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指了指自己的袖章,“我是负责检查的,刚好走到这里,刚好你翻墙进来。现在,怎么看都是你的错,你这语气怎么好像我故意刁难你?”
何深:“……”
我心虚,借势壮胆懂不懂?
当然,何深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你要扣分就扣吧。”何深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我记得迟到是一分。”
许渊挑眉,“这是你说的。”
何深皱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许渊拿起登分表,在何深那一栏后面写:迟到,-1。
“原本没打算扣分。”许渊盖上笔盖,“既然你主动要求,那我只好尊重你的决定了。”
“你他妈……”
“何深同学,”许渊打断他,“升旗仪式马上开始了,你还有两分钟去到操场报道,不然扣的分会更多。”
何深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往操场跑。
风吹过来,带着一些落叶飘落。长长的校道,铺着黑色的软胶。一个穿着枣红色校服的男孩子背对着他跑,带起了几片叶子,又落回地上。安静的校园,跑步的哒哒声很明显。
——
何深还是在班级点名之前赶到了操场。
“沈歇。”
“到!”
“何深。”
“到。”
郭琦佳还在点名,何深喘着气,心说怎么忘记带水了。
“pusi,pusi……”
何深转头,看到顾承诚隔着二班队伍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早上去你们班都没看到你!”
何深说到这个就心烦,“等公交,半天没来。”
顾承诚笑着调侃,“怎么?迟到了?大门的学生会可还没走呢,扣分啦?”
何深瞪了一眼,“不是,我翻墙进来的。”
“翻墙进来?”顾承诚竖了个大拇指,“这招好,不用被抓!”
“呵……”何深冷笑,“是啊,只要不遇到bug,就一切安好。”
“bug?”
许渊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何深吓了一跳,立马转身。
许渊笑着看他,“是在说我?”
“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何深皱眉,“你是聂小倩吗?”
“噗……”顾承诚被笑到了,“哈哈哈……聂小倩……”
许渊:“……”
“那我就不是走过来了,那是飘过来。”
“有区别吗?”何深道,“一样吓人。”
“而且,谁让你偷听我们讲话的?”
许渊无奈,“你们说的毫不避讳,还怕我听到?再说,我也没有偷听,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有问题?”
何深懒得继续说,“没有。”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许渊是最后来的,站在队伍最后面,也就是何深后面。
前面的这颗脑袋左晃晃右晃晃,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跟他这个人一样,无理取闹。
主持人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主席台,“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何深应付地跟着鼓了鼓掌。
“新的一周开始了,在这个秋高气爽地日子里,我们收获了之前种下的学习的果实,即将迎来丰收……”
——
天气凉爽,教室地门窗都大开着,秋风从外面送进来凉意,一阵风吹来,何深打了个喷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校服拉链拉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滴答……滴答……
虽然他不可能听见那种微小的走针声,但是他光是这么盯着看,就仿佛耳边响起了这种声音。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经常会盯着墙上的荧光钟看,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从不打算伸手,也不想做什么去挽留,反正也抓不住。
兜里地手机一震,是何婉发来的消息。
【何婉向您转账2000元】
【何婉:够了?】
何深没去点收款,【你哪来的钱?】
【何婉:工作赚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何深冷笑,【那些龌龊事你管他叫工作?】
【何婉:何深,你注意一下跟我说话的态度,我好歹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几次三番丢我的面子的!】
【我已经手下留情,不然那个狗男人躺的就不是普通病房,而是icu了。】
【何婉: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何深退出消息界面,没多久,手机一震,何婉把钱直接转进他的银行卡里了,像是知道他不会收。
何深盯着屏幕的转账记录出神,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暗下去,何婉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何婉;钱收好。】
何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手机的的手紧了紧。
【我不会用你一分钱。我挣的钱比这干净多了。】
许渊正在刷题,随之前面传来“哐当”一声,许渊抬头,前面的人已经走了。桌面上剩下一支笔,轱辘轱辘地滚了滚,掉到了地上。
许渊起身把那支笔捡起来,放在了何深桌面上。
这支总是你的笔了,许渊心想。
另许渊意外的是,何深走了就没回来,一整天的课都旷了,上课的时候难得前面没有那颗脑袋晃来晃去挡他的视线。
课间,高珩跑过来八卦,“欸,几节课了,何深都不在?逃课了?”
