何深看清了全貌。
会议室两边的窗帘被拉上了,上面挂着一根细绳,串起了很多张彩色卡片。卡片上面还有标注的数字。会议桌上是摆成星星图案的小蜡烛,整个会议室,透露着温馨的气息。
“许渊?”
何深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何深心跳有些快,他沿着小灯铺着的路,走到挂着的卡片面前,第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何深,从认识你以来,到现在,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只是这些话当着面我应该说不出口,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方式。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答应我的两个要求?现在我想使用这个权利,第一个要求,我希望你能一张一张把这些卡片看完;第二个要求,就是希望你看完这一圈的卡片以后,不要急着离开,可以吗?】
何深笑了笑,“好好的两个要求,你就提了这么两个事,这不是浪费机会吗……”
何深按照顺序,依次翻开卡片。
【我其实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总觉得有好多话想说,提笔的时候却又不知道怎么写。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南北园联谊的时候,我作为学生会会长过去那边参观学习。当时我在一群人当中看到了一个皮肤很白,很好看的男孩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后来高二开学,你坐在了我的前面,高珩提了一嘴我才想起来,原来那么早就见过你了。后来我们没多少交集,只是没想到周一巡查的时候我正要走,你就从墙上翻了过来,砸掉了我的计分表,你还怀疑我在找茬。我至今也忘不了你说我是聂小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