许渊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学生会会长吗?”高珩问,“你不管啊?”
“前几节上课的老师也没管。”许渊道。
高珩反应过来,“对哦,这学期他还没旷过课,我都差点忘了,北园的时候他旷课都出名了,那边的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是惯犯,老师也不管了。”
“所以,我就没必要管。”许渊淡淡道。
他不喜欢插手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耗时费力不讨好。说的好听叫有责任心,说得不好听,就是多管闲事。这种道理许渊再清楚不过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出去打架了?”高珩想了想,觉得自己地猜测是对的,“他之前每次都是被传出来旷课,接着就是打架,上一次还把人送进了医院!”
“不过,我感觉他除了一脸冷漠之外,跟那个什么……顾承诚,对,是叫这个,不是玩的挺好的嘛?”高珩疑惑,“而且顾承诚听说人很不错,学习也好,人缘更是没话说,北园那边的人都管他叫顾哥,把何深叫深哥,这听着就知道关系不错,哪来的谣言说何深不好惹独行侠啊?”
许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谣言有的时候也是空穴来风。受害的都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人。”
就比如,何深。
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是许渊觉得何深不是传言里说的那么不堪。
许渊叹了口气,“不说了,我要写题了。”
“哦行!”高珩走了几步,转头问,“中午吃什么?”
许渊没应他,高珩又走回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嗯?”许渊这才抬头,想了想高珩刚才说的话,“随便吧,没胃口。”
“那我决定了啊。”
“嗯。”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哈哈哈,聂小倩……
许渊:(眼神杀)
作者:………………溜了溜了
5、肮脏
何深翻墙出了学校,在最近的公交车站等车。或许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应该算一卦,看看是不是不宜出行,这一趟车他等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来,大中午的没什么位置,他拉着手环站在后门,望着前面堵得看不着头得公路,皱着眉头。
“师傅,能不能快一点啊,我赶时间!”
“哎呀急么子,这条路今天堵成这样,估计是半天都不得动了。”
“这条路往常都不得堵,出啥事了?”
“好像是前面有一辆车撞了货车,警察封了半边路,叫了120去救人!”
“哎呀,这也太可怕咯……”
何深觉得吵,想带着耳机听会歌,摸了半天口袋,才意识到他的耳机在书包里,他没带出来。
“啧……”
诸事不顺,触了什么霉头。
何深没事做,盯着外面看,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何深抓着手环的手紧了紧,骨节因为太用力泛了白。
他有些发抖。
“师傅,停车!”
“啊?还没到站呢?小伙子,这里不让停车的。”
何深瞪过去,语气凶狠,“我让你停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立马踩了刹车开后门,何深没等公交车停稳,一跃跳了下去,跑道人群里去。
“咋么回事?”司机关上门,“莫名其妙,这个地方下车,现在的小伙子哦……”
——
“呼——呼——”
何深朝着那个身影跑过去,拦在了前面。
“何婉!”何深伸手把何婉拽过来,指着旁边还有说有笑的西装男,“你他妈想干嘛?”
西装男顶着个啤酒肚,咧着嘴笑,“哟,这小帅哥谁啊?跟你什么关系?”
何婉立马道,“我侄子!”
何深瞪过去,何婉声音立马小了,但是没改口,“我侄子……”
“侄子?”何深冷笑。
“何婉,你这侄子长得这么好看,有工作没有?”西装男上下大量何深,满意的笑了笑,“哟,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啊?考不考虑送到我这里工作啊?”
何深忍着作呕,“不需要!她也不需要!你滚!”
西装男有些不高兴了,“这可是事先说好的,临时反悔怎么算?何婉,你这工作以后还想不想做了!”
何婉被吓了一跳,用力地推着何深,“做!做!何深,你听话,快点走!”
何深死死的拉着何婉,指着西装男,“别逼我在这里揍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西装男不以为意,“嚯,还挺烈!是个好苗子,我记住你了!”
西装男瞥了一眼何婉,走之前又上下打量了一翻何深。
何深觉得自己快吐了,强忍着不适,拉着何婉拦了一辆出租车,“安阳小区,谢谢。”
何婉一路上没敢跟他说话,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差的吓人,怕激怒他。不,更多的应该是怕在别人面前丢人。
回了家,何深关上门,语气平淡,“你今天就别出门了,那个工作也别做了。喝点水吧。”
何深把水杯递给何婉,骨节发白。
何婉没接,坐在沙发上,小心的观察他的神色,“何深,我得出门,我跟他约……”
“约什么约!”何深把水杯砸到地上,何婉吓得大叫,“还约什么?啊?约|炮吗!”
“那是我的工作!”
“屁的工作!”何深指着门口,“那个男的那么恶心,你下的去嘴?你天天跟这个跟那个,你脏不脏啊……”
“何深!”何婉扇了他一巴掌,整个客厅安静得很,这一巴掌响亮至极。
“你管我做什么工作?我之前找一个人你打一个,找一个你打一个,现在能找我接客的没有多少了!”
“我每个月,生活费,衣服,鞋子,还有你的学费,我哪一点亏待你了!啊?你就要这么对我!”
“何深,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你就是个拖累!你到处都妨碍我,什么都跟我对着干!”
“我是你妈!”
“你不是我妈!”何深吼道,声音有些哑,“你承认过吗!我不是你的侄子吗?我妨碍你?天底下那么多工作,你想做什么不可以,非要在这种烂泥里扑腾,然后拉着我一起下水吗!”
“每个星期我都能逮着你几次,每次的狗男人都不一样!你就为了钱,出卖你自己吗!”
何深有些发抖。
“这个城市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种活法,你干什么不行?非要去给人|操!我现在走在街上都觉得阳光晒在我身上照出来的就全是恶心的脏东西!我身上全是污泥,洗不掉了!你也洗不掉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能光光明明地活着,我怎么就这么恶心,我就活得这么痛苦!”
何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无光。
“我有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哪里跟别的妈妈不一样,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你,折磨我……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跟谁一起,在干什么,后来我就不想了……”
“因为我觉得恶心……”
“你……”何婉被他一通话砸傻了。
何深之前也不是没有跟他吵过,每一次何深的发泄,都堵得她哑口无言。何婉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一摸何深的脸,被何深一把拍开。
“啪!”
“你不嫌脏,我还嫌脏。”何深哽咽,转身进了卧室,狠狠的关上门。
“哐”地一声,何婉被吓得一抖,客厅里恢复平静,只有一地的碎玻璃,告诉何婉刚刚发生了什么。
“呜呜呜……”
何婉脱力得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安静的客厅里,何婉的啜泣声响了很久。
何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不可以流眼泪。
不值得。
何深努力的憋回泪水,眼尾都是红红的。
闭上眼睛,涌上来的全是西装男恶心的嘴脸,以及充满欲望的粘腻的打量眼神。
恶心。
太恶心了。
“唔……”
何深猛地跑到浴室,抱着洗手盆一阵干呕。他难受的干咳,胃里翻枪倒海,肠子都要绞到一起了。
“呃……”
何深脱力的跪在洗手盆前,捂着肚子慢慢倒到地上。
——
放学后许渊处理了一下学生会的事,高珩一直等他,两人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
“我说,忙碌的会长,以后能不能先吃饭再搞工作啊。”高珩看着长长的队伍抱怨。
“你要是饿了,可以先来,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高珩道,“一个人在食堂吃饭说明什么?寂寞啊!没朋友!这么掉面子的事情,我才不干!”
许渊:“……”
“当然啦,自然还是我们兄弟情深!我怎么会丢下你呢!”高珩说着就要凑过来,被许渊一把推开了。
打完饭,高珩扫视饭堂一圈,找到了空位,许渊在他对面坐下,正准备开始吃饭,一个人坐到了高珩旁边。
顾承诚看上去有些着急,“你们是三班的,我问你们一些事行不?”
高珩意外,“你认识我?”
“不是,我认识他,”顾承诚指了指许渊,“会长嘛,之前我窜班的时候见过。”
“这样啊,”高珩问,“你想问什么?”
“何深。”
许渊拿筷子的手一顿。
“何深?”高珩尴尬道,“我们跟他也不熟……”
“我知道,”顾承诚道,“我就是问一下,何深今天走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我半天都联系不上他,路过你们班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他都不在。”
高珩:“这我不清楚,许渊你不是坐在他后面吗,你注意到什么没有?”
许渊回想了一下,“没有。”
“这样啊。”顾承诚叹了口气,“那行,打扰了,那个如果他下午回来了,能麻烦你们告诉他来找我一下吗?”
“没问题。”高珩应下。
“谢谢了。”顾承诚礼貌的笑了笑,走了。
“顾承诚不是跟何深四年的好哥们吗?他都不知道?”
许渊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豆腐。
——
何深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浴室的地板上,手臂硌得慌。
“嘶——”
何深起身,半边手臂已经压麻了。
头也有些疼,何深揉了揉太阳穴,扶着洗手盆慢慢站起身。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何深才感觉自己清醒了一点。
何深拖着步子走出房间,客厅已经没人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也被清理干净了。何深皱了皱眉,去到何婉的房间一看,人果然不在。
“呵……”
她最终还是去了。
有什么意义,他能阻止一次,两次,能阻止何婉一辈子吗?
何婉自己不想改变,自甘堕落,他即使再用力,也拉不回一个一心往悬崖边上走的人。
大门的锁从外面打开,一个微胖的阿姨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站在玄关处换鞋,“阿深啊,你妈妈打电话让我过来给你做饭,今天不是上学吗?怎么回来了?不舒服啊?”
何深走过去帮她把东西放到餐桌上,“王婶你买这么多东西?”
“是啊。”王婶换上围裙,“你上学以后我来的次数就少了,能给你做饭的机会不多,我想这你难得回来一趟,给你做一顿好的!”
王婶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诺,你看,排骨,虾,牛肉,哦对了,还有猪筒骨,学习这么辛苦,我给你煲个汤补补。”
何深心里暖暖的,“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什么都行。”
“那哪行?”王婶去厨房洗手,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儿子要是像你这么争气,回回考第一,我都能每天让他吃大餐!”
何深笑了笑。
“你先去玩吧,我弄好了叫你!”
“嗯。辛苦了。”何深被王婶说的还真有些饿,揉了揉肚子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的一套玻璃杯是六个,现在只有五个了。原本摆放整齐,现在缺了一个,何深皱了皱眉。
想着打一把游戏,何深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手机。何深起身,在沙发上翻找,又去了卧室,依然没有找到手机。
何深挠了挠头,“这下好了,手机不见了。”
反正何深现在也不想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干脆借机与世隔绝,在电视柜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游戏机,盘着腿在沙发上打马里奥。
王婶忙碌的声音和游戏音夹杂在一起,才显得这个房子没有那么冷清。
很快,何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干脆放下游戏机,跑到厨房去趁着王婶背对着他炒菜,伸手抓了一只虾想要偷吃。
“烫……”
何深没抓稳,那只虾掉回了盘子里,和何深大眼瞪小眼。
“别着急,又没人跟你抢!”王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过来检查何深的手,“还好,就是烫红了,你要吃去拿筷子不就行了?偷偷摸摸的,是不是你家?”
何深看着王婶嫌弃的眼神,看着乖巧了许多。
王婶本来就不是在责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给他拿了双筷子和一次性手套,“悠着点,不然怎么写字?”
“知道了。”何深剥好了一只虾,用筷子夹给王婶,“您忙,先吃。”
王婶乐了,“你吃吧,我吃过了来的,心意我领了!”
“我给你做完饭,打扫一下屋子,差不多该去幼儿园接豆子了,她奶奶有事,我帮她把豆子送回家。”
“豆子上大班了吧?”何深问。
豆子是王婶邻居的孙女,是个留着齐刘海的短发小姑娘,何深见过几次。
“是啊,时间一晃,豆子都这么大了……”
王婶笑了笑,“豆子是个听话可爱的孩子,她挺喜欢你的,每次见到你都扑上来跟你打招呼,那笑得哟,不知道有多开心!”
何深也笑了笑。
“你啊,要是有时间,也多去看看她,”王婶道,“上次在超市遇见她和她奶奶,他还问我你怎么不回家,都看不到你。”
“知道了。”何深剥着虾,“我有空了就去陪她。”
6、请假条
下了晚自习,教学区的灯光暗了下去,宿舍楼接替着,慢慢的一盏一盏灯亮起来。
许渊关了花洒,换好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高珩正坐在床上打游戏。
因为宿舍按照班级分配,许渊和高珩一间,两个人住了四个人的宿舍,十分宽敞。
“上!敢嘲讽我?爸爸教你做人!”
“快快快,这边!”
“哎呀,兄弟,你好厉害呀!”
许渊拉开椅子坐下,头发差不多半干,他把浴巾挂在旁边,翻开了今天的会议记录。
今天开会,无非就是针对南园北园初步合并制定一下管理条例。北园之前一直属于放养状态,老师管的不严,学生会形如虚设,怪不得北园的学生合并了以后这么不适应。
尤其是针对个人分制度,争议很大。北园不服从管束,不把个人分看在眼里,一个月下来几乎一大半都要请家长。奈何他是学生会会长,今天开了半天会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其实这些人扣不扣分,请不请家长,退不退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跟学生会会长有关系。
许渊微微皱眉,把会议记录合上。
“顾承诚你真牛逼!这都行?”高珩高兴的欢呼,“大神,我真的是膜拜!加个好友,以后一起打游戏?”
许渊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来了,顾承诚是今天找他们问何深的那个寸头。
“真的啊?何深比你还厉害?”高珩两眼放光,“那你把他id报给我,我加一下他?他会同意吗?”
“我看他不好惹的样子,说实话有点怂……”高珩尴尬地笑了笑。
许渊侧头看他,高珩低头一顿操作,没有发现许渊在看他。
“那行,下次一起,麻烦了!务必带我上分!”高珩看了看时间,“哎呀我去我还没洗澡,快熄灯了,不打了,明天继续!”
高珩退出游戏,下床在柜子里翻找衣服。
“许渊,你知道我刚刚打游戏遇见谁了?”
许渊点头,“知道,听到你说话了。”
“顾承诚欸,他打游戏贼厉害!一枪一个头,这准头……”高珩又说,“对了,他说何深打游戏比他还厉害,还说明天晚上拉何深组队一起带我飞!你说何深看起来那么不好惹,我是不是应该自觉当小弟?”
许渊:“人家愿意当你大哥?”
高珩撇嘴,“也是,大神都是看不上我这种小喽啰的。”
“说实话我有点慌。”高珩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我都没跟他说过话,但是顾承诚说何深很好相处,叫我别怂。”
“嗯。”
高珩一看时间,立马冲进浴室,“卧槽,三分钟!我可以!”
浴室门被关上,许渊放在桌子上的手敲了敲,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叮铃铃……”
早读的铃声响起,许渊看了看前面空空的座椅,何深还没来。许渊捏了捏夹在写字板上的请假表,还是把请假表塞进了桌肚子里。
“哎哎哎,何深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闭嘴吧,思春女孩!”
“怎么,说一说还不行?”
“啧啧啧……女人……”
许渊抬眸,看见何深拎着一瓶柠檬茶散漫的走了进来。校服袖子被他拉到手肘,露出白的发光的手臂。
随着一阵柠檬清香,何深坐在了他前面。
“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何深身上的?”
“哇塞,他身上居然有柠檬的味道……”
“我好爱……”
许渊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还是那股柠檬香。
不是那种喷的香水的那种带香精的柠檬香,而是真的像一颗饱满的柠檬在你面前切开,放在鼻子边上闻到的那种水果清香。
许渊把请假表从桌子里拿出来,手指摩挲着一角。
何深的后背被人轻轻戳了戳,转身看到许渊把夹着一张纸的写字板递给他。
何深不解,垂着眼看清了纸上的字:请假条。
何深:“?”
“干嘛?”何深接过来。
“填一下。”许渊道,“请假时间、原因,签个字。”
何深还是没懂,“我不请假。”
“你昨天旷课,不写请假条就会扣分。”许渊声音淡淡的。
“请假条不是要提前批才行吗?”何深笑道,“我这旷都旷了,写这个请假条有什么用?”
“反正有用。”许渊直接把笔递给他。
何深其实想说我有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
是样子很好看的黑色钢笔,仔细看还能看到上面微微的闪光。
品味可以啊。
何深侧着坐,把脚踩在椅子下面的杆上,弯着身把写字板放在膝盖上填表。
何深写字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分明,钢笔在写字板上滑出莎莎的声音。
许渊挪开视线,垂眸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子。
何深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好钢笔,连着写字板一起递回给许渊,“写好了。”
许渊敲桌子的手停了,接过写字板。
请假时间:一天。
请假原因:不想上课。
学生签名:何深。
许渊:“……”
何深见许渊不说话,问,“怎么了?”
许渊无奈,“你觉得你这个理由老师会给你批假?”
何深心说一不小心把真心想法写出来了。
“那我改一下。”何深转过来,就着许渊的桌子,拿起钢笔把“不想上课”划掉,写了个“身体不适”。
何深低头写字的时候,许渊只能看到他的头,浓密的头发在自然光下是偏棕色的。
“这下可以了?”何深抬头。
“嗯。”许渊不自觉躲开视线,他不习惯和别人对视。
“谢啦!”何深转过去把柠檬茶放在他桌子上,“谢礼。”
许渊正想拒绝,何深已经转回去了。
许渊抿了抿嘴,他不喜欢喝这种太甜太酸的东西。
早读课是英语,任务是默写单词,许渊拿着单词本,书包侧边口袋里插着一瓶柠檬茶。
——
下了早读,许渊拿着请假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刘老师,”许渊走到刘班的工位,把请假条递给了刘班,“这是何深的请假条。”
刘班接过一看,请假原因那一栏有一块被涂的黑黑的,旁边写了一个身体不适。
“昨天旷课,今天写请假条?”刘班心知肚明,何深昨天哪是不舒服,就是惯犯。
“他今天补的,”许渊道,“我签了字。”
刘班意外,“他补的?”
“嗯。”
“他居然还知道写请假条请假?”刘班受宠若惊,“那看来这孩子也没有那么不懂规矩。”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旷课记录我会删的。”刘班想了想,“许渊啊,你是学生会会长,又坐在何深后面,平时呢多多少少看着他一点,成绩挺好一孩子,别给档案上挂污点!”
“知道了,那老师,我先走了。”
“欸好。”
许渊带上门,往三班教室走。
他想起来,顾承诚说何深回来以后让何深去找他,还麻烦他们带话来着。
进了教室,路过何深的座位时,何深正转着笔看题。
许渊敲了敲何深的桌子,对上何深的视线。
“顾承诚让你回来了去找他。”
“对哦。”何深起身,“我把他给忘了!谢谢提醒!”
何深很快出了教室,许渊回到座位上,手往后一伸,原本想拿水杯喝水,看着手里的柠檬茶,才意识到水杯在左手边,他刚刚伸的右手。
算了。
许渊拧开瓶盖,清凉的柠檬茶入口,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和酸涩。许渊看了看瓶子的包装,发现这不是学校里卖的那种柠檬茶。
一颗柠檬。
这个牌子没见过。
怪好喝的。
——
何深直接进了一班教室,认识他的男生见他进来,连忙叫深哥。
“深哥早!”
“深哥早上好啊!”
“早!”何深走到顾承诚旁边,踹了踹正在睡觉的顾承诚。
“谁啊,扰我清梦……”
“是白日梦。”何深道。
听清了说话的人的声音,顾承诚猛地弹起来,“何深?哎哟喂你可算是出现了,咋回事啊,昨天失联一整天?’
何深淡淡道,“不舒服,回家了。”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顾承诚忙问,“胃疼?”
“嗯……”何深不想多说,“我手机不见了,你发的消息我也看不到。”
“我去,手机不见了?”顾承诚真是服了,“你自己怎么没丢?”
何深瞪了顾承诚一眼,后者立马闭嘴。
“我记得你有两个手机。”何深摊开手,“你随机上缴一个,我周末买了新的再还给你,然后请你吃个饭?”
“客气!”顾承诚从兜里拿出手机放在何深手上,“你想用就用,咱俩谁跟谁?”
“谢啦。”何深道。
“密码我生日。”顾承诚说,“你随便用。”
何深挑眉,“哟,这么坦诚,手机里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很坦荡好不好?”
“真的?”何深点开相册,笑道,“一堆自拍,确实坦荡。”
周围人听了,笑着调侃。
“顾哥,没想到你还挺自恋!”
“全是自拍啊?就没有丑照啥的?”
顾承诚得意道,“我这么帅,怎么可能有丑照?”
何深跟着奉承,“是,360°无死角。”
“哈哈哈……”顾承诚勾着何深脖子,“够意思!”
何深闹腾完回教师的时候,看到许渊桌上摆着他给的柠檬茶,瓶子已经空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哟哟哟,还不是喝了!
许渊:…………
7、相处
又是物理课,这回何深塞着耳塞趴着睡觉,老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三班人非常佩服何深能够把南园最难搞定的老师整的服服帖帖。
许渊看着前面歪着的脑袋,从草稿本上撕下来一张纸,写了写,用笔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
被戳的人脑袋动了动,磨磨蹭蹭起身,扭头问他,“有事?”
何深眯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许渊愣了会神,把纸递给何深。
何深接过去一看:好好听课,睡觉扣分。
何深:“……”
扣尼玛的分。
许渊看着何深低头写了什么,又把纸条递给他了。
写着:写请假条能睡觉吗?
许渊被何深这奇葩的脑回路逗笑了。
何深听到他的声音,问,“笑什么?”
“你觉得呢?”许渊反问。
何深:“……”
我觉得个屁……还我觉得……
何深把头扭回去。
许渊看到前面的人脑袋一歪,伸手把耳塞摘了下来,翻开了物理书坐正开始听课。
讲台上的老师被何深这么一出雷到,一时间忘了接下来要讲什么。
搞什么?
突然一副我很爱听课的样子?
讽刺他的新方法?
不过让物理老师意外的是,何深接下来是真的在听他的课,虽然满脸写着“哦,这么简单还要讲”,或者“我都学完了居然才讲到这”。
但是也是个大进步不是?
一节物理课下来,三班人都觉得这个老师怎么今天表情变化这么丰富,难以形容。
——
课间,顾承诚来窜班,靠着三班教师们对着何深招手。
高珩刚好抬头,看到顾承诚,两人也互相招了招手。
何深:“……”
招手大会吗?
何深走到门口,问,“你认识他?”
“刚认识的,一起打游戏来着。”顾承诚道,“原本约着今晚一起组队打游戏来着。”
“对了,今晚你打不打?”
何深想了想,“打,都有谁?还是随机匹配?”
“就刚刚打招呼那个,高珩,他打得不错。一起?”顾承诚问。
何深无所谓,跟谁打不是打,“嗯。”
“这个家伙还想加你好友来着,太怂,不敢。”顾承诚笑他,“你说说你,长这么帅,怎么天天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何深瞥了一眼,“你说够了?”
顾承诚收声。
看,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过来就是说这个?”
“不是,就是窜窜班。”顾承诚道,“无聊。”
何深:“……”
“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无聊。
“中午吃什么?”顾承诚问,“食堂的菜吃腻了,要不我们翻出去吃?旁边有一条街新开了一家牛肉面,试试?”
何深没意见,“可以。”
“那就这么说了,放学了我来找你。”顾承诚说了拜拜就走了,刚好上课铃打响。
何深回到位置上,看下节课是语文,正想塞上耳塞,想了想还是没塞。
难得一天节节课都认真听。破例了啊……
——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记得复习,作业也要按时交,下课!”
“老师再见!”
“哎呀我去,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的……”
“谁不是啊,我都想买个坐垫垫在屁股下面,多舒服啊……”
“你要是真这么干,刘班又得说:年纪轻轻体弱多病,还比不上我!”
男生模仿着刘班的语气,逗笑了一群人。
何深把书合上放到桌子里,拎着校服外套就起身往外走,顾承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班老师拖堂了?”顾承诚问。
“拖了一分钟。”
“我们班就不拖堂,那个老师跟赶着吃饭似的,下课铃一响,也不管这道题讲没讲完,直接下课!多爽!”
何深不知道顾承诚为什么这点事高兴成这样,还带着点小得瑟,无语地摇了摇头。
许渊收回视线,起身走到高珩旁边,开口道,“走吧。”
“哦,走!”
——
何深带着顾承诚从原北园的矮墙翻出去,平稳落地,何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的那家店在哪里?”
“右手边。”顾承诚指了指,“我带你去,好多哥们吃了都说味道好!”
到了新店门口,何深一推门,迎面扑来了冷气。何深打了个哆嗦,“这种天气开空调?”
“待会吃面就热了!”顾承诚拉开椅子坐下,“诺,看看菜单,吃什么?他们说招牌牛肉面最好吃,要不要咱俩点这个?”
“可以。”何深道。
“要不要加点小吃啥的?”顾承诚问,“油炸虾,炸鸡块?”
“你吃吧。”何深放下菜单,“我吃面就行。”
“那行。”顾承诚招手叫来服务员,“两碗招牌牛肉面,一份炸鸡块!”
“好的。请稍等。”
顾承诚把手撑在桌子上,“我听说过段时间就要搞什么班级文化节了,说是南园北园合并以后第一个活动,要大办。”
“班级文化节?”
“嗯,每个班级出一个或者多个节目,当天学生会还要搭台子在操场表演!”顾承诚想象了一下,“到时候台上肯定有很多漂亮的妹子。”
何深无语,“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能有别的吗?”
“有啊,怎么没有?”顾承诚指着自己的脑袋,“看看,我这里全都是知识,而且将在高考前夕达到顶峰!”
“高考后呢?”
“呈直线下降趋势!”
何深:“……”
还挺真实。
“你不知道,很多学长学姐上了大学,就说一切都不一样了,尤其是英语,基本全靠高中的积累,大学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自习室,老师上课负责开火箭,学生下课负责看网课。这么夸张,真的假的?”
何深垂眸,“等上了大学就知道了。”
顾承诚表示同意,“确实,等我熬过高考,先浪他一浪!”
——
“暂时的改动就是这些,”许渊关掉了演示PPT,“